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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升指南-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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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被这本天劫时代残存下来的绝世孤本攫住精神。他时而苦思冥想,时而拍案叫绝;时而参研要义,时而比划推演。因为这几天一直在思考“飞升”“回凡”的机理,所以他学得如饥似渴,进度突飞猛进。他提出的问题也深刻刁钻,令云嘉仙子称奇:
“古岳青丘源自‘神洲碎片’,而根据观测记录,‘天劫’发生之时,恰是一枚黑洞蒸发之日,是否代表‘神洲’即‘黑洞’?若神洲位于黑洞之内,又怎么可能喷射到星河之中?”
“即使在黑洞中,‘两仪四象’的过程也从未停息过。‘一极生两仪’,一极曰阴,一极曰阳。‘两仪生四象’,即紧随而至的四种可能:一是阴阳湮灭,重归太极,二是阳仪被黑洞捕获,阴仪从黑洞逃出;三是阴仪被黑洞捕获,阳仪从黑洞逃出;四是阴阳双双被黑洞捕获。而金石血肉、光水风火,皆由阳仪所化,推知黑洞倾向于留阴纵阳,由此可见,黑洞终将蒸发,‘神洲’必将粉碎,这是神洲的宿命。”云嘉仙子娓娓道来。
牧歌继续研读孤本,幻境中的箴言再次回荡在脑海:“请您活下去,前往黑暗的深处,继承属于您的伟大!”
“箴言提到的‘黑暗深处’,可能不是指镜湖之底,而是黑洞中央?难道‘次元宝藏’竟藏在‘事件视界’之中?”牧歌带着问题去研究孤本,顿时耳目一新,有了崭新的理解。
他继续提出问题,他的疑惑都在问题中迎刃而解:“我在湖中看古岳青丘,只觉得大地如膜,苍生如画,飞禽走兽,皆为纸片。我亲身坠入古岳青丘,视之,则人虫兽不再为纸,画中人不再为画——因为古岳青丘是神洲碎片,而神洲是黑洞中的世界,恰如我在事件视界之外,视绒族如纸片,在事件视界之内,视绒族如生人。这是否代表,我能在古岳青丘中一窥黑洞之貌?”
根据晋升指南的记载,黑洞之中只有信息,而事件视界是全息画面的穹顶。全息画面是一种看上去非常立体的二维图像。如果人处在完全由信息组成的、全息画面的世界中,很可能把二维世界当成真实世界。只有当黑洞蒸发时,信息才会喷出。
“你悟到了人家飞升之后才领悟的精髓——人家在‘黑洞’内,浑然不觉自己如纸片般薄,因为黑洞之中,唯有元神,没有阳身。因为当局者迷,于是所见所感皆栩栩如生。黑洞蒸发后,元神喷射而出,散落寰宇,大多数种族魂飞魄散,唯有古岳青丘承袭神洲宿命,才能让你产生远观是纸片,进入见真人的非凡体验。古岳青丘对您来说,就像一场真实得刻骨的梦,体验过就会沉迷。活着的人,想回梦里;梦里的角色,却想真真切切地活着。所以,你想学飞升,盘算着什么时候带兵冲进来;虫子们想学飞升,计划着带着母巢杀出去。飞升要诀,连通了古岳青丘和镜湖池底,也就是连通了黑洞里的世界和黑洞外的星河,它将最不应该发生接触的两个世界,禁忌地耦合在一起,这种术法用多了,可是要遭殛的。”云嘉仙子见牧歌举一反三、学得通透,于是打开话匣子,幽幽地说了许多感受。
