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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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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英整个人都靠在高几上,隔了良久,才“嗯”一声,又隔了良久方轻声道,“其实,我早应当同她说我这辈子都不预备纳妾侍,若我早说,或许她也不会走到这步。她把我的念旧当作纵容,以为我的纵容是情爱,想岔了一步便走偏了道。”

    长亭猛然看向陆长英,不纳妾侍?

    是,士家是有不纳妾侍的郎君,可。。。可。。。

    比如陆纷!

    他大约是因为厌极了与旁人的触碰罢了!

    长亭伸手递了盏茶汤给陆长英,陆长英因风姿太过,却往往叫人忽略了他的相貌,陆长英也不喜人论及他的相貌,这一点陆家的郎君们很像,陆长茂生得阴柔,便常年戎装加身,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等等,长茂。。。

    长亭突然明白为何陆长英决心不纳妾侍,妾侍便意味着庶子庶女。“长茂担负了陆家的责任与义务,却未曾享受过陆家姓氏带来的荣耀与权利,这不公平。”她尚且记得陆长英说出这话时的神情,难得的落寞与不忿。

    这不公平。

    不公平的产物,那干脆不要出现罢。

    月弯如沟,长亭到底是姑娘家,她既希望陆长英记得这些话,可她又是妹妹,她害怕在士族一贯的联姻里陆长英很难娶到与他白首同蜷的姑娘,她曾经想过陆长英的妻室应当温婉却坚毅,相貌沉鱼却宜家宜室,要出身煊赫要饱读诗书要善于打理庶务更要凡事以陆长英为先,她幼时将这些话讲给陆长英听,陆长英便大笑,“来个仙女儿,你都觉得配不了!”。

    长亭如今只有一个愿望,希望长兄能够娶到他想娶之人,是贫是富,是跌跌撞撞还是一路顺遂,他们都可以毫无怨言地一起过便好。

    长亭想张口问,陆长英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陆长英摁下幼妹的肩膀,温言道,“睡了吧,往后这些事,哥哥全都会解决的。”

    无论是他身边的女人,还是。。。那蒙拓身边的女人。

    陆长英一语言罢,当即信步出庭。

    陆长英口中的“名声算个屁”在随后而来的事件里体现得淋漓尽致,符稽过了约有两万精兵之后,豫州官道封锁,再不许邕州来往过客,陆长英加派城防封锁要道,平成城门紧闭,出入必须特制通行路引,邕州地势陷入稠山之中,如口袋之势,豫州一旦封锁要道再不许邕州客来商往,若要从邕州通行,只有两条路可走了。一则,北上胡羯绕过豫州再次进入大晋,二则南下过幽州撇开豫州通行。

    可惜第一条路显然不可行,费时费事。

    第二条路,更不可行,幽州是石猛的地界儿。

    精兵过境之后,符稽彻底占据建康城,举旗出力的其他藩王自然不干,内讧由此开演。

    建康及东南一带战况如何,长亭无从知晓,她只知邕州大概要遭殃了。

    果不其然,隆冬时节,夜已过半之时,百里之远好似战火雷鸣,邕州城破,火光漫天,在平成处望去都能看见仿若要冲上云霄的火势,好似都能听到将士们整齐的撞门声。小阿宁怕得不得行,抱着枕头来寻长亭,长亭将幼妹抱在怀中,捂着阿宁的耳朵,轻声道,“不破不立,唯有破了这时局才能叫山河犹在,国泰民安。”

    邕州与豫州比邻而居,邕州城破,城门上插上了石家大旗的消息,在第二日便席卷了整个平成。

    陆家族老惶惶不可终日,几位叔伯都是老学究,既不搀和陆家宗族权势之争,也不在乎这天下落到谁的手里,一辈子心心念念的既是陆家的名声。陆长英要给几位叔伯面子,应言开了宗祠,真定大长公主被请上座,长亭理所应当随侍左右。

    长亭不认识几位叔伯,只侧着耳朵听了几句便听出了他们的立场。无非是“陆家与符稽交好,天下人皆知!如今豫州封锁官道,却让石家的兵马破了邕州的城门!不忠不义!悖驳立场,这岂是我陆家家训?”,再不然便是“陆家清高百年,如今却与马夫小儿为伍,叫天下人耻笑!”

    动不动便是天下人,世间的丑事那么多,天下人哪里笑得过来啊。

    陆长英只是笑,既不辩驳亦不回应。

    几位叔伯说累,长亭便叫满秀上茶汤,说饿了,长亭便唤人摆了一桌席面,几位叔伯从天亮说到天昏,有位叔伯脾气躁,非得让陆长英给个说法,只嚷道,“。。。说了这么多,长英侄儿可有一两句听进去了?一言不发,一言不发!一言不发有什么用处!”

