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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三部曲.泪祭-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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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王明明一皱眉,想了想说,“就是郑风华那小子请来帮着开小煤矿的那个老梁头的孙女儿,个儿不怎么高……”
“你越说越对。”
“过得不错吧?”
“这么回事吧!”张小康感慨起来,“你的对象是你自己挑,没搞成;我这个呢,是我爸爸妈妈看中了,帮着撮合成的,说是本分,能过日子……”
“怎么?”王明明听着口气不对,问,“过得不顺心?”
“就这么说吧!”
“怎么呢?”
“他妈的,”张小康放慢车速,一脸不高兴的神情,“进一家门不是一家人!”
刚才,王明明在心里对张小康有感激,有嫉妒,这回竟隐隐约约有了点儿幸灾乐祸的味道:我爸爸一垮台,好事都成了你家的了!不顺心,该!又猜着问:“怎么,在外边胡搞?”
“不不不,”张小康瞧瞧王明明,连连摇头,“那事儿是没有。你知道,我爸爸和你爸爸是一个观点,看不上郑风华、李晋、马广地那帮小子。她和他们是一个观点,为这事儿和我没少顶,没少吵,说你爸爸是政治上的忽悠神,说我爸爸是封建残余的代理……”
“真损!”王明明应和一句问,“有孩子吧?”
“有,都四岁了。”
“那就得好好过了。”
“唉,”张小康叹口气,“他妈的,不让你过顺心呀!”
“咋回事?”
解放牌大卡车正吃力地攀爬一个大上坡。一队送粮的大解放载着摞得满登登、高出车厢许多的麻袋,呼啸着一闪而过。张小康尽管才拉一平车化肥,挂低档,加大油门,由于车年久失修,发动机乏力,就像上坡的老牛哞哞只喘粗气一样,车屁股上只吐夹着浓油味的黑烟,车身晃荡着、哆嗦着,总算爬了上去。
“他妈的,当老娘们儿,不愿意生孩子……”
“你不是说都四岁了吗?”
“听我说呀,”张小康气头更大了,“生个小丫头,再让她生一个就不干了。你说吧,我爷爷就我爸爸这个独生子,我呢,我也是独生子,那不是纯粹想让我家祖宗坟上断香火吗?我妈妈劝她一句,她来十句……”
“那怎么办呢?”
“我想和她离婚她硬是不离!”张小康有点气愤了,“说不上耍的什么心眼儿。”
王明明突然一转话题:“那个白玉兰现在干什么呢?”
“别的我不太清楚,”张小康正翻腾自己心里的苦恼,漫不经心地回答,“光知道在场部招待所当上了所长,听说干得还不错,挺有人缘。”
王明明紧接着问:“听没听说和郑风华那小子还粘乎不?”
“不知道。”张小康带有埋怨的口气说,“你可别惦着她了。我听说,在咱小兴安农场,知青刚一进来,这坐地户干部家就像疯了似的,有姑娘想法嫁给知青的,有儿子想找知青媳妇的,没有多少过得好的,你死了心吧……”
老实话,他王明明确实不想死这个心,哪怕就是在最渺茫的时候……进监狱以后,睡不着觉想:要说自己是见到白玉兰漂亮,一下子就萌发念头干坏事,那可是冤枉,自己从心里确确实实爱她,再说,她妈妈从城里来连队被妈妈请家吃饭,吞吞吐吐……他听妈妈说,白玉兰生了个男孩,也不知弄到哪里去了……
他想着想着,心绪又乱了。
王明明问:“李晋那帮小子怎么样?”
“嗨,还是那么能咋呼!”张小康一副无可奈何的口气,“就是自打郑风华当上了队里的支部书记,他们更有撑腰的了,那个听说下乡前在公安局蹲过学习班的潘小彪成了小煤矿的头。”
“你爸爸是牌位呀?”王明明一听,觉得回到队里,难走的路不会少。
“牌不牌位,你还不知道呀——”张小康难为情地说,“郑风华、李晋,还有马广地……那帮小子哪像当年劳改场时那些劳改犯呀,只敢暗里捅事儿;他们这是明里暗里一齐捅,难摆弄着哩!你爸爸不就尝着不少苦头吗!”
何止是他爸爸,为了争宠白玉兰,他在大会战田野里喝的马广地那小子弄的那“止咳糖浆”,不就是哑巴吃黄连的一小瓶苦水吗?