“神洲破碎,是毁灭于黑洞的蒸发,于是你们逃到行星上。行星的破碎,是毁灭于太阳的膨胀,于是我们再次逃到星系里。星系的破碎,是毁灭于旋臂的碰撞,于是我们继续逃到宇宙尽头;宇宙的破碎,是毁灭于空间的热寂或坍缩,我们若想活命,最终要向下一个次元移民——人生不过是一场逃难,文明也是如此。将两个世界禁忌地耦合在一起,是活下去的唯一途径,这就是为什么人类能从禁忌中获取快感,因为这就是宇宙的目的。”牧歌发现云嘉仙子能读心,所以若无其事地将所知信息结合起来,畅所欲言,直奔主题:“如何飞升,如何回凡?请告诉我。”
牧歌已经猜到了云嘉仙子纵然有庞大力量,却在三维世界隐忍不发的真正目的:她们已经从天劫中幸存下来,所以对联邦在三维世界的征伐毫无兴趣,她们只关心如何应对三维宇宙的“天劫”。
云嘉仙子在暗处打量牧歌认真的侧脸,忍不住以扇遮面,支颊顽皮道:“我比较在意你推导出来的牧氏哲学:宇宙的目的就是让人类从禁忌中获取快感吗?你是否会追求这种快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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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夺珠
“仙子就不要调戏我了,我心里想什么,仙子一清二楚,何须来问。”牧歌已经将《飞升要诀》翻了四五遍,收获了新的宇宙观,虽然心中狂喜,但是脑乱如麻,于是闭目揉额,催促云嘉:“我还是不懂,飞升和回凡应该怎样操作。”
“已经放弃隐瞒心中的小秘密了吗?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还是愿意把身心都交给知心的仙子姐姐了呢?”云嘉越惊叹牧歌的卓识洞见,越忍不住去试探牧歌的忍耐底线。
“云嘉仙子请克制一点。太聪明的女人容易孤独一生。织心者已经成为了全宇宙最豪华的恨嫁人群,希望您不会引以为傲。”牧歌歪头看书,淡淡地扎了一下云嘉的心。
云嘉仙子不吱声了。她发现自己得意忘形,结果被牧歌猜出身份;她怕自己言多必失,再让牧歌猜出更多。所以她咬住了嘴唇。
牧歌大获全胜。虽然他全程显得被动,但是猜到云嘉仙子的真实身份以后,他似有还无地戳了一下窗户纸,让云嘉仙子知情识趣地乖巧起来,达成一种看破不说破的默契。
“所以说,飞升和回凡怎么操作?”
“一极生两仪,阳仪从身,阴仪从神,舍阳身从元神,是回凡的……”
“说人话。”看破仙子身份以后,牧歌夺回主动权。
仙子略委屈地平铺直叙:“时空即是膜。膜的凹凸,形成粒子,粒子组合,形成肉身。只需模拟黑洞引力,将凹凸的膜‘抻平’,你就会携带肉身的信息,坍缩到平面状态,这样就能进入二维世界,也能寄生在墙面、地砖、纸页甚至液面上,并且能和二维生命交谈。”
“原来‘肉身的信息’可以永久保存?”
“一切物质都能被黑洞毁灭,唯有信息不灭。我们充满感激地将肉身的信息称为‘元神’。唯有保留‘元神’,才能奢谈‘阳身’。”仙子侃侃而谈。
“回凡以后,怎么飞升?”
“这个过程比较难,需要积攒更多能量,还原到三维的状态……”仙子不能戏弄牧歌,觉得兴趣索然,干巴巴地背书。
“用回凡之法,能否活着进入黑洞?”
