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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随心集-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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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言之,如果南宫泰用高出一筹的暴力摧毁了游戏,主持人多半也只会将其怪罪在自己的无能为力上。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选择了在游戏规则内,遵照赌局的做法去让南宫茜乖乖跟他回家。这样看来,南宫家确实如夫人所说,对西凤方面给足了尊重。
只是,南宫夫人此时说这些的用意,显然不在这里。
“在考虑到你的身份,以及你和小茜认识这件事后,我大概能够猜出你的想法。你的最终目的,多半还是从这里带走小茜吧。”南宫夫人沉声说道,“首先,你认为自己有办法借助姬家的帮助,用更快的速度赶到南宫家,赶在泰大人他们回来之前抵达。这样的话,如果你能和南宫家在短时间内交涉成功的话,就能抢在半路上把小茜截下,以免她回到家后产生太多的变数。可惜的是,这是行不通的。”
夫人微笑着摇了摇头:“因为泰大人和她一起呢。”
项南星默然。尽管本能地做出了戒备,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对面的这个女人。项南星原本是按照杀手的标准来提防着她的,然而到现在为止,她属于杀手的那一面还未出来,却是先展示了智囊军师的特质。这个看上去温婉娴静,和南宫茜截然不同的女人显然比他想象的更加睿智,不仅根据一点最基本的情报就推测出了他的目的,更是直接把他原本想象中的第一步整个重现出来,再轻描淡写地否决掉了。
确实,因为有南宫泰同行的缘故,项南星尽管对姬风华那样说过了,但从一开始他就没真的指望过计划可以达成。毕竟南宫泰除了强大之外,他还是南宫家的家主,不管项南星跳过他与南宫家的其他人做了什么协定,到他那估计都是一票否决的。最终还是逃不开正面冲突的结局。
只是比起这个棘手的大叔,项南星此时感觉眼前的夫人才是更大的麻烦。不论何时,一个仿佛洞悉一切的人是最可怕的。而看夫人此时的表情,她的分析显然还没说完。
她继续说道:“不过,不管是否能赶在他们前面到达,你接下去要做的事情其实都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你是否需要面对泰大人而已。你的真正意图是想要找到南宫家可以说得上话的人,游说他,提出条件引诱他,甚至用激将法引出他的怒火,最终像泰大人那样发起一场游戏,用赌局的做法达成你的目标。毕竟,你是‘候补者’,小茜也是。”
她淡淡地说:“西凤那边的规矩我也听过一些,到了‘候补者’这个级别的赌局,可以请主持人出动,到国外进行主持了吧。这就是你真正的目的——将西凤一方的势力拉下水,将水搅浑,把一场原本必败的对抗转化成你这边较有把握的赌局,同时利用南宫家的声望作威胁,仿佛自己先压下了全部,之后就不由得我们不跟注了。”
“夫人的眼光真是毒辣。”项南星苦笑,“我无话可说。”
南宫夫人轻笑着微微一点头,算是谢过这一句赞誉。
“不过,你的目标并不是小茜。”她说,“在这种情况下,小茜如果有意要离开的话,她就会配合你的意思应战,不过我们当然不会让情况演变成这样。所以,你最终要对抗的敌手还是南宫家派出的人,尽管在正面对抗上杀手与普通人之间有着差距,但如果是在主持人制定的游戏中对决的话,对面的这个优势却不一定存在了。以上全部……”
夫人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着轻轻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姿态端庄:“以上全部,就是你这次前来所打的如意算盘。”
“说的没错。”
既然对方已经全部猜出,项南星索性也就不隐瞒了。他堂堂正正地坐直了身子,让自己的视线高度比南宫夫人还要高出一些。“夫人分析得句句在理,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他说,“只不过,这对我来说影响不大,只不过是从阴谋变为阳谋而已。这其中我所依仗的每一个点,在现在依旧成立。”
他说:“我至今仍是‘候补者’,依旧有向你们家的南宫茜提起游戏挑战的机会。代表西凤国的主持人也正在赶来的途中,不久后就将抵达。就算你们要询问小茜的意见,但只要让我和她直接对话上,我向你保证,她只会同意我的做法,配合我的行动。”
南宫夫人的眉头难以察觉地一跳:“你的意思是说,她自己也想离开这里?”
