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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盟-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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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先前清理战场时,没想到原以为身死的老司徒居然还留有一口气,于是有人将他从战场中救了回来,交给芈凰处置。

    “殿下,李老,赵侯……等朝中重臣皆被救。”

    “而老司徒,被俘。”

    听到“老司徒”被俘而不是已伏诛的消息,芈凰皱眉,“司徒他还没有死?”

    属官摇头禀道:“是,战犯司徒氏请求死前觐见殿下最后一面。”

    “理由?”

    芈凰看着他问道。

    “他以三朝老臣的身份请求面见未来君王,赎罪!”

    “带上来吧!”

    老司徒早就骨头尽断,五脏俱伤,能活到现在,不过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罢了,躺在单架上,他仰头望着马上高贵的女子,臣服说道,“殿下,老臣输了!”

    芈凰看着他,“这就是你最后想对孤说的?”

    这一刻,他看着女子原本充满憎恨的双眼中升起一丝惋惜,艰难摇头,“不,老臣是想说……殿下当知瘟疫的可怕吧,所以请殿下一定要烧了凤凰山,不能任其毁了我大楚!……”

    若是司徒南能活着,说什么他也不会对这样一个女子出手,甚至对这个他效力了一生的国家出手。

    “孤知道!”

    “但是大楚不会亡!”

    “绝不会亡在孤的手中!”

    芈凰声音坚定地发誓道,“因为这不是孤一个人的家国,而是很多人流血牺牲守护的家国!”

    “哈哈……好!”

    “老臣自知罪恶深重,万死难赎其罪!但是临死前还有一句话要说与殿下……”

    芈凰看着他以一名“老臣”的拳拳之心在弥留之迹反复叮嘱说道,“老臣虽几次与殿下作对,却也素知殿下仁厚,而殿下若要守护我大楚一世,若敖氏不可不除,他们已经在我大楚存在太久,久到他们就算不想也足以可以影响我大楚!”

    “而今日能有越椒,能有子克,来日殿下怎知不会有他人重蹈今日覆辙?”

    看着沉默不发的女子,老司徒知道她心底的挣扎,于是他挣扎着要士卒扶他起来,当着她的面恭恭敬敬地三拜九叩,行叩见君王之礼,大声恭祝道,“老臣自知看不到殿下君临之日,但在此惟愿殿下承先王之志,扫六合,睨天下,鼎九州!……”

    “我大楚万世基业不朽!”

    话落,老人毫不犹豫抽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结束残生。

    芈凰看着以死谢罪的老司徒,那一刻仿佛有万世枷锁将她和整个大楚,“咚”地一声锁在一起。

    她生。

    她就生!

    她弯下腰为老人阖上双眼,道,“以大夫之礼为司徒大人下葬!”

    “是!”

    这只是大战收尾中的一段小小插曲。

    可是这席话却在芈凰心头久久泛起涟漪,直到山林尽头齐齐涌出的黑色兵潮,携着兵锋直指北境的杀伐之气,杀气腾腾归来。

    一瞬间,震动天地!

    所有将士闻声齐齐回头,而认出来的若敖氏不禁发出高呼:“金凤旗!是金凤旗!”

    “是二公子!是二公子回来啦!”

    若敖氏的所有将士这一刻发出巨大的欢呼,泪洒汉水,短短的一个月时间,这个古老的氏族几经兴盛衰败,如今,面对他们寄予厚望的男人,所有人发出欢呼。

    齐达浑浑噩噩地奔至男人身前,跪拜,请罪,为他的出现喜极而泣,可是看着战场上那数也数不尽死去的若敖儿朗,却又悲喜交加。

    “公子,你回来了……”

    黑凄凄的夜幕下,夜枭在众人头顶发出凄厉的尖叫,贯穿耳膜……男人骑在马上没有出声,只是目光充血般死死看着负伤的若敖儿郎一个个争相奔来,跪在他的脚下悲泣。

    死死握紧了拳头。

    依稀间甚至可以听到指骨吱嘎近乎碎裂的声响。

    他身后昼夜兼程赶回的江流惊风清浦杨蔚他们却完全无法相信这场战争竟结束地这么快,这么突然,甚至这么惨烈,就连苏从,叶相如他们也没有想到。

    齐齐问道:“你们胜了?”

    “真的胜了?”

