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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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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若一心尽忠,本宫又岂敢和将军过不去。”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祁皓岂肯放下江山,一心为安凌陌戍守边疆?他们注定要你死我活。
祁皓眉目含情地看着她,“鸢儿,你心里没有我了么?”神色悲戚,石人听了都得动容。
苏鸢明知他是惺惺作态,却依旧被问得怒不可遏。
言语如刀,祁皓戳得分毫不差。苏鸢清楚她心里还有他,不然也不会如此恨他。
世间人事皆是如此,如若真正放下,便是无爱无恨,形同陌路。放不下才会画地自牢,贪嗔痴恨占个遍。
苏鸢盯着他,恨声道:“我活一日,你便休想染指这江山。”他们之间的深仇大恨她也不屑说与他听,人心依旧,再来一次也是枉然。那样的遍体鳞伤,她也不想再来一次。
一字一句敲碎祁皓面上的虚伪,他冷漠望着她,哼笑一声,“既如此,瑾嫔娘娘今后好自为之,微臣尚有公事,不耽搁娘娘了。”回身便走,步履染风。
苏鸢亦恨恨别过脸去。
一座朱漆大门上方悬着一方横匾,书有“阮府”二字,气势非凡。
祁皓坐在一张矮几前饮茶,阮轻痕把玩着的泥金折扇,含笑问:“前朝后宫风起云涌,这形势将军可看清楚了?”
祁皓抿一口茶,不言不语,目光漫不经心地瞥过阮轻痕身侧的女子――白色衣衫,素白面具,怀里是一柄长剑。
阮轻痕了然,轻笑一声,转头对那女子说道:“涿霜,你先退下吧,祁将军信不过你。”
白衣女子颔首,却行退下。
祁皓眉心微皱,道:“世人皆道燕国太后独揽大权,皇帝形同虚设,今日一见,”说着说着戛然而止,垂眸啜一口茶才继续道,“的确如此。”
阮轻痕淡然理了理衣裳,等着下――祁皓从不说废话。
果然,“皇帝太后之间却不似外头传得那般势若水火,依我看,太后有让皇帝亲政的意思,只是见他行事荒诞,一时不敢放权罢了。”
“安凌陌虽行事荒诞,却并不昏庸,再有赵太后在背后调度,恐于将军大计不利。”阮轻痕皱眉道。赵太后还真有指点江山的气度,大燕在她上十几年也没出什么纰漏。
祁皓将的乌漆小茶盘重重搁在案上,“最可气的是苏鸢,也不知被灌了什么**汤,忘恩负义,铁了心地要和我为敌。”
祁皓想着她眸底的恨意就生气,阮轻痕却笑出声来,“一个苏鸢抵得过都察院十名御史,安凌陌和群臣眼看要闹翻,她冒雨上谏;安凌陌荒疏政务,也是她直言劝谏;还有裁撤凉州冗兵,省下饷银赈济百姓的提议……”看着他愈来愈黑的脸色,阮轻痕笑得愈发开心,“祁将军亲调教出来的人果真不同凡响。”
祁皓面露狠色,“养虎遗祸,不得不除了。”
阮轻痕沉默半晌,“舍得吗?”他看得出祁皓待苏鸢不同于旁人,多少是有点儿喜欢她的。
“皇图霸业、天下江山,谁都挡不得!”祁皓咬着牙,狠声说道。
阮轻痕面上一副不出所料的神色。祁皓是为达目的不择段的人,神挡杀神佛挡诛佛,怎会为一个小女子动一点恻隐之心。
他含笑道:“昭月阁的规矩,沾了情字生意一概不接,看来得祁将军自己动了,多担待。”
祁皓面上不满,一字一句道:“赵太后不能留。”
“将军放心。秋叶的毒,神鬼莫测,药石无灵。”
“苏鸢生了异心,后宫里不能没有人,得挑个会把沐凝兮送进宫去。”像是对阮轻痕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祁皓抬眸望向屋外,日影西斜,保和殿的晚宴是时候拉开帷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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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生死剑
() 保和殿里头,灯火辉煌,歌舞升平,愈衬得外头冷凄。
画棠轻声道:“陛下今日给驻守凉州回京述职的定国大将军祁皓接风,在保和殿大宴群臣。看样子这晚宴得到子时才完得了,娘娘别等着了,仔细冻着。”画棠只道她是等着见安凌陌,今日自苏鸢在御花园见过定国将军祁皓,回来后就丢了魂一般,怔怔坐着谁都不理,可吓坏了她和玉竹,还当自家娘娘邪了。后来就执意要来保和殿,在外头死死等着。
苏鸢若有所思地望着紧闭的殿门,被画棠一唤才回过神来,问道:“黛兰怎么样了?”