王明明沉默了。
解放牌大卡车疾驶着,前面已见轮廓,不远就是三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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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请求落空
年复一年,国营农场形成了独特自有的规律:那联合收割机在秋野里割刈的嚓嚓声一结束,便迎来了更紧张而繁忙的时节。
你看吧,从各队往县粮库运送新小麦的工作还在尾声,部队、地方支援送粮的车队正穿梭不停,大量黄灿灿的大豆、苞米又开始陆续上场,秋翻地、造粪、制造颗粒肥、畜牲越冬准备、农机具检修、良种晾晒入库、秋季植树造林……各家各户的拉柴掏炕、渍酸菜等等交叉进行。在全场的忙秋中,三队又多个新的忙碌项目:乌金市梁伯伯和陈工程师帮助建起那座小煤矿后,又开建了两对井,含卡量高、灰分低的优质煤年产设计能力已达三十多万吨,不仅可以满足全场公共场所用煤,还可以满足职工家属越冬取暖需要。隆冬时节,家家户户不再像过去靠秸棵烧热火墙,前半夜暖后半夜凉,外屋的水缸有冰茬儿,尿罐冻实心,现在是烧热屋子压上炉子以后,室内从天黑到天亮温暖如春,不少人家窗台上都增设了盆育蒜苗、君子兰、玫瑰花、米兰花……郁郁葱葱,花红叶绿成为隆冬北大荒农家一小景。当万里雪飘、白雪皑皑时,室内室外相映,令人心驰神往。郑风华和潘小彪等知青们这一功绩,已在全场人口皆碑,也算是小兴安农场发挥知青才智,成为全省先进单位打响的一炮,引得不少场都来参观学习。
郑风华乘坐在浅蓝色的场部大客车上,参加完场党委召开的秋收工作会议回队里。他有些疲劳,紧倚着座椅的靠背,眯着双眼,任凭客车颠簸震荡,细细盘算着如何传达带回的中共中央下发的《王、张、江、姚反党集团罪证(材料之三)》,如何结合党的十一大文件继续组织全队干部、职工和知识青年深入揭批“***”的极右实质,用哲学、政治经济学、科学社会主义的理论,用毛**思想来肃清人们在思想上、理论上造成的极大混乱,也以此紧密结合实际,拨乱反正,淡化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作为政治运动来“接受再教育”这个主题,充分发挥知识青年在办好国营农场中的生力军作用……
他还考虑,应如何按场党委要求,把队里秋冬交替间繁杂而紧张的各项工作井然有序地摆布开,抓实抓好。先抓主要矛盾,力争完成小麦交送任务在全场第一个报捷,再争取秋粮选交任务第一个报捷……他已经在队党支部书记的岗位上胜任了六个年头。那次整党后,张队长上任,特别是丁向东、穆桂花当了支委和副队长后,非常支持他的工作。丁向东尽管是王大愣的小舅子,毕竟人的本质不错,通过班子学习、民主生活会、个别帮助,和他们虽然还有些瓜葛,但能够不受他们的大干扰,处理好一些事情。可以说,在郑风华的带领下,这个班子成了一个能紧握成一个拳头的战斗集体。在全场知青工作矛盾越来越多、难度越来越大、实际困难和问题越来越多的情况下,能够因势利导,受到场党委的多次表扬。
他想起按班子成员排班,十一、十二号地那两块涝洼地号人工割完的小麦,今晚是自己带班脱谷。下了大客车,看看离接班时间还早,径直朝办公室走去,打算放下带的材料,一个人坐下来好好理顺一下车上想的那些问题,等夜班脱谷回来稍眯一会儿,就召集班子成员,扩大到班组长,进行部署和安排。
他走进简单清雅的办公室,掏出笔记本正要写,门被推开,丁向东走了进来。
“郑书记——哎呀,你看,你说我多少次了,不让我这么称呼你,我就觉得这么叫顺口,说老实话,在我心里,你也确确实实是个好书记。好,不让这么称呼,就自觉地改着点儿吧。”丁向东笑着去和郑风华握手:“风华,会开得怎么样?”