    齐达用力点头。

    又笑又哭答道:“是。”

    “太女灭了大公子,为令尹大人报仇,我们大胜,可是我若敖氏……”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可是什么都不用说,青年将士的眼泪已经说明了这一战的惨烈。

    听着齐达明明说着事实,可是这一刻芈凰只觉得手掌发紧,用力握住太阿王剑,却怕流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或者害怕。

    隔着很远的距离,他却不近不前,甚至与她隔着战场对峙而立。

    这一刻,即使相隔甚远,女子也能感受到男人身上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息,血色弥漫的战场上,有什么将他从来骄傲的眼染成一片赤红之色。

    而她知道。

    有什么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大楚的黑凤旗与金凤旗这一刻在他们的头顶各自随风猎猎翻飞作响。

    ……


………………………………

第一七零章 历史的一天

    历史,有时候是一天写成的。

    这一天,楚国发生太多惊心动魄之事,有些事注定会载入史册被后世所知,而有些永远可能只有少数人知道真相,却最后都会一起被带进坟墓里,淹没于历史的长河之中,沦为河底永不见光的泥沙,随水冲走。

    于是,这天夜晚,在大战结束后的楚国内部相遇的两遇在汉水之滨便有了一场庭燎晚会,将由芈凰牵头。

    坐在马上良久,二人隔着千军万马,沉默对视,不近不前,在他们身后,各自旌旗连天,跟随者如云。

    清浦,江流,惊风,杨蔚,齐达,毛八,苏从,荆门令尹……站在若敖子琰身后;欧阳奈,一箭,阿信,潘崇,李老,赵侯,闾一……簇拥在芈凰周围。

    无数人无声悄然握紧了手中的兵锋,回归自己的队伍,列队站好,紧紧看向对面,手中的剑戟在暗夜里闪烁着嗜血的冷光。

    所有人似乎同一时间被掐住喉咙。

    声音被夺。

    无人说话。

    芈凰握着缰绳的指尖在暗暗收紧,甚至指尖泛白,昔日的情景一幕幕在眼前快速飞过,命运曾温柔地策划了他们的相遇,相识,相携,相爱,然后一起走入神圣的婚姻殿堂,一起走进那赫赫的权力金殿,而命运亦戏弄般策划他们今日于战场两端对面而立,不曾靠近。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不知是在哪里偶尔看来的一句话,奇怪的句式,还有奇怪的论调,也许又是成嘉写的,所以总能有这些闻所未闻的想法。

    “昨日已遥远。

    今日却很陌生。

    最惧怕明日突来的巨变。

    但我还以为只是生命中平凡的一天……”

    真是奇怪的语境,却奇怪地破契合此时的情境。

    ……

    赶来的潘崇见此一幕上前躬身一礼,看着她欣然开口道,“殿下,要不由为师率李老等过去先行迎接驸马。”

    李老等被救回来的朝臣也纷纷露出喜色上前说道,“我等愿随太师迎接驸马!”

    “不!”

    芈凰抬起鞭稍,染血的鞭稍上凝聚着一抹暗红,指着对面,当即表态:“老师,我要亲自去迎接驸马凯旋,而且还要以“庭燎”之礼大肆相迎!”

    她身后沉默良久的全体将士闻言顿时一惊。

    庭燎,即在大庭广众之下燃起火炬,是迎接诸侯或外使的最高规格接待礼仪。

    很多人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凝眉,不语。

    有人低呼出声:“殿下,不可!驸马是臣,您乃万乘之君,君先拜见臣子有失尊严不说,还要以庭燎之礼相迎,此礼太盛,驸马非诸侯,恐受之不起。”

    芈凰骑在马上看着那中层将士反问,“为何受之不起?”

    “驸马乃我大楚的功臣,他此行北归,定是成功阻止了晋国南下郑国袭击我楚国北境的阴谋,又接到我们求援的消息才火速赶回。孤不仅要以此礼相迎,还要告之众将士:北方已经安定,我楚国内外再无战事,当庭燎相庆!”

    “可是……殿下可以庭燎之礼相迎,也可等驸马见庭燎前来拜见,这样既显示殿下之尊,也示之以礼……”一军佐见她执意如此说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潘崇却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声音,“诸位莫忧,国君拜其辱,非失礼,乃非常礼!齐桓公拜管仲为相,管仲助桓公成就霸业,古来贤君能臣当以礼彼此相待,殿下此举大善!况且来人是附马,又有何忧?!”

