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拚命十三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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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宝魁胸膛起伏甚剧,脸色奇臭,紫唇欲掀,花余红硬把话给抢走。
“好啊,大家尽释前嫌当朋友!咱们江湖儿女火里来、浪里去,提得起、放得下,没什么不能商量的!”颊边的泪尚挂着,唇已绽笑,收放自如得很。
“正是、正是!说得好!江湖儿女就得如此!”桂元芳亦咧嘴笑开,眼中温热温热的,有什么要溢出,她赶紧眨掉。不顾韩宝魁反对,她揭盒取药,拉着花余红的藕臂,为上头点点灼红敷裹。
一旁盘手而立的韩宝魁,冷冷的目光与花余红短兵相接,后者的眼底浮掠得意之色,隐隐挑衅,挑得他直想翻掉躺椅,让横在上头的人好好滚地。
“桂圆,别待在这儿。起来。”再让她继续待下,那女人会食髓知味,拿她当靠山。
“啊?好。我、我我……我帮花姑娘敷好药就走。”他发怒了,怒气滚在胸臆间,嗓音就会变得诡异的低沉。桂元芳咬咬唇,加快动作。
“我偏不要桂圆小妹子走!”刚说“大和解”,一下子连称谓也亲匿起来了,还用没受伤的那手拉住人家。花余红吸吸鼻子,道:“桂圆妹子别走,你师哥粗手粗脚,弄得人家好痛!还是你好,有情有义!哼哼,他要想再摸我,我也不让他摸!桂圆妹子,你也别让他乱摸!”
桂元芳眸子瞠得圆圆的,讷声道:“不是的,我师哥是正人君子……不会乱摸……”
“会!”花余红用力颔首。“那晚在旅栈客房里,我伏在房顶,揭了一块小瓦瞧见了,他乱摸你,你被压倒在榻上,怎么挣扎都没用。”
“我没挣扎……”呃!等等,现下在说些什么哪?
佳元芳头晕目眩,耳中嗡嗡乱鸣,后脑勺忽被猛敲一记似的,整个回过神来。
哇啊啊——那晚她和十三哥……全教旁人窥见了?!
花余红好认真又道:“对啊,就是因你挣不开,所以便放弃挣扎。桂圆妹子,他刚才还私下对我说,你自然比不上我。瞧!他摸了你,对你亲亲爱爱,转了身却来对我说这种话,这男人太要不得——”
“住口!”被使劲儿抹黑、抹腥的男人终于怒爆,双拳握出噼哩啪啦的声响。他是说过那句话,但这女人断章取义,真狠!
“桂圆妹子你瞧,做了亏心事教人说出口,他可恼羞成怒啦!你自个儿问他去,问他说没说过那句话?他说你自然比不上我,他说的,我听得清清楚楚!你问他!”
“我……”桂元芳一怔,尚不及确定要说什么,人已被韩宝魁扯将过去,抱得密密的,不教那双暗透奸险的丹凤眸多瞧一眼。
他深目的火焰狂腾,恶狠狠烧向造谣生非的人,后者哼哼地勾唇,也不惧他饱含威胁的瞪视,大有较劲儿意味。
“难怪那位‘佛公子’要避你如蛇蝎,今日算是领教了。”
闻言,花容一变,清瞳倏暗,暗中又有执拗。
他下颚绷紧,懒得与疯女人多说,挟着桂元芳便走,走时,大脚有意无意蹭过躺椅。
待他们离开东台楼阁,过园子,穿林往湖畔去,楼阁里的姑娘尚沉浸在男人离去前抛下的那句话里。
花余红略翻身,叹了口气,哪知叹息倏变惊呼,因底下的躺椅受不住她重量似的,四根椅脚竟是齐断,砰地一声巨响,她重重滚地,吃了满嘴木屑和尘埃!
“韩宝魁——”该死的臭王八!
走出“湖庄”外的金丝细竹林,来到湖畔,湖面如静,映照一秋婉约。
韩宝魁深呼息,将胸中未能尽情倾泄的郁闷吐出。
用暗劲震断椅脚着实太便宜那恶女!
磨磨牙,他再次呼息吐纳,狂灭心头火。
“你放我下来。”细小的声音在他耳边嚅着,他陡地回神,紧箍着人家柔软娇躯的铁臂终于记起要控制力道,忙放弛,让怀里的小桂圆落地。
站稳脚,桂元芳头低低,沉静的她很不一样,覆额的发丝因风轻荡,惹得杵在她面前的男人极想弯下身、由下往上瞧瞧她此时的神态。
“桂圆,我——”他甫出声,她却旋身走了,步上那条建在湖面上的木道。
他一愣,随即举步跟上,亦步亦趋地跟着。
木道终有尽头,桂元芳顿住步伐,望着一江清秋。
双十年华的她越来越懂得伤春悲秋了。
太过风流总是不好,但不曾风流,又哪里懂得其中尽情酸苦却也甘之如饴的滋味?