“回凡之法不能突破事件视界,唯有从黑洞内部打开不确定隧道,才能暂时通过黑洞边界,而这难比登天……而且在你靠近事件视界之前,就已经被灼热的环形之火烧得尸骨无存了。”仙子警告。
“所以说,黑洞里还有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牧歌低头,抚摸着书页说。他神态自然,像随口言之,但云嘉仙子知道他绝不随便。
“我能看穿你的心,你自然套不出我的话。你既然猜到森罗殿与万神殿注定为敌,就应该识时务地闭嘴。”云嘉的声音警惕起来。
“黑洞里不仅有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还被‘森罗殿’统治着。如果我没猜错,森罗殿里的生命形态都是二维形态的吧?”牧歌合上书本,继续策问。
云嘉仙子暗咬银牙,懊恼思忖:“明明我可以读心,为什么反而被他牵着走呢?”索性冷冷逐客:“你已习得飞升之术,可以离开静室了。”
“云嘉仙子,我离去前,可否看看你的样子?”牧歌站起来,披风抖在脚边:“我瞧瞧你与柔嘉像不像。”
这是牧歌心中最大的隐疾。柔嘉来历不明,却蒙混过关;身为女俘,却仙风媚骨;虽然有读心术,却毫无武力自保——这些矛盾的谜团,组成了柔嘉扑朔迷离的身世。直到见到柔嘉仙子,牧歌才对柔嘉有了一星半点的了解。假如柔嘉也会“壁中术”,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让你走你就走!得寸进尺,小心把你丢出结界喂虫子。”云嘉恼了。
“打扰了,告辞。”牧歌看到云嘉反应激烈,就对答案了然于胸,转身就走。云嘉在暗处更生气了,挫败感油然而生。
曲阿在静室外等,瞧见牧歌趾高气扬地出来,顿时惊奇:“连云嘉仙子都制不住这家伙?”忽然听见一声钟罄,赶紧弓腰趋进静室,以大礼伏地,仙袍广袖都铺在竹席上:“见过云嘉仙子。”
“起来,让姑姑看看你。”云嘉柔声说。
曲阿站起来,垂袖而立,风姿俊逸,薄唇红润,态度庄重,却别具风流。云嘉满意笑道:“百年不见,你颇有建树,不辜负姑姑和阿靖的期望。听说你的宝珠被牧歌夺了?”
曲阿羞耻低头,拱手奏道:“侄儿无能,给姑姑丢脸了。牧歌不肯归还宝珠,想必是对青丘宫有所防备,以宝珠为质,令姑姑和宗父投鼠忌器。”
云嘉抬袖遮唇,噗嗤笑道:“你父亲心里只有统一大业,牧歌也没有要挟你的想法。牧歌只关心两件事,侦查壳族,然后活着回去。你父亲看穿了这两点,就想利用牧歌,引发壳族与舰队的火拼,消耗壳族兵力,森罗殿也没理由责备他。”
“父亲深谋远虑,是曲阿肤浅了。”曲阿这才放下心来。
“曲靖威望远重,是青丘宫不世之才,他若收复古岳地宫里的灵脉,我青丘宫的飞升者必将倍增。你父亲虽然对你欠缺照料,但是他谋的是万代福祉,你要鼎力协助乃父,听他的话。他是你父亲,不会害你。”云嘉仙子掷地有声。
“既然云嘉姑姑这样说,曲阿不敢有违。”曲阿又鞠躬。
“传你父亲来。”云嘉仙子打了个娇媚的哈欠。
少顷,曲靖垂袖趋近精舍,隔着帘子跪下,趴在地上问:“见过云嘉姐姐。”
“我教了牧歌飞升之术。他看清虫巢以后,飞升而去,虫群必不惜代价,破碎虚空也要追上去抓他回来。届时古岳地宫空虚,青丘宫兵危自解。”云嘉仙子打着哈欠。
“只需姐姐一声令下,宗弟立刻布下奇兵,攻占古岳地宫,拔除虫巢,收复地宫灵脉!届时,青丘绒族修炼将事半功倍,飞升者的数量将回到鼎盛规模,古岳青丘,中兴有望!”曲靖以头抢地,声音很大。
“现在森罗殿里是画皮主事,禁止一切地缘吞并。你收复古岳地宫,看上去像赚了;等森罗殿一纸夺职令飞来,你只怕当场退位让贤。曲靖,这干系你担得起吗?”云嘉仙子懒洋洋地责备,她已经腻烦这个话题。
“姐姐身为织心者,为了绒族的未来,理应有所担当。”曲靖长跪不起。
“呵。曲靖,我总看不清你的心思……你骗牧歌诈降也就算了,总不可能连亲姐姐都算计吧?”竹帘被一页圆扇拨开,两绺顺滑得反光的青丝落在曲靖面前堆起,一张美得耀眼的侧脸俯下来,觑着青丘宫主,端详曲靖的华冠:“狗都不咬主人哪,曲靖。”
“只是秉公直言。冒犯姐姐,曲靖死罪。”曲靖的额头贴着木地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板上的灰尘。
“算了。古岳青丘是上古神洲的两大奇观,分裂已久,你想吞并也是理所当然。”竹帘合拢,摇出风铃响。云嘉仙子已转身离去,鲜红的袍子在木地板上扫过:“你跟壳族谈的条件是什么?”
