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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四贞传奇-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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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缓道:“季太医虽说年轻,没有孟院正他们经验丰富,可你别忘了,上回本宫昏过去,可是他施针才救了本宫……本宫只是想着再问问他有无别的法子,你去传他来吧。”
“可孟院正说那季太医用药过于险奇,急功近利,上回他虽用银针放心头血的办法救了娘娘,但心头血是气脉运行的根本,他那回施针,虽令娘娘血脉即刻畅通醒了过来,可也致使娘娘气血大亏……”
听了碧玉的劝说,乌云珠皱眉道:“是不是本宫病的久了,连你都不肯听话了?”
碧玉想再说什么,却终究咽了回去,低声说:“好,奴婢侍候您起身后,就去请季太医过来。”
她转身出去唤宫人们进来侍候。
碧玉转身的刹那,乌云珠从枕边拿出个小盒子,打开之后,取出里面的一颗药,想了一阵,终究还是放进了嘴里。
这段时间,每三日她都要服一颗这样的药,才有精神起身。
待宫人们再进来时,乌云珠已经坐起,碧玉见她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精神却似好了些,不由欢喜。
率着宫人侍候乌云珠洗漱完,由碧云接手侍候着早膳,碧玉便带了两个小宫女去太医院请人。
季太医到承乾宫时,乌云珠刚刚喝完药汤,嘴里含着个蜜饯,仍然苦的她秀眉轻蹙。
阳光透过菱花琉璃窗纸照在她的脸上,除开有些消瘦外,看上去竟和往日没有多大区别。
碧玉心里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何近日皇贵妃的病情有了好转,却总是好一天坏两天的,明明看着像是好起来一般,第二天就又卧床不起了,在路上,她了问了季太医,对方却一味闪烁其词,这会见乌云珠好似没事人一般,心里更觉古怪。
隔着层层水晶珠帘,季太医在外头请了安,就坐在锦杌上,准备给乌云珠请脉。
“你们都下去吧。”
“娘娘……”碧玉表情有些为难,后妃与太医单处一室,可不合规矩。
乌云珠有些不快,冷声道:“怎么,本宫使唤不动你们了?”
“娘娘恕罪。”碧玉见她不高兴,不敢再坚持,想着自个就在外殿守着,估摸着时辰进来,不会出什么事,便挥手示意左右宫人都随她退下。
待左右都退下后,乌云珠急急开口:“季太医,你上次给本宫的药丸还有没有?”
季太医一愣,随后大喜,果然自己制的那些个药起了作用,眼睛转了转,露出为难的神情:“娘娘,那药丸里有几味实在难寻,臣也只配了十丸,先前给鳌太傅的侧福晋用了三丸,给娘娘用了六丸,如今,臣的手里,就只有一丸了。再配,得些时日,而且,制丸所用都是贵重药草,就臣那点薪俸,怕是……”
“把那丸先给本宫。”乌云珠话音中透着疲惫:“至于银子,本宫会拿给你,只要你把药配来,本宫好起来,有你的好处。”
季太医慌忙叩头道:“臣不敢。”
“你不用推辞,上回你说本宫用了这药,就能慢慢好起来,甚至,还能再怀个龙嗣,可是真的?”乌云珠带了几分憧憬问道。
季太医信心满满地说:“自然是真的,鳌太傅的侧福晋,前日才有了身孕……”
“可是,为何本宫用了这药,过后似乎精神更为不济了?先前吃,还能管上两三天,这两回,竟是一天都撑不过去。”
季太医听她这样说,再想到路上碧玉问的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也顾不得规矩,跪在地上抬手将珠帘卷起一角:“娘娘,臣给您细看看。”
他是行医之人,看人自不像碧玉等人只看个表面,这一掀帘,他就看到端坐在圈椅中的乌云珠,看上去容光焕发,印堂和眉宇间却有了青黑之色,若不是因为通身的珠翠,那残败之气几乎掩都掩不住。
季太医冷汗止不住涔涔而下,手一松,珠帘落了下去,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那侧福晋用了,明明什么事都没有……”
乌云珠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季太医,可是有什么不妥?”
