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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儿甜-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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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露因前一日膝盖跪伤了,走起路来痛楚不堪,一开始走不到半圈就摔碎了两片瓦,从原来绕十个圈子增加到了绕三十圈。
  接下来,她把步子放得很缓慢,一步一步的,好不容易走到第五圈时,右肩的瓦片又不小心掉下来,这下子又要多走十圈。
  就这样,她整整一天都在院子里绕圈子,走得双膝发颤淌血,浑身冷汗湿透。
  她咬着牙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一直到夕阳下山了,她才好不容易走完了盈月罚她走的圈数。
  一共是七十圈。
  “把身子洗干净了,换上新衣服。”盈月抱着一迭衣物往她身上一扔。“老福晋屋里来了亲戚,我没法带你过去七爷那儿,你自己过去吧!”
  夜露点点头,慢慢地弯下身子捡拾掉落一地的衣物。
  “我可警告你,胆敢勾引七爷让我知道了,看我不整死你!”盈月伸指恶狠狠地在她头上用力戳几下,低哼一声,转身离去。
  夜露把新衣裳捧在臂弯中,有月白缎子袄、青缎背心、石榴红绸裤、白绫素裙,甚至还有绣花的小毛皮袄,触手皆是她不曾穿过的上好质地衣料。
  这便是上等房大丫头的气派吗?
  盈月貌美如花,妆饰衣裙、举止行动都很得体气派,却为什么心如蛇蝎?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得罪盈月什么了?
  好想回到下等房去,她好想娘,好想好想。夜露的眼泪不自禁地滚下来,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又累又痛的双腿,一步步慢慢走出院子。
  眼前是曲折游廊,游廊前方栽植着大株梨花和阔叶芭蕉,当中两条石子甬路,各通往两处院落。
  永硕的屋子在哪儿?她泪眼怔忡地站在游廊中,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一个提着灯的小丫头此时正好迎面走来。
  “你不是春香吗?”那小丫头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噢,不对,我忘了,七爷改了你的名儿,你现在叫夜露了。”
  夜露见这小丫头认得自己,连忙笑着点头。她仔细瞧着眼前的小丫头,发现那日永硕在挑选贴身侍女时,这小丫头也在众丫头当中,难怪会认得她了。
  “你站在这儿做什么?”小丫头奇怪地打量她。
  夜露用手势比了一个“七”,然后又摇了摇手,想告诉她自己并不知道七爷的住处,期盼这小丫头能看得懂她的意思。
  “我看你被盈月姐姐整惨了吧?”小丫头瞥见了她双膝上染着血迹的布裙,冷哼一声。
  夜露垂下头,僵硬地微笑。
  “刚进这座宅院都很容易迷路的,你最好快点记清楚方向。你往那条路走,走到底的那座院落就是七爷的住处了。”小丫头态度不冷不热,指着其中一条石子甬路对她说。
  虽然小丫头对她的态度并不是多友善,也没有多热情,但已经让夜露感激得不得了了。她笑容可掬地拚命弯腰点头,算是她的答谢。
  “连话都不会说,真不知道你要怎么侍候主子?”小丫头淡淡抛下一句,漠然地继续走开。
  夜露尴尬地呆站着,这也是她很想问永硕的问题。有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小丫头可以选,为什么非要她不可?
  她慢慢走上小丫头指引她的路,茫然地来到一处并不算大的院落。
  屋里头幽幽暗暗的,唯一的光亮来自正屋廊下点着的两盏水晶玻璃风灯。
  是这里吧?为何如此冷清,一个人也没有?她不安地走进院子里。
  “夜露是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她吓一跳,转过身来,看见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仆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七爷跟老奴说过了,今后你会进屋来服侍他。”
  老仆说话的声调没有什么情绪,也几乎没有抑扬顿挫,夜露紧张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你跟我来。”老仆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过身径自往东侧厢房走去。
  夜露抱着一迭衣物听话地跟上去。
  “七爷说了,你不会说话。你不会说话正好,我耳根可以清静些。”老仆边走边说。
  夜露不禁苦笑,这可是她头一回听见有人说喜欢她不会说话的。
  来到东厢房,老仆轻轻推开房门,对夜露说道:“这是你以后住的地方,里头的床帐被褥都是七爷吩咐置换的。”
  七爷吩咐的?夜露感到了一丝暖意。
  “这里除了七爷以外,就只有你和我,没有旁人了。”老仆继续说道。“七爷的寝屋就在你这屋的后边,西厢房前面是膳房和茶房,你自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有什么事不明白的再来找我,我就住西厢后院。”
  夜露微笑地点头道谢,视线不由自主地朝老仆说的永硕寝屋望过去,心中犹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先去向永硕请安问好?