项南星叹了一口气:“她是自由的,也不适合当杀手。”
南宫夫人低下头沉默了。过了一会,项南星才听到她幽幽的声音。
“确实,就算被我说破了,你的想法看上去依旧环环相扣,仿佛真的可以实行。更妙的是,这链条更多是由西凤和南宫家的规矩扣起的,你自己的部分反而弱化了。”夫人说,“但是你想过吗,如果这个小小一环被人暴力砍断了,其他的那些也就不成立了。”
这显然是赤裸裸的威胁了。项南星深吸一口气:“这要看南宫家有多爱惜羽毛了。”
“也可以不是家族的意思,而是某个人一时冲动下做出的错误行为。如果那个人被形势所迫,感觉即使违背家规也不得不做点什么的话……”
夫人缓缓地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这一笑直接改变了她的气质,让那副雍容大气的容貌瞬间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仿佛是动物本能一般,项南星的心脏忽然扑通扑通地全速跳动起来,他的双手和整个躯干都在发冷,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腿上,在呼喊着想要逃离。
“比如我?”夫人缓缓说道,声音犹如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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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亲故友
“比如我?”
南宫夫人嘴上说着的虽然是一个问句,却仿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感,在那一瞬间言语如刀般直接刺进了项南星的心里。后者紧张地挺直了背,但还是在最后时刻强行抑制住了站起身来的冲动。
“夫人开玩笑了。”项南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听小茜说过,南宫家的人办事时从不拖泥带水。如果您真有这个意思的话,我此时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一介女流,行事风格跟他们有些不同,也是可以理解的吧。”夫人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他,“我还以为你会更直接地把小茜搬出来呢。确实啊,你和小茜毕竟是共过患难的交情,如果你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她多半还是会伤心的。”
“也许吧。”
项南星勉强笑着,心中却是惊骇万分。这个人太可怕了,他暗暗想着。自己刚才那番话自然是有讲究的,对方是南宫茜的母亲,不管怎样,总不会对儿女的事情无动于衷。项南星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南宫茜,为的就是隐晦地引导对方去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和女儿是认识的,关系还不浅,贸然动手的话恐怕会引起其他问题。
然而南宫夫人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却也瞬间识破了项南星的这点小手段。不仅这一次,事实上从进门到现在,项南星所使出的每一个心理战术都被对方一眼看穿,甚至直接反制回来。抛开南宫夫人那还未明晰的战斗能力不论,光是这份仿佛开了外挂般的洞察力就足够让项南星心惊胆战了。
她直接说破到了这一层,其实就等于表明她并不在乎,也许是她认为即使项南星的消失会让南宫茜伤心上一阵子,但长远来说,对女儿依旧是一件好事。但不管怎样,在这种话的后面通常接上的都是一个转折,项南星已经不自觉地在等着那个“但是”了。
但还没结束,还没结束。
就算下一秒她突然翻脸攻过来,在这一秒的自己也应该还有可以努力的事情。项南星这样想着,同时深吸一口气,放松绷紧的神经。他按在膝盖上的双手抓紧了一下,再慢慢松开,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在无意识间调整到了最适合应付各种突发状况的状态。
而他的大脑正高速运转着,不放弃地想从眼前这个状况下找到破局的方法。
夫人的那个“但是”迟迟未出。接下来的几秒钟里,她始终以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在对面端详着他,却不发一言。这沉默仿佛在施加着更多的压力。只是在这个时候,项南星略有急促的呼吸终于平复下来,在这本该让人发疯的静默里,他反而加倍地冷静下来。
甚至在这一刻,他的脑中已经有新的计划在慢慢成型。然而就在这时……
“真像啊。”
南宫夫人的声音忽然柔和起来。项南星疑惑地睁大了眼睛,却发现对方不仅是声音变了,甚至连整个人的气场也突然为之一变。原本笼罩在脸上那似有若无的阴霾消失了,连带着那些充满敌意的压迫感也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明媚如阳光般的微笑。
“在逆境下顶住压力,谋划反击——你真的很像她。看到你的时候就会想起那段日子。”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仿佛沉浸在回忆之中,“也有二十年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她’是谁?”