此时若是说出什么不妥,自个只怕命都要丢了,惊惧之下,季太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半天他才将一颗心咽回去,颤颤巍巍地强笑道:“没事,没事,只是娘娘气血双亏,所以那药效慢了些,待臣回去,再合计合计,给娘娘再添些补气血的药,无妨,无妨的……”
乌云珠露出笑容:“既如此,你把那余下的一丸先拿给本宫吧。”
“那丸药?娘娘还是先别用了,等臣添些补气血的再说。”
“你先拿来,本宫今晚要陪着皇上赏月,只怕精神不济。”乌云珠说完,见季太医半天没动静,有些疑惑不解,“难不成,那药有什么问题不成?”
这会儿若是说出有什么问题,只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犹豫了片刻,季太医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锦盒,递了进去:“娘娘,能不用还是先别用,毕竟,臣也不知配好新药,需要多少时间。”
乌云珠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细闻了一阵,突然冷声道:“季太医,你这药,分明有问题。”
………………………………
第139章 两心
“娘娘……何出此言?”季太医汗如雨下,“这药……鳌太傅府上的侧福晋也用过,一点事也没有啊!”
“你也知道本宫用了,有些不妥是不是?”乌云珠心头的疑惑得到应证,声音焦急起来:“依季太医你看,本宫这不妥,是因何而起?”
“娘娘……好像是中了毒……而且,依臣所见,此毒与您正在喝的汤药似相辅相成,分开无事,两者合在一起就成了剧毒,即使是臣给您的药丸,也抵挡不住……”季太医脑筋灵活,很快就想到了解释,把自个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乌云珠听闻,心神俱裂,半晌方喃喃自语:“这样啊……难怪本宫这身子,一日弱似一日!”
她望着季太医,像望着一线生机:“季太医,你帮本宫好好看看,这毒究竟是下在了哪里,还有没有救?你进来,看个仔细。”
季太医再次掀起珠帘,膝行向前,察言观色再加上诊脉,而后磕头如捣蒜:“娘娘,请您即刻传召太医院的院使、院判大人他们……”
乌云珠看着汗珠顺着季太医的脸流下去,心里明白,季太医这意思,其实是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果然,和自己的感觉是相同的。
是让太医们再来看看,吃那好像永远也吃不完的苦汤,苟延残喘,还是漂漂亮亮的陪皇上度过最后一个中秋?!
“此事不准对任何人说起。”良久,乌云珠好像最后一丝气力也被抽去,抬手道:“你下去吧,本宫想自己静一静。”
室内只余香烟袅袅,盘旋缠绕在高几上摆放的玉石榴摆件上,乌云珠的目光怔怔落在上面,她的手指在椅边扣出血迹,犹自未觉。
榴开百子,多子多福……自己,到底是没有那福气啊!
**
当夜,中秋晚宴准时开席,福临起身举杯,与太后及殿中诸妃共饮。
他打算太后走后,就去承乾宫陪乌云珠,故而有些心不在焉。
结果这一晚,太后精神颇佳,不仅喝了两杯酒,还观赏起教坊歌舞来。
皇后与坐在下首的端顺妃等人相谈,四贞和进宫来的建宁说笑。
酒过三巡,殿中诸妃大半都有了些微醉意,贞妃娉娉袅袅站起身,举杯道:“臣妾借此酒,祝母后凤体康健,福寿绵延。今个臣妾借着这大好月色,献上一舞,以祝我大清,国运昌隆,千秋万代!”
福临笑笑,正欲开口说话,就见乌云珠身穿繁重吉服,在宫人搀扶下走了进来,屈膝给他和太后、皇后请安。
看见乌云珠进来,殿中渐渐静了下来,贞妃的眼中,闪过一抹妒恨之色。
乌云珠刚刚福身,便听到金玉碰撞之声,接着就见福临走下座来,将她一把扶住,惊喜道:“爱妃,你怎么来了?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皇上,臣妾好多了,想到今个中秋,应该与母后和皇上以及诸姐妹们赏月团聚,故而过来。”
太后因乌云珠这两年的表现,对她印象大好,慈爱地笑道:“你这孩子,身子好些,更该仔细调养,这凉风阵阵的,看吹着你。”
“母后,臣妾真得好多了,不碍事的。”乌云珠恭敬而不失亲热地回答道。
撩开她凤冠上的珠串流苏,福临细细打量她的脸色,而后满意地点点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朕刚才还在忧心爱妃的身子,如今看来确实是大好了,看来那季太医还有些本事,朕改天要好好赏他”
乌云珠笑道:“皇上,今晚有最美的月亮,今日,臣妾愿为陛下献舞一曲,以谢母后和皇上对臣妾这些年来的照拂。”
“爱妃,你身子才好……”福临有些担忧地说。
乌云珠垂下排扇般的羽睫,而后抬起,咬唇望着福临道:“皇上,这是臣妾的一番心意,您就答应了吧。”
不仅神情娇羞,声音更是委婉动听之极。
她鲜少在人前对福临有这般的小女儿模样,引得福临哈哈一笑,点头道:“既然爱妃身子无恙,朕当然求之不得,上一回看爱妃的舞,朕至今念念不忘呢!”