“粉碎‘***’以后,还应该加上一条,肖书记上任以后,会议的内容越来越实,和实际工作结合得紧。过去常常是大口号、大标语,和咱队里不贴边儿。这回,不管是政治工作还是经济工作,肖书记讲得实实在在,很振奋人心!”郑风华和丁向东握握手让他坐下,“这回,我带回来了中央发的一些材料,咱们要研究一下,怎么结合队里实际把‘***’留下的一些思想领域里的流毒好好肃一肃,正本清源,按照客观规律,把咱们队里的生产搞好,明天咱们就开会研究……”
“今天晚上你就歇歇吧,”丁向东说,“要不是看到场部送你们散会的大客车,我就准备今晚直接替你带班去了。我来和你打个招呼,怕你再去。”他人虽然举止仍显“土气”,但早已不是刚投奔王大愣时那样腰缠草绳,身穿叠腰裤、双襟袄,脚蹬牛鼻子鞋了。他身着一套深蓝的中山装,里面是秋衣秋裤,已有几分潇洒,只是风风雨雨这些年,比乍来时眼角纹宽了一倍,伸长了一倍,甚至还要多,实足一副城乡混合型的当代农村干部形象。
郑风华摇头笑笑:“不用不用,你昨夜带班,一宿没休息,白天还要照顾畜牧这一大摊子工作,已经够累了。”
“我知道你的脾气,好,那就……”丁向东走到门口又转回身来,“风华……”然后一皱眉头,犹豫一下,把要说的话又咽进了肚里,继续往外走。
郑风华离开座位,追上一步问:“老丁,你像有什么事要说?”
“我是有点事儿,”丁向东停住脚步,“就是没咋考虑好,这话该不该说,这么办合不合适,再说,也不大好意思,那就算了吧。”
“老丁,有话尽管说,我郑风华你应该了解,”郑风华很注意团结丁向东,注意发挥他的作用,表现得很坦率,“没想好就说出来咱共同商量,免得装在心里总是个事儿似的嘛!”
丁向东返回来,与郑风华对面坐着,迟疑一下,开了口:“我那个不争气的外甥王明明刑满回来了。”
“什么时候?”
“昨天傍晚。”
“噢——”郑风华毫无介意地说,“怪不得我不知道呢,我今天一早就到场部开会去了,刚进办公室你就来了,消息还没传到我这儿。”
难怪丁向东不好启口。连队里的人谁都知道,漂亮聪明的白玉兰和郑风华从下乡来场那天就男有情,女有意,堪称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王明明看文艺演出,钟情成癖,就是仗着爸爸王大愣占据的郑风华现在这个位置,使尽权势不成,又使尽流氓手段强奸白玉兰,想用“生米做成熟饭”的手段强迫婚嫁,不料入狱。丁向东知道,郑风华和白玉兰的恋爱关系至今还没有愈合,他也清楚,尽管郑风华为人坦荡,心地善良,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不会多宽宏,因此,要说的事情实在难张口。
“你是知道的,风华——”丁向东很坦率地说,“自打我姐夫和姐姐搬来咱三队后,大事小事没少找我,觉得不行的事情,我全推掉,他们对我很大意见,说我忘本,六亲不认。特别是要砖房事情,我没答应,你答应后,对我的劲更大了。”
郑风华点点头:“可以想象出来。分给他砖房是在情理之中,你过于严谨了。”
“这件事他们是无论如何不能像要房子那样来找你了,”丁向东说,“今天一早,我姐姐就领着王明明到我家,很担心在安排工作上或者日后,你会报复他……”
提起王明明这个名字,郑风华确从心里厌恶,忽地生起一种烦躁,唯恐让丁向东看出来,很快掩饰住镇静下来。其实,李晋、丁悦纯还有马广地曾多次掇弄给王大愣点“哑巴亏”吃,策划王明明回来后狠狠教训他一顿,替他解心头之恨,郑风华都连连摇头。李晋讥笑他是可怜“咬自己的毒蛇的伪君子”时,郑风华只好把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除了自己是有份道德上的至善外,还要时时用队“党支部书记”这个职务来约束自己,李晋等虽然理解了他,当然也还有分歧,那就是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而且预言奉告郑风华,只能在风平浪静中混点差使,不能在大风大浪中撑船干大事情。郑风华苦苦一笑,未置可否,作为荒友,而且是亲密荒友,只能表示:就像穿衣戴帽,各好一套,人各有志,不能勉强。
郑风华生平很少表露过的诡秘一笑,又在刹那间收住,以淡然的口气说:“他们对我这种猜疑怎么总也不断呢?不能再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停停加重了语气,“老丁,在王大愣的住房、工作安排问题上,我不是已经用事实说话了嘛!你该清楚吧?”
