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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末路-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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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小没有脸”不耐地哼哧了几声,倪修将虚体收入安魂袋中才缓缓牵了它继续上路。

    嘴中仍是喋喋不休:“‘小没有脸’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又不需进食休整,日日等你,你却是半分也等不了我。你要知晓往后天凉,若是我不开心,你就等着受饿挨冻吧……”

    她就是喜欢嘴上占便宜,但是心里还是不得不承认这马是匹好的,比方说现在,它会乖乖地自己行走,而她也就可以将手空出来枕在头下,整个人大喇喇地躺在马背上,伴着有节奏的马蹄声,一颠一颠的观赏天上随风变幻的白云。

    秋风不时将她的衣袍高高卷起,飞扬在她如痴如醉的余光里,好不惬意!

    忽闻身后传来一阵嘹亮的歌声,倪修微微挪了身子,将头自马背垂下,倒着往后看去。原是一猎户满载而归,此刻神采飞扬,步履轻快。

    秉持着“哪里有欢笑,哪里就有倪修”的信条勒了马,待那猎户走近,下马问道:“这位伯伯可是要往前头的村子里去?”

    猎户见面下此人玉面金冠,着一身黑衣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不欲多理。在他看来富贵人家颇多讲究,稍有不慎就会惹人不快。

    却见这小公子言笑晏晏,言语间颇多爽快,他便也应了邀上车同行。

    笑谈片刻倪修便切入正题:“这附近可有何怪事发生么?”

    那猎户微微一愣:“小公子莫不是山上来的仙人?”寻常人家也知道些最基本的仙门之事。山上的仙人会下山除祟,谓之“修习”,据说是为了积累功德。

    “可……可仙人们不是都有一把剑叫他们骑着飞?”

    倪修哈哈一笑,扯起谎来都不用打腹稿:“向前与人打赌,不用剑也能除尽天下奸邪。”

    猎户也笑:“真是少年出豪杰啊!说这怪事,今天我还撞见一桩……”
………………………………

第十一章 寻 深夜惨叫

    倪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道:“真是巧得岂有此理!”

    这猎户所说的怪事竟与她有关。

    猎户今日这般高兴是因为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得了十几头狼。

    他来回跑了五六趟了,这会儿扛着的两头是最后一趟。

    不消听他说倪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昨夜饿极,循着血味儿去了离她最近的一座山。即将入冬,正是饿狼屯食之际,她也是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一群。就地喝了一些,又用随身携带的酒罐装了一些。

    在庞炎夫妇的教化之下她喝血之时都是先用利刃将血放出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就像现在,这猎户也没有往邪处想,只当是有人猎了狼,放了血,却不知何故弃之不取。有点来路不明的感觉,多多少少心里悬着却不至于恐慌。

    试想,如果有人在山上看见一群被吸干了血的死狼,脖颈间净是深深的尖牙咬痕,肯定是吓得屁滚尿流,最后弄得人心惶惶,哪里还会像这猎户一样,高兴得仿佛天上砸了大肉饼下来?

    把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场面放到一处去想,颇觉搞笑。

    两人皆坐在车辕上,倪修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身后的两头狼:“这是好事,不定是上天降下的福泽,哪能算怪事?我修习至今,若真有异常,还不至于一点都看不出来。”方才“没有脸”的虚体闪得厉害,估摸着能有大发现,她要听的才不是这种自己犯下的“怪事”。

    猎户闻言心道:“这仙人好会说话!”也没见聊什么,就叫他心情更加爽朗起来。

    心情一好,话头也就敞开了:“仙人怕是刚下山吧?若说怪事啊,打那姬家家主干下那事之后,这世上哪有不出怪事的地方?远的不说,近的,我们村就有!”

    “唔……”又是岂有此理的巧。

    “我们村有个李二牛,他家天天半夜都惨叫连连,那声音……四牛∪诺孟缋锵缜椎亩妓话参取N壹已就方衲炅辏固焯旒吩谖颐欠考渌酢话旆ǎ鹚敌⊙就妨耍褪俏艺饷创笕耍焯彀胍苟急痪眩募碌貌恍小!�

    倪修脑补了一下,确实,睡得正酣,耳朵旁边一声惨叫,就是没醒估计都要做噩梦:“天天惨叫?为何?”