    “可是驸马也是若敖氏,若敖氏可是刚刚……”

    有人小声嘀咕,最后在芈凰森冷的目光下闭了嘴:“驸马是驸马,越椒是越椒!没有真凭实据,谁敢混为一谈,孤绝不会轻饶!”

    众人噤若寒蝉。

    李老见此赶紧说道,“殿下所言甚是,驸马绝不会是越椒之辈。”

    赵侯等朝臣世家贵族也纷纷点头。

    目光划过将领,军师,朝臣,归附者,士卒们一双双或激动,或不安,或担忧,或感恩戴德的眼……芈凰勒紧手中马缰,一点一点地拨转马头,穿过狼藉的战场,终于与他的目光相接。

    这一刻,她握住的仿佛不是跨下战马的缰绳,而是命运的缰绳,而她只要一松手,一切就会从此彻底脱离掌控。

    而若敖子琰亦看着她。

    昏暗的夜色。

    不知道是隔得太远,还是重重迷瘴相阻。

    总之她看不清他眼里的真意,或者不敢去看清,她只能看到他依然倨傲冷漠地高居在马上,似乎观察着她们这边的每一个动静,又似乎没有看到她,更没有开口上前的意思。

    见此,她暗暗握紧了手中的马鞭,不再等待,高扬,落下,往另一头若敖子琰所在的若敖六部扬鞭跃进。

    如果他不进。

    那她就前进。

    人生不是只有退后,才叫退让。

    这个道理,她从来都懂。

    “来人,燃火炬,猎野兽,升鼎煮肉,我去迎驸马!”

    一瞬间,所有的火把被点亮,高举过头顶,照亮昏暗堆满来不及掩埋战士尸体的战场,更照亮他们彼此的容颜和神情。

    她放笑着任骏马放开四蹄,在暗夜里的汉水之畔再度发出咆哮之声,此时“哒-哒-哒”的马蹄声像是踏在每个人的心头,颠来簸去,一种莫名的不平静在暗夜里随之流淌,就像有吸血的水蛭混在黑水里让冰冷的小腿更加不寒而栗。

    每个人都暗暗揪紧了手心或者袖子,手背青筋突起,而右手齐齐握紧了手中的兵锋,默默承受这种无声涌动的暗潮。

    复嶂,迷夜色;空穴,辨暗流。

    猿吟,晓山漏;马蹄,散秋风。

    ……

    就像潘崇曾评价过的,若成嘉崇尚的是周公之王道,而若敖子琰绝对是楚武王霸道的信徒和执行者。

    若敖子琰看着女子拒绝了大军跟进,火炬高燃,带着朝中高官亲身相迎,而他坐在马上,信马由缰般随意握着手中的缰绳,在手掌心上缠了两圈,“嗦”地一声勒紧,又松开……依次往复,沉默地看着她不断逼近他的视野,逼近他的疆域之中,而他宛如这方疆场上的主宰者,俯视命运的靠近。

    在他身后,若敖六部将士亦岿然不动。

    身为大楚兵锋,身为若敖六部,一如既往地享受着这种来自君王优待的荣耀。

    但是对于芈凰的率先出列,而且如此盛情相迎,还是有人,微微露出震惊之色,对于若敖越椒搞出的这些事,他们内部都愤怒不已,而在楚王驾崩后,身为如今楚国芈室第一人的芈凰竟然没有对他们表示责怪之色,还主动前来迎接他们。

    这怎么能不震惊?

    杨蔚,皱了皱眉。

    对于公子的不近不前表示不理解,作为前凰羽卫他有时也会对自己的立场产生一丝怀疑。

    惊风就连齐达也微微不解,但是很快释然。

    毕竟太女和驸马的关系摆在那里。

    太女对驸马的安排从来都是表示赞同,甚至顺从……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们很快释然,而看公子的样子,他们就更加坦然地站在原地,等待未来君王的接见。

    大多数士兵和江流,毛八,江流等人则立刻响起一片高呼,欢呼两军的胜利汇合,欢呼二人的重逢相聚。

    “太好了,太女他们没事!”

    毛八他们站在后方高兴地道,众凰羽卫也连连兴奋地点头。

    “嗯嗯!”

    “这场大战终于结束了!”