“奴婢去太医院央了太医过来瞧过,说其余不碍事,只是受了寒,有些发烧,退下去便好了。”太医是专给皇帝妃嫔看病的,深宫里头的内侍宫婢都是奴才,贱命一条,哪里能请太医,每年病死在宫里的都不知道有多少,画棠塞了不少银两才请了太医来的。
苏鸢闻声微微点头,又静静望着大殿。祁皓图谋江山、包藏祸心,太后却将他引为肱股重臣,委以重任,安凌陌的皇帝不过一个虚名,什么事都奈何不得。
想着想着不由地自嘲一笑,见天儿地劝皇帝勤于政务体恤百姓,乐此不疲,时间一久,她自己都快信了――她是屈子、岳飞一般的臣子,忠心可鉴日月,为着大燕江山殒身不恤。险些忘了一切的初衷是她恨毒了祁皓,恨得要他一生不能得偿所愿。
国仇犹可恕,私恨最难消。何不一剑杀了他,干脆痛快。苏鸢握紧了拳头,眸底闪过一丝狠色。世间的深仇大恨没有不能用杀戮解决的。
保和殿殿门的窗纸上闪过一痕光亮,自苏鸢眼前飞快晃过,接着是金戈清越的声响――是利剑出鞘的吟啸,那一闪而过的光亮是剑刃反射的光。未进宫之前,苏鸢生活里尽是刀光剑影,一听便知。
苏鸢知晓是祁皓在殿内舞剑,那样冷冽决绝的剑光她曾见过一次,还是在凉州城祁皓授她剑术时,他一柄尺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寒光映着青衫,上下翻飞如蝶,飞入她眼,尽是惊艳。
苏鸢一步步踏上石阶,伸推向殿门,画棠哪里阻得住。
厚重的朱红色殿门缓缓打开,王公大臣举金樽执玉箸的都顿住,尽数往门外望着,不由愕然,这是当今天子为定国将军祁皓和王公大臣们设下的晚宴,连太后都不曾出席,苏鸢却就这么闯了进来,实在唐突。
高坐在涂金雕龙宝座上的安凌陌静静看着苏鸢,眸底结了霜,冷漠得伤人。他越来越像一代帝王,深藏不露难以亲近,越来越如她所愿。
反倒是祁皓提剑立在殿,看着她,唇角微勾。
苏鸢不紧不慢地行过礼,遥望着安凌陌,“臣妾于殿外听闻祁将军剑音铮然,知晓将军精通剑术,臣妾亦略懂剑术,特来讨教一二。”
安凌陌不言声,在座的却不乏好事之徒,撺掇道:“竟不知瑾嫔娘娘也通晓剑术,祁将军战场杀伐,剑术实乃出神入化,却不知相较娘娘孰高孰低了?”撩拨得一众想看热闹的人翘首以盼。
安凌陌依旧沉默不语,此事不成体统不说,更重要的是刀剑无眼,难保不伤着人。
祁皓拱道:“无第二,武无第一,微臣也好奇这一身剑术与娘娘相较孰高孰低。”
安凌陌目光落向苏鸢,她敛眉低目恭谨得很,目光却暗自盯在前面的祁皓身上。心底动气,冷声道:“点到为止。”
苏鸢同祁皓具不应声,一个一心想杀了面前的人复仇泄恨,一个更欲除掉皇图霸业前的绊脚石。
内侍捧来一柄宝剑,苏鸢握住剑柄,将尺青锋自镶嵌珠玉的剑鞘抽出,剑尖直指祁皓。祁皓握剑的紧了紧,依旧躬下身子,拱道:“娘娘,得罪了。”
话音未落,苏鸢便一剑刺向祁皓。她是杀,不是剑客,剑客一招一式里是江湖侠义,杀要的是对方性命,不择段。
祁皓眼疾快地挥剑挡住。
人心狠戾,剑势迅疾。只听得剑刃磕在一处时金石相撞般的铮然之音。两人具是杀意涌动,一招狠似一招,哪里是比剑,分明是搏命。
苏鸢这一身剑术本就是祁皓所授,如何拼命,都渐渐露了败相。刚稳住身形,一剑又迎面挥了过来,苏鸢双横剑挡住,却只觉得腕上有千钧之力,挟山倾海地压下来。她拼命挡着,腿上一软,左膝便重重地磕在地砖上。
祁皓面上的神色分明是欲置她于死地,若不是因为当着安凌陌和一众大臣的面,兴许她早已成了他的剑下亡魂。如今只能算做是威胁她,叫她不要不识时务,挡了他的路。
双臂已麻木,祁皓的剑依旧重若泰山,苏鸢将心一横,骤然松开左,右将剑从祁皓的剑下撤开,顺势向着他掷出,直逼咽喉。