晃晃小脑袋瓜,她搔搔额角,徐缓转过身来。
她扬脸,冲着他浅浅勾唇。“十三哥,你别急,别同花姑娘急,也别同我急。我晓得你是怎么样的人,你很好,是正人君子,我心里很明白的,不用多作解释啊……”嗓音静柔,不像她一贯的脆中带甜。
咬咬唇,她神情有几分腼印值溃骸捌涫滴艺娴谋炔簧匣ü媚铩Kさ酶ボ亢孟瘢晌骞俑蘩鼍滦;褂校较履强判○耄每扇艘舛业哪Qザ喙沟米徘逍愣郑匀槐炔簧纤呛呛恰儆校峭硎俏夜匆悖懵颐芎茫浊装埠芏裕蛭蚁M欠⑸彼稚ιΧ罴剩蘸祠鳎庖葡蛩崛涞暮硗罚辉偌绦难邸�
韩宝魁面皮烧烫,喉中一阵紧,感觉吐出的闷气重新流回胸臆,再如何吸气、呼气亦驱逐不出。
“我是说过那话,但原意并非如此,她故意断章取义,就是要坏你我之间的情谊。你别受骗、别信她。她不是好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堂堂男子汉会在背后批评人。
桂元芳微微一笑,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两手扭着,十指跟自个儿玩起游戏,秋湖泛漫凉意,随风吹至,她微乎其微地颤了颤,把虚浮的思绪拉扯回来。仍是微笑,她朱唇又启。“十三哥,你想过没有?”
韩宝魁怔了怔,左胸因她而掀的波澜正兴。“想过什么?”他声嗓不禁也随之放低,哑哑的,有几分令他心悸的牵扯。
“如果你在那一年适时对芝芸说些什么,说不准芝芸会因为你,能活得够久长,而你亦会一圆宿愿,心情变得更开阔,懂爱、懂笑、懂人世间许多情怀。你在初爱过后,会追寻另一段情爱,也可能为芝芸痴守一生,但无论结果如何,你总是爱过的,心会感到满足,不留遗憾……十三哥,你想过这些吗?”
韩宝魁仿佛畏寒地颤动眉宇,僵硬地摇摇头。
他想出声的,想把胸中郁气适时地挤成一句句言语,但她的神态、她的问语让他更加口拙,脑子里胀胀的,微晕。
风又来一阵,拂得她衣衫服贴身躯,发丝往后飘掠,露出整张白中略红的脸容。她的眸移向江面,一只白鹭下秋水,倏伏倏窜,水音飞溅,长嘴儿已攫起一抹银身小鱼。
她眸光再次回到他脸上时,笑着的眸底烁着他看不清的情绪。
“十三哥,我心其实很黑的。我曾经暗想,希望你和芝芸别再相见,一辈子都不见,让你别再一直盯着她直瞧,眼里能再纳进其他姑娘的身影……后来老天应我所求,芝芸病故,你们真就没了缘分……”
“那不是你的错。”小脑袋瓜又爱胡思乱想。
他忽而记起,芝芸的骨灰撒向江河的那夜,她喝得酩酊大醉,口中胡乱呢喃,当时的他听不懂,如今才知因由。
韩宝魁内心大叹,忍了忍,忍受不住了,终出手拉她入怀,用一身体热为她拂寒。
埋在他怀里,男性气味爽冽熟悉,桂元芳静笑,两手亦用力回抱他。
“十三哥,别怕,我当你的定心丸。你这次动了心,一定要说出来,别又静静拿人家姑娘直瞧。花姑娘不是坏人,仅是性情辣呛了些,大家说好要和平相处,也就成自个儿人了,你别又脸皮薄嫩……”
她很强。
她真要为自己拊掌、竖起大拇指。
她的心很痛,痛中有味,苦里带甜。
她要舍得,倘若舍了却不得,那就让心持续痛着。江湖儿女啊,豁命风流也得豁命忍痛,她豁出命去,不怕了。
“我脸皮薄?”韩宝魁呼息不顺,大大的不顺。他推开她,两掌分别抓握她两边上臂,瞪眼。“你的意思是……我对花余红动心?”