  “七爷出去见朋友了,此刻不在屋里。”老仆彷佛看出了她的想法,淡淡地说道。“通常七爷都要亥时以后才会回来,你累了可以先休息,等七爷回来了,有你忙的。”
  夜露愣愣地望着他转身离开。
  “对了,七爷生性好洁,你最好在七爷回来之前先把自己打理干净了。”老仆走到了院中,忽又回过头来说道。
  夜露连忙点头,然后看着老仆走远,消失在西厢房。
  她转身进屋,点亮了屋内的烛台,目光在屋内缓缓扫视。屋内有简单的几案桌椅摆设,让她惊讶的是屋内挂的藕合色帐幔和锦被缎褥都是簇新的。
  '里头的床帐被褥都是七爷吩咐置换的。'
  她想起老仆方才说的话。
  '这些都是专为她而置换的吗?'
  她愕讶地轻抚着柔滑簇新、轻盈如雾的被褥。尽管幼年时家境还不算差,但是她也不曾盖过这样质地上等的缎被,她多希望娘也可以在这张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觉。
  一想起娘,她又忍不住一阵心酸,眼眶泛红。虽然母女俩同在一座王府里,可是隔着重重院落,不知何时才有机会见上一面?
  '不能再想了,再想又要难受了。现在想那些都没有用,得赶紧把自己梳洗干净才行。'
  她飞快拭去泪水,硬打起疲惫的精神,捧起空脸盆开门走到茶房去。
  茶房内有一个砖砌的大炉灶,她看见炉上烧着一大锅热水,炉口内有几只烧红的木炭在给锅里的水续热,墙边有一大排的小炭炉,每个炉上都有一只砂锅,锅内炖着各种汤药,整个茶房里全是药香。
  这么多药,是老仆自己要吃的吗?
  夜露没有想太多,掀起大炉灶上的锅盖,舀满了一盆子热水,捧着回屋。
  换下一身又旧又脏的衣服后,夜露仔仔细细地把身子擦拭干净,随意穿上红绫抹胸、月白色的绸裤,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用干净的布沾水清洗着膝盖伤口上已经干掉的血迹。
  突然,一股力量推开了房门,门扉发出“砰”地一声大响,夜露骇异地跳起来,惊慌地抓起小袄遮掩上身,在看清楚来人时愕然愣住。
  是永硕!
  “你来了。”永硕斜倚着门扉,眼神慵懒地看着她。
  夜露深深地点头,红着脸急忙穿好小袄,双手飞快地扣好衣襟。
  就在她忙着穿上身的小袄,忘了扯下拉高至膝上的绸裤时,永硕已经清清楚楚看见了她膝盖上紫黑色的瘀血和细长的伤口。
  “盈月对你出手可真狠。”永硕慢慢踱到床沿坐下来,蹙眉凝视着她。
  夜露微愕,这才察觉到他正注视着她的膝盖,连忙把绸裤从膝上拉下来。
  “你过来。”他微玻戳斯词种浮�
  夜露顺从地走过去,一靠近他,她就闻到了淡淡的酒味。
  他喝酒了?难怪神情看起来不太一样,眼神也比平时看起来更慵懒挑逗,就连他的嗓音也变得异常沙哑呢哝。
  永硕专注地望着她,她紧张得垂下眼眸,怯怯地不敢回望。
  忽然,他伸手抓住她的双手,摊开来仔细看着她的掌心。
  夜露吓了一大跳,怕惹他生气,又不敢随便把手抽回来,只好一动也不动,由着他检视审查,不过她心中有些困惑,为什么永硕的手如此冰凉?
  “盈月少说也打了你二十下吧?还好没把你的手打烂了。”
  从夜露仍然有些瘀肿的掌心看起来,他就可以猜出她受过怎么样的处罚。
  '只是看着她的手,就知道她被盈月打了多少下?永硕也太厉害了吧?'