    陆长英轻笑一声,风雅十足,“长英以为至少能叫叔伯们明白光说是打动不了人的啊。叔伯说了整整一天,长英却无动于衷,可见光说不做假把式。”

    哦,叔伯要倒了。

    长亭赶紧上前去扶,又是参茸肉桂,又是点香唱福,可算是把人给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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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七章 除服(下)

    第一百七七章 除服(下)

    人是熏醒了,神智却被熏得二晕二晕的。

    几位叔伯不屈不挠地日复一日地来,陆长英以礼待人,长亭煽风点火,哦不,锦上添花,叔伯们气一上头,长亭与小阿宁便笑靥如花地前去奉茶添水,再温声安抚几句,小阿宁眨着大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话儿,“父亲在时,名声好,是士族典范,可陆家险些覆灭了。哥哥如今掌着陆家,哥哥自然也是在乎陆家的呢。”

    也是,论起在乎陆家的心,陆长英若论第二,恐怕无人敢称第一。

    几位叔伯百感交集,摸摸小阿宁鬏鬏上的小铃铛再喝了口长亭亲斟的茶,拂袖而去。

    世间的路总是人走出来的,经受过许多次的磨练后,大概就会明白走什么样的路应当穿什么样的鞋。陆家不是草莽之家,铁血手腕或许能镇一时之利,绝非长久之计。陆长英是上位者,他是文人墨客,他手上的武器不应该是刀。

     ★★。;邕州被石家插上了旗帜,长亭算了算,豫州陆氏与石家联盟交好的消息恐怕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就会传遍大晋疆域。

    也就是说,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豫、幽、冀、邕四州要做好一切设防的准备。

    防备被端了老巢的符稽,防备正陷入内讧的那一堆符家草包,也防备余下的让人猝不及防的企图逐鹿中原者。

    这四个州外加一个半铜城要围得像一个铁桶一样。

    长亭将这些话告诉陆长英时,陆长英笑起来。“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设防?那为什么不用这一个月进攻?”长亭一怔愣,突然反思自个儿的心智是不是有点问题陆长英赶紧安抚,“你可知当日率军攻陷邕州的是谁?”

    “蒙拓罢。”长亭闷闷不乐道。

    陆长英大愣。“你是怎么知道的。”陡然火冒三丈,“他打个仗都不消停啊!什么时候进的光德堂?!怎么没人同我说!阿堵!阿堵!”

    说实在话,翩翩浊公子撩开门帘大声往外唤的场面真的不多见。

    长亭赶紧拉他一拉,“若是石闵出兵,你还会特意开口问我不成!”

    陆长英当即一滞,同样陷入了心智的谜团漩涡里

    那场仗是蒙拓打的啊?

    长亭静静想,石猛将幽州给了次子石阔。嘱咐他好生经营,如今石家再攻下邕州加一座举重若轻的半铜城,那邕州会落到谁的手里?石猛会给这个外甥一个好处。将邕州给蒙拓吗?若给了蒙拓,那便以为着石家老二手里头攥着两只砝码。可若是不给,这城池是蒙拓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如若叫蒙拓白白捧手让与石闵。岂非叫蒙拓寒心?

    是。石猛手里握着的大将很多,擅长排兵布阵的老油子也不少。

    可谁能陪石家走到最后?

    自然是年纪尚轻,且与石家,与石家未来继承人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蒙拓,血脉的牵连是天然的,石猛根本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拉拢,只要他不做得让人太寒心,蒙拓便是石家留下的最具潜力的底牌。

    石猛大概是将蒙拓打磨成一柄剑。一柄石闵拿得顺手的剑,所以陆长英口中的“进攻”大概泰半都要蒙拓去做。刀里来血里滚,蒙拓要给她更好的日子,大抵是需要他拿命去搏去闯的。

    长亭心里很心疼,拽了拽陆长英的衣角,小声问,“哥哥,你晓得蒙拓没伤着吧?”

    “应当没伤着吧。”陆长英漫不经心,“他给我发的信里没说,我便也没问。不过胸上那两道伤恐怕还没好,当初郎中是希望他最少一年别拿刀拿重物的,可将领要冲锋以鼓舞士气,他八成压根就没在乎郎中的话。”

    长亭“哎呀”一声,手上力道重了点儿,“快把那信拿给我看看啊!”

