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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末路-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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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最吸引倪修注意的是那少年喊出的一声“舅舅”!
倪修只觉得脑子一轰隆,呆滞当场,满脑子自问自答:“谁的舅舅?当然是那少年的舅舅!谁是舅舅?看那少年的样子,唤的当然是姬无双!”
很简单的关系,她却在脑中理了半天才理清楚,继而心中惊悚:“少年唤姬无双‘舅舅’!那他不就是!罗鸢的孩子!”
罗鸢的孩子一定知道罗鸢的事情!
难道就要瞒不住了?
内心正狂狼翻卷,就听那少年目瞪口呆道:“舅舅,你没死?”
“……”
围观的人纷纷撇嘴,发出一片“啧啧”声响。这贵公子太不会说话了,哪有一上来就咒自己个儿的舅舅死的?
不过倪修听来却是心中一阵狂喜。他既然能问出这话,就说明他不知道罗鸢是为了救姬无双而死。
“就是不知道他所知的罗鸢的死法究竟是什么样子了。”倪修想。
正想着,就听那少年一脸怒色看向她,眼中仿佛有火苗在蹿,亮的吓人:“魔女!拿命来!”
方才想的问题立马就有了答案——倒霉催的永远都是她!他所知的罗鸢的死法肯定只与她一人有关了。
倪修见势不好,撒腿就跑。
少年与那男子紧随其后,跳出窗子向她追来。
隐约间,似乎听到姬无双试图阻止的声音。
可她打定主意不能叫姬无双知道罗鸢的事情,她实在不想再看见那如谪仙一般,“万般俗事不入眼”的人再此痛苦不堪,颓废潦倒了。
明显的,那被姬无双唤作“浩思”的少年也是打定主意要取她性命,势在必得。
于是两人皆是佯作未闻,一前一后出了姬无双的视线。
一个追,一个赶。须臾功夫就到了不远处的一片林子中。
一进林子,倪修便如同鱼儿得水,飞速掩藏了身形,在树尖打着圈儿地移动。
为防钱浩思追错方向,她还一边从树上捏了叶子折了枝梢不轻不重地打到他的身上,以提醒他,她就在他周围。
钱浩思复仇心切,急得连自身安危都顾不上了,直接念了剑诀,也不管那灵剑是他手中唯一的武器,御剑而起,飞至半空,赤手空拳对着周围光秃秃的树尖大声叫骂。
睁大了眼睛骂了半晌,连倪修的半根头发丝都没见着,声音不觉慢慢小了下去,胸中憋着的一口怒意也渐渐有所平复。
可能是以为倪修遁了,钱浩思控制着灵剑,颓然落到地上,连剑都没收,低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眼看着差不多是能够说话的时候了,倪修才立在树尖向底下喊话:“喂——”这么会儿功夫她也差不多想好了说辞。
一听她的声音,钱浩思立马一改眼前的颓废模样,飞速地拾起脚边的剑,四下防备。
一边循着倪修的声音暗自观察着周边动静,试图找到她的方位,一边破口大骂意欲激她出来:“你不是张狂?怎么现在却跟个鼠辈一般,缩头缩脑,东躲西藏,不敢出来见人?”
无人回应。
钱浩思继续戒备着周边,道“你有种就出来!我们好好打上一场!”
“怕什么!孬种!你出来啊!”
“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
“敢做还不敢当了吗?”
说着说着,又开始声嘶力竭起来。
毕竟是弑母之仇,要平复,哪那么容易?
眼看他情绪又要控制不住,倪修终于开口喊道:“你冷静点,我就出来。”
这个要求,委实有些难为他了。倪修想想,若是自己,恐怕只会比他更加暴怒,哪里还冷静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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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寻 钱浩思
看钱浩思的模样,本以为他是那种心高气傲,半点委屈受不得的人,要冷静下来实属不易。
谁知,他仅仅是几个深呼吸的功夫就冷静了下来,平静地回到:“好,我冷静了。你出来。”
倪修继续将她的得寸进尺、死不要脸发挥到极致:“收剑入鞘。”
钱浩思忍着一口怒气,憋了憋,还是没憋住。
咬牙切齿道:“你不要太过分!”他确实觉得深受其辱,明明自己是来抓人的,却反要乖乖听她的话。
倪修混不在意:“我觉得,我们需要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十分好聊!聊完之后,你不见得还想杀我。”
钱浩思斩钉截铁:“绝无可能!”还在试图捕捉她的方位。
“这样吧,”倪修脚尖轻动,又跳到另一棵树上,“聊完之后,你若是还想杀我,我悉听尊便,绝不还手!”
