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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大帝--玉宇呈祥-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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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不禁又吃一惊,鄂伦岱竟到现在还没有离开!他满腹狐疑,沉吟片刻,改容笑道:“大阿哥现在掌护卫之权,随便问你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朕原曾打算召你来山庄的,不过是召你本人。承德的驻跸关防由喀左绿营接管,狼瞫的一万二千先头骑兵再过半个时辰也就到了。你带的这些人立刻回原防地,你留下。狼瞫的兵一到,统归你节制。”说罢,又对张五哥说:“你陪着凌普,由张廷玉和马齐一块到凌普军前宣旨,叫军士们连夜赶回去。这里御林军绿营兵统属不一,闹出误会不是玩的。”说罢径自催***去了。众人知康熙心绪不好,大气儿也不敢出,只闷着头跟着。不料行至“戒得居”康熙忽然勒住了马,说道:
“传旨,叫胤礽、胤祉、胤禛、胤禩、胤禟、胤、胤祥、胤八个皇子并鄂伦岱立即都来侍驾!”说罢,径自下马进了戒得居。
戒得居只是一座闲宫。四邻不靠,很是空旷。看守太监们没想到康熙会突然来此歇息,忙着点了几十支蜡烛,安置康熙在正殿东暖阁炕上歇息。康熙要来热水泡脚,慢慢吃茶。马齐、张廷玉和张五哥进来,问道:“凌普呢?他的人奉诏了么?”
“顺当得很。”马齐忙道,“旨意一宣,兵士们就走了。凌普么——”他看了张廷玉一眼没做声。张廷玉笑道:“奴才想着主子今儿着实劳乏了,狼瞫的人还没到,这会子没他的事。就叫了几个侍卫陪凌普吃几杯接风酒。主子想见他,奴才这就去传。”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朕不见他。”说罢深深透了一口气,不再吭声。马齐却不知道康熙为什么突然在这里驻驾,见康熙不言语,只是出神,便问道:“皇上今晚不回烟波致爽斋了么?这地方儿太凉,夜里当心冻着了。”
“叫人把这外头收拾一下,委屈你两个就在这里办事。”康熙冷笑着对马齐道:“你晓得朕为什么叫廷玉也来做这个领侍卫内大臣?朕看你这人是忠厚有余!论起体会朕意,办事缜密,十个马齐不抵一个张廷玉!到现在还说什么‘太凉’,岂不知冻死还是个全尸!”马齐惊得一怔,正要回话,便听鄂伦岱在外头粗声粗气地说道:“奴才奉旨见驾!”话音刚落,已是挑帘进来,打个千儿便退至一旁。
“你跪下!”康熙一见他便气不打一处来,回头对张五哥道:“下了他的刀!”
鄂伦岱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待张五哥走近,自己摘了腰刀往身旁一丢,歪过脸不吱声。
康熙格格一笑,转脸对马齐说道:“看见没有?小人难养,真是半点不假!鄂伦岱祖父、父亲都是跟着朕出兵死在外头的,看着这功劳情分,就把他骄纵得这模样!天老爷第一,他鄂伦岱是第二!你是奉旨黜降的人,为什么到如今还不走?有什么大事要办!”
“万岁!”鄂伦岱叩了头,说道,“奴才不是无礼,是想不通。奴才自小儿就是皇上的侍卫,是皇上看着奴才长大的。当日皇上怎样看顾……奴才来着?如今皇上不知生了谁的气,只拿奴才发作,究竟有什么不是处,说明白了,就是死了,也是个明白鬼。就算奴才奉旨降调,迟走一日,亲朋好友见一见面,又有何妨?这是人之常情么!万岁何至于就发这么大的脾气……”说着,已是哽咽得语不成声,伏地不能仰视。康熙见他这样,想起当年他父亲阿勇,身受七八处创伤战死,自己亲自吊祭、抚孤的往事,不觉眼圈一红。正要说话,胤禔在旁断喝一声道:“你在皇上跟前无人臣之礼,就是死罪!在乾清宫前撒尿,是你不是?!”鄂伦岱哪里把他放心上,盯了胤禔一眼,说道:“水火无情,侍卫不得擅离岗位,乾清宫侧旁又没茅厕,王爷知道么?说这个没规矩,那个没规矩,有人心里还藏着没王法的事,说出来吓死人!”
