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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鬓花颜:君临天下-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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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阳光,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向来黑亮的眼眸倒也隐约闪过光芒,却似有一线冷冽,一线恼怒。
“思颜?”
木槿站起身时,许思颜已经携过她的手,掌心与她密密相贴,低低问道:“等很久了?”
木槿摇头,“和明姑姑坐着说说话,倒也没觉得多久。”
细看许思颜神色,虽微有不豫,倒也不见恼意,仿若刚才那瞬间的冷冽与恼怒只是她的幻觉。
他抚了抚她清瘦苍白的面庞,轻声道:“下面只怕还会劳碌好一阵子,我该让你趁这会儿进些饮食才对。”
明姑姑忙道:“早吩咐他们在偏殿备了血燕银耳羹,呆会儿都用一些吧!大行皇帝在天有灵,必也不忍见到皇上、公主哀伤成这样。”
他们倒不曾绝食,但委实悲痛至极,这两日亦是饮食俱废。
尤其木槿,伴在许知言灵柩前,想着往昔宁静平和相伴于武英殿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早已哀痛逾卒,加上第一日小殓,第二日大殓,然后将梓宫移至长秋殿供百官吊唁,内外不知多少的繁杂事务,忙得水都不曾好好喝一口,方才这般形销骨立的模样。
许思颜转头盯向明姑姑。
明姑姑心头一跳,顿觉出他眉宇间的愠怒。
正不明所以时,许思颜淡淡道:“明姑姑,木槿在蜀国是公主,但在吴国是太子妃,下面更是皇后。从此便记得你眼前之人是大吴皇后,公主这个称呼从此就收起来吧!”
明姑姑忙应道:“是,皇上。”
背上却已密密地渗出了一层汗珠。
木槿入吴近四年,倒有三年被冷落空闺,与在蜀国做公主时无异,故而她从蜀国的近侍都只以公主相
称。去年二人终于圆房,但私下依然只称木槿为公主。明姑姑唤顺了口,方才当着许思颜的面,不慎又呼作公主,又与皇上二字并提,的确不妥当。
木槿瞅他一眼,说道:“方才应了母后多少事?这会儿心里不舒服,拿我的人撒气?”
许思颜愠道:“连你都是我的人,何况他们?这都预备入主中宫了,还一口一个公主,把堂堂皇后之位当成凤仪院的楠木交椅,爱坐就坐,不爱坐可以瞄都不瞄一眼哪?”
木槿怔了怔,“才多大的事儿,说一声就完了。眼看着皇上不是拿我的人撒气,是拿我撒气了?”
说着,她便要甩开许思颜的手。
许思颜忙握紧了,说道:“不拿你撒气。”
木槿便默不作声,跟着他往长秋殿方向行去,心头却兀自在猜测,方才到底是哪句话惹到了他。
许思颜外刚内柔,性情恰与她相反,何况又比她大了五岁,寻常相处向来容让的时候多,便是慕容雪之事令他不快,也不至于迁怒于她。
走了片刻,许思颜才道:“我已应了母后,加封临邛王为太傅,赦慕容继棠无罪,继续以其为广平侯世子、并授官武卫中郎将。若他在北疆建功立业,另行擢迁。”
“于是母后用膳了?”
“用了。”许思颜听得她话语中微带嘲讽,心下明白,叹道,“父皇驾崩,其实她跟咱们一样难受。她的伤心半点不假。我们尚能彼此支撑扶持,她身边又剩了谁?她虽有些自己的盘算,但待我向来不薄。只要慕容氏那些人不做得太过分,她便是我们应该时时处处敬重的皇太后。”
木槿点头,“皇上所言有理。横竖那太傅呀,世子呀,不过是些虚衔而已。只要她肯借坡下驴,先应了她又何妨!”
太后悲痛欲绝,一两日不吃不喝那是帝后情深难舍,任谁都无法指责一星半点;但真饿出个什么来,便是新帝不孝,难免惹人诟病了。
许思颜刚刚继位,焉能留个把柄让人指点评说?
故而安抚住慕容雪才是第一要务。
许思颜明知慕容氏纵容不得,还是应下这些要求,除了母子之情,自然也有这些考虑。但他听得木槿一语道破,又禁不住瞪她一眼,“瞧你这张嘴儿刻薄的!我跟你说,再怎么不喜欢她,她究竟是母后,不许过分了!”