“清楚,清楚!”丁向东连连点头,并用手指敲点着桌子,表示这种怀疑是小人之心,但还是把要说的话说了出来,“风华,你确实是宰相肚子里能行船,他们担心,王明明可和他爸爸、妈妈不一样啊,白玉兰的事,对你打击……”
“别提啦,千万别提啦!”郑风华有些烦躁,差点喊出来,“不管他们家老的还是小的,只要不再造新的罪孽,我对他们是一个态度。”
“我告诉他们,也要警告他们……”郑风华的形象在丁向东心里又高大了一截,甚至心里感叹这是个天上难寻、地上难遇的宽宏大度的大好人。他心里明镜一样,他当副队长是郑风华提名交支部讨论上报的,当时,王大愣曾分析说,十有八九是郑风华弄景佯做,显得他大度宽宏,背后跟组织上不一定动真的说要提拔他。组织部门考核回去不久,场党委下发了任命通知书,组织科长找他谈话时,他激动得掉下了眼泪,其实就是被郑风华深深感动了。王大愣革职回三队后,何止是住房,就连安排他到大库当保管员,也是郑风华提议,在队支委会上研究通过的……
“警告也罢,劝劝也罢,你可以再告诉他们,就说我郑风华说的,只要他们悔过自新,做好本职工作,我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们……”郑风华觉得,无须再具体说什么了。
丁向东听着,瞧着郑风华,脑海里忽地闪出刚来队认识他时那副白净净、文质彬彬、人称“小白脸子”的稚**样来,眼前的郑风华越瞧越看,越觉得是个多么让他崇拜的偶像,比电影里看到的那些支部书记形象还让他敬重:白皙的脸已变得稍呈浑圆;肤色黝黑且变得有些粗糙;两个眼角都爬上了几道鱼尾纹;说话的声音和脸色相对称,那样雄浑;浓眉下那对大大的眼睛少了些稚嫩的斯文更多了些沉稳,深邃处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薄而紧抿的嘴唇又给人以严肃、稳健的感觉……
丁向东哪里能察觉出,刚才他提及王明明又言及白玉兰时,郑风华掩饰烦躁的刹那,心已在颤抖了。
“那,我就要真说了,”丁向东终于抛出了这次受托的主题,“王明明工作的事儿,还得你考虑,发个话。”
“噢——”郑风华回避着丁向东直视的目光,不由自主习惯性地搓搓手,像是对丁向东又像是自言自语,“前不久,有人议论起王明明该刑满释放了,那么,他爸爸、妈妈已经到三队来了,他肯定也要回这里来。对于他的安排,我考虑过一二……”说到这里,他再也掩饰不住复杂烦躁的心情,轻轻地从心底呼出一口长气,算是一种释放,然后又接着说:“虽然只是给王明明安排一个工作,却很复杂,多少人都要瞧着,都要议论……我是心里真没底儿,他在监狱里到底改造得怎么样,能脱胎换骨吗?能重新做人吗?”他说着又长吁释放出一口心灵深处的烦乱,脑子里还是很冷静的,“不管怎么样吧,还要按照党对劳改就业人员的政策,政治生活上关心,给出路、给饭吃……”
“能……能有改……悔……”丁向东这次来试探着找郑风华,也并非完全情愿,实在抗不住丁香的哭哭啼啼,抗不住王大愣的横一鼻子竖一眼加上讥讽和挖苦,王明明能有个说得过去的着落,他也算卸了小枷板一样,“再胡作,脚上再走出泡来,那就……他们是想安……排……”
郑风华截断丁向东的话,怕他说出难安排的岗位,还要多费口舌:“老丁,我是这样想,他要是再想回车队开车那是不可能了,你知道,队里虽然又买了几辆车成立了小车队,但司机、副司机都满员,又都是从知青中挑选的硬手,既不能多配,也不能拿掉谁让他去顶替。”
“这我知道,他们心里也明白,”丁向东忙解释,“他们和我谈的,一是分的活让他能干——王明明在队里时好吃懒做,就能开个车;再就是担心和什么人去搭伙,有些人对王明明是很瞧不起的。”