    当然,也有人对此并不抱有乐观,甚至暗暗将芈凰勒令后方大军原地继续整顿待命的小小举动看在眼里。

    因此反对,不看好的,大有人在。

    苏从嘴角微牵,冷不丁地泼了一盆冷水,“都别高兴地太早了。”

    这原本只是他的心里话,却还是忍不住暗地里对毛八他们说出来。

    若敖越椒,若敖子克,老司徒……他们虽然都败了,叛军暂时全部投降归附,可是楚国内部的问题真的就解决了吗?诸如这样惨烈的君臣大战会不会在楚国国内再次重演?

    毛八虽然有几分憨直但是身处战场之中,就算只是一个马前卒,他们也能从最底层察觉到这战场中涌动着的不安和各种不确定。

    闻声他吓了一大跳,然后急急捂住苏从的嘴,“嘘!苏主薄,这里可是在……”

    他以眼神示意苏从这里不是随意说话的场合,否则被在场有心人听去了,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就难说了,可是本来高兴欢呼的众人却暗地里相继沉默下来。

    他们不能忘记清浦在北伐战场上对他们的一再防范,当然这不一定代表驸马的态度,但代表了若敖氏部分人的态度,而此时清浦听完齐达的话正愤怒望着他们还有他们的殿下,将若敖六部此次的重大损失大部分归究于她的不听劝阻导致。

    清浦挥了挥手,有带甲兵士上前护卫在若敖子琰的战马四周。

    若敖子琰见此,用鞭稍敲了敲他们。

    清浦抬头迎上公子的目光,“公子可能觉得清浦小人之心,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今时不比往日,清浦宁愿做小人!”

    若敖子琰仿佛没有听见。

    既没有苛责也没有制止的意思,可是齐达却对清浦的话流露出一脸深思。

    若敖六部的惨败,再加上闾一的投靠,都让他不得不将这些一五一十全部告知若敖子琰,以期他能更好地对若敖氏当前的状况做出明确的判断,“公子,闾一将原本属于大公子的第六部的军权全部上缴给了太女!公子当向太女适机索回!”

    齐达用的是“适机”索回。

    经此一战,他再不敢像最初那样小看太女,把她只是当作驸马的“附属品”。

    而军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失去军权的若敖氏将无异于被拔去爪牙的老虎,身死受制于人。

    若敖六部内部各种明里暗里的声音,都让暗自注意风声动向的毛八他们心底更加不安的同时,迫使他们将原本松开的剑柄再度按紧,并加紧脚步,迎向当先而来的女子,同时防范着带兵跟上的清浦他们。

    但是芈凰想要借此安抚若敖六部释放出来的态度,甚至命令欧阳奈撤掉大军跟随,只带着少许的人马只身进入若敖氏的势力范围内,更无亦于丢掉自己的武器,甚至铠甲,防护,置于不明危险之中。

    这份诚意,心意。

    在场大部分人是看明白了。

    但是却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

    有些低等将士不明究理还是忍不住私底下抱怨:“那些大人说的明明就对,就算殿下要礼贤下士,为什么要先去迎接驸马,这不是显得殿下低人一等吗?”

    话一出口,阿信就将他们狠狠敲打了一番,骂道:“你们这些兔崽子懂什么,殿下这叫气魄!叫气量!”

    “换作我们男人都未必会有!”

    阿信甚至指着他们的鼻子问道:“或者你们谁现在敢只身过去驸马那边吗?”

    几个将士被他骂的脸一阵发热,哑口无言。

    “而且就连如狼似虎的越椒,殿下都拿下了,还有什么可怕的?还是你们都不信任殿下,和那些人一样认为她只是一个手无寸铁弱质女流,就会输给驸马?”

    手无寸铁的弱质女流?