木槿道:“放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有一刀,还三刀。
许思颜心中替她补全了后半句。
或许因为夏欢颜的原因,入吴近四年,木槿向来和慕容雪不亲。
去年木槿小产,慕容雪不顾她身子,笑里藏刀逼其交权,更让木槿心生嫌隙。
许知言病重后,二人时常见面,话语间明里暗里的交锋已不只一次。方才慕容雪将一碗清粥尽数倾于木槿身上,未必不是刻意报复。
许思颜明知自自己这小妻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再不知是喜是愁。
眼见快到长秋殿,那边有太监急急前来禀道:“回皇上,蜀国太子萧以靖前来致祭!”
木槿不觉眼睛一亮,急奔上前要细问时,许思颜猛地将她扯住,强拉至身后,才道:“传萧以靖涵元殿见驾!”
“是!”
太监转身离去。
木槿兀自目光闪闪,看着他前行的方向,问道:“五哥过来致祭,为何不直接引他至长秋殿?”
许思颜道:“长秋殿正忙乱,多有不便。我头一次见这内兄,倒要先叙会儿话,顺便问问蜀国那边境况。这内兄是萧寻一手教导出的继承人,必定与众不同。”
木槿道:“那我先随你去涵元殿吧!”
许思颜低头瞧她,眸光幽幽暗暗,半晌才道:“看你白得跟鬼似的,眼睛又肿着,怎么见人?不如先去吃点东西,拿热手巾把眼周敷一敷,好些再见他吧!我可不想让他觉得我亏待了他妹妹。”
木槿迟疑片刻,才道:“好!”
遂与明姑姑先行前往长秋殿。
许思颜立在原处负手瞧她,却见她走出几步便不由自主般放缓了脚步,抬眸凝望向涵元殿方向。
日光下,她近日苍
白清减的面容敷了层浅金的光,又仿佛浮上了淡淡的绯。
许思颜不由捏紧了拳,才低低吩咐稍远处跟着的随侍,“摆驾涵元殿!”
------------小圆脸不许爱别人------------
昭和宫里,桑夏姑姑正侍奉慕容雪用膳。
慕容雪拿银匙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曾经明丽的双眸依然深陷眼眶,乌洞洞的令人心惊。
桑夏垂泪道:“娘娘早该想开些,新皇禀性忠厚,即便不是亲生,想来也不会亏待娘娘,何苦为难自己?”
慕容雪忽“咯”地一笑,嘶哑而森冷,“为难自己?我怎会为难自己?桑夏,你当我真的是想死么?”
桑夏愕然。
慕容雪狠狠地吞咽着,那糯软的清粥艰难地冲破喉嗓间翻涌的气团,慢慢滑入腹中时,带着被拉伸般的酸疼。
还有泪吗?
当然……没有了。
便是有,从此也只有自己狠狠咽下。
若再为他流一滴泪,旁人怎么看她不知,但她第一个瞧不起自己。
她惨然笑道:“我当然不会想死。死了又如何?生前可以相敬如宾,死后只怕连相敬如宾都做不到了吧?他心爱的欢颜早在那里等他了,还不早早过去相亲相爱,哪里还会顾得上再看我一眼?”