“你看着她,一直看着,看她的脸、她的眉眼变化。”桂元芳叹气,想搔搔额角理出个思绪,手臂却被他握得动弹不得。
她苦笑。“从那晚她灼伤后,你动不动便拉着她的手,瞧得好仔细,一遍又一遍……十三哥,你别跟我急,我们这般要好,你能得到心里真正想要的,我也会替你欢喜。”
“那一晚又算什么?你那时说喜爱我,现下却要我跟个不相干的人表白?!”他吼了。表白?!哼哼哼,最好是有!他只想掐死那姓花的女人,再……再掐死眼前这个,最后再把自己也掐死了事。
当真怒至极处,火气猛爆,韩宝魁纵声一吼,堵在喉间的话畅快又痛狠地喷出。“我没一直看花余红,即便看,也是为了防她作怪,怕她把心思转到你身上。我拉她那只该死的臂膀、握她那只该死的手,第一是要帮她裹伤,第二是要审视她种在手脉上的毒!她该死的要是毒发,玉家该死的‘佛公子’便也完了!我没心动!没有!没有!你听懂没有?!”
好响。她耳鼓都发疼了。
桂元芳被吼得一愣愣的,从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过。
“说话啊!”虎目瞠圆。
“啊?我……你、你……你没心动,那、那很好,很好……”都说了,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恼火啊!见他黑眉凶狠,血筋又暴突,她不太争气地回避他的眼,头低低,小声嚅道:“十三哥,你又拿我练硬气功了……”
水珠啪答滴落,落在粗臂上,韩宝魁先是一怔,忽地遭毒蝎子螫了般,迅速把两掌从她上臂拔开。她在哭,因为更多的水珠从她下颚滑落,有些掉在木道上,有些沾湿她胸襟。
他心里翻滚着一连串诅咒,大半是在咒骂自己。忍着为她拭泪的冲动,压抑心疼,他握紧拳,决定今日非把话说清楚不可。
“你说喜爱我,说我是正人君子,我不是,我……我的血是脏的,我的心才真正是黑。我卑鄙、无耻、下流,我诅咒他们死,他们死尽、死绝了,我才痛快!那场大水来得好,我兴奋得都要痛哭流涕了!把整个小村刮了去,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死绝,我——”蓦地,越说越激动的紫唇教两只小手叠着捣住。
“十三哥!”桂元芳痛哭,泪水奔得好急。“别这样!我知道你苦,你心里有结,你的血不脏,你的心很好、很温柔!”
他拉下她的手,眼神狂乱却又坚定,低沉地、一字字地丢出话。“你当时虽小,也该有些印象,若忘记,我很乐意提点。”
“你……呜呜呜……不要这样……”泪眼眨了再眨,怎么也看不清躲在阴沈面容后的他。
他再道:“我爹卧病在床,我娘不贞,与我二叔通奸,生下我,我二叔才是我亲爹。大水淹上小村的前两日,我偷钱跟卖货郎买下一把短匕,贴身藏着,若不是那场大水,那一日,将是我杀娘亲和二叔的大好日子!桂圆……我心是黑的,你瞧见了吧?”
“不是!不是的——”她扑去抱他,紧紧搂住他的腰。“十三哥、十三哥……不是的……”她浑身发颤,哭得不能自已,蓦然体会,她能为自己忍痛,却没办法为他的痛而忍住心如刀割的苦楚。当真是好痛、好痛、好痛,被戳破罩门又撒落一缸子盐巴的痛!
“我喜爱你啊!”她嚷出,泪沾满他胸前。
韩宝魁脸色铁青,旋身要走,他脑子乱得很。
怀里的姑娘硬揪着他不放,咬牙,他狠心一推。
桂元芳被推离了,推得开开的,推得她脚步踉跄,跌下木道,咚地一响摔进水里。
澎——
“桂圆!”男人爆声惊喊,亦跟着往水里跳,任婉约秋水冲去他冷漠的表象。
第九章
“有长进,做得很好。”
如丝嗓音穿荡在幽林里,大叔终年戴着面具,纯白面具如蛋壳般细薄,仅在眼处开着两个扁扁小洞,他长发散肩,一袭淡青衫,喜爱在月落乌啼时走在随风凄吟的竹林子里,最好还能落点雨、起些雾,或降点霜、飘些小雪。他说那样很诗意。
“呵呵,瞧,我挖得多美!做这么多次,怎能不长进?”姑娘十指沾了泥,捧起刚从竹根处采到的金丝笋。金丝笋中夜时分冒出土,一见日阳便老了,得趁夜采收才鲜美。
“挖笋的功夫有长进。‘以退为进’的功夫也很有长进。”大叔淡淡道。
“我是在‘舍得’。”姑娘两颊潮红。
“舍了就得了。退了便是进了。一样。”
“唉唉,那……舍了不得,退了不进,怎么办?真要戳罩门吗?”