  夜露在心里惊叹着。
  “你有没有怨我?”他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
  夜露呆了呆。在被盈月痛打时,她确实曾在心底怨过他,但是,当她走进这座院落,走进这间特意为她布置的房间,还有,望着他那双怜惜她的眼睛时,她便不再有怨了。
  她甜甜一笑,摇了摇头。
  永硕喜欢她的笑。她的笑容很简单,只是单纯地表达着她的意思──“是”、“对”、“谢谢”,没有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图和算计。她的笑容让他感到舒服,像暖暖的冬阳照在他寒冷的心上。
  “在这座王府里,有很多人面善心恶。那些外表看起来愈漂亮、愈道貌岸然的人,其实愈是有着一肚子坏水。”他轻轻抚着她的掌心,无奈又无力地笑说。
  夜露怔然不解,为什么他眼中会有那么复杂的情绪?一肚子坏水?指的是盈月吗?可是他不是跟盈月亲热地搂抱拥吻吗?
  “到我房里去。”永硕忽然站起身,牵着她的手走出去。
  夜露呆呆地被他拖着走,总觉得今夜的永硕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会是因为他喝了酒的缘故吗?
  一走进永硕的寝屋,夜露立刻感觉到屋里头暖融融的,而且有种特别香甜的气味,让人觉得舒适温馨。
  走过外间属于仆婢们当值的小屋,再往内走才是永硕睡觉的地方。
  “坐着。”永硕把她带到暖炕上坐下。
  夜露浑身僵直地坐在铺着厚厚毡毯的炕上,看着永硕从橱柜里取出一只青花瓷小瓶,然后走过来抓起她的手,从瓶子里倒出金黄色的凝露,在她的双掌上轻轻推揉。
  “我小时受了杖打之后,都是用这个药消肿散瘀的。”他凝视着她因推揉而痛皱的小脸。
  '他也受过杖打?'
  夜露十分吃惊。
  永硕蹲下身,拉高她的绸裤,想替她的膝盖上药,夜露又羞又急地推开他的手,拚命摇头。
  “你是害臊吗?”永硕轻笑。“看了你的腿有什么要紧的?你日后还得天天服侍我更衣沐浴,要这样害臊哪里害臊得完?你最好趁早习惯。”
  夜露红着脸摇摇头,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左手掌心比了一个“跪下”的手势,然后朝他摇了摇双手,接着又指了指自己。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主子,你是奴才,所以不能替你上药,你想要自己来吗?”永硕猜着她手势的意思。
  夜露连忙点头,尴尬地笑笑。
  永硕大笑了几声。
  “夜露,你太不了解我了,我是从来不把奴才当奴才的人,奴才们可也没有几个是真心把我当主子看的。我想帮你上药就帮你上药,用不着那么多废话。”
  他不理会她的推拒,直接将她的裤管拉到膝上。
  夜露胀红了脸,惊羞得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不许动,刚开始会有点疼,忍耐一下。”
  他轻轻扳开她紧拢的双膝,在她受伤瘀血的肌肤上涂抹药膏凝露,当视线微微低下,就看见她雪白无瑕、弧度优美的小腿。
  永硕没想到外表看起来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夜露,竟会有一双如此洁白细腻的腿。
  目光调回她的脸上,只见她双颊晕红,两眼紧闭,眉心轻蹙,一脸活受罪的表情,可是这样的表情却让他觉得愈看愈可爱,他不由自主地倾身,缓缓贴近她的脸庞。
  夜露感觉到一股男性的气息轻拂在她的颊畔,她疑惑地睁开眼,尚未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双唇就被柔软温热的触感吞噬。
  她惊抽一口气,这是……
  他在……吻她吗?她惊讶地微微张开嘴,炽热的舌尖立刻攻入她湿滑的唇内,深沈地吮噬着。
  夜露太过惊讶,鼻端嗅到他唇齿淡淡的酒味,她脑袋一片空白,心剧烈狂跳,青涩无知得完全不会反应。
  半晌,她下意识地抗拒起侵犯她的唇舌,慌张失措地用力闭上嘴。
  永硕痛呼一声,退开来掩住口,皱眉瞪着她。
  “你咬我?”他尝到了嘴里淡淡的血腥味,这可是他生平第一次被女人咬破舌头。
  看见永硕唇角的血迹,夜露吓白了脸,她不知道自己会不自觉地咬破永硕的舌硕,惊慌得就要跪下来赔罪。
  “你膝盖才上了药,别跪了。”
  永硕推她坐好,忍不住自嘲地一笑,没想到偷香却被反螫一口。
  夜露怕得要命,不知道永硕生气起来会怎么样责骂她。
  她实在不懂,永硕为什么突然要吻她?他难道真像传言说的,只要是女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就算是她也逃不过他的魔掌吗?