项南星试探着问道,心里隐约有了猜想。南宫夫人笑吟吟地看着他,朱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项云。”
项南星的后背重重靠在了沙发背上,借着这一碰的力道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虽然在南宫夫人说出口前,他也多少猜到了是这个答案,虽然这两个人隔了天南地北,两个国家,可是仔细想想,在她们之间出现交集,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项云是他的母亲,天京市警察局的刑警大队长,在他记事后母亲很忙,一年里总还有几宗跨省追捕的案子,一走就是几个星期,甚至跨月。她的工作就是打击犯罪,而南宫夫人嫁入了杀手家族,在这之前也极有可能是杀手世界里的人。项云在那么多次的办案过程中,或许有几次会遇上这样的人也说不定。
“你认识我妈?”他整理了一下心情,问道。
南宫夫人点头:“比你认识她要早。”
她嫣然一笑,那种少女般的神情再一次出现在她脸上。这一刻项南星才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人和南宫茜真是有一些非常相似的地方。
“大约二十五年前吧,我还是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在世界各地历练。为了成为配得上泰大人的未婚妻,我也算走过了很多地方,经历了不少事情。”南宫夫人悠然说,“在这里面,天京的那段日子是我记忆里最凶险,也是最有趣的。”
“原来如此。”项南星点点头。南宫夫人不需要说得特别详细,只是这么一提,他也多少能够猜出这其中的情节。在那个时候项云还不是刑警队长,而是一名冲在前线的普通刑警,而南宫夫人如她所说,在当时的身份已经是南宫泰的未婚妻了,换言之,她已经是杀手家族的人,所谓的历练,自然也是干着差不多的勾当。
这两种角色遇到一起,项南星几乎都能在脑内演绎一出刑警追缉杀手姑娘的戏码。当时的夫人大概也就南宫茜现在的年纪吧,项云的话,大约也和现在的项南星差不多。这两个人都处在各自灵感迸发,却也容易莽撞的年纪,在对立的状态下碰到一起,火花四溅。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非常怀念啊。”南宫夫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后来我还回去过天京几次,最后一次我们两人找了一家咖啡馆里坐下喝咖啡,那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坐下来交谈,一坐就是一下午。当时她已经是刑警队长了,锋芒内敛了很多。我原本以为是升职当官的缘故,后来她告诉我,那时候她已经有了身孕。”
南宫夫人端起红茶抿了一口,抬眼看着项南星:“那时候腹里的小生命,我到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母亲……”
想起项云,项南星不禁有些失神。
南宫夫人笑了笑:“很抱歉吓到你了。我就是忍不住,想看看她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继续说道:“在那之前我已经嫁入本家,本来应该安守家中的。那一次天京之行是我最后一次任性地出远门,在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找过她。直到十年前,她千里迢迢来到了南宫家,指名道姓要找我……”
“等等!”项南星突然一惊,“母亲来过这里?”
南宫夫人点了点头。
“可是十年前的话,那时候我……”
项南星说到一半突然打住。他皱起眉警惕地瞄了南宫夫人一眼,而后低下头,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脸色极为难看。“十年前”,对他来说这是个特殊的时间,因为在这一年中的某一天他忽然被告知母亲死了。然而古怪的是,在那天前后,最关键那几天的记忆始终在他脑中模糊一片,有心理咨询师告诉他这是受到的冲击太大而产生的记忆紊乱,但这么多年来,这始终是项南星解不开的一个心结。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心结竟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遇到线索。他在想,母亲竟然在那个时间专程跑到南宫家这边来……这中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看到他的模样,南宫夫人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疑惑。但很快,她的眉头又舒展开来。显然,对于项南星想到的东西,她多少已经有所察觉。
“会觉得奇怪也是理所当然的。”她又抿了一口茶,“作为一个刑警,竟然向杀手这种法律意义上的犯罪者求助,可见她当时真的是被逼到走投无路……好了,不谈这个。”
她放下茶杯,微笑着说:“你来这里,是希望向南宫家发起一场游戏对战吧。我猜你也已经联系了西凤国那边的主持人。以‘候补者’的能力,这一点应该不算太难。对于游戏的内容,我猜你之前也想过一些,对吗?”
项南星木然地点了点头,感觉心乱如麻。按道理说,南宫夫人此时将话题带回来,并且主动提起游戏对战的事,这些应该是他乐见的情况;然而因为之前跑题时谈论的是母亲过世前的事情,他对这些内容非常好奇,希望能知道更多。这份好奇一度冲散了对正事的专注度,更别说是对其他事情的留意了。项南星现在满脑子只想着如何从对方嘴里得到更多情报,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在这段对话的过程中将身前的那杯红茶饮尽了。
“游戏的事情,如果南宫家愿意接受邀请的话,我想可以等主持人到达这里后,由我们共同商讨决定。”项南星说,“在等待这段时间里,夫人能否为我解答几个疑惑?”