“王明明过去好吃懒做,那是过去,在监狱里劳动改造过六年,什么岗位都应该能适应!”郑风华这句话说得有些生硬而且也改变了刚才的神色,当发现丁向东有点尴尬时,忙缓和过来,心里也确实不是对他去的。他猜想这话十有八九是从丁香嘴里捎来的理由之一,便又直截了当地说:“我的想法是安排在畜牧小队,理由有两条:一是那里知青少,有几名都是结过婚的女知青,多数都是职工家属和就业农工,在这里只要老老实实干活,不易发生磕磕碰碰;二是你负责分管畜牧小队工作,相信你会抛开亲戚关系,经常教育他、帮助他。那里活脏点儿、累点儿,这样也好;还有一条,那里劳动定量性较强,不易偷懒。”
“风华,”丁向东高兴地说:“你真想到别人心里去了,他们想的就是这个,去车队的事儿,压根儿没提!他什么身份不知道?这是什么环境不知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没门儿了……”
郑风华看看手表,看看窗外天色站起来说:“好,这只是我个人的初步想法,等开队务会时,咱们议一议,如果没啥大反对意见,就这么定下来,你再正式通知他们。现在先不要透露。”
“好好好,”丁向东如释枷板,像在盛夏里浑身吹过一阵凉风那么舒服,“我一定照你说的办!”
郑风华一挥手:“老丁,你昨晚带班,今天又在畜舍领着干了一天,够累的了,快回去吧,好好睡一觉。”
“好,”丁向东满怀感激地,一笑,“风华,我走了,你可要注意身体!”
“放心吧。”郑风华随后也带上门,朝外边走去。
北大荒农场初秋的黄昏是色彩纷呈的,晒粮场被落日映红,变成一个金碧辉煌的世界,座座粮山、片片摊晒成堆的粮海,闪着金灿灿、黄灿灿的光。晒后的一袋袋装起来运走,又一车车从田野上运来,到处溢满着抒写不尽的诗情画意。
“郑——老——弟——”
郑风华朝知青大食堂走去,准备去吃晚饭,刚过大食堂房山头,一听喊声就知道是李晋。这几年,他对郑风华从来不喊官衔也不叫名字,习惯这么称兄道弟,郑风华听来也倒不觉刺耳,长了,还挺中听。刚来场时,在一起互相关心真有番兄弟的味道。但一直到自己当了支部书记李晋才开始这么叫,表示出他不趋炎附势,也表示出他深深留恋着他们之间兄弟般的情谊。
李晋端着饭盒从食堂打饭出来,看样子是要回宿舍去吃。他现在接任了袁大炮的排长。袁大炮因群众关系紧张,指挥失灵,调换到畜牧排当排长了。
“喂——”李晋大跨几步走到郑风华跟前,“听说他妈的王大愣那个缺德的儿子刑满回来了?”
“我也是刚听说。”
李晋一手端着饭盒,另一只手拽拽郑风华,让他跟着在旁边一棵大杨树底下站住,说:“郑老弟,把王明明那小子分到我这个排吧,这六年笆篱子也难说改造得怎么样,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易。王大愣那个熊样,我看就他妈是装的,有个风吹草动,难说不玩邪的。把这小子交给我,我让他规规矩矩,给你出出气,也是为他负责……”
“已经有安排了,”郑风华漫不经心地说,“他要求到畜牧排去,我答应了。”
“啊?”李晋有点抑制不住激动,放大了嗓门,“丁向东管畜牧,袁大炮又在那儿,你把他们弄一堆,让他们鼓捣事去呀!”
郑风华摇摇头:“这样考虑,主要觉得丁向东还不是那种人。白玉兰那次从城里回来,他去看过,听说他都为有王明明这样的外甥很内疚……”
“我问一句,”李晋插话,“要到畜牧排去,是不是丁向东找的你?”
郑风华点点头:“是。”
“那就得了呗!”李晋对丁向东有些不满了,“打断骨头连着筋,外甥和舅舅一条心,怎么的他妈的他们也是穿一条裤子!”
郑风华又摇摇头:“情况很复杂,丁向东身上确实有些真正的朴实、正义和对王大愣家的是非观,你也听说过,王大愣、丁香掇弄着要去给王明明走后门减刑时,丁向东和他们大吵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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