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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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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鸢坐在圆桌旁,遥望远处房檐下如注的雨水。

    雨中远远地有人走近,确切地说是两个人,安凌陌背着沐凝兮,沐凝兮擎了桐油伞,伏在安凌陌背上巧笑倩兮。身旁也没有宫人跟随。

    苏鸢一惊,情急之下慌忙闪身躲到一旁的树丛中,一脚踩入积了雨的水坑中,鞋袜顿时湿透。

    雨又大了些,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苏鸢咬着唇,心底莫名感觉酸涩。雨水顺着脸淌了下来,衣裳已然湿透,曾经多少次刀光剑影九死一生她都不曾如此狼狈过。

    苏鸢睫上的雨珠滴落若泪,听着沐凝兮的声音又近了些,忙将身子又低了些。何时,安凌陌在她心中已那么重要了?她看见安凌陌和沐凝兮言笑晏晏,连若无其事地说一句“参见陛下”都做不到了。

    安凌陌和沐凝兮只在亭子中停了片刻,他依旧是背了沐凝兮,顶着那把桐油伞离去了。

    苏鸢抱了膝坐在地上,雨声遍地,是垓下的四面楚歌,是边城的鼓角羌笛,凄凄咽咽,听得她心底愈发凄惶。

    坤极宫。

    天色已昏暗下来,外头的雨依旧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玉竹掌灯时,苏鸢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浑身湿透,鬓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玉竹慌忙迎了过去,“娘娘这是怎么了?画棠不是去接娘娘了吗?”

    苏鸢怔忪盯了那五连珠圆形羊角宫灯半晌,轻轻启唇,“安凌陌。”一字一顿,诉尽心肺。

    画棠急匆匆收了伞进屋,一眼看见苏鸢**地站在屋内,忙跑了过来,“娘娘怎么不等奴婢自己回来了?奴婢四处找不到娘娘,”连忙替她将身上的湿衣裳脱了下来,“玉竹,快去准备热水,让娘娘泡个澡。”

    玉竹依言退下了。

    苏鸢轻轻张口,“画棠,有酒吗?”

    画棠怔了一怔,立马道:“有,奴婢去取,娘娘饮些驱驱寒也好。”

    入夜,雨淅淅沥沥地停来下来,一轮明月被雨洗过,分外明亮。

    苏鸢泡在一只紫檀大木桶中,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水汽缭绕,面颊一片绯红。

    从前世至今生,举世皆醒,唯她是梦中人。

    祁皓那一条性命的恩情,是用安凌陌的江山来抵的。

    苏鸢永远记得安凌陌前世饮下毒酒时眸底的心酸悲凉,千疮百孔的一生,她始终欠他安凌陌一座江山。她被负过,便知安凌陌彼时心底的哀鸿遍野,左右这一世是借来的,拼个粉身碎骨也要护他江山永固。哪怕是南柯一梦,也要他在梦里国运无疆。

    还了他这一座锦绣江山,她便不欠他了。

    本该是这样的。

    今日教雨一浇,才如梦初醒。

    苏鸢啊苏鸢,你一柄弯刀下不知有过多少亡魂,几生几世都还不完,偏生对他就恩恩怨怨皆要算个清楚,说到底不过是骗自己的幌子罢了,就是不愿承认自己早已爱他入骨了。

    画棠去夺苏鸢手中的酒壶,“娘娘别喝了,再喝便要醉了,陛下待会儿还要过来呢。”

    苏鸢趴在桶沿上,枕着一双藕臂,皱眉醺醺然道:“他来做什么?”

    “娘娘忘了,今儿个是十五,帝后同寝的日子。”

    苏鸢眨了眨眼,没再作声。

    画棠服侍她换了月白交领中衣,苏鸢躺在雕龙凤呈祥紫檀大床外侧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听到一阵衣服窸窣的声响,苏鸢睁开眼,安凌陌正蹑手蹑脚地替她掖着被角。

    安凌陌坐在床上,一侧首,苏鸢正静静看着他,一双凤目,媚眼如丝。

    “朕吵醒你了?”