玉石俱焚,鱼死网破,苏鸢下意识地闭上眼,她纵是死也要取了他的性命。耳畔骤然传来安凌陌的一声惊呼,万分惊惶。
再睁开眼时,她掷出的剑,剑刃被祁皓死死捏住,只剑柄兀自轻颤;祁皓的剑在她脖颈咫尺处堪堪停住。
祁皓面色沉重,他未曾想到苏鸢宁与他同归于尽,都不肯低头认输。电光火石间,左捏住猝然刺向自己剑刃,右止住那重重的一剑的去势,稍有迟疑,他们都得命丧当场。
苏鸢淡然地站起来,轻声说道:“胜负已分,还是祁将军技高一筹。”生死刹那,只差一点,说不清是功败垂成的遗憾,还是死里逃生的庆幸。再别过头望向安凌陌,他站起身子,双托着面前的金丝楠木几案,紧张地盯着她,额上覆了一层汗,倒像他才是方才九死一生的那个人。
安凌陌看着苏鸢若无其事的神色,又气又恨,瞪了她半晌,一把将案上的珍馐尽数掀到地上,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天子是雷霆之怒,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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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新欢
() 保和殿的晚宴不欢而散,紫辰殿却是灯火葳蕤。
安凌陌深深陷入一张梨木镌花椅,仿佛累极了一般,右抚着额头,烛火映在他的眸底都不见一丝涟漪,略一阖目,就是今日御花园祁皓停在苏鸢鬓边的——他们是旧相识。
安凌陌自在御花园撞见他们说话后,便颓然地发现他爱之入骨的女子竟如此陌生,他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
苏鸢此刻便低眉顺眼地跪在他跟前,却似隔了深谷巨壑一般。
“你一向最是知礼,今日怎的鲁莽如此?”他云淡风轻地问,“你和祁皓……”只等着她主动交代。
地上跪着的人面不改色地道:“素昧平生。”
明目张胆、理直气壮地欺君,教安凌陌听了便生气。
“素昧平生?”他唇边是一抹嘲讽的笑意,“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能对天子后妃动动脚?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能教你切磋剑术时拼上性命?同朕说说,你何事恨一个素昧平生人到如此地步?”
苏鸢身形一动,抬眸望着他,执迷不悟,“臣妾别无可说,请陛下治罪。”
她到现在都在骗他。
苏鸢挥剑刺向祁皓时面上的恨意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怎么样的深仇大恨,要一向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苏鸢不惜同归于尽来雪恨。苏鸢对祁皓的恨之入骨都教安凌陌嫉妒得发疯,她明明是有悲欢喜怒的人,底下人说错话她也会皱眉,却独独对他吝啬到一丝一毫都不肯展露,一言一行有理有据,是一具没有血肉的木偶。
可一个祁皓便能教她方寸大乱,平日里在他跟前的繁缛节都顾不得了。看到她以命相搏时安凌陌那么生气,恨她偏执,恨她决绝,最恨的是她的嫣然一笑、恨意入骨统统与他无关,他不过是局外人。
安凌陌垂眸看她,神色悲戚,“你待一个素昧平生的人都比待朕上心。”她不是贪恋富贵的人,之所以五次番地推开他,是因为心里另有他人,哪怕是恨,也是爱极生恨,哪里是他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能比得的?