胤禔听了,不知自己有什么把柄攥在这家伙手里,倒气怯了。张廷玉也怕这个铁头猢狲信口雌黄,把事情搅得越发不可收拾,遂问道:“鄂伦岱,凌普带兵进山庄,是奉了谁的命,又是谁传的令?”
“哪个王八羔子砸我的黑砖,指出来,我碎刀子割了他!”鄂伦岱两眼瞪得铜铃似的,“万岁爷,你只管细查,要真有这事,您剐了我!”
康熙紧张地思索着,正要说话,却见邢年进来,禀道:“阿哥爷们都到了,在斋外头候着,主子见他们不见?”康熙略想了想,冷冰冰说道:“不见!叫他们在雪地里跪着,醒醒神儿——铁成,你带鄂伦岱出去,且在侍卫毡幕中侍候!”说着便站起身来。
一大群侍卫簇拥着康熙出来,往斋后新搭的毡幕里走去。跪在雪地里的胤礽心里百感交集。自出娘胎,他就被封了太子,寸步不离紫禁城。皇帝常常把他抱在膝头逗着玩。年稍长些,皇帝就叫他学习处置政务,三十余年哪一日不见康熙三五次?父子情深无人能比,曾几何时,竟落到这般田地!方才听说凌普带兵进庄的事,胤礽更有一种莫名的恐怖袭上心头:谁这么歹毒,制造大逆的罪名往自己头上扣!他疑惑地看了看身后的胤禩、胤禟。胤朝前跪了跪,小声说道:“二哥,祸在不测!今晚你不去向皇上解说,往后连面也见不上,那可真完了。”
胤礽目光霍地一跳:对,为什么不大胆闯过去见见父皇?双手一撑地站起身来。身子忽被人拽了一把,回头看是胤禛,胤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向康熙大帐踱去。
………………………………
第二十一回 恨难消康熙骤发病 气不平太子诉怨言
昨晚在冷香亭见到太子与郑春华调情,白天又在狮子园看了一场触目惊心的猎狼,接着又发觉凌普私自带兵进驻山庄,几件事搅和到一起,使康熙心神不宁。一进毡幕,康熙立即传张、马二人进帐,并命人治夜膳,说是要议政。胤禔见他精神健旺,锁着双眉烤火,心里十分纳罕,因见张廷玉和马齐踏雪而来,便笑道:“二位中堂,请吧!今晚怕又得陪主子熬夜了。”张、马二人点头笑着进来跪了,张廷玉劝道:“主子着实劳累了,依着奴才说,今晚什么事也不想,什么也不办,甜甜地睡一觉是正理。外头的事奴才留意着呢!”
“起来!”康熙笑着,说道:“朕也奇怪,从来精神没这样好过,只想做事。”
马齐知道这是情绪过于亢奋,并不是什么好兆头,也劝说道:“主上,越是这样,越该调养龙体。”
“树欲静而风不止,人家不让朕安席,有什么法子?”康熙似乎平静了些,“咱们在那边看群狼厮斗,后头有人操着杀人凶器进了御苑。正是黄雀捕螂,不知弹丸将至!马齐呀,这么多的兵不宣而至,朕焉敢安枕高卧?”马齐低头想了想,说道:“话虽如此,如今已经处置过了,出不了大乱子。奴才以身家性命担保!主子还该歇息。”张廷玉听马齐说的不得体,正要岔开话题,康熙冷笑道:“你的身家性命值多少,能担保朕的安危?实话告诉你,若不是狼瞫的兵今夜就到,朕此刻已经起驾回京了!”说着,把一张纸甩了过来,说道:“这是李德全刚从凌普那里拿来的,你们都看看!”