钱浩思蹙眉不语,似是在思考这话的可信度。
“我虽声名狼藉,但好歹还是说话算话的。”
半晌,“铮”地一声,利剑入鞘:“好!”
倪修这才现身,落在他的面前。
将自己弑母仇人的面容看了个真真切切,钱浩思不禁面部抽搐起来。忧伤,愤怒,痛苦,憎恨……不清楚究竟有多少感情,在他的面上肆虐,可他偏偏还要将这些情感压在心底,不能一剑畅快,还得与她“好好聊聊”。
“你应该能清楚,你我之间实力悬殊。”
“那又如何?我不怕死!”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你怕不怕死。”倪修努力劝说他冷静一点与自己交流,“问题是,你就是想死,我也不会杀你,而只要我不愿意,你也杀不了我。”
“你修为很高,想必已经可以驾驭捆仙绳了。但是我的灵力现在不见得比你弱,你的捆仙绳不一定能束缚得了我。你连抓都抓不住我,又何谈杀我呢?”
是这个道理。钱浩思置于身侧的手紧了又紧。
倪修敏感地嗅到一丝血腥味。眸光微闪,向他的左手看去。
他左手握着的那柄剑,一看就是女子的配剑。
——比一般男子的配剑要窄上几分,短上半寸有余,剑鞘上头融着紫玲草的银片作为装饰,不似纯银打造的那般沉重,反显得轻盈灵动,剑柄上还系着一轻烟色的穗子。
此剑的主人应当十分考究,在握手处还密密麻麻镶上了锥形的琉璃珠,既能做装饰之用,又能增强手感使其不会轻易滑落。
然而应当就是这锥形的琉璃彩珠,在钱浩思的用力之下,硌伤了他的手掌。或许只是微微地渗出了一些血丝,但是倪修还是敏锐地嗅到了味道。
“现在,与你好好交流作为一个交换条件,是你唯一能杀我的机会。你可以考虑清楚。”
钱浩思抿紧了唇,半晌,才艰难道:“你说。”
“姬无双……什么都不记得了。”倪修以姬无双为突破口,与他交流。她赌,以姬无双和罗鸢的感情,这么多年一定没少走动。钱浩思对他这个舅舅感情一定十分深厚。
果然,就见钱浩思不解且紧张道:“什么意思?你对我舅舅做了什么!”
“你母亲死后,他受了刺激,大病一场。对于你母亲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换言之,他甚至都不记得你母亲已逝,还以为她好好活着。”
“什么都不记得了?”钱浩思呆愣当场,呢喃出声。
继而苦笑:“还真是好呢。”
他若是也能什么都不记得该有多好?那样他就能还像以前那般欢乐,那般平常。而不是随便走上一处,看见一个人、一个物都能想到母亲已死。
“他……现在还有一魂没找到。所以心神才会不稳,容易受损。”倪修尽量放缓自己的语气,不去勾起他心中的情绪。
钱浩思怔怔道:“缺了一魂?难道舅舅他……”
“是。他之前是死了。”
两道和钱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眉毛几乎纠到一出去:“你对我舅舅做了什么!”
倪修无奈一笑:“这我可就冤枉了。我死了二十年。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就带着他去搜寻他散落的魂魄。”
“你骗人!魂魄若是未积怨,是不会就聚不散的!而且,修炼之人也绝对不会轻易使自己的魂魄染上怨气。”
“这就是我想说的了。”倪修撇了撇嘴嘴,也不知道她要是说真话,他能不能信,“有人将他的魂魄封印,引我前去寻找。”
“所以很多事情我也是一头雾水,被蒙在鼓里。你娘的死,也是……”
倪修想了想,现在跟他说钱铎的事情委实有些不妥。毕竟这孩子刚死了娘,她就在这里说他爹是坏人,那不是逼着人跟她翻脸吗?