苏鸢沉默良久才恭声说道:“臣妾不敢……”话还未说完,一双冰凉的唇便堵了上来,腰也被紧紧地箍住,几乎是贴在安凌陌的怀里,背后还缠着一只,欲解她的衣衫。
苏鸢微微蹙眉,挣扎着要躲开,却惊觉面上多了一丝湿意,是他的泪,沾在了她颊畔,那样寒凉。
她身子陡然顿住,任他攻城掠地。
夜幕沉沉,遮得住一切见不得光的东西,贪婪、虚伪、自私肆意增长。
一处鲜有人至的抄游廊,旁边是嶙峋怪石,将里头说话的两个人挡都严严实实的。
柴魁义四处环顾一下,方自袖取了个物件递过去,低声道:“明儿一大早就赶紧送出去,接下来都得消停着些,广储司这两日已有所察觉,因害怕太后知晓了降罪才没上报,只暗追查着,不定什么时候顺藤摸瓜地摸出你我来。”
廊下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刘贵金探接过摩挲一番,才判定这是一块浮雕双螭纹的玉玦,嘻嘻一笑,“柴公公放心,小人每次当这些物件都在不同的当铺,换来的银两也都在城内置了宅子,内务府的人找不到证据的。”
柴魁义白他一眼,“广储司是皇室金库,丢了东西那是死罪,内务府的人可不是善茬,才不管揪不揪得出真正窃贼,为了活命必定捕风捉影地找替罪羊。此时和这事沾上一点边儿就会被他们死死咬住,只有拉下旁人去他们自己才好脱罪。”
“我要的不是他们找不到证据,是连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给他们。明白吗?”柴魁义难得地挺直腰杆站着,拧眉看刘贵金。
刘贵金点头哈腰的,“小人明白,小人如今和公公栓在一条绳上,办事是处处小心,不会出纰漏的。”将那玉玦又小心翼翼地揣入自己怀里。
柴魁义点头,面色依旧不善,“赶紧走吧,叫旁人撞见就麻烦了,我也得回慈宁宫伺候太后用药了。”
晚风寒凉,吹得人直打颤。
柴魁义折身欲走,又被刘贵金唤住,“公公且慢,”躬身搓着,嘻嘻笑着,“说来惭愧,小人自几月前在素眠轩见过玉竹姑娘就一直神魂颠倒的,因是瑾嫔娘娘跟前得力的人,也不敢向娘娘讨。小人知道公公神通广大,斗胆请公公从斡旋,哪怕是一亲芳泽也好歹全了小人这一番痴心。”
刘贵金笑得谄媚又淫邪,柴魁义面色阴沉,下意识地往他下身扫了一眼,一巴掌狠狠扇在他面颊上,“啪”地一声脆响,厉声骂道:“狗胆包天的东西,下九流出来的腌臜,这儿是皇宫大内,不是你狎妓的勾栏胡同,断了这念头,少给我惹事儿!。”
“小人不敢了。”刘贵金捂着脸唯唯诺诺地应着,待柴魁义转身走远了,才敢恨恨地啐了一声,压低声音骂着,“死阉人,自己是没根儿的东西,就见不得别人的风月好事。大爷我偏不!”
日的光景,定国将军启程返回驻地凉州,天子亲自送出午门外,遥望他浩浩荡荡地离京,恩宠至极。
画棠同苏鸢说时,苏鸢只淡淡应了一声,倚在美人榻上继续看书。
画棠踌躇一阵,又道:“保和殿晚宴上,祁将军送来一个名唤沐凝兮的女子给陛下,听说是倾国倾城、才貌双绝,陛下这几日恩宠正盛,兴师动众地修缮了明粹宫给她住,还晋了妃位。”
苏鸢云淡风轻地说:“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执掌天下恩宠后妃都是应该的,”抬眸望她,问道:“太后那边怎么说的?”
“太后一向不喜后宫里女子狐媚专宠,若不是顾着祁将军的面子,只怕早将她撵出去了。还有赵贵妃,也不大喜欢这位新宠,只韩妃娘娘淡淡的,当没这么个人一样。”
“后宫里美丽的女子只会层出不穷,太后纵是有头六臂也撵不过来,赵贵妃却是被情所误,”苏鸢说着突然顿住,一个“情”字,误尽苍生,谁不是伤心落魄人。
苏鸢怅然道:“罢了,去瞧瞧韩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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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良人
() 一路往咸福宫走着,迎面的宫娥内侍一一在苏鸢跟前见过礼,毕恭毕敬的,垂下脑袋却偷眼觑向苏鸢,错过身去就更是明目张胆地打量着这位当着王公大臣的面儿和定国将军比试剑术惹得龙颜大怒的瑾嫔娘娘。
画棠一回首便看见了,狠狠瞪了一眼,瞪得那干人慌忙回身走了,才转过头皱眉对苏鸢道:“这些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在娘娘跟前如此没有礼数。”
苏鸢却不以为忤,淡然一笑,“后妃贸然闯入君臣宴会和边将比试剑术,天子盛怒拂袖而去,这样的深宫秘闻,旁人自是津津乐道。”她自以为在勾心斗角千锤百炼了二十年,天塌地陷都能从容不迫地应对,却是祁皓两句话便说得她前功尽弃。