“今晚皓月当空,臣妾要在月下起舞,为皇上跳一支最美的舞。请皇上移步殿外。”
看到众人随着福临他们往外走,贞妃几乎将银牙咬碎,小半晌,方才捏着帕子,跟众人一道走了出去。
众人刚在殿外的廊下立定,就听到两下击掌声,牛角、鹿哨、龙笛之声就吹了起来,和着琵琶、渤海琴这些满人常用的乐器,充满了关外的风情。
月光下,那乐声四下飘散,飘飘渺渺,竟听得人欢欣喜悦。
随着琵琶声急,越来越高的龙笛声中,渐渐多了细碎的响铃之声,殿外的九曲回廊另一边,月光之下,一个曼妙的身影在墙上印出。
乌云珠身穿绿色宽袖的撒花烟罗衫和浅碧色宽幅绉裙,舒腰展袖间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那一舞,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好似月光中凌波而来的仙子,叫人迷醉。
舞影渐歇,众人以为这就要完了,却听歌随乐转,悠悠扬扬传入耳中,随着歌声渐高,乌云珠身上所系的腰铃与乐声合拍而起,歌与铃脆管清弦,霓裳逦迤,令人不知今夕何夕。
福临看得入神,连见多识广的太后都赞了一声:“明妆丽服夺月辉,扬眉转袖若雪飞!跳得好!”
等跳完舞回到殿中,却不见乌云珠回来谢恩,只她身边的大宫女碧云过来禀告,是皇贵妃回去换件衣服,一会儿就过来。
接下来,贞妃开始献舞,红歌绿舞,繁弦对酒,福临却觉得了然无趣,侧头对一旁的太后笑道:“皇额娘,朕今日饮酒有些多了,想先回去。”
太后慈爱地点头道:“去吧,皇上早些歇息。让皇后陪你回去,熬碗醒酒汤喝。”
她示意皇后跟上,今日是十五,按规矩,福临应该歇在坤宁宫。
福临淡淡道:“皇后陪着母后多坐一会,代朕尽孝,朕晚些再到坤宁宫去。”
本来起身的皇后只得福身道:“臣妾恭送皇上。夜里风寒露重,请皇上小心身子。”又吩咐王来福道:“给皇上准备件薄披风。”
福临起身,王来福等宫人快步跟上,将恋恋不舍的后妃们留在殿中。
一出殿,福临就急声道:“快,速去承乾宫。”
他的心里,总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一般,都等不急乌云珠过来。
承乾宫到了,从凤舆下来后,乌云珠冷汗涔涔,她甚至无力开口,只挥挥手,让人用小轿将她抬进了承乾宫的内堂。
“去,看看季太医来了没有。”乌云珠面色苍白,额头不断冒着冷汗,身上的阵阵寒意和胸口的闷痛让她摇摇欲坠。
“娘娘,季太医今晚不当值!”碧玉气喘嘘嘘地跑了回来,见此情形,连忙同其他宫人将乌云珠半抱到软榻上,“奴婢请了孟院正过来。”
乌云珠疼得声音都变了:“叫人,叫人到宫外季太医的家中去传……”
“娘娘,先让孟院正给您看看吧……他就在外面候着……奴婢这就让小林子拿了令牌到宫外去请季太医,您先让孟院正看着!”碧玉不知乌云珠为何执意就要季太医,连忙劝道。
她转身出去唤人。
另一个大宫女碧瑶道:“娘娘,奴婢去请皇上过来吧,您这个样子,得禀了皇上。”
“不,不要,不要让皇上看见本宫这个样子。”乌云珠脸上的精致妆容已经被冷汗冲散,色如金纸,透着颓败,她靠在软榻上,神志飘忽,气息虚弱断续道:“不许告诉皇上……别……本宫要皇上记住本宫最美的样子……”
她喘了口气道:“你去……给本宫倒杯水……把本宫床头暗屉里的那个小锦盒,拿过来……”
那盒里,还有半颗药丸,她得撑一撑,等会儿再过去,陪着皇上一道赏月。
原以为早上服了一颗,那半颗药丸,怎么也能撑过今晚,不想跳完舞还没换好衣服,就觉得不对了。
早知道,应该将那半颗药丸带在身上。
听了乌云珠的话,碧瑶急忙往寝殿里跑去。
然而,没等碧瑶把药丸拿来,乌云珠已经晕了过去。
跟着碧玉进来的孟院正诊脉后大惊:“娘娘的脉息怎么会如此紊乱?竟好像中毒了一般?”