钱浩思冷笑,右手已经扶上剑柄:“所以,你要与我聊聊,就是为了巧舌如簧,叫我相信我娘的死与你无干?还是说,为了让我体谅你的苦衷?”
“呵!就算你有苦衷又如何?我娘又何错之有?凭什么你的苦衷要搭上我娘的性命!”
下一秒,利剑铮然出鞘,华光乍现。
伴随着一声怒吼,钱浩思掠身向她袭来:“别白费口舌了!”
倪修脚下使力,往后退去,始终与钱浩思保持一剑的距离,不远,也不近:“我是让你想想你舅舅!”
剑势微顿,剑气微敛。
倪修继续道:“方才我所说,并不是想要你体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顶多只能算是一柄剑,握剑者,另有其人。你若是真想要替你娘报仇,折毁一柄剑,又算什么报仇?”
钱浩思的脚掌抵地,彻底停了下来,平举着剑问:“握剑者何人?”
“我正在查。”倪修坚定直视他,尽量让他看见自己的诚意。
钱浩思嘴角牵起一抹讥诮,似是不信。
“况且,你想想你舅舅。你母亲那般珍视他,你总不希望他出事,总不希望你母亲泉下不安吧?”
这话当即戳到了他的软肋,姬无双对他母亲很好,对他父亲也很不错,尤其对他,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虽然,从小到大,他舅舅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成天在外头瞎跑个什么劲,还常常神神秘秘地对外称闭关修炼。但是只要是与他和他母亲有关的事情他都是第一个赶到。
更是在他启蒙的那几年,放下了手中所有的事情,将他接到香山居住,教他认字,教他习武,陪他玩闹……
人人对他舅舅都是又敬又畏,敬他修为无双,畏他冷若冰霜。
可在他眼中,姬无双简直就是他的榜样和骄傲。他逢人便高高昂起头颅,不止因为他有一个厉害的舅舅,更是因为人前冰冷的姬无双对着他的时候,温和地如同三月里的细雨……万般无一例,唯有他特殊。
况且,就不说他自己,光是他的母亲,若是说在这世间还有什么牵挂,除了他和父亲,恐怕就剩姬无双了。
如果说这世上有人能叫他母亲舍下命去,那必定是他、他的父亲和他舅舅无疑。但若是三人中只能挑一人,钱浩思觉得,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替她回答——必定是姬无双!
而他又怎能对这样一个叫母亲视若生命的人见死不救呢?
思及此,钱浩思坚定地面庞开始龟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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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寻 钱浩思(加更加更,直接加更四千!有没有支持啊~)
倪修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动摇:“先不说他缺一魂魄不能长久,就说他现在这样的状况,你难道要当一个害死他的凶手?”
“他经历过一次撕心裂肺,灵魂勉强在现在的这副躯体里安生,你当真准备再告诉他一回,叫他再闻噩耗,神魂俱灭?”
钱浩思颓然地将剑撑在地上,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左手握手处的琉璃珠终于还是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剑鞘滑下,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染红了银白的紫玲草,艳丽且伤感……
倪修看着他双肩不停地耸动,接着便是抑制不住的抽泣声。
钱浩思哀声呢喃:“为什么?为什么?……怎么就这样了……”
“我不过是出门买了一趟七双糖的功夫……”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暖阳高照的午后。
父亲刚刚回家。能够死里逃生,一家团聚,正是和乐融融的喜庆时候。
他推了好友的邀约,在自己的院子里头练了会儿剑,冲了个凉,就去母亲屋中找她耍宝。
他去时避开了母亲院中的女修,特意想着要偷偷去吓她一跳,结果隔着窗户就见母亲在梳妆台前独自垂泪。手中握着一支百合木金凤簪。
那簪子他认识。他打记事起就经常看见母亲温柔、珍重地擦拭它。从妆奁最深处的暗格中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用真丝绣帕仔细而轻柔地拂去上面的“灰尘”,再拿在手上满脸幸福地看上半天,才重新用帕子仔细包上,谨慎地放回暗格里头去。
藏在密闭的暗格里头哪里来的灰尘,需要每天都擦?