他深吸一口气,想从脑子里的一团乱麻中整理出问题的逻辑来,然而越是用力去想,越是感觉思绪混乱。南宫夫人一直坐在对面笑着看他,一言不发。项南星直到感觉意识有些模糊了,才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这……”
不光是混乱的脑袋,他感觉舌头打结,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勉强抬手指着见了底的茶杯。南宫夫人面露怜悯地点了点头,隔着茶几抬起手,将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额头上。
“抱歉了。在这些之前,我首先是泰大人的妻子。”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项南星的眼皮,让其合上,又稍稍用力按住了。项南星轻轻摇晃几下,却已经无力挣开手指的控制。在他的面前,世界已经是一片漆黑。
连意识都渐渐远离,仿佛夜晚就此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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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记忆
眼睛像是紧闭着,无法睁开,又像是已经睁开了,却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项南星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半空中,上下左右都没有真实的触感,就连脑袋也是昏沉沉的,一时间无法进行任何思考。自己这是在哪里?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是在这片混乱的思维空间中漂浮着,等待着改变的时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漆黑一片中,突然有了一点点光。这是一道浅浅的亮光,像是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些许光亮,却足够让这个混沌的世界重现生机。项南星贪婪地游向那里,从光亮处往外看。那外头站着一个女人,此时正背对着他。她穿着一身紧致的运动服,留着短发,站姿笔挺,背影看上去英姿飒爽。在她对面的是十几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他们戴着墨镜,脸上看不出表情,姿态上却隐隐有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感。
这个背影有些熟悉,让项南星想起了一个人——他的母亲,项云。
这是在哪里发生的事?对这一幕他像是有些熟悉,却又隐隐约约意识到这该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这时这些人忽然都转过头看向同一侧,项南星看到,在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同样身穿黑色西服的人。他没有走向那些和他一样装束的人群,而是踌躇着,散发出犹豫不决的气场。从项南星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脸,可这个身形却又同样地带给他熟悉感。
“这又是谁……”
项南星正努力回忆着,忽然感觉整个世界猛烈地震动起来。眼前的场景就像一块被敲碎的玻璃,正裂成许许多多的碎片,在他眼前纷纷散落而下。
随着这些碎片落下,眼前的场景正在变换。仿佛门缝下涌入的那一线光在他面前渐渐扩大,变成了半米上下的宽度,那刺眼的程度也降低了不少。项南星感觉自己的眼睛可以看得更清楚了,只是外头却没有了那些人,只有一道墙亘于视线一侧,上面贴着一面毛绒绒的毯……
不对,这不是墙。
项南星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躺着的,像是侧着脸躺在床底下从外看的视角。那面他以为是墙的东西,其实应该是房间的地板才对。就在这时他的其他感官也渐渐恢复了,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味涌进他的鼻子里,同时耳边响起的还有远处似有若无的,仿佛蚊虫飞舞的声音。项南星想要起身,只是唯独身体还未回归控制,他动弹不得。
“这个地方我来过……”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突然一道灵光掠过他的脑海,他记起了。
这是不久前他初到西风共和国的那一夜。
改变他命运的那一夜。
项南星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从床底往外死死地盯着地毯的一角。从这里望出去,只有这个角落和别处略有不同,雪白的墙延伸到这里忽然变了颜色,成了棕色木质的模样。项南星反应过来了,这是房门。从他身体所在的地方,如果不能转动头部的话,他只能看到房门的这一角。
尽管只是一点点,但对于此时的他来说却是唯一的线索。项南星感觉到血腥的气味越来越浓郁,仿佛有一个散发着这种气味的源头正在靠近。与此同时,在那些蚊虫飞舞的声音地下,有一个轻微的,却带着节奏的声响在慢慢浮现。
答,答,答。听上去像是秒针移动的声响,但每一声之间的间隙却超过了一秒,而这声音甚至还在往这边移动。项南星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钟表的声音,而是某个脚步极轻的人在走廊上走动时发出的声响。这声响多半来自那个散发着血腥味的源头,因为当项南星意识到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的时候,气味的浓度也同步到达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峰。
而后,房门无声地打开了。
项南星首先看到的是一只靴子。这是一只黑色的皮革材质的野战靴,靴子的尖端有种硬质的反光感,擦得铮亮,看上去有种军人式的一丝不苟的感觉,但这样却又让那上面沾着的几点暗红色变得显眼起来。伴随着房门被打开,原本已经相当明显的血腥味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浓郁。项南星非常肯定,这只靴子的主人手上一定沾满了许多的鲜血。
只不过,从他的角度也只能看到这只靴子了——除非对方向他靠近过来。此时项南星的心情有些矛盾,一方面他的好奇心在期望着看到更多,但在另一方面,求生的本能又大声地呼喊着他,叫他清楚对方一旦过来,他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但不管他的心里如何交战,在这一刻他却是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静静躺着,等待命运的裁决。项南星瞪大了眼睛,看见那只野战靴动了一下,而后迈进了房间里面。终于,第二只靴子也进入了他的视线。两只靴子并排着,像是微微叉开腿站着的姿势。
而后对方的动作停住了。
项南星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这显然是因为对方进门之后看不到人,正在左右张望。幸运的话,对方看到房间空无一人的话,多半会以为没人在,而后离开吧——正当项南星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那个晚上,自己是因为在床上睡不着,于是怪癖发作才跑到床底下睡觉来了。换句话说,此时床上的被褥应该还是杂乱不堪的样子,一看就是有人睡过!如果在房间里看不到人的话,首先怀疑的多半是里头的卫生间,而排在第二的……
多半就是床底下吧。项南星无奈地想道。
那双靴子就在这时向后退了一点,而后映入项南星眼中的是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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