    “这话可问着了!这天天惨叫已是怪异,可更怪的是问他他啥也不说,只说没事儿。”

    倪修挑眉嘀咕了句:“这还真是件怪事。”

    猎户拍腿应道:“可不呗?大伙儿都传他家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可又想不明白,若真惹了什么不该惹的,哪能活到现在?”

    “也对。我也未见过邪祟进了门还留人性命的。许是他家生了口角,半夜动了手呢?”

    猎户摆手“嗤”了声,道:“不能!他家那老母亲虽然泼了些,但是那李二牛倒是个憨厚的,擒的新妇也是个说话都不带声儿大的……而且,乡里隔壁的住着,别说动手了,就是吵架大家都会去拉上一把,但他们家那破门,愣是拍不开。”

    倪修没懂他的意思:“他们不想开门,当然拍不开了。”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第一天晚上,村里人都被吵醒了,听那动静,怕出人命,村长就叫我们几个壮实些的去撞门。他家那门破破烂烂的,都以为不费事,结果哪晓得,十几个人硬是没撞开!”

    “……”

    还待再说,马车进了村,猎户连忙打住话头,邀她去家中作客。倪修推脱一番,见他是诚心相邀,便由着他指路了。

    路上问他李二牛家何在?猎户经过时遥遥一指。就见青泥白瓦中一间摇摇欲倾的茅草房,显得格外醒目。

    倪修心道:“难怪撞了怪事也不去寻寻散仙,看这情形,怕是连外出的盘缠都凑不齐吧!”

    “你怎么在门口?”马车行至门前,一妇人站在门口,猎户向倪修介绍道,“这是我女将。”

    应该就是妻子了,想必是此地惯用的称呼。

    那妇人笑道:“二婶子家的小子跑过来说,相公带了位仙人回来,我就来门口等着了。”

    猎户闻言略有尴尬:“村子不大,有点事情不一会儿就全都知道了。”

    倪修不以为意,笑答:“怪我这阵仗太大!哈哈哈哈!”

    她这马车在村里太过显眼,一进村子就有人围观,跟着猎户问东问西,猎户只好回是山上下来的仙人要去他家作客,不想这消息跑得比马车还快。

    也难怪,马车上全是酒,得挑路走,这乡间野惯了的泼腿小儿随便逮着条小道就能飞奔……

    一番忙碌,酒菜上齐。

    “诶!请仙人来家中作客,不仅没能好好招待,反倒贪了仙人的好酒。”猎户已然微醺,言语中满是愧疚,一转眼,又是一脸敬佩:“仙人不食人间烟火,想必快要飞升了吧?”

    “哪里哪里!是我没有福气!婶婶做的菜,色香味俱全,馋的我都后悔修炼了!若是不修炼,此刻定能一饱口福!飞升还不清楚,一切自有命数。”

    “仙人就什么都不吃吗?”寻常人家对这些仙妖神魔的事情很是感兴趣,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倪修这样一个接地气的,啥都聊的,可不得好好满足一下好奇心?

    因此两人自打坐到这桌上起,话题总是绕在这上头打转。

    “不!有两样不能少。一是清晨的仙露,二是杯中的美酒。”

    闻言猎户两眼放光,直道“爽快”!

    倪修睁着眼睛编谎,说自己因为修炼现在已经不用进食。心中更是暗乐:若是昔日讨伐我的那些个仙家听见他们口中人人喊杀的“嗜血魔女”被人如此敬佩,不知会不会气得再死一次?

    又给猎户满上一杯,倪修拉着他又唠向前没说完的怪事:“伯伯,之前那怪事还没说完呢?”

    猎户一愣:“不是说完了?”

    “你说远近都有怪事,你才说了近处,远处的还没说呢。”

    猎户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哦哦哦!对!远处!但是远处做不得准的,都是大家听说,传的!我就与你说着玩玩,你也莫要太当真……就是说啊,城里头好几家勾栏院里的人啊,都被人扒了皮!邪乎的是,那些人居然都没死!”

    扒了皮还没死?