桑夏道:“那娘娘便好好活着。皇上年轻,下边需要娘娘指点的地方多着呢!便是不喜欢新皇后也没事,娘娘从此是太后,皇上嫡母,怎么着也压她一头,她有不好的亦可慢慢教训她。”
慕容雪道:“我也懒得教训谁……只是我终究不甘心,不甘心我这一辈子……”
她不由看向宫外,看向长秋殿的方向。
因虚弱不堪,她终究无法在那边守灵,可眼前来来回回,都是那人翩然交错的身影。
或是素衣公子,温雅病弱,笑意微微,或一代帝王,雍容沉静,眸光清寂。
来来回回,无时无刻不在牵引着她的目光,她的心神。
她的眼睛里永远有着他,而他的眼里从来没有她。
再怎么端庄雍容,她在他面前总是那样狼狈不堪。
她是他的妻子,又似乎从不是她的妻子;她是他的皇后,可似乎从没好好当过他的皇后。
他隐忍地看着她培植心腹势力,提拔娘家亲友,极少指责,更不会斥骂。
他只是用来霜雪般的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然后愈发谨慎地教导爱子为君之道,同时设法压制慕容家势力的无限制扩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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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中谋,琼林玉殿风波恶(一)
木槿在长秋殿的偏殿喝了一碗银耳羹,要了润喉的梨膏糖含于口中,才令人取了热热的湿手巾敷在脸上,静静卧在榻上休息,却吩咐道:“若听闻蜀太子来,即刻报我。”
萧以靖见过新帝,必会前来祭奠大行皇帝。他身份特殊,远非寻常人可比,来时必有礼官通禀相迎。
她只盼自己休息片刻,再见他时不致太过憔悴。
算来两人这四年也只去年在江北匆匆一见,还是在那等不堪的情境下……
眼前又是梅林里追逐奔闹的少男少女,与江北他决然离去的身影交错,她的指尖不由地微微发冷。
“五哥……”
她低不可闻地叹息,只觉敷在眼睛上渐凉的湿手巾又热了一热。
她匆忙地摁净那团湿热,递给秋水替她重换一块榉。
这时,有小太监匆匆行至,悄悄向明姑姑说了几句。
明姑姑怔了怔,才走过来俯身向她低低道:“公主,雍王要见你。”
木槿不觉抬头,“有事?”
明姑姑道:“应该有急事吧?那小太监正是这几日侍奉在他身边的。”
雍王许从悦本就不喜呆在江北,这一年来连连有事,拖到今年正月底才回的上雍。没两个月又听闻吴帝病重,他遂依许思颜的吩咐安排好府兵,又返回了京城。
他本是帝后亲近之人,又和许思颜夫妻要好,如今同样守灵于长秋殿,不时便能见面,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随时都能交谈,本没必要避着人来请馀。
木槿沉吟片刻,便向那小太监道:“前面带路。”
小太监应了,木槿便只带了明姑姑一人,随他前行。
----------寂月皎皎红袖添香首发-------------
许从悦果然就在长秋殿后面不远处的一处紫藤花廊下等着。
翠羽般的碧叶下,紫藤花密密张于头顶,花瀑般艳丽夺目。
而花下男子虽重孝在身,一张面容同样俊美到艳丽,生生地压倒了满目繁花。
他显然有些不安,正搓着手在花廊下踱着。忽抬眼见木槿过来,他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皇后来了!”
皇后……
木槿觉得自己对这个称呼还不是很适应。
她怪异地看他两眼,见左右无人,遂径直问道:“黑桃花,有事?”
许从悦被她毫无顾忌地唤出她这独一无二的昵称,那丝勉强的笑意便僵住,低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一双桃花水眸却柔和瞧向她,——若非木槿见惯他这模样,非要误会他怎样的风流多情,才会这般情意绵绵睨向自己。
而他只是沉吟着问道:“刚你与太后起争执了?”
木槿一懵,“我可不疯了,这时候与她起争执!”
本朝历来讲究以孝治天下。如今先帝尚停灵于宫中,她做儿媳的先去忤逆了婆婆,传出去那些大臣不知该怎样犯言直谏,各种指责。她还打不打算安生过日子呢!
许从悦便挠头,“没有么……”
想想刚从昭和宫出来未久,木槿又不由纳闷,“自然没有。你从哪里听说的?”
许从悦道:“那兴许是宫人误会了。方才我遣人去昭和宫问太后状况,听说你激怒了太后,被泼了一身粥,狼狈逃出来了……”
木槿淡淡道:“太后伤心过甚,一时失态罢了。”
许从悦便皱眉,“到底得好好说说他们,有事没事传出这些话来,终究对你不好。”
木槿无所谓,“若不曾传出这些话来,也会有别的事。不妨,无非见招拆招罢了!”
许从悦听得心头微悸。低眸瞧她时,因着近月的劳累悲伤,她清瘦了许多,此刻看来很是憔悴。但她双眸愈发地大而亮,似阳光下的两泓清泉,明澈澄净,却纤毫毕现地映着外界的一人一物。
此刻,那双灵动得令人魄动神驰的眼眸正奇怪地凝望着他。
她问:“急着喊我出来,就为这事儿?”