他曾好奇地问过,才知道那只簪子的故事。
原来那簪子是舅舅亲手刻制,赠与母亲的成婚礼。
舅舅说:“百合木,纹理交错复杂,结构紧密有致,内里具而散不易,表面坚而硬不移,虽为木者,相较不下磐石。加之其名,类有百年好合之意,便择之躬刻成簪,赠与鸢卿。望卿择一人而得百年无忧。”
舅舅制这簪子不可谓不用心,光是择木便不知用了多久,选的那块百合木是依着紫玲草而生。百合木生时可吸纳周围之香气,断木不散,其香永存。是以这百合金凤簪一直都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紫玲草之香,母亲甚是珍爱。
母亲还说,大婚当日,她接过簪子时,手不停地颤抖,几乎拿不动那一只轻巧的簪子,眼泪更是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因为她看见舅舅的左手的手指上尽是半寸左右大大小小的伤痕。
新伤、旧伤皆有。
也是,都说百合木坚如磐石了,要将其刻制成簪,还打磨得那般光滑透亮,哪里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所以,哪怕知道簪子表面不会轻易有划痕,母亲也仍是舍不得佩戴,郑而重之地将其妥善存放。每日不管多忙,都要拿出来仔细看上半晌。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捧着簪子时的甜蜜幸福突而间就被惨淡的愁云所替代,如今更是垂下泪来。
那日,母亲在屋内哭了许久,他也在窗外站了许久。
父亲自香山归来,舅舅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她怎能不难过?
他们父子两个,一个一回家就忙得不行,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与她说了几句体己话便和于叔忙事情去了;而另一个,也一直沉浸在父亲归来的喜悦之中。竟是半点也没能注意到母亲的情绪。
母亲身边的女修发现他时,他便下定决心,要给母亲一个惊喜。
待到母亲拭干了泪痕悠悠从房中转出之时他以想好了说辞:“母亲,宋家二公子说猫爪坡又有好东西出没,我要出远门一趟。”
“整日没个正形,”她说,“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可这般称呼那些为‘好东西’。虽然对于修仙人来说,那些是可以积累修为、提升灵力、增长见识的好东西,可是对于寻常百姓来说那些可是危险要命的东西。”
虽是责怪的话,却丝毫没有责怪的语气。她也知道他没有坏心。
他耍宝似的扮鬼脸:“知道知道知道!可是我若是不对他们来点爱称,哪里有兴趣去和他们打交道?他们一个个都长得奇形怪状,什么模样的都有。”
她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声音里都是愉悦:“好了好了。还是那句话——多带些人同行,知道了吗?你可以不用他们,但危险的时候绝不可逞强。”
“早去早回。”她说。
阳光底下,她笑得一脸明媚,眼角眉梢都跃动着细碎的光彩。
“嗯,早去早回。”他也是这么想的。没有带任何人,只一个人急匆匆地御剑前往香山地界去买七双糖,她喜欢的七双糖。
不知道为什么,母亲特别喜欢吃加了七双糖的糕点。每每吃到加了七双糖的糕点,她就能心情大好,眼睛就像天上的辰星一般亮晶晶的。
可能是因为那是她家乡的味道吧。
而七双糖只有香山地界才有得卖,他御剑而行,一来一回半刻也没有耽误,才花了不足十天的功夫。一路上都在想,自己回去之后究竟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又该以什么样的方法拿出七双糖给她惊喜。
她又会是怎样的表情?欣喜?还是感动?
可当他捧着那重重一大袋七双糖回到岛上时,就看见满岛的白色……
鹤毓地界常年春夏,不着秋冬,从未下过大雪。那白色,委实有些刺眼。
他突然就觉得浑身发冷,寒意从四面八方向他侵袭而来,直逼到他的心里,又从心里散开,渗入到他四肢百骸……
比他迎着风霜御剑在天,毫无遮挡时还要冷。
祖父虽未找到,但是父亲说,祖父绝对没有事,因此也没有举办葬礼。门生的葬礼更不会由钱家操办,旁门别枝都在别处安宅,就算有人离世也不会在岛上大操大办。
那这岛上的白,又是为谁所布?