“青丘宫交出牧歌,换壳族退兵三十里、归还突袭期间掳掠的所有绒族童女,并配合使团幽禁牧歌,夺回曲阿的宝珠。”曲靖耿直汇报。
“可以。子民平安,宝珠得还,我便放心了。只是牧歌多疑,你不能让他看出破绽。”云嘉仙子婀娜地坐下,娇慵懒惰地摇着扇子,却说着冷酷无情的话。
“我与牧歌拟诈降计,又教他飞升术,他已坚信不疑。为了取信于他,仪仗必须合乎规范,拟派宗嗣曲阿为正使,宣读议和条款;牧歌为副使,舞姬轻红姿色过人,又眉眼含波,颇受喜爱,拟拔擢为仪仗女官随行,分散牧歌注意力。俟议和毕,壳族承诺幽禁牧歌,将议和使团原样送还。”曲靖将毒计娓娓道来。
云嘉沉吟一会儿,还是担心侄儿曲阿。她怕那些虫子出尔反尔,不想让曲阿深入险境。但是曲阿被牧歌扣留宝珠,他若不去,牧歌定然起疑。她思来想去,芳心大乱,最后蹙眉看窗外,扇子乱摇,方寸大乱地问:“曲阿是你的亲儿子,也是我最欣赏的侄儿。你估算他深入虫族军中,被虫子扣押的概率有几成?被牧歌捏爆本命宝珠的概率又有几成?”
“壳族的食脑蝽承诺亲自出手,有五成概率制住牧歌。另五成概率……看曲阿造化。本命宝珠被夺是绒族大忌,五成生还概率,已经是人事之最。”曲靖无可奈何地禀报。
沉默了很久。清风反复撩着仙子的长发,云嘉的身影却纹丝不动。
“我化妆成仪仗美姬,与使团随行。”云嘉仙子开口时,曲靖的膝盖已经跪麻了,“有我协助,又添五成把握,曲阿定能安然无恙。”
“姐姐肯破例出手,是曲阿的福分。”曲靖郑重其事地磕了一个响头。
“记住,事后仔细遮掩,帮我瞒天过海,不能让森罗殿知道我触犯禁令了。”云嘉仙子拿扇子遮着半张脸,眼神乱飘,仿佛还没动手,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是。”曲靖镇定地应诺。
“下去吧。我困了。”云嘉仙子乏力地低头揉太阳穴。
“是。”一道颀长的影子横穿走廊,青丘宫主离开精舍。被整个绒族尊为青丘之神的曲靖,却被一个女人像家奴一样使唤,令人咋舌。
………………………………
91。冒犯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因为大家都是商品。”——《黑日》
宗嗣府,道场中,一方茶几隔开一对父子,曲阿正襟危坐,向父亲汇报:“壳族的进化能力让画皮们非常赞许,森罗殿对壳族的期望正在水涨船高,似乎默许壳族以瘟疫泛滥之势进行扩张。”
“古岳青丘的灵脉本属于绒族。森罗殿如果支持壳族反客为主,绒族势必不断牺牲利益,如此积弱颓蔽下去,将陷入恶性循环。”宗主心事重重,抬头问曲阿:“如果绒族不能在我这一代振兴,就必将在你那一代灭亡。如果都要付出生命做代价,你选哪一样?”