许从悦便无奈,“那边人多,我不方便细说。你觉得小事么?我怎么听着捏把冷汗,头都疼了起来?”
木槿啼笑皆非,“这有什么好头疼的?太后不喜欢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何况我也从不喜欢她,便是日后传出我与她闹出什么来,大约也不足为奇。”
许从悦叹道:“你倒是想得开!可不论是皇上,还是我,都不愿看到你和太后闹出什么来。”
他自童年被带入宫中,和许思颜一起在宫中长大,虽不敢称与慕容雪情同母子,但情谊深厚那是必然的。木槿与他相识不到一年,但几番际遇,也可称得生死之交。许从悦重情重义,她们若起了争执,许思颜固然头疼,他也未必好过。
木槿明知此理,遂道:“她是长辈,是母后,招惹了她,我还得背负个不孝的恶名,哪会主动闹她?若她肯敬我一尺,我萧木槿必敬她一丈,把她供起来孝顺也不妨。但我瞧着没那么容易。今儿把粥泼在我身上,谁知下回会不会换成别的什么往我脸上泼?”
许从悦忙道:“你多虑了,太后性情甚是和顺,哪会做出这等事来?”
一旁的明姑姑哼了一声,不声不响走到稍远的地方去了。
显然是听着不以为然,懒得听下去,只碍于许从悦身份,不好当面驳斥而已。
许从悦一张如花俊颜,倏地绯红如霞。
木槿安慰道:“嗯,黑桃花你说的有理。太后心胸宽广,贤良和顺,哪里会往我脸上泼东西?原是我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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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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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中谋,琼林玉殿风波恶(二)
许从悦还未及转过笑脸来,便听木槿继续道:“太后决计不会明着与我为难,而且改天必会为今日之事和我赔礼。那时起我便得好好当心了,她笑嘻嘻的时候,多半背后已经一刀子捅过来了!”
“……”
许从悦现在便开始有些心惊胆战了。
他虽这般劝着木槿,但毕竟在宫内外待了这许多年,他怎会对慕容雪的手段毫不知情?
看不见的刀子,原是最可怕的。
他说不清自己在为慕容雪担心,还是为这位年轻的皇后担心,只是忽然间便有种抱头逃窜的冲动。
但他终究伸出手去,轻轻握了握木槿的手,低声道:“莫怕,真有刀子捅你时,我帮你挡着!”
指掌间有温柔的触觉,感觉得到对方温暖的体温,却绝无轻薄之意榛。
木槿便没来由地眼底一阵潮湿,连这些日子哭得枯瘠的心头都似被一道清泉徐徐润过。她弯了弯唇角,轻笑道:“怎么?后悔当日劫了我,看我如今当了皇后,怕我报复,赶紧儿过来表忠心了?”
许从悦“噗”地一笑,很夸张地向她躬身一礼,“是啊,从前微臣多有得罪,还望皇后娘娘大人大量,多多海涵!”
木槿咳了一声,亦趾高气昂地负了手,粗着嗓子说道:“既然雍王诚心悔改,本宫自然也得给个面子。若你拿三斤亲手焙制的葵瓜子来,我便大人大量,原谅雍王殿下!”
许从悦扶额,“我亲手焙制的葵瓜子……”
作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近支皇亲,他这辈子连厨房的门往哪边开的大约都不知道,更别说煮饭烹调了。至于葵瓜子,难道不是向日葵的花盘里剥出来晒干就能吃的么……
木槿见他那傻眼样儿,不觉失笑,拍拍他的手道:“你放心了,黑桃花。我知道你处在太后和我之间为难。不仅你,思颜也是她一手带大的。便是冲着你们,能忍的我也忍了,凡事让着她就是。仪”
许从悦眸光便更见明亮,在阳光下灼灼地映着她这些日子难得一见的笑容。
木槿记挂着萧以靖只怕快要到长秋殿了,正欲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时,忽听明姑姑咳了一声。
二人情知有异,忙端正了神色,略略分开些距离,才转头看去。
却见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抬眼瞧见木槿,才似松了口气,急行礼道:“拜见娘娘、雍王殿下!”