“为何要戳自己?你就是他的罩门。”
“我哪是啊?”杏眼大瞠,挥挥沾泥的手。
“你哪不是?”
“听说,他的罩门在一个很神秘、很黑暗、有时硬邦邦、有时又软趴趴的‘不可告人之处’。”
面具后传出低低幽笑,慢吞吞道:“那个‘不可告人之处’,总有一天你是要去的。”
“我去那里干么?”
“我等你去完了,再回来告诉我,你干了什么?”
“咦?”姑娘想搔额角以助思索,无奈指尖都是软泥,只得作罢。她掂掂手中的金丝笋,两人都不言语了,只余竹林沙沙幽吟。
不远处,乌已啼过三遍,她决定打破沉默。“他们都会问,问我要不要喊他们爹?你为何不问?”
“我是你九师哥,不是你爹。”
“呵,我明白了,你也在‘以退为进’吗?”
“不。比那个更厉害。这招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死了,就生了。我不是你爹,就变你爹了。乖,爹煮鲜笋汤给你喝。”
“……”
哭着、哭着跌进湖里,喝下好几口沁凉的水,桂元芳还是知道得踢腿划手往上游,没傻呼呼任自个儿往湖心沉落。
在韩宝魁捞起她之前,她已攀住木道底下用来支撑的粗桩,自食其力爬上来,跟着,她便坐在木道上,两只小腿犹浸在湖里,懒得再爬起,吸吸鼻子继续她尚未掉完泪的悲伤,边揉眼睛边呜呜哭泣,哭声把在湖中急如热锅蚂蚁的韩宝魁引了回来。
八成全身湿透又坐在那儿吹了好一阵冷风,向来身强体健、飨当当的一颗桂圆也被压扁扁,她受寒发热,连病三日,丰润的颊都病凹了,惹得“湖庄”十二条好汉联手把韩宝魁骂了个翻。
韩宝魁闷不吭声,要不是桂元芳烧得迷迷糊糊犹记得为他缓颊说情,怕十二位师哥真要把他的耳朵念出油来。
昨夜有雨。
雨把窗外的芭蕉打得作响,刚从东台楼阁的园子里移植过来的三株梨花幼木,有一株被雨打得歪斜斜的,从泥上里露出半边的根脚,幸得今晨雨便停了,日阳慵懒而起,湿润的秋意暖了几分。
昨晚数了一阵雨打芭蕉声,桂元芳数着、数着睡着了,夜半时分似曾掀开困乏的眸子。
那时,榻边有人,熟悉且安全的身影,她在芭蕉叶影摇曳的幽暗中分辨出他忧郁的眼,她微微笑,唤了他一声,便又困得合眼睡去。
十三哥啊……笨!真笨!先是笨得把她推落湖,接着又笨得跃下去救她。她泅永之技也是经师父高人指点过,身若翻江龙,没准儿较他还厉害,他倒跟着她跳了。她又不像芝芸,是个怜弱的病姑娘。
他确实笨,最笨的是当年那个蠢主意。要弑父杀母吗?他笨得简直让她……让她心如刀割,让她痛彻了五脏六腑。
拿来小铲子,她蹲落,把歪斜的梨花幼木小心翼翼地扶正,从一旁铲来黑软土,把露出的根部仔细掩住,让小幼木立得直挺挺,能禁得起风吹雨淋。
身后传来声响,她眉睫飞扬,忙起身回首,脆音已出。“十三哥——”不是她以为的那人。
金红秀影漫步而来,发上金钗,唇下小痣,来的是花余红。
“花姑娘……你脸色好差,生病了吗?”桂元芳见她容色似雪,白得几近澄透,心一跳,蓦地记起她腕处种毒。“我十三哥说,你身上有毒,得留神照看。你、你觉得如何?哪儿不舒服?先进我的房里休息好吧?我去喊师哥们过来。花姑娘,你听见我说话吗?”
那双丽眸陡地一湛,似是桂元芳最后这一唤,才把她整个人唤醒。
“桂圆小妹子……”花余红嫩唇勾扬,轻喃:“听说你病了?”
“我连躺三日,现下又是一条活龙,没病没痛。是你病了。”
“我病了?”她恍惚摇头,笑道:“呵呵,瞧,我病得连路都不记得了,明明往‘湖庄’大门走的,怎么绕到你这儿来了?”又摇摇头,旋身。“……我要走啦……”
桂元芳忙拉住她的红袖,把人家袖子给抓出一个五指泥印,讶道:“你要离开‘湖庄’吗?你、你不是等着见那位‘佛公子’?”