    陆长英抿抿嘴,伸手从案上一摞纸里揪出一张压出了几道褶子的纸来,长亭连忙夺过来,战况、战况、战况、粮饷纸上的字横平竖直写得不好,但是很认真也很正统,整整三页全部是对邕州的分析以及战势走向的分析,写得头头是道,板正却极有条理。

    长亭翻来覆去看了看,终于在最后看到一句话。

    “望大郎君代末将问长亭、长宁及玉娘春祺。”

    长亭指腹在纸上的“长亭”二字上轻轻摩挲,一个亭字无撇捺,他便写得更端正了,每横每竖都像是拿卷尺比过一样,分明写得中规中矩,长亭却无端端地看出了几分旖旎的意味。有点想他,很担心他。

    陆长英双手交叉在胸前,横过眼去。

    狗屎一样的字,有什么好看的?

    陆长英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笑,“等蒙拓回来,阿娇,你说我是送他一本父亲的字帖好呢?还是谢宗卿的字帖好?大概谢宗卿的吧,算是启蒙。”

    长亭默默地将信纸叠了叠,决定不理陆长英。

    豫州城外硝烟四起,诸位诸侯或蠢蠢欲动,或招兵买马预备大干一手,流民四窜,又有拟陈胜吴广类的草莽英雄,希借此时势大展宏图,大晋的江山像一副支离破碎的版图,兵家必争之地就那么几处,自然各家兵马热火朝天地争得不亦乐乎。

    哦,除了在建康城里和自家兄弟们打得不亦乐乎的符稽。

    对,这个倒霉蛋大概还不知道自家老巢都被人给端了吧。路子都被封死了,要报信的就要绕过豫州,可奈何豫州如铜墙铁壁似的,报信便只能选择一条费时费事的路走,这就是长亭消息大概要走一个月的根据。

    豫州城内却安宁祥和,邕州城破未满十日,便已翻过年头,真定大长公主在正月里圈了两个日子,头一个给胡玉娘设灵堂除服,第二个正月十七,长房三兄妹摆灵除服。

    长亭换下麻衣,穿上藕荷色十六副高襦月裙,肩披大氅,恭恭敬敬地给灵堂上的三个牌位磕了头。

    陆长英上了三炷香后许久无话,静默半晌后方执起皂色方巾捆在头上。小阿宁人小记忆浅,她已不太记得当初具体都发生了什么了,长亭、长英都是那样的个性,姐兄都万无一失地护着,将满十岁的阿宁神情倒未曾有什么变化,只是靠在长亭身侧悄声说,“母亲的牌位怎么与谢家阿母的牌位并排放着呀?”

    符氏是续弦,在原配跟前要行妾礼,就算死了也要矮一头。

    陆长英却坚持将符氏的牌位并排放在谢文蕴的右边,两个人并未有尊卑先后之分。符氏的恩德报不完,陆长英却只能在这样的细处一点点地做。

    长亭笑一笑,看向符氏的牌位,温声与阿宁说,“因为她们两个都是让人尊敬的女人,都是陆家子子孙孙难以忘怀的主母,不分先后。”

    阿宁咧嘴笑得看不见眼睛。

    将出灵堂便见娥眉候在游廊口,娥眉作揖,抿嘴笑,“大长公主请大郎君、大姑娘、二姑娘过荣熹院去。”陆长庆仍旧住在光德堂,可已经没人唤她为二姑娘了,陆家的二姑娘默认为阿宁了。

    正月里雪花漫天,游廊过去穿堂风,长亭裹紧大氅,还未到荣熹院便听见了陈妪喜气洋洋的声音。

    “说到底也是看重我们家阿娇,否则哪里前脚行完除服礼,后脚就让人来送信的呢?这送信不说,您自己数数经年的老山参、前梁的仕女图、几十匹绢子,这礼算什么?什么都不算的礼都这样大手笔,若是往后送了聘礼来,咱们得将光德堂的一个屋子腾空出来装好东西啊!”

    长亭脚下一缓,陆长英手虚扶幼妹后背,轻声静语,“不慌。”

    陆长英话音一落,荣熹院正堂的夹棉帘子被人先掀开一个小角,一见是陆长英便赶紧把帘帐掀开了,真定大长公主探身来看,笑问,“换了身衣裳,两个小姑娘看上去气色都好了许多。孝心呀是在心里头的,可不是在衣裳上的。上了香了?”