马齐捧起纸来,张廷玉凑近了看时,上头写道:
奉皇太子谕,皇上近侍奉旨移防奉天,着热河都统凌普率亲兵护卫进驻山庄,以资关防!怡贝勒胤祥
一笔恭楷钟王蝇头小字,颇似胤礽的手迹。马齐额上的汗立刻沁了出来,脸色雪白,说道:“皇上,太子披阅多年奏章,字迹很易模仿,求皇上圣鉴!”
“你有长进。所以朕说‘有人’!”康熙咬牙狞笑道,“总而言之,是外头这七八个逆子干的,叫他们好好在那边凉快凉快,省得热昏了头!”马齐忙道:“阿哥们毕竟是金枝玉叶,奴才们在里头暖和,爷们跪在外头,于心到底不安。说句心里话,眼下虽没什么,将来里头总有个主子,奴才们岂不要落了个忤逆!”康熙喷地一笑,说道:“这话尚在情理,朕就喜欢这样的实话——放心,哪里就冻死了?当日朕西征,日进一餐,连寒衣也没,夜间冻得和马挤在一处取暖,谁心疼过朕?——至于将来,谁接了这个宝座,他欢喜还来不及,哪里还记得今日这档子事?”笑着笑着,两滴老泪滚落出来。
张廷玉见康熙感伤不能自制,忙含泪劝道:“不管怎么说,皇上今晚不要办事了。李德全,把何柱儿叫来给皇上推拿按摩。”康熙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仰卧在大迎枕上假寐。李德全和何柱儿一头一个轻轻按摩,过了一会,康熙呼吸才匀称了些。张廷玉和马齐都不敢离开,两个人亲自点了息香,用红纱罩了灯烛,自在毡棚地上盘膝养神。
大约半顿饭光景,康熙才蒙眬睡去。马齐、张廷玉轻轻起身,蹑着脚儿要退出去,却听外头张五哥和人说话。马齐眉头一皱,小声道:“李德全出去瞧瞧!”
“不用瞧。”何柱儿轻声说道,“一准是太子爷。我来时就见太子爷在帐外头绕圈子,方才和直王爷说话,这会子直王爷许是离开了,五哥自然拦不住。”张廷玉暗吃一惊,和马齐交换了一下眼色正要出去制止,康熙“腾”地从榻上坐起,也不趿鞋,几步来到门口掀起毡帘,大声问道:“是谁?!”“父皇……”
“啊哈?”康熙红着眼说道,“是你呀!有旨,叫张廷玉代奏嘛!半夜三更,有什么事呀?”
“儿臣……”
“你进来!”康熙说罢,返身回去,向榻上一坐,哆嗦着手蹬上靴子,恶狠狠说道:“进来呀!”
胤礽轻轻挑帘进来了,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皇阿玛!”胤礽伏地叩头道,“儿子自知有罪。今晚来此,专请处死儿臣,以正视听。”
康熙突然仰天大笑,说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居然有罪?看你有多孝顺,朕今晚被吓得连烟波致爽斋也不敢住!你若不孝顺,敢情把朕活活送到左家庄化人场烧掉?别做你娘的春梦,大清的曹操还没出娘胎呢!——真是龙生九种,种种有别!朕万万没有料到,会生出鸱鸮来,略大一点就啄它娘的眼睛充饥!”