曲阿还在发呆,墙外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
“轻红!你怎么在这里?”熙妹的声音飘进来,曲阿推开纸门一看,轻红端的茶杯碎了一地,正在慌张地收拾碎片。
“端茶怎么不让丫头来?你那是跳舞的手。”曲阿看见轻红在吮烫伤的食指,就开口责备。
“不是,我看见轻红在门外听你们说话,我一开口,她就吓得摔了茶杯。”熙妹如实以告。
“你偷听我们说话?”曲阿的目光犀利起来。
轻红抬起头,大眼睛盛着泪水,摇头时泪珠纷纷洒落。
“我没有……只是端茶来奉,没料到宗主在,所以犹豫不敢进门……宗主两年没有来过宗嗣府了。”轻红撑地辩解,她歪在地上,裙子洒成一地红。
“曲阿。”宗主在屋里说。
“儿臣在。”曲阿转身躬腰。
“事关你的本命宝珠,手段就要利落一些。牧歌有点魅力,为免轻红动摇,将她关起来吧。不管她是否偷听,隔墙已是罪行。”宗主昂头吩咐。
“可……使团名单已经给牧歌过目了。如果仪仗女官不是轻红,牧歌问起来……”曲阿难办了。
“虽说麻烦,却是好事,提前查出个会告密的,拆东补西也值得。你对牧歌说,仪仗女官的人选是个惊喜,他自会买账了。”宗主喝茶。
“是。”曲阿恭敬应对,扭头就瞪啜泣的轻红一眼,咬牙骂道:“都快拔擢了,还不懂规矩,自毁前程!给我关起来!”拂袖负手,再也不理会轻红的哀求。
熙妹捧唇惊愕,没想到自己随口禀告,会将轻红的命运扭曲到如此地步,不由得心生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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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团备了三驾云车,向着壳族的古岳御风而行。云车刮过草地时,车夫的灵力压得芳草倒伏,流苏和布幔横在风里,像擎风御电一般。
牧歌没想到绒族竟将灵力运用得如此美妙。他作为副使,独占一台考究的云车,掀开帷幔往外瞧,顿时清风拂面:窗外是两行绫罗飞天的美貌少女。她们是仪仗舞姬,个个会御风术,那一双双洁净精致的赤脚不时凌空一踩,端庄地跟上云车,优雅得像在天上游泳。
正是有奇观灵脉,她们才能将灵力运用得如此美轮美奂。而她们正在前往一处灵脉争夺的兵家之地,等待她们的是和平的礼节、还是阴谋的陷阱,她们不仅一无所知,更盲目地乐观着。
这不是最令人纠结的。最令人纠结的是,仪仗舞姬中有位风华绝代的女官,她的腰肢在飞扬的绫罗里若隐若现,妩媚万千,却始终沉默,有一种端庄的风情。而她的身体很香,那香味还有点熟悉。
“叫仪仗女官过来一下。”牧歌仗着是副使,开始滥用职权。
“副使宣仪仗女官问话。”银铃般的宣唱声一路传过去,不一会,队伍最前面的美人就止步了。她一停,猎猎横飞的广袖和肩纱都安静地垂下来,一双赤足踩着清风,等到牧歌的云车过来,她才倾身飞近云车,与牧歌的窗子相对静止。
牧歌往窗外看,瞧见那张精致动人的侧脸竟毫无表情,目不斜视,一副公事公办的端庄作态。牧歌忍不住笑了:“云嘉仙子,原来见你所需要的,不是恳求而是宣召。”
美人薄怒,扭头横牧歌一眼,粉红的肩纱飞在风里荡漾:“你叫我来就为了说这个?我回去了。”
“仪仗女官比副使低两个级别,青丘宫的礼数是这样粗鲁的吗,副使还没问话呢。”牧歌知道云嘉能读心,他明目张胆地戏弄她。出于不可告人的原因,云嘉竟然扮成使团成员,牧歌随便几句话,就能把曾经高高在上、只能远观、不可亲近的云嘉仙子说得含嗔带怒,这绝对是枯燥旅途中的一大消遣,让牧歌乐此不疲。
云嘉仙子读到铺天盖地的欲望像海啸般扑面而来,纵使成熟如她,也脸红害臊,顿时收了读心能力,咬着牙迸字,用恼怒来回应冒犯:“你脑子里的问题,我一个也不想回答!你血管里的色狼味道让我作呕!”