    长亭解下大氅递给满秀,一道帮小阿宁解外衫,一道朗声笑着同真定大长公主道,“上了,也磕了三个响头,算是叫父亲母亲知道,我们三个永远都孝顺他们。明儿,我与哥哥再去向长茂阿兄上香,时辰错开来,不叫香火乱了地方。”长亭坐下来,笑得很婉和,“陈妪说要腾空一个院子?是有人要来吗?”

    “那可不是!”

    真定大长公主语声慈和欢欣,“谢家递了帖子来,二月初一便到平成,恰逢二月二龙抬头!来的人多,是要腾个院子出来。”陈妪笑盈盈地应了下来,真定大长公主却“哎哟”一声,“先别!我这老糊涂了!男宾和女眷可不能住一块儿!光德堂的院子往后放放,先把城里头的驿馆收拾出来,一定要顶好的,别住上回石猛住过那间,我怕太夫人膈应得慌,就定城西那间,趁这半个月,抓紧收拾,该摆件摆件,该换家俱换家俱,一定要让亲家太夫人住得舒坦了。”

    谢太夫人长亭的外祖母都要来?

    是来过庚帖礼的吗!

    长亭手上一抓紧,却听闻陆长英紧接着问,“男宾可是舅舅?若舅舅要来,外头的驿馆再好,舅舅怕也住不惯。”

    “不止你舅舅,还有谢大郎君和谢家几位叔伯。”真定大长公主口吻很满意。

    谢家重视这门亲事,她当然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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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八章 双喜(上)

    第一百七八章 双喜(上)

    连几位叔伯都到了

    阵势齐全,是做足了的。

    陆长英面色半分未显,笑着歉称,“来这样多的人?当真是用心了,咱们家更得担待着。”想了想,“若不然随从家臣在驿馆落脚,女眷和男宾们还是住在府邸里面吧?毕竟外祖母也来了,咱们也别腾院子了,直接将碧旖楼打扫出来,那处挺好,在二门外,却离二门近,进出方便,院落也大,两进两出的小院子好像是有二十来间屋子,怎么也够住。谢家一来一往这么些时日,总要耽搁些日子才好起身返程,女眷住在家里也便利。”

    陆长英偏过首去看长亭,语声温和,“阿娇,你记得让人把碧旖楼清扫出来,大到屋子里的摆件,小到外祖母的熏香都得用心。”

    长亭喉头一哽咽,抬头看了眼陆长英,心中忐忑。

    死狗蒙拓!

    &n★★。;来信的时候就不能顺道提一提他预备怎么办吗!吗!?

    若等两家过了庚帖,看他蒙拓还怎么翻天啊!

    陆长英头微含起,轻声唤道,“阿娇”长亭从陆长英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安抚,再一抬头见陆长英的眼眸子极为镇定,对啊,天塌下来,都有陆长英给顶着呢!谁让他是她阿兄呢!

    “甭尽指使你妹妹做事。”

    真定笑起来,“叫她好好歇几个月,正好做几身衣裳。打几套能传家的压箱首饰,稠山的花儿,绛河的水。青叶镇的林子,都和玉娘一块儿好好看上一看。这些事让十七媳妇儿和老三媳妇去办,把账本子递给十七媳妇儿管着。”

    荣熹院正堂里暖烘烘的,喜气洋洋的,真定大长公主面容上有遮都遮不住的欣喜,让陈妪将册子递给长亭,“谢家提前送来的仪程。说是新春贺仪,你登记入册,再从里头挑几件好看的物件儿出来。等谢家人来了穿戴在身上去接。”真定大长公主笑着问陈妪,“我记得是有支赤金双头流苏嵌红翡珠凤凰钗子可对?暂且先甭入库,阿娇生得白净,带上一定好看。”

    “您记性好极了!”陈妪执笔当下便乐呵呵地在册子上画了一道杠。

    长亭手缩在袖中。低低应了个是。

    真定大长公主又交待了些事头。真定大长公主越欢喜,长亭的头便埋得愈低。

    点香要灭了,娥眉挽袖续上。

    真定低低道了一声儿,“如今的世道谢家已然很好了再隔些时日,若哪路的豺狼嗅着了味儿来求娶,咱们也不嫌恶心得慌?谢询是有些毛头,可也是顶好的人选了我这把老骨头总要活到你们三个各有各的好归处啊。”

    若陆绰还在,就谢询显露出的不合时宜的那副模样。真定大长公主万千不答应。

    这还没过门了就拿起夫君的架头训人了,过门了如若不合你意。还不得把陆家姑娘给吃了啊?