  “刚刚不是有意吓住你。”他轻轻拉下她膝上的裤管,淡笑说道。“不过下次不准再咬人。”
  '还有下次?'
  夜露的脸蛋骤然胀红。亲吻不是最亲密的人才会有的行为吗?怎么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感觉就像牵手那么平常似的?
  “回房去睡吧。”永硕打了个浅浅的呵欠。
  夜露恍恍然地点头,被动地走出房门。燥热的脸颊被门外的冷风一吹,昏沉沉的脑袋渐渐清醒过来。
  不对,她还没有服侍他上床,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何况她还得在外间小屋内上夜,随时听他差遣的。
  她立刻转身又走回屋去,没想到永硕已经自己在解袍服,准备更换了。
  低着头,她快步来到他身前,从他手中接下解衣扣的动作。
  “今天不用你服侍,你回屋去睡吧。”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夜露红着脸摇摇头,坚持要服侍他。
  永硕淡淡一笑,站着任由她替他宽衣。
  当最后一件底衣卸下来时,夜露震愕地瞠大双眼,骇然瞪视着他赤裸胸膛上浅浅的一道道疤痕。
  “很惊讶吗?”永硕刻意低下头,挑眉凝视着她的表情。
  '为什么会有这些伤痕?是什么造成的?是谁造成的?'
  夜露心中有巨大的疑惑,但是无法问出口来。
  “这就是我选你的原因,你不会喋喋不休地追问为什么来惹我心烦。”
  他更专注地贴近她的脸庞,声音低沈沙哑,轻柔得令她心悸。
  站在这间温暖的屋子里,以及面对着永硕赤裸裸的胸膛,夜露觉得心跳急遽,呼吸困难,愈来愈感到燥热不安。
  就算永硕小时候太顽皮被鞭打,也不至于会打出这么多的伤痕。
  她渴望知道这些伤疤究竟是怎么造成的?到底是谁那么狠心?
  “这是我的秘密,你在我身上看见了什么,都不可以说出去。”他凑近她耳畔,魅惑地低语。
  夜露错愕地看着他的双手缓缓抽出腰带,绸裤软软地垂下地面。
  这是夜露初次看见浑身赤裸,一丝不挂的男子胴体,她慌得心都快迸出胸口了,目光直直盯着他的胸膛,一点儿也不敢往下移。
  “怕什么?”永硕垂眸轻笑。“日后你天天要看、天天要侍候的,有什么好不敢看?”
  夜露红着脸,眼神为难地闪烁着,就在视线不经意往下一瞥时,她猛然僵住,被他下腹部上一道狰狞的、深深陷入腹部的刀疤慑得瞠目结舌,忘了呼吸。
  那是刀疤!
  是曾被深深刺进肚腹之后形成的可怕疤痕!
  为什么在他身上会有这样可怕的伤?
  她哑然僵立,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见。
  “记住,不许让人知道了。”他望着她的眼神不再促狭散漫,转而冷峻得令她心惊。
  夜露瞠着双眼呆视着他,思绪糊乱成一团,那道狰狞的刀疤勾起了她记忆中最可怕的惊恐。
  她无法呼吸,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浑身虚软地倒坐在地,背脊泛起了一阵阵冷汗与颤栗。
  永硕凝眸审视着她,误以为是自己身上的疤痕让夜露如此惊恐,面容逐渐冰冷了下来。
  夜露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地面,被她封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伺机窜出,她努力抗拒着,压抑着。
  彷佛有鲜红色的花瓣无声无息地飘落,洒了她一脸一身。
  她不敢抬头,因为她知道那不是花瓣,而是血,灼热的鲜血!
  第四章
  夜露头重脚轻地来到茶房,等着炉上的热水烧滚。
  她一夜没有睡好,永硕那布满了大小伤痕的身躯,还有他下腹那道残酷狰狞的刀疤,满满地占据了她的思绪。
  她不停地猜想着,永硕从前究竟有过怎么样的遭遇和经历?为何会好像曾经遭受过可怕的严刑毒打?
  他不是王府的阿哥吗?那些毒打他的人又是谁?谁有权利可以鞭打一个王爷的儿子?
  最令她不解的是,永硕要她保守秘密。
  难道……王府里并没有人知道他身上有这些伤疤?否则,为何要她保守秘密?