    苏鸢不言声,目光锁在他的眉眼上,眸若寒星,清冷又澄澈。

    “你喝酒了?”安凌陌隐隐闻着有酒气,又看见她小脸一片酡红;轻声问道。

    苏鸢目光落至他一对薄唇上,那样薄的唇,都说薄唇之人多薄情,他若前世待她薄凉些,该有多好。

    她低声唤道:“安凌陌,”

    安凌陌挑着眉,“嗯?”

    苏鸢猛然坐起身子,一双手揪了安凌陌交领中衣的领子,不由分说地便吻上了他的唇。安凌陌怔住,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

    苏鸢面色烧得绯红,咬唇望他,轻声道:“臣妾喜欢陛下。”醉眼迷蒙。

    安凌陌勾唇一笑,心底欢喜得无以复加,右手轻抚她面颊。

    苏鸢亦勾唇一笑,“陛下知道?”

    “朕知道。”安凌陌欲将她拥入怀中,熟料被一把挣开。

    苏鸢凑了上去,浅声问道:“陛下说,臣妾同沐凝兮谁更美些?”

    灯影明灭,映着安凌陌眸底掩都掩不住的笑意,望着她认真说道:“你好看些。”

    苏鸢浅浅一笑,倒在床上,心满意足地蒙头睡去。安凌陌微哂,醉成这个样子,躺下轻轻环住她。

    翌日朝堂之上。

    “……口出狂言、轻侮君王,其罪八;结党营私、笼络朝臣,其罪九;谋朝篡位,行刺天子,其罪十。赵博身负此十条重罪,罪无可赦,明日午时于午门外斩首,其余赵姓子弟,一律充军塞外。”孟昭磲捧了旨高声念着,语调冰冷。

    念罢,孟昭磲站立一旁,朝臣垂首站着,噤若寒蝉。

    安凌陌冷眼扫过群臣,忽地含笑问:“诸公以为如何?”

    无人作声,安凌陌走下阶来,“朕亲政日浅,政务决断难免有纰漏,不妥之处还有劳诸位爱卿多多提点。”他拱手向群臣作揖。

    一众朝臣见状忙跪了下来,诚惶诚恐地呼道:“陛下圣明。”

    户部尚书胡庭正叩首,“陛下英明睿智,臣等唯有叹服。”

    安凌陌瞥他一眼,在大殿内踱步,目光一一扫过每个大臣的脸,神色各异,真真是异彩纷呈。

    安凌陌冷哼一声,伸手掸了掸衣襟,“朕知道,赵博给你们中的不少人塞过银子,”目光忽地凌厉起来,高声喝道,“你们领着朕的俸禄,助他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其心可诛!”

    众人头埋得低,几乎贴到地上。

    “昨日查抄赵博府邸,搜出一本簿子来,是他这些年的行贿受贿记录。何年何月何地何人,连银子用在何处都记得一清二楚。朝中贪官污吏尽在此簿了。”安陵陌坐回龙椅上,冷声说着。

    胡庭正背上冷汗涔涔,偏偏又辩驳不得,此时辩驳就是不打自招了。直到今日,他才见识了安凌陌的手段,勇毅果决,雷厉风行,邵陵王同赵国公两次谋逆皆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镇压下去。

    “这簿子上的人朕既往不咎,希望诸公今后砥砺言行,尽心办事。”安凌陌环顾朝臣,摆了摆手,“退朝吧。”

    安凌陌从太和殿出来,舆驾一路到了刑部天牢。

    赵国公的牢屋里头,安凌陌屏退了狱卒,含笑道:“赵国公,别来无恙。”

    赵国公盘腿坐在地上,一身白色囚衣教他撑得紧紧的,仰首望他一眼,“你怎知我会在围场埋伏下杀手?”

    “如此良机,你岂会放过?”安凌陌亦席地而坐,同赵国公面对面,半丈的距离。

    赵国公轻笑,“被长姐握于股掌之中十余年的傀儡皇帝。先前是我低估你了。”他从怀里摸索了一阵,摸了一个馒头出来,咬了一口,“赵姓子弟皆被你调离朝堂,你可以大展拳脚了。”

    安凌陌理了理衣摆,盯了他许久,问:“赵家已煊赫如此,富贵荣华、名利权柄,赵国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皱起眉头,沉声问道,“这位子有什么好的,被那么多人惦记着。”

    赵国公冷哼一声,“君杀臣是攘除奸凶,臣弑君便是大逆不道,我不愿一朝人头落地还留一个奸佞之名。”