明姑姑已认出是长秋殿常在一旁侍奉的小太监吕纬,忙问:“什么事?”
吕纬道:“皇上邀了蜀太子在流香小榭喝茶,请娘娘这便过去。”
木槿纳闷,“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许从悦眸光一闪,已笑道:“这边便就靠近长秋殿,虽偏僻了些,也时常有人来往。何况这宫里,还有事瞒得过皇上?”
吕纬干干一笑,“方才蜀太子致祭时,皇上问起娘娘,就有人回禀说,看到娘娘在这边了!”
木槿忙道:“蜀太子已经祭奠过大行皇帝了?”
吕纬道:“是!皇上亲自陪着的,祭完并未耽搁,径往太掖湖那边去了!”
他觑向木槿,笑容里有三分谄媚,低低提醒道:“因有人说,娘娘正和雍王殿下紫藤花下说说笑笑,皇上看来……有些不高兴。”
听得这话,木槿便知有人刻意挑拨,叹息着看向许从悦,“从今后,大约很难消停了吧?”
许从悦亦觉尴尬,忙道:“那你快些去吧!回头我会和皇上解释。”
许思颜视许从悦如嫡亲兄弟无异,许从悦若为缓和太后与皇后矛盾约出木槿说话,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过,这一两年间许思颜醋性见长,眼见连萧以靖来了,木槿都能跑开和许从悦单独相见,一时醋迷心窍,也就难免心中不悦了。
一想起萧以靖,木槿心头又砰砰跳得激烈,忙深吸了口气,急急道:“好,我走了。”
她遽然转身,带了明姑姑跟着吕纬匆匆离去。
相比许从悦,萧以靖更是横亘于她和许思颜之间的一根刺。即便顶着兄妹的名分,为了避开嫌疑,日后都不可能有多少机会相见。
如果她未来的岁月注定会这样富贵尊荣却不得不步步为营地走下去,那么,他们很可能见一面,便少一面。
她不想如夏欢颜和许知言一样,一朝分离,便海角天涯,天各一方,至死都没能再好好见上一面,更没能说上一句话……
读了多少年的老庄,她深知得失随天,顺逆从容,才能心地通透,潇洒自如。
但世间之事无一不是说易行难。
总有一段年华,是时光滑过岁月无法抚平的情殇;总有一个人,是日渐沧桑的生命里抹除不掉的隐伤。
----------算不算是爱呢?我也不知道-----------
许从悦看她拐过一道弯,不见了踪影,尚有些恍惚。
紫藤花累累地垂挂,明明很寻常的花朵因积作了一场盛大的花事而明媚动人。
更明媚动人的,是眼前依然飘忽着的伊人的倩影。
她是紫藤花海里最美的一道风景,她也是他生命里最美的一道风景。
而他在她心里呢?是偶尔遇到却懒得折下的一枝黑桃花。
他抬手,肌肤上宛然有她触碰过的体温。
微暖,如细细的绒羽,一下一下轻挠于心口。
艳丽的面容便泛出极苦涩的笑。
他侧头招呼远远避开的自己的随侍小太监,“走吧,回长秋殿。”
这时,他才回过魂来,感觉有些不对。
“咦,皇上搞什么鬼?不是不想让木槿见萧以靖,才叫我约出木槿拖住她?怎么自己又喊她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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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中谋,琼林玉殿风波恶(三)
礼官便松了口气。
若得雍王发话,便是事后依然会被问责,也不至于被责罚得太过严厉。
而许从悦早已冷汗淋漓堕。
若木槿真的出事,第一个被问责的,应该是他才对植。
竟眼睁睁看着皇后被人诱走了……
流香小榭早已空无一人。
门窗大敞着,尚有龙涎香和檀香沉郁的香味在空中缭绕。
王达急寻附近宫人时,半晌才有两个粗使的宫女跑出来,战战兢兢伏地答道:“自大行皇帝生病,就没来过这边屋子,故而宫人大多被调去了别处。近日连余下的人都已传在长秋殿帮忙,只留了我们两个看屋子。因闲来无事,奴婢们方才在湖边绞水草,未曾留意这边。”
王达恼道:“看屋子就看屋子,看到湖边绞水草去了?”
虽然很勤快,但这回她们的小命只怕会因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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