福临恰在此时迈步进来,听到此话,如同利箭插入心口一般,急奔到乌云珠的身边,将她抱在怀里,方问道:“你说什么?皇贵妃中了毒?快,你快解了毒,将皇贵妃救回来……”话声到后面,已经有了哽咽之意。
他怎么就以为她已经好了呢?她这些日子,隔两天就和他见上一见,每次相见,都是颜色动人,巧笑嫣然,他就以为她已经渐渐好起来了。
到了这会儿,福临才发现,他不能失去乌云珠,这几年下来,他对她已经日久生情,到情根深种。
纵然一开始,他是因为四贞才对乌云珠上了心,但到如今,一想到要失去这个可人儿时,福临就觉得心头像被剜走了一块似的。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她的痴恋爱慕,百依百顺;习惯她的关切问候,饮食照拂;习惯了她的迎来送往,婉柔顺静……
他不能没有她!
为什么,他要到现在才明白自己的心?!
孟院正施针之后,乌云珠悠然醒转,看着福临眼中的泪意,她的手抚上福临的脸,痴痴道:“……原来,皇上的心里,是有我的,皇上对我,是真心喜欢的……”
………………………………
第140章 痛彻
福临皱眉:“爱妃这说得是什么傻话,朕心里,当然是有你的。”
乌云珠笑了笑,那笑容如同即将凋零的花,苍白无力,却楚楚动人:“……原以为臣妾就这么死了,皇上也不会掉一滴眼泪的……没想到,皇上还会为臣妾难过……可看到皇上真难过了……臣妾一点也不开心!哪怕皇上心里头没有臣妾……只要您开开心心的,臣妾也觉得高兴。”
“爱妃,你别说话了!”福临几乎是在咆哮,“你跟了朕这么久,怎会不知道朕的心意?别妄自菲薄,再胡思乱想了,孟太医,你快说,有何法子救皇贵妃?”
“臣才疏学浅,只能勉力一试,延皇贵妃三日寿命,其他,恐无能……为力……”孟太医伏地不起,战战兢兢地说。
“不要怪他,是臣妾自己……想要的太多,想为皇上再怀个皇子……”乌云珠泪盈于睫,“皇上,您别怪孟太医,臣妾知道自个的身子,臣妾别无他求,能够得皇上这样抱着,已经知足了……臣妾很知足!”
“爱妃……”福临哽咽。
“臣妾知道,所爱的种种恩宠,都是您要给她的……臣妾心中,曾经嫉恨过她,曾经想过,若是没有她,皇上必然会真正看到臣妾……臣妾还曾想过,要她的性命……”说到这,乌云珠感觉到福临抱着她的手一松,她心中一痛,继续道:“……可臣妾做不到……臣妾怕皇上伤心……”
福临喃喃:“爱妃,你多心了……那不过是宫里头的谣言……”
乌云珠脸上现出淡淡的笑意:“谣言吗?当四阿哥出生的时候,皇上开心地就像个孩子,皇上说四阿哥有一双和臣妾相同的眼睛……而当年,皇上曾说,臣妾的眼睛,像一个人……”
“朕那时……年少轻狂……”福临艰涩地说。
乌云珠盯着他看了好半天:“……从前,臣妾好在意这些……可到了如今,臣妾只要能陪着皇上,哪怕您心里头没有臣妾,也是欢喜的……臣妾如今知道皇上的心里头,竟然有臣妾的一席之地……臣妾好高兴……好高兴!”