    “是啊,道第二天公鸡打鸣时,那皮又会自己长出来。”说着,想起了什么,“对了,李二牛家那事儿,之前还有几个道长游历到我们村,还被他家求去看了看。据我女将说,那几个道长皆是直呼‘惹不起’,留了句‘小心做人’就走了……”
………………………………

第十二章 寻 酆判

    忽然间几声凄惨的嚎叫响彻夜空。倪修这才发觉,已到子时。

    隔壁房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间听猎户的女将哄着小丫头:“不怕不怕。乖乖,睡吧,娘亲在这呢。”

    血腥气?倪修蹙眉,她对血腥气自是十分敏感。略一思忖,循着味道而去。

    听见门的响动妇人前来查看,房内只剩猎户一人。妇人连唤了两声“孩子他爹”,就见“孩子他爹”倒在桌上,闭着眼睛连连摆手,口齿不清地道:“仙人,我我我喝喝不了了,您,海量!我甘,嗯,甘拜下风!”

    妇人嫌弃地啐了一声道:丢脸!

    转身还是拧了帕子将人扶回榻上休息去了。

    到李二牛家屋顶的时候,惨叫声还在响着,凄厉耍痪诙2荒烟觯饨猩醋粤脚荒校剖潜ナ芡纯唷?蠢蠢疃R患胰诩叶荚饬嘶龊Γ抟蝗诵颐狻�

    上房揭瓦的事倪修没少干,手下刚要动作,惊觉触感不对!骂了一声“老母的!”,这李二牛家建的是个茅草房,哪有瓦给她揭?

    也难怪声音这么大,茅草房压根儿不隔音。瞥见旁边透出一处微弱的灯光,应该是“窗户”了,倪修倒挂下去,堪堪能看见屋内情形。

    只见屋内除了三个粗布麻衣满身补丁的人之外还立着三个黑衣人,周身玄雾缭绕阴气大盛。那粗布麻衣的三人皆被一道黑色的锁链凭空困住,双手被一道黑色的丝线捆在一起齐齐伸着,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跪在三个黑衣人之前。而,那三个黑衣人各持了一把黑色的剪刀,一根一根地剪着他们的手指。那剪刀看着极钝,三人的手指是被生生夹断而不是剪断的,是以这个过程十分痛苦。

    倪修没有贸然出手,因为不管是锁链、丝线还是剪刀,内里都泛着晶莹的白光!这说明法器不是普通的法器,这三个黑衣人也不是普通的仙家。

    倪修脑子转的飞快,倏然间一个念头闪过,她心中一喜,想通了其中关窍,连忙拍出一道符,自己却在拍符的同时缩回了脑袋。

    只见那符并非冲三个黑衣人而去,而是轻飘飘地在几人头顶无声地打着圈,似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最后终于停住,倏地一下炸裂出一团强光,差点没闪瞎几人的眼……

    那白光真是无孔不入,从李二牛家茅草房的间隙漏出,直照得半片天空有如白昼。倪修躲在屋檐上也差点不能幸免,干脆瞬移到远处去,看白光渐渐落下才重新瞬移回去。

    回去时,那三个黑衣人已然不在。李二牛家的三人皆是愣愣地瘫坐在地,见又一黑影从天而降,又是齐齐地一阵哆嗦,直看清了倪修的装束才松了口气,彻彻底底地失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倪修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转着看了一圈,随手抄了两个破凳子,一个靠墙摆上,一个放得几步远用来翘腿。

    一边做着这些一边心道:“你们三个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爬都爬不到凳子那儿去,白费了这凳子,就不要怪我不客气啦!”

    坐定才一脸兴奋地道:“你们怎么惹上酆判的?剪手指?……你们偷东西了?还是全家一起偷的?”

    “……”

    “……”

    “……”

    三人皆是无语。他们正要死要活的难受着,这人还一副开心的样子,真的好吗?

    话音刚落,环顾四周抖了抖腿,驳了自己刚才那话,道:“不对!如果是偷东西,能惊动酆判定是偷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你们这家徒四壁的,不像!不像!”

    李二牛家的几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俊俏得不像个人的小公子应该就是白天传言到李二虎家作客的仙人。可是仙人不都是那种仙风道骨的人吗?怎么会像她这样没个正形?

    倪修不知他们心中所想,不然定要笑死当场。

    其实她大概能猜出怎么回事。并且也清晰地意识到她目前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得找到症结所在,而这症结绝对不是出自这三个平头百姓身上。

    简单说,他们还没这个能力!