    是,真定是不喜欢谢询,可她更讨厌石家那一家子无论如何行事都带了三分算计的,祖上是马夫,传了三代,身上都有股马尿骚臭味儿,洗都洗不干净。

    长亭“唉”一声,心里觉得愧疚。

    里间有几声咳嗽,声音轻得不得了,像是羽毛落在琴弦上发出的颤音,陆长英转了话头,“阿瞿仍旧在咳?”

    “小郎君一直没好过,除却抬起来时挣扎着唤了声儿祖姑婆,之后就一直昏睡。郎中也瞧了,开了参茸权当吊命。”真定大长公主唱了声佛,“我刻意不叫自个儿和阿瞿亲近,就怕如今越亲近,之后越难收拾。左右我们都要尽力,不叫自己心里头难安。”

    陆长英叹一叹,像想起什么,“阿瞿的母亲是谢家女?”

    真定颔首,“是,好似是亲家太夫人的侄女儿,亲家阿舅的堂妹。”真定蹙眉回忆,“日头都有些远了,我还记得全因为当初求娶这位谢家娘子的时候,符家可是没少费功夫,求来求去,给宗室求了位旁系的谢姑娘,符家险些没高兴得烧香拜佛。”

    “和舅舅的血脉隔得很远吗?”长英再问。

    “说远也远,说近也近,血脉隔得远,情意离得近——这位谢娘子是养在亲家太夫人膝下长成的,说是你母亲幼时的伴读,可真正上却像是你母亲的妹妹。”谢家女嫁进皇家是大事,真定大长公主自然也从中斡旋了几分,仍旧记得当日情形,“她的嫁妆还是亲家太夫人出的,送亲的人也是你舅舅,奈何嫁进皇家五载才产下阿瞿,产下阿瞿后先丧夫后殒命,也是个可怜人。”

    陆长英沉吟半晌,再拿话头岔了过去。

    真定大长公主留了三兄妹,再将胡玉娘接过来,一道热热闹闹地用了晚膳,玉娘将新看的话本子故事讲与真定听,真定听得笑呵呵的留到月亮出来了才放人。

    将出荣熹院,陆长英便向长亭讨了谢家名单册子来看,将翻开第一页便抿唇一笑,单手合拢归还,便青衣拂袖信步闲庭而去。

    长亭云里雾里。

    第一页有什么好看的

    长亭将册子翻开借廊间的烛火细瞧,上面也没写什么呀不过就是谢家长房携眷自白山往平成来的字迹吗?然后下头一排便是名字,谢太夫人、谢家阿舅、谢家表哥,谢家的几位表姐妹啊,很隆重很正式的出席表足了谢家的诚意。

    长亭猛地把册子一合,她一看这册子压力就大,再看腕间石猛送的那只好玉镯子,压力更大了。

    谢家预计是二月初一到平成,陆长英亲去接,女眷未曾下马,真定大长公主亲自出府站在光德堂门口迎,长亭就站在真定身后,远远见谢家舅舅谢文瞻方巾束发,长衫宽摆驭马前行,谢询紧跟其后,之后还跟了几个面熟的谢家叔伯,女眷们就坐在马车里,马车后是拐过胡弄口都看不见尾的车队。

    谢家真的很看重这桩亲事。

    甚至在这乱世时节上,甚至在陆绰遇害之后,也肯举家出行。

    长亭都不知道这是这几天来的第几声叹气了。

    至少,她的外祖母与舅舅一向很在意她与长英的。

    马车停稳,有一着锦衣妇人由一垂发高襦小娘子搀扶下车,真定大长公主迎了过去,“亲家夫人!”谢太夫人比真定大长公主年岁小一些,五十几许的模样,长得很雍容富贵,真定大长公主若无华裳加身,便与寻常夫人无异,可谢太夫人单单站在那处便叫人明白这位老人大约门第显赫吧。

    “老姐姐!”谢太夫人一抬眸,见长亭同她作揖行礼,伸手去揽,眼眶一热,“阿娇!我的儿啊!”

    长亭赶忙笑着劝,“外祖!如今是好时日,您别哭!您一哭,阿娇与阿宁也止不住了!”长亭再亲热热地同谢太夫人身侧的那位鹅蛋脸小姑娘做了个揖,“表姐。”

    谢家阿燕是谢家碧娘,谢询是建康城的玉郎。

    谢之燕与长亭差不离的年岁,身量也与长亭差不离高,小小的鹅蛋脸,弯弯的柳叶眉,薄施粉黛,口边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嘴角轻翘起,五官端正极了,乌鸦鸦的一头青丝顺得像绸子似,相貌没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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