她吐出一口血来。
碧瑶此时,拿了药进来,见到福临,连忙拜倒在地。
乌云珠伸出手:“给我,把药给本宫”
福临问:“什么药?”
“皇上,你别问了,让臣妾吃了药,陪您到外头看看月亮……最后一个月亮……”
碧瑶将药奉上,福临一把抢过去,递到孟太医面前,质问道:“这是谁开的?是什么药?”
到这会儿,再联想到这两日发生的事情,福临疑心乌云珠之前能够撑着跳舞喝歌,和这药丸有关了。
孟太医接了过去,细细查看,甚至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品尝,而后大惊失色:“皇上,这药是助孕之用,用在病弱之人身上,能提神,保精神振作,但这是虎狼之药,会亏空掉病人的气血,大病之人用了……有害无益……”
“你们怎么敢给皇贵妃用这样的药?”福临大怒,一脚将孟太医踢了个滚地葫芦,他气得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们有几条命?若是皇贵妃有三长两短,朕要你们太医院通通陪葬!”
“皇上,别怪他,不关孟太医的事。”险些从福临怀里滑落的乌云珠紧紧拉住他,“臣妾用药前,就已经知道这药凶险,但臣妾抱着侥幸之心,想着兴许能有用呢?反正,臣妾这身子,也就是早晚的事,与其一日日熬着,容颜憔悴的等死,不如让皇上记得臣妾昔日的美……”
她伸出手:“把药给我,我要好好陪着皇上……”
福临大叫:“不许给她,把那药毁了,毁了……”
乌云珠一听,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从他怀里挣脱,扑到孟太医跟前,从他手上抢过药,就吞进了嘴里。
福临抓住她:“吐出来,你吐出来”
他用力拍打乌云珠的后背,想让她把药吐出。
乌云珠闭着嘴,笑着一味摇头,直到药丸咽进腹中,方才开口道:“皇上,臣妾这一生,都在想着如何讨人欢心,从前在家里,想着如何讨阿玛的欢心,让他眷顾额娘,后来,进了宫,想着如何让母后、皇后喜欢臣妾,令皇上对臣妾另眼相看……从不违逆皇上的意思,这一回,您就依了臣妾吧……让臣妾自私一回……让臣妾在最美的时候,陪着您……这样,您将来纵有了其他人,也不会忘记臣妾了……”
“你怎么这么傻?你好傻,你要是死了,朕就立马封其他人做皇贵妃,忘了你。你要想朕记住你,一生一世忘不了你,想成为朕心上的第一人,你就给朕好好活着……”福临泪流满面,“朕要你像从前一般,给朕斟酒劝饭,问寒问暖;为朕展卷研磨,侍奉汤茶。”
乌云珠摇了摇头,忽而轻笑一声:“臣妾若是还能活个几十年,臣妾真愿意就陪着皇上,哪怕你心里头是其他人,哪怕一朝红颜薄去圣恩断,只要能陪在皇上的身边,老了丑了都没关系,可臣妾没有那么多日子子,所以臣妾只能用这个法子,让皇上记得臣妾最美的样子……”
乌云珠渐渐容光焕发,无视福临的怒斥,孟太医的讶异,径自让碧玉等人到内室给她换了衣服,重新理妆,然后笑盈盈走出来道:“臣妾知道,今个是十五,皇上本该去陪皇后的,就容臣妾越矩一回,留皇上陪着臣妾一道赏月……”
她仿若无事人一般,言笑晏晏,安排宫人准备瓜果、月饼,宫灯,披上了冬日里才穿的厚衣,将手放在福临的手里,十指相扣,笑嘻嘻道:“皇上,您陪臣妾看一个时辰的月亮,一个时辰后,您就离开承乾宫,再别进来了,臣妾不想您看到臣妾容颜衰败,难看的模样……”
四日后,顺治十七年(1660)八月十九日(阳历9月23日),皇贵妃董鄂乌云珠在承乾宫病逝,年仅二十二岁,薨时,言语举动丝毫不乱,还端坐在那里念佛号,长长地出气就坐化了,颜色面目都很安详端整,和平日没有什么两样。
皇贵妃之薨,虽然有些出乎人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皇贵妃这半年多身体都是时好时坏,一个月前太医就曾说过,顶多也就是再挨个一年半载,没想到后来倒有了起色,到了中秋时还能唱歌跳舞。如今看来,那些日子好些来的模样,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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