有那么一瞬间,他一向引以为傲的机智坍塌了。
直到看见母亲安静地躺在棺椁里,他都还是呆呆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嘴角还噙着笑,一如平日里温柔模样,好像只是沉睡。可好端端的,为何要睡在这种不吉利的地方?
他上前轻轻唤她:“母亲?”
有点想把她吵醒,又有点害怕扰她清梦。
平日里这般声响她早就该醒了,然后温柔地问他:“可是梦魇了?”
可那日,她却毫无动静。
然后他就怕了,怕他再也不能把她吵醒。他近乎疯狂地扑上去要把她抱离这种不吉利的棺椁,好好地睡个觉,为何不去榻上睡?
然后他耳边就传来“嗡嗡”的声音,嘈杂而凌乱,也听不真切,一如他脑中思绪。
“这个梦真可怕。”他想。
他梦见有人扯他,不让他动她,将他扯远,甚至不叫他靠近……
他讨厌这种感觉,他拼命嚎叫,大声嘶吼,用力挣扎。直到,一声清晰的声响从他面前传来……
是七双糖。
他放在怀中的七双糖!
挣扎间不知是谁扯了他的衣服,扯开了领口,扯落了怀中的油纸包,纸包里的七双糖散了一地!
那是他预备给她的惊喜啊!
他疯了似的趴在地上将那些糖粉往油纸里头抓,凑近了才发现,在他怀中暖久了,糖粉已经微微融化了。原本稀碎如沙的糖粉,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成一块一块的。
更糟糕的是,还不停地有水打在上面。
他俯了身子去挡,那水滴却更甚,一颗一颗,停不下来,直到他惊觉不对,抹上脸颊,才发现自己的面上一片冰冷潮湿……
一直到现在,看见倪修这个杀害自己母亲的真凶时他都没能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不过就是出去买了个七双糖的功夫,她就死了。
到最后,他终于跌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倪修初见他时那面上的高傲和不可一世统统不见,只余了痛失亲人的哀伤在眉间久久萦绕。
说到底,也只是个孩子。
面前这个孩子的面庞像罗鸢,但是眉眼与钱铎却是十分相似。
倪修沉默地看着他,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钱铎,他会不会也是这般的哀痛?
这是她一直不敢想的问题,虽然那日冲动之下想要取钱铎性命,但是冷静下来想到的都是他少年时欢欣无暇的笑靥以及他们同生共死的情义。
牵累罗鸢致死后,她像老鼠一样逃走。其间无数次的想要回去看看,可是都没有勇气。她只能拼命阻止自己不去想,不去看,拼命在心里暗示自己像姬无双一样忘了那些事情。
现在看到钱浩思,顿时觉得她的想法是对的。
此刻,面对着这个哭得凄惨的孩子,她都不知道该以何立场上去安慰,若是当初回去了,看见与他一般的钱铎,她又该以何面目相对呢?
倪修心中泛起苦涩,不过二十年的光阴,从前形影不离的他们,怎么就散了……
要知道,就连当初她被揭穿身份的时候,他都未曾放弃她啊!
“你竟敢拦我?”
不远处隐约传来姬无双的声音。
冷冰冰的,十分有辨识度,瞬间就让钱浩思止住了哭。
倪修也抬起头,跟在钱浩思身后的那个门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远了,当时也没注意他听了多久,应当是听到不能让姬无双再听闻罗鸢的事情,便去自觉为他们把风了。
尽管姬无双现在没有灵力,但之前毕竟是姬家家主,又与钱家常有往来,积威之下,恐怕那门生挡不了多久。
见钱浩思一阵手忙脚乱,倪修也上前帮他整理仪容。
他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推拒。眼下对他来说,姬无双才是最为重要的。
他虽高傲,但更重情。
倪修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面上却半分不动,就是这样一个懂事的孩子,却要早早经受这些。她真不知钱铎是怎么忍心。再想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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