“那种味道是正义的荷尔蒙散发出来的,如果你不喜欢,我没有强迫你读心。”牧歌拉下神殿武士面具,扭头瞧云嘉,直勾勾的目光肆无忌惮,赤果果的思想堂而皇之。
云嘉一看,那镀金的面具反射着义正辞严的光芒,而面具下迸射的神光,也许正在其乐无穷地目测她的三围。云嘉气炸了肺,恨不得随手甩出宝珠,剥走牧歌的魂魄再大卸八块。可是古岳青丘的大局,强迫她克制这暴脾气。
“你知道为什么飞升者以女性居多吗?”云嘉反唇相讥,挖苦牧歌:“因为男人都很肤浅。你那龌龊的内心已经不值得我再扫视哪怕一眼。再见。”
她也不管什么礼仪,绷着俏脸,面带寒霜地飞走了。
牧歌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摆布云嘉,都没有看到那美女有炸毛的迹象,这才确定云嘉收了读心术。他疲惫地揭起面具,软在云车里,看着天花板想:“还好跟柔嘉鏖战时积累了对付织心者的经验,加上云嘉心高气傲,才能让她收了读心术。在她们面前,自由思考都是奢望啊……”
狐仙多情,只不过轻红稚嫩,云嘉干练,所以表现的风情各不相同。一个显得依恋不舍,一个显得若即若离。牧歌原本以为,云嘉亲自顶替轻红是为了保护仪仗。但是在调戏云嘉后,她流露出的真实怒意,让牧歌读出了其他信息。
云嘉根本不把牧歌当做同路人,她虽然直言喜欢牧歌,也顽皮调戏过他,但是她对牧歌毫无幻想,所以被反调戏时才会怒不可遏。这和牧歌设想的不一样——是什么原因,能让云嘉既喜欢、又绝情呢?
第一个原因,就是天然敌对关系。青丘宫是二维生命,听命于森罗殿;而森罗殿旗下的壳族又公然进攻郑玄舰队,可见这些神秘的二维生命因为更加神秘的原因站到了牧歌的对立面。只不过壳族扩张太盛,从寄人篱下演变成鸠占鹊巢的局势,才让云嘉放下身段来跟牧歌谈合作。他和她像一个“X”,虽然有交集,却注定是陌路人。像云嘉那样理智的女性,肯定不会对陌路人存在幻想。
那为什么她会恼怒如斯?在云嘉冷艳的侧脸上,在她那刻薄的挖苦里,牧歌读到的是敌视和恨意。也许云嘉习惯了读别人的心,却忘记了别人也会读她的表情——牧歌用旺盛的荷尔蒙做挡箭牌,读到了云嘉脸上的敌意。在敌意后面,必然有与之相符的B计划。
在自由思考的时间里,牧歌瘫在云车里,绞尽脑汁地想,云嘉会准备什么样的B计划,来获得最大利益呢?
轻红被临时撤换,是否是一种特别的警告?毕竟在整个青丘宫,轻红是唯一真心偏袒牧歌的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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