久闻康熙伶牙俐齿口舌如剑,愈是危险愈见颜色,张廷玉从驾近二十年,今日一见真是半点不假!马齐听着,身上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胤礽连连叩头道:“如今情势,构陷很深,儿臣辩无可辩。儿臣请见,一是领罪,二是求皇上圣鉴烛照!千罪万罪,罪在儿臣一身。求父皇慈悲,网开一面,不株连一人……”说罢伏地啜泣。康熙一听便知,指的是老四、老十三一干人,“嘻”地冷笑一声:“至今你还说是‘构陷’,朕竟不知怎样发落你才好了!你做的那些事,亵渎神明,辱没祖宗,难告天下臣民!朕即不料理,想那暗室亏心,神目如电,上天就容了你么?你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还要顾及庙里判官小鬼?放心,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想拉垫背的,朕只怕还不许呢!谁要你来劝朕‘不要株连’的?”他愈说愈激动,狂躁不安地急步踱来踱去,脸色光润潮红。马齐见情形不对,忙上前劝他安坐,却被康熙一把推开,“快快打发这逆种走,朕看着他恶心!”
外头守着的胤禔巴不得这一声,忙带着人进来,假笑着来搀胤礽。胤礽此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见胤禔一脸得意之色,假惺惺地还要给自己行礼,猛挺身“啪”地扇了胤禔一记耳光,又向康熙磕了个头,起身便走。
“慢!”
康熙突然叫住了胤礽,“你不必回去和阿哥们一处跪雪地,就在戒得居听候旨意。等回北京,朕告祭了天地,就好明发诏谕废黜你,省得你再发太子脾气打人——你不要寻短见,只管放心,朕不要你的命!”胤礽背着身子一动不动气愤地说:“我这太子,我这一身都是父皇给的,父皇要废就废,要怎样就怎样,何必祭告天地?”说罢拔脚走了。
“你们几个都跪下,听朕说。”康熙目光变得十分可怕,“现在有几道诏书立即得拟。胤禔,你传旨给阿哥们,不奉旨,有擅出戒得居者,格杀勿论。对胤礽虽没有明旨,朕已决意废黜,不得当他作皇太子看,连他的话也得停止代奏!”胤禔出去,康熙才转脸对张廷玉和马齐道:“不能不防胤礽作怪!要即刻将凌普拿下,派妥人送京师拘押。发廷寄给各省督抚,多余的话也不必说,只说停用太子印玺。非奉特旨,无论何人不得擅调一兵一卒。着人用快马探一下,狼瞫的兵到了哪里,他来了也不必见朕,先把八大山庄护卫住再说!”说罢,也不就座,站在几旁立等。
张廷玉素来行文敏捷,办事迅速。康熙一边说,他已在打腹稿。此刻援笔濡墨文不加点,数百言谕旨顷刻即成。康熙略一过目,钤了随身印玺,立刻就交烟波致爽斋文书房誊发。
一切事毕,天已将近四鼓。乍闻远处一声鸡鸣,康熙刚笑着说了句“闻鸡起舞……”忽然脸色变得十分苍白,双手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道:“朕好头疼!”……身子一晃便沉重地倒在榻上,惊得众太监“唿”地围了上去。
“皇上!皇上!”马齐和张廷玉扑上去,一边一迭声呼唤:“来人!快传太医!”
帐外守着的张五哥三步两步跨了进来,至榻前看了看昏倒不语的康熙,突然大叫一声,扑到康熙身上号啕大哭:“万岁爷……你醒一醒儿!我是张五哥……就是您在杀场上救下来的张五哥……你睁开眼看看我!你怎么了?”张廷玉见张五哥只顾咧着嘴恸哭,急得说道:“你慌什么!你的职责是守住外头!”连连催五哥出去。自己也似热锅蚂蚁般的在帐中兜着圈子等太医,一不小心,平平的毡地,居然把这个沉稳持重的宰相绊了个仰面朝天。
胤禔至戒得居前传了旨,因见大家都垂头不语,又抚慰道:“皇上说了,不株连不牵累,弟弟们不要慌张。就是胤礽,只要恪守臣道、静养思过,也没大不了的事——一切都由大哥维持,千万不要为无益之举。”胤见他得意,凑到胤禟耳边笑道:“大哥今儿吃了蜜蜂屎,你瞧他那轻狂劲儿!”胤禟微微一笑,胤禩在旁只装没听见。那胤生就惹事的秉性。歪着头一哂,上前对胤禔作了一揖,嬉笑道:“瞧这阵势,我得恭喜大哥了?如今你这么得脸,自必是另有机密,何妨漏个底儿,叫兄弟们也欢喜欢喜——喂,是不是储君有份了?”