  她站在炉灶前呆呆地出神想心事,没听见老仆走近的声音。
  “水滚了。”
  老仆彷佛幽灵般的提醒声,让夜露倏地回过神来。她转过身笑着对老仆躬身点头,然后掀开锅盖把热水舀进桶子里。
  “七爷身子不好,一向不在晚上沐浴,都选在起床时才沐浴。七爷的屋子特别暖,所以澡盆就搁在七爷房里,一般需要三桶热水加一桶冷水才够。”
  老仆在灶炉前坐下来,一边慢条斯理地续柴火,一边对她说。
  夜露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从老仆口中听见永硕身子不好,她不禁瞥望着墙边那一大排熬着汤药的砂锅。那些汤药不会是要给永硕喝的吧?他的身子不好,是因为那些伤造成的吗?
  “以往侍候七爷沐浴都是慧娘的事,慧娘嫁出府后,老奴服侍了几回。从现在开始,就全交给你了。”老仆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一般。
  夜露想得出神,心里思索着,既然老仆侍候了永硕这么多年,那么他一定知道永硕身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了,好不好问他呢?
  “你看过七爷的身子了?”
  夜露被老仆的问话吓了一跳,惊讶地看向他。为什么他都能知道她此刻心里正在想些什么呢?
  “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知道。当有一天七爷想对你说的时候,自然就会说了。”老仆极其淡漠地说道。
  夜露深深望着老仆布满皱纹的脸孔,心中有着淡淡的感动。永硕会把老仆留在身边,一定正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忠诚足以令他信任吧!
  她提起热水桶慢慢走出茶房,往永硕的房间走去。
  一进屋,暖融融的香气立即扑面而来。
  她想起老仆说的,七爷的屋子特别暖。一定是因为永硕身子不好,所以老仆才特意在暖炕内加了许多炭火,让屋子里始终保持着温暖。
  夜露放轻脚步,慢慢把热水小心地倒进澡盆里,一面偷眼望着仍在熟睡中的永硕。
  怎么会有男人的睫毛那么长的?她无法控制地看呆住。
  浓密微翘的长睫毛像羽扇般覆盖着,搭配上高挺的鼻梁,完美的唇形,不论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他,都是一个俊美得令人赞叹的美男子。
  永硕翻了个身,仍然闭着眼。
  夜露慌忙调回视线,提着空桶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再提一桶热水回来时,永硕已经起身下床了。
  “给我。”他把她手中的热水桶接过来,将热水倒进澡盆里,然后径自提着桶子走向茶房提水。
  夜露急着想告诉他这是她的差事,怎么能让他来做?但是永硕的步伐又快又大,她喊不出声,也抢不过他,只能追在他身后干著急。
  “夜露,没关系,以前慧娘在的时候,七爷也都是这样的,你用不着放在心上。”老仆淡淡地说。
  话虽如此,但夜露仍是觉得不自在,而且她发现今早的永硕和昨晚的永硕有些不太一样。昨晚的永硕温柔又体贴,可是今早的永硕却表情冷淡,连正眼也没有看她一眼。
  永硕把澡盆装满了热水以后,自行解开衣扣。
  夜露见状,忙趋前想替他宽衣,永硕却轻轻拨开她的手,仍旧自己脱衣。
  这是怎么回事?她做错了什么吗?夜露怔怔呆站着,百思不解。
  永硕裸身坐进澡盆中,让全身都泡进热水里,然后抬起双臂趴靠在澡盆边,舒服地闭上眼。
  夜露在澡盆旁边跪下,拿起毛巾轻轻替他擦背,她发现,连他的背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痕,那些伤疤几乎无所不在。
  她用目光仔细地搜寻他的身体,手指轻轻触在每一条微微凸起的疤痕上。她眼眶微湿,在心底默数着那些疤痕。
  七、九、十、十三、十五……
  这回永硕没有推开她的手,不过也没有睁开眼睛,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对她说,只是默然接受她手指的抚慰。
  一直到夜露替他擦干身上的水珠,将一件件衣服替他穿戴妥当,服侍他梳洗盥沐完毕,他都始终不发一语。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恼了七爷?'
  夜露抬眸凝望着他平淡的面容,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永硕疏离地转身走出去,没有回答她一字一句。
  老仆捧着一个做工考究的药碗站在膳房前,平稳地敬呈给永硕。
  “七爷,请喝了这碗药。”
  永硕接过来,一口气喝光。
  “七爷,用早膳吗?”老仆接过空药碗,恭谨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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