    而她之所以会出来跟他们唠嗑儿纯碎只是因为她想唠嗑儿了。她方才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然后发现,她还是克制不了自己的好奇心……

    清了清嗓子,倪修继续忽悠:“来者是酆判,顾名思义,就是酆城的判官,属仙。即使阴气再盛那也是仙,很多人都惹不起的。你们可都看见了,今日要不是我闻声寻来,这刑罚一时半会儿的可没得完。”

    “若我没有猜错,这种刑罚你们每天可都得来上一次吧?虽不危及性命,可吃苦得很。你们最好与我说来前因后果,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一帮。”她瞥了一眼,今日刑罚被她打断,是以他们皆剩了三个指头在手上。

    那三个指头根部都有一道深深的印痕,皮连着皮,肉连着肉,却都凹了进去,依稀能看见里面的骨头,既不结痂,也不化脓,看上去当真有些恶心人。

    想必昼时那两个断掉的指头又能自己长出来,夜时再供酆判行刑。

    几人一时还待犹豫。倪修见状,佯装生气地一挥小手,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茅草,道:“都不说是吧?也好,不说我走了。”

    “仙人莫走!”

    “仙人救命啊!”

    “我说,我说,我都说!”

    在李家老妪的带头下,三人齐齐扑倒在倪修身前,一股脑地把前因后果都倒了出来。

    “唔……”原来如此。

    三人说完连连磕头:“仙人救救我们吧!我们愿为仙人供长生牌,生生世世为仙人当牛做马……”

    倪修也不拖泥带水,直言:“爱莫能助。”

    就是不能帮了?三人傻眼。

    “那可是酆判!我不要命了去惹他们!”

    可你不早知那是酆判?既不能帮,又为何诓他们道出实情?消遣人么不是?

    三人心中皆做此想,李家老妪是个尖酸刻薄之人,张口就要骂她,生生憋住,险些气晕过去。

    不是她转了性,只是她刚要出言,忽想起一事:向前邻村一混球,遇一化缘的老道,掺了羊屎入饭作弄,未料老道面不改色吃了那饭,对着他家拜了三拜,又燃香三炷斜插入地,从此那地寸草不生……
………………………………

第十三章 寻 酆城七判

    她虽然好作弄人,但还不至于踩着别人的痛处作弄。

    主要是白日里路过李二牛家时听见屋内传来李家老妪责骂新妇的声音。什么“丧门星”,什么“你怎么不去死”,什么“也不见下个蛋”……说的话委实难听,且话里话外这些个事情似乎与这新妇相关。

    李家老妪早年丧夫,孤儿寡母本是令人同情,乡里乡亲的那时也都会帮上一把。偏偏她是个贪得无厌刻薄尖酸的性子,人家给她分点枣,她嫌枣小;人家给她一点菜,她嫌菜少;人家给她一串肉,她嫌肉不好……还管不住自己的嘴,到处跟人说,背着东家说西家,背着南家说北家,大家本是帮上一把,谁又没有义务去做,好心倒叫人在背后说成那样,任谁也不会乐意。时日一久,众人就不愿搭理她,由她自生自灭去了。

    都说穷人家孩子早当家,李二牛刚长大的那会儿也确实比旁人家孩子能吃苦,攒了些银钱过了段好日子,还托媒人给说上了亲事,是个顶好的人家。

    按说到这儿也该圆满了,可她是个不作妖就浑身难受的主,定下亲事的那晚兴奋得不行,说什么给要娘家那些人看看她过得有多好,非拉着李二牛回娘家。她在兴头上,哪怕是夜路也走得极快,李二牛顾着她却没顾上自己,一个不慎滚到山坳坳里去了。

    等她第二日一早连滚带爬带着人寻到他时,一条腿和一只胳膊已经废了,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去请了大夫也是于事无补。

    他们对那姻亲瞒了一阵子,这么大的事压根儿瞒不住,何况婚期将至,他家答应翻修的房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在她姻亲是个老实巴交又极重信誉的人家,虽然一家子在家抱头痛哭了好些天,但也没提要退婚。所谓患难见真情,日久见人心,众人都夸她姻亲是个好人家,夸她是个有福之人。她又不乐意了,到处说那女子是个扫帚星,刚定婚事就把她家搞得家宅不宁。竟是因拿不出说定的彩礼,要不花一文地将人娶进门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这边算盘珠子拨的噼里啪啦响,别人也不是傻子。那姻亲气得当即退了婚,道是他家女儿哪怕命苦,一辈子不嫁也不肖跳他们家那火坑!