“十弟,你尽爱取笑!”胤禔假哂道,“这不是人臣论议的事,我可当不起!”胤毫不在乎,挤眉弄眼笑道:“!我又不想谋逆,也不指望那个太子位子,问一问打什么**紧!只大阿哥你如今是台面儿上的,守着父皇暖烘烘的大帐,忍心叫弟弟们在这里喝西北风?好歹体恤我们点儿嘛!我晓得你不敢做主让我们进屋里去,叫他们点堆火来烤烤,也算仁政!说心里话,我巴不得你早占鳌头呢!”胤禔本不是笨人,无奈今晚太高兴,竟没听出胤话中挖苦的意思,连声答道:“这事我做得主!传话叫苏拉太监给各位爷点火取暖——你们小心点,万岁今晚大发雷霆,连胤礽的话都不叫传了。方才我去看他,他对我说:‘父皇说我百样不是,我都可承受,但说我谋逆弑君,我连想也没想过。’叫我代他转奏。我只好说:‘这话你方才当面讲多好,此刻我爱莫能助了!’”
跪在一旁的胤禛思量了半晌,已想定了主意:与其让这干人折磨死自己,还不如咬定牙根继续保太子,左右不过是个死罢了。见胤禔如此绝情,遂冷冷说道:“都是自家手足,何必落井下石?别的话一千句也可免了,这话关系重大,你就代奏一下何妨呢?”胤祥也梗着脖子道:“大哥,天上这么多的云,还不一定是哪一块下雨呢!二哥是个落难的人,咱们得有点香火情分!”
胤禔此刻才觉出众人的心思和自己全然不同,很后悔方才自己失口。扬着脸干笑一声道:“你们何必冲我来?不许代奏是父皇的旨意,谁敢抗旨?”
“罢了罢,大哥!”胤怪声怪气笑道,“大人得有大量嘛!父皇只不过气头上一句话,你也忒认真了!谁没有个旦夕祸福?子曰‘嫂溺援之以手’,你何妨从权处置呢?”胤禔见众口一辞反对自己,知道自己得意招忌,心里暗自叫劲儿,口中却道:“不是我不愿,是不敢。如今案子不清,连你们都顶着罪名儿,何必大家都搅进去呢?”
“你不奏,我奏!”胤禛见胤也帮着说话,更加胆壮,双手一撑地站了起来,“大哥,我如今是郡王,也有直奏之权,你到底奏不奏?”胤禩、胤禟也都纷纷起身,说:“我们大家一起去!”
胤禔原想太子倒台,至少胤禩等人趁愿,不会再和自己为难。见此情景,心里犯了嘀咕,沉思良久,慨然叹道:“你们何必这么瞪着我?老二倒霉,打量我心里好过?——既然兄弟们都说当奏,我少不得再担待一次了……”说罢掉头便去了。阿哥们谁肯把偌大人情让给这个胤禔,互相递个眼色便都跟了上来。倒是首先倡议的胤禛悄悄拉住了胤祥。
人都去了,戒得居旁四堆篝火燃得劈啪作响,虽则漫天飘雪,一点儿也不冷。
胤禛和胤祥两个人正在搜索枯肠想办法,却见胤祉、胤禩走了过来。胤祉正色说道:“你们且不要动,有旨意。”胤禩向前一步,说道:“皇上方才听了阿哥们奏陈,降旨说:‘奏的是,胤礽生死分际,在此一言之中。着胤禛与胤禔二人监理胤礽饮食行动。不可宽纵,亦不得虐待,致陷朕于不仁。钦此!’”