    “朕在国公眼里便是一个心胸狭隘、昏庸猜忌之君。”安凌陌眸光清浅,侧头望着窗上投下的日光。

    赵国公拿起手中的馒头又咬了一口,“生杀予夺的大权握在谁手中都是如此,从古至今,多少英雄豪杰争的不都是这吗?我不信陛下能免俗。”

    安凌陌沉吟半晌,从怀中取出一个金灿灿的令牌来,丢到赵国公身前,“带着朕的令牌离开,这辈子都别回京城了。”

    赵国公怔怔盯着那令牌,“你要放我走?”

    安凌陌站起身子,垂眸看着他,“城外有马车,里头有一笔银子,是从你府中抄出来的,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赵国公捡了令牌起来,沉默了半晌,低声问:“为什么?”

    安凌陌眸光暗淡,沉声道:“佩弦代朕而死,朕欠她一条性命,权当是还给她了。”赵国公是赵佩弦生父,当初见女儿爱慕安凌陌方将她送入宫中。

    赵国公无声点点头,已是老泪纵横。
………………………………

第一百章 初雪

    我花开后百花杀的季节,花团锦簇如御花园也只余了遍地的菊花。

    天气冷,苏鸢裹了白底绿萼梅的披风,缓步走在甬道上,“韩妃那边去瞧过了吗?”

    画棠低声回话,“瞧过了,一切安好,娘娘放心。”

    “再有一个月韩妃也该临盆了,教咸福宫侍奉的宫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出一点差池本宫揭了他们的皮。”苏鸢冷着脸说完,听到有人轻声笑着。

    回过头去,沐凝兮正捏起帕子掩着唇袅娜走了过来,眸底的笑意瞧着便教人生厌。

    “皇后娘娘好大的气势,母仪天下的人果然今时不同往昔了。”沐凝兮围着苏鸢绕了一圈,捏着帕子上下打量着。

    苏鸢一眼望见她腕上的一对景泰蓝镶红珊瑚如意金镯,精美绝伦,是件稀罕物,一看便知是安凌陌赏的,教沐凝兮小家子的女儿炫富一般亮闪闪地露在外头。

    苏鸢瞧着有些不舒服,冷下声音道:“沐妃这对镯子做工甚是精良,是陛下新赏的吧?”

    明知他们不过逢场作戏,心底依旧是别扭,这便是嫉妒了吧。

    沐凝兮转着左腕上那只镯子,扭捏一笑,“陛下说嫔妾手生得好看,同这对镯子相得益彰,赏给了嫔妾。戴着玩罢了,哪儿及得上娘娘的凤钗好看。”

    苏鸢弯唇一笑,发间的卷须翅三尾点翠衔单滴流苏凤钗轻晃着。

    沐凝兮环顾一圈,“韩妃呢,怎么没同娘娘一起出来赏花?”她缓缓俯身摘了一朵大红的菊花,纤白的手将娇艳的花瓣一片一片扯了下来,丢在地上。

    “韩妃怀着身子,自然要在宫中静养,比不得沐妃自在。”苏鸢望着她,眸光清冷。

    沐凝兮忽地将手中的花掷在地上,一脚踏在上头,走至苏鸢身畔,含笑低声道:“苏鸢,你说我们是不是无趣得很,明明已是不共戴天了,屡次见面还这么装腔作势地寒暄着。”

    苏鸢似笑非笑地盯她许久,亦压低了声音,“你想怎样?”

    “要斗便头破血流地斗一场,不痛不痒地耍弄着唇枪舌剑,忒没意思。”浅笑看着她,眸底是挑衅的意味。

    沐凝兮轻抚着右手小指上的护甲,“韩妃真是好福气,陛下子嗣淡薄,偏教她第一个怀上孩子,今后定然贵不可言。”

    苏鸢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冷声道:“你若敢打她的主意,我定将你挫骨扬灰。”眉宇间尽是狠戾之气,染了血,寒气恕�

    白骨堆出来的杀气,骇人心魄。

    沐凝兮毫不在意地笑笑,又贴苏鸢近了些,“祁将军府中杀人如麻的一柄刀,气势果真凌人,”举起手臂将腕上的镯子在苏