    后来,过了几年,眼看着李二牛要打一辈子光棍了,母子二人一合计,怎么也得给李家留个后,就拿出省吃俭用攒下的钱请了媒婆去远处说个寡妇回来。

    虽然当朝民风开化,但是守寡再嫁还是为人所不齿的,故而这件事情瞒得死死的。

    而这媒婆说项的寡妇,正是他家现在的新妇——刘氏。

    刘氏成亲不到一年丈夫便去世了,也未留下一儿半女。就剩她一人与婆婆相依为命,婆媳二人关系甚好。

    媒婆去时带了好些东西,说是家底子丰厚,但是不幸残疾至今未娶,所以才到远处来找个年轻寡妇。媒婆能说会道,将好处说得天花乱坠,婆婆听了信以为真,只道:“我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了,花不了多少钱,也不需彩礼钱,他家家底子好,只须他们应承能对婉娘好我就应了这门亲事。”

    刘氏自是不愿,但架不住婆婆软硬兼施:“我是老年丧夫,那时尚有启儿倚靠,仍觉度日艰难,你年纪轻轻就孤身一人,往后几十年可怎么过啊?嫁过去,虽然那人身体有问题,但是家底丰厚,你过去想必是不用吃苦的,只需给人生个一儿半女,后半辈子就等着享福吧!你若不去,我自知拖累了你,活着心里头也是不安稳,倒不如趁早死了算了!”

    最终,刘氏被说服,扮作大姑娘上了花轿,嫁到了李家。

    头半年没出这事儿,李家老妪也敛了性子,刘氏过得虽不算好但也能凑合。约摸五六个月之前,也就是“香山埋骨”事情之后他们半夜被酆判惊醒,酆判拿着册子报了罪行:擅动月老红线,唆使寡妇再嫁,行断指之刑……

    打那之后李家老妪对着刘氏天天非打即骂。

    分明是他们自己造的业,偏生把过错全推给刘氏,就连和倪修说经过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指刘氏的不是。

    若是旁人自是不会插手别人家的家务事,可倪修的性子,碰上这样的人,怎么也得气上她一气,于是便有了上边作弄他们一说。

    那李家老妪忍了又忍,用气得颤抖的声音问她:“仙人你不是刚刚还说能帮我们呢?”

    倪修道:“谁说?我方才是说,‘说不定我能帮上一帮’。”

    说完,冷笑一声瞬间没了踪影。

    趁着子时未过,瞬移到城中的勾栏院中,果然,生意冷清。不对,应该说是一点生意都没有。漂亮的女子们团团围桌而坐,唉声叹气,面上皆是愁云惨淡。

    因为她们都在担心一件事:“鸨妈会不会把我们赶出去?”

    众人皆默,就听一道略低沉的声音传来——

    “你问错了,你应该问‘鸨妈什么时候把我们赶出去’呀?”

    一个俊俏的黑衣少年从房梁上翻身而下。

    众人见她衣容华贵,长相不凡,以为来了恩客,也没管这“恩客”是怎么个出场方式,就纷纷起身迎了上去,又喜又愁。喜的是她这模样、这装束定能给上好多赏钱,愁的是这么俊俏一人,真可惜了……

    那人被她们这一盯,连连后退,频频摇手,道:“我不是来……那啥的,我真不是来那啥的……”

    “停!”真真是生平第一次这么紧张,那人大喝一声道,“我就是来问点事儿……有赏钱的!”

    来人正是前来打探“扒皮”一事的倪修。

    见姑娘们热情似火,她才发现自己自诩了几十年的“风流”在此处算个屁呀!

    “我还是见识太短。”倪修心道。

    几人收了银子,顿时更热情了,端来好酒佳肴,一窝蜂地陪着倪修。

    倪修加装淡定地左拥右抱,听着她们说那事情,就着美人的素腕饮了一口酒,问道:“怎么还和散仙有关?”

    “公子不知,那日被扒皮的人中还有两个刚下山的散仙。”

    “……”真是仙风日下。

    “你们不是说那些人第二天起来又完好无损吗?怎么那会不会是你们看错了?”

    “哪能呢!一个人看错倒也罢了,哪能个个儿都看错?楼里这么多个姐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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