“儿臣领旨!”胤禛心中略觉宽慰,忙叩头答道。胤祥却抬头问道:“八哥,你宣谕‘生死分际’的话,究竟是皇上说的,还是你说的?兄弟没听明白。”“自然是皇上的话!”胤禩见这个不安分的老十三挑刺儿,心中不快,冷冷说道:“你跪稳些,皇上还有话问你!胤祥手谕调兵凌普进苑,经查证,所谓‘奉皇太子谕’显系伪造。经皇子胤禔、胤祉、胤禩、胤禟、胤、胤共同辨认,手谕原件系胤祥亲笔。有旨问胤祥:朕看你素日尚属诚信,为何丧心病狂,擅自调兵进苑?尔此举意欲何为?着胤祥据实回奏!”
仿佛晴空一声焦雷,胤禛、胤祥两个人的头“嗡”地一响,脸色都变得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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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回龙驾忠臣保太子 说天变王掞犯龙颜
伪造胤祥手谕的,正是胤禩本人。他密地里和十四阿哥胤商议,仿了胤祥的笔意要凌普带兵开进山庄。胤禩却假惺惺地叹道:“十三弟,唉!我怎么说你呢!你忒过分了!这种事岂是儿戏的?你想活,赶紧供状认罪,我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若一味支吾,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你——”胤祥气得浑身颤抖,猛地昂起头咬牙惨笑道,“好!八哥,你这么悲天悯人,我真的要好好谢你!不过对不起,这个账我不买!你照我的原话回万岁,要杀要剐都由他老人家:调兵文书,不是我写的,我压根儿就不晓得!告诉你,人死无知,万事俱休;若死而有知,我必为厉鬼,谁干这件事,栽赃陷害我,我叫他全家鸡犬不留!”胤禩微微一笑,回头对侍卫们说道:“搀起怡贝勒,暂时到配殿歇息——十三弟,你静静心,别发威。或许你是喝醉了酒,听哪个小人挑唆写了那件东西,你的那笔字,众人一眼都认了出来,叫我们说什么好?——四哥,请!你先去见见大阿哥,胤礽和胤祥两个人都交给你了。”
胤禛心里急速翻腾一阵子:胤祥胆大是不假,却从不胡来。如此大事,他不会不和自己商议就贸然行事。敢做这事的,非胤莫属。胤禔是鬼迷心窍,只是胤祉为什么也跟着他们整治胤祥?但变起仓促,事体不明,自己也无从说话。他沉思着慢慢起来,揉着发酸的膝盖盯了胤祉一眼,恰胤祉也将目光扫过来,目光一对火花迸射,忙都闪了开去。
废太子的明诏虽未颁布,北京城里已是谣言四起。王掞起初只一笑置之,后来接到停用太子印玺的诏书,方才慌了神,连忙赶至上书房请见上书房大臣佟国维。
“皓翁,”佟国维极客气,连忙命人,“把我的那碗参汤端来——你气色不错么!这阵子太忙,本想到府上……”“佟中堂!”王掞清癯的脸上毫无表情,“我这病不能用参汤,你自己喝吧。我来见你,不为这个。我想知道,太子在承德究竟出了什么事?”
佟国维略一迟疑,亲自倒了一杯茶递过来,说道:“皓翁,其实我知道的和你一样多,这几天老同年、老朋友常来问这件事,我都不知该怎么说好了。你要是问‘佟中堂’,我只能说这些。要是问‘佟国维’,我们私下交心,我看太子肯定出事了。”王掞见佟国维笃定的神色,半晌才叹道:“你这是知心之言,我谢……谢你了。”说罢低垂了头。佟国维不言声,也在沉思默想,他知道的远不止这些。胤禩身边的书办差不多三天就有一封厚厚的信,评述承德事变的情形。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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