恨意翻涌,一心只想着取他的性命,什么都顾不得了,利剑出鞘更是杀红了眼,同归于尽都在所不惜。直到安凌陌掀了桌子她才元神归位,才暗自懊恼适才莽撞了,难免教人怀疑她与祁皓的关系。
画棠急道:“那娘娘也不能由着他们风言风语地乱传,这些人心里龌龊,指不定说得多难听呢。赵贵妃执掌后宫事务,还是同她说一声,重重处罚一批造谣生事的人,杀鸡儆猴,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苏鸢紧了紧雪絮绛纱披风,悠悠道:“堵得住人言,堵不住人心。况且如此一来,旁人只觉得你欲盖弥彰,只会愈发地信以为真了。”抬眸望一眼湛蓝的天空,轻声叹息,“宫里是寂寞太久了,掉一片叶子都能激起惊涛骇浪。等那些个百无聊赖的人茶余饭后有了新的事儿议论,这事儿自然就被遗忘了。”
咸福宫冷清得很,仿佛是搁置在角落里沾满了尘土的戏衣,无人问津。皇帝鲜少驾幸,底下就没人巴结,又得罪了内务府,日子过得更是难。
苏鸢踏进庭院里,里面洒扫的内侍都恹恹不振的。
掀了帘子刚进入室内,韩妃便迎了上来,含笑道:“我正准备去素眠轩看你呢,可巧你就过来了,”亲昵地拉着苏鸢坐在一张黑漆小圆桌前,“我现在的咸福宫冷清得比禁足的孟贵人强不了多少,这宫里头只你还肯来看看我。”
孟贵人因为妒恨汪清荷,砸了御赐给她的东西,伤了人家的脸,惹得安凌陌震怒,一直禁足到现在都没有放出来的意思。
苏鸢一面解了披风递给画棠,一面道:“冷清些好,汪贵人生前得宠时,庆和宫是如何地门庭若市、炙可热,却是不明不白地就殁了。”
提起汪清荷,二人具是怅然。
韩妃隔着小圆桌拉住苏鸢的,满面忧色,“鸢儿,咸福宫冷清些没什么,我这一生得非所愿,左右也如此了。只是你不能不替自己打算,你总这么顶撞陛下,上一次是降了你的位分,这一次再训斥你一顿,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韩妃紧紧盯着她,上力道重了些,生怕她依旧我行我素、执迷不悟。
苏鸢心上一暖,“姐姐放心好了,我与太后和朝大臣立场一致,陛下再看不上我,也拗不过他们的。”
韩妃嗔道:“你还真当自己是忧国忧民的忠臣了,要匡扶社稷,要致君尧舜上,”她看看苏鸢的神色,继续道,“陛下是天子,也是你的夫君,最难得的是身为帝王却对你用情至深,你既也喜欢陛下,何必要五次番地惹他生气。女子得遇良人、厮守一生方是正经。须得知晓断弦犹可续,心去最难留呐。”
苏鸢听至一句“你既也喜欢陛下”,面色微变,眸光晃了晃,踌躇半晌方轻声道:“身为后妃,侍奉陛下是分内之事,与风月情爱无关。”心底倏地跳到安凌陌问她究竟爱不爱他的情景,她一句“不爱”答得斩钉截铁,仿佛一个犹疑就将生出变数千重。
苏鸢有些心绪不宁,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帘子动了动,截住了韩妃欲说的话。
迈入殿内的是个美人,一身烟紫色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流光溢彩,发间别一支玳瑁云纹挂珠钗,端的是沉鱼落雁鸟惊喧,羞花闭月花愁颤。再盈盈一笑,满堂珠玉都失了颜色。
苏鸢唇角一抹冷笑――沐凝兮,祁皓费尽心思塞进后宫的棋子。
沐凝兮福个身,含笑道:“凝兮见过韩姐姐、苏姐姐,”自顾自在桌前坐下,“凝兮刚刚入宫,特意来向姐姐们请安的,苏姐姐既同韩姐姐在一处,倒省得凝兮多跑一趟了。”
“哪里,娘娘居妃位,嫔妾居嫔位,理应是嫔妾向娘娘请安才是。”苏鸢特意地起身福了个身,沐凝兮慌忙扶着她,“苏姐姐何须如此客气。”
“姐姐们聊什么如此热闹,莫教凝兮坏了姐姐们的兴致。”
韩妃淡淡一笑,“娘娘言重了,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说来解闷罢了。”她看得出苏鸢同沐凝兮的暗流涌动,不着痕迹地回绝了这位圣眷正隆的沐妃娘娘的一腔热情。
个人又假模假样地聊了一阵子,气氛莫名诡异。
苏鸢含笑起身,“时辰不早了,二位娘娘慢聊,嫔妾先行告退。”说着话,画棠已在身侧替她系好了披风。又寒暄了几句,才退出殿外。
苏鸢缓步往前走着,心里却是兵荒马乱。画棠落后半步跟着。
“画棠,”苏鸢忽地唤道。
“奴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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