    这样的弱质女流,他们肯定是没有见过的。

    只要给她一把寸铁,就能杀人。

    众士卒当即摇头。

    阿信说了很多,说服了手下,可是他自己不是很赞同芈凰这样做,甚至降低自己的姿态,降低她在大楚军队中的领导力和公信力去迎合驸马。

    不过出于忠诚,出于信任,出于这么多年的生死跟随,他坚信芈凰从未让他们失望过,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只是这么让对方肆无忌惮的在她面前骄傲,让身为亲卫的他感到非常非常的不爽,和大家一样。

    在一侧,还有人奇怪为什么就连身为太师的潘崇也近乎以变相相逼的方式逼殿下如此,其实他出面迎接若敖子琰,作为二人沟通的桥梁才更为适合,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任由殿下进入他们的势力范围内,对他们虎视耽耽。

    有一种前门趋狼。

    后门引虎的危险。

    ……

    沙沙沙……

    哒哒哒……

    ……

    纵然庭燎再亮,火光冲天,也终有照不到的黑暗和看不透的人心。

    变幻的脚步声和逼近的马蹄声交汇成一曲动荡不安的山鬼惊魂夜曲在汉水之畔回荡,无数的目光在私底下,交汇,碰撞,不经间甚至擦出丝丝火花。

    ……

    就连底下人都能将芈凰的意图看在眼里,而聪明如若敖子琰又怎会看不明白,所以他只是漠然地注意着场中各方的神色,目光望着女子一马当先,握着马鞭,频频大笑对他招手。

    “子琰!”

    “殿下!您来了!”

    在场中各方心思起伏,作为在场少数真诚欢迎的人,江流,杨蔚主动上前给双方制造着一个相见的空间,亲自为芈凰在前引路,引到若敖子琰面前。

    江流兴奋地对高居在马上的若敖子琰大声道:“公子,是太女!”

    “太女来迎我们了!”

    马上,若敖子琰握着马缰依然不动,俯视着这黑夜的昏暗和人心的不安,望着不断靠近一身金甲的女子,没有多余的话,或者说。

    该说的,四周的人,已经帮他们两个都说了。

    劫后重逢的喜悦。

    两军汇合的欢呼。

    还有彼此的防备。

    跟在他和她身侧的江流,杨蔚,齐达,紧张的清浦和养由基,甚至更远处还有若敖氏的叛徒,背叛者,闾一,还有凤翎暗卫的叛变者欧阳奈,以及各个朝中大臣神色不一……而他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让人更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江流因此更加热情地想要让他说些什么,表达此刻重逢的心情,“公子!”

    “公子!太女没事,真是太好了……”

    可是若敖子琰只是轻轻扯了扯手中的马缰,座下宝马高抬起马蹄,散漫地上前两步,而他看着她,眼含轻笑,随意地开口道,“凰儿你身为太女,如此这般亲自相迎,我身为驸马可不敢当啊!”

    一语落下。

    四周原本高兴的众人微微一愣,却又立即陪上笑脸,纷纷斜插打浑。

    江流笑道,“太女,驸马,在说笑话呢!”

    “嗯!我听出来了!”

    芈凰闻言点头,继而隔空狠狠瞪了男人两眼,当着众人的面再度驱马上前拉住他的马缰,笑着反问:“驸马,你明明是大楚的功臣,你怎么当不起?”

    “那你来告诉我!……”

    一语双关。

    她是质在问他。

    若敖子琰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笑,回握住她的手,抚过她的手,两个人的心跳和脉博声突然放大,在交叠的手掌间,怦然加剧。

    隔了那么久的时光。

    数月不见,再度清晰可闻。

    一个很快,就像场中那些莫名急促的呼吸。

    一个很慢,就像场中那些故意放缓的步伐。

    “走吧!既然你要欢迎我,我们今晚当不醉不归!”

    二人的目光彼此追逐,争斗着,直到化作脉脉暗流,一方服软露出委屈之色,若敖子琰方才露出一笑,回挽住她的手,却不经意间摸到她手背上粘稠的血浆,微微皱眉。

    本来要笑的芈凰,注意到他要收回的手,突然一把紧紧握住,然后用另一只手扯起披风一面擦拭着手背上甚至脸上看不见的血迹,一面低头说道,“子琰,你知道吗?在你没有回来之前,越椒将瘟疫送进凤凰山中……如果我们继续等下去,我怕我不能活着再见到你和庄儿……”

    一滴滚烫的眼泪突然溅落。

    烫的手背的主人突然惊醒过来。

    男人抬头,一个身影已经扑向他,两个人身上坚硬的铠甲发出巨大的磕撞声,若敖子琰紧紧拉住马缰,稳稳接住来人,想要发出苛责,可是芈凰却紧紧抱住他,不准他再退开。

    熟悉的味道回荡在鼻息之间,滚荡的眼泪顺着他的铠甲“滴嗒-滴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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