“我见着他了。”
“啊?可是你——呃!”桂元芳跳到她面前,话陡顿,吓得险些倒退。“你、你你怎么哭了?”
“唉……人病了,都该哭的。”也不怕教人瞧见她的泪颜,哭便哭,她边哭边笑语,落泪的眼还笑成弯弯两道。
桂元芳越瞧越心惊,手被红袖拂开。花余红露齿一笑,往来时路走去。
“花姑娘,等等我!”她喊着,一抹同病相怜的滋味在心中漫染。那泪中带笑的模样自个儿也有过,若非为情,还能是什么?
桂元芳扑去握住红袖手,一时不敢拂逆花余红欲走的心意,便跟着人家生香的足下一步步走出庄外。
“花姑娘……唉,你都唤我小妹子了,我也该称你一声姐姐。花姐柹,这儿有竹林、有静湖,秋阳暖而不燥,好舒服的,咱们在湖畔边坐坐,我陪你说会儿话、解解闷,好不?”
花余红没打算留步,亦没甩开桂元芳的纠缠,仍缓且坚定地走啊走,走了约莫两刻钟,一步步走出金丝细竹林,离开“湖庄”的范畴。
桂元芳偷觑着那张苍白仍美的脸容,沉静得教人心惊肉跳,她泪已止,但腮畔仍凝着泪珠忘记落下,那模样更是我见犹怜。
桂元芳拉拉那只红袖,咬了咬唇,轻问:“花姐姐……是那个‘佛公子’欺负你吗?”
“呜哇哇哇哇——”
不问还好,一问当真不得了!桂元芳倒抽口寒气,双唇发颤,因花余红脚步一顿,蓦地放声大哭了,如那天自个儿从湖里爬起来,坐在木道上哭得好不可怜同般模样。
愕然又着急地胡挥着手,教她这么一哭,桂元芳心里酸疼,眼眶、鼻腔也跟着发酸、发热。“呜哇哇哇哇——”她眼泪飞喷,发起哭功,扑过去抱住花余红。“我明白、我明白,我真的明白,我什么都明白啦!呜呜呜呜呜……”风流,是要有代价的。
两姑娘抱头痛哭,也不知哭了多久,最后是花余红先稳住心绪,取出帕子擦脸,揭泪水、鼻水,并把另一条净帕也递给灾情同样严重的桂元芳。
“咦?花……花姐姐,你还走?别走呀,再走就远了!”见那抹窈窕的金红再次拾步,桂元芳抓着帕子又紧紧跟上,想着该如何劝她回庄?有众家师哥相挺,“佛公子”就算真有神佛加持,那个负心汉也定没好果子吃!
扯住红袖,她叹问:“花姐姐,你这是要走去哪里呀?”
刚哭过,柔嗓略哑,花余红终于说话。“我要去死。”
“嗄?什、什……什么?!”杏眼瞪得圆滚滚的。
“我要去死。”语气认真得教人头皮发麻、鸡皮疙瘩全竖立。
“你……不可以!”一颗充满江湖儿女任侠义气的桂圆滚将过去,张臂,死命抱住那一身灿亮金红。
二十余日过去,韩宝魁浓密黑发半数转成灰白,无心理会的胡青放任生长,如今已长成短髭,密密爬满他半张粗犷黝脸。
她不见了。桂圆不见了。
没留下只字片语,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高热不退那些晚,他陪在她床榻边,半夜也不回房睡下,就痴痴守在她身旁,揉着她的手,抚着她的脸,帮她一次次盖回踢掉的被子,他甚至趁她睡着,卑鄙又下流地偷香,轻柔舔吮她美好的唇,在她嘤咛轻启时,他浅尝着,不敢吻得太重,压抑得自己几要狂喷鼻血。
她烧退,病情才见转好,他便被十二个兀自怒意难消的师哥们轮流支使,先跑一趟“三帮四会”的大水寨,再顺道跑一趟湘阴“刀家五虎门”,跟着又领江南玉家的人上了“丹枫渚”,待大小事务皆了,返回“湖庄”后,他们却告诉他,桂圆不见了。
不仅她不见,连住下多日的花余红也失去踪迹。有三、四名家仆指出,那日曾见那名金红衫的姑娘拉走桂元芳,大刺刺离开“湖庄”。
六名出庄打探小师妹下落的师哥们,有幸避过韩宝魁发火的“盛况”,余下守庄的六名则站成一排,乖乖听他开吼,角色颠倒过来,这会儿,换他这个小师弟轮流痛骂师哥们!
她乖乖由着人家拉走,不呼救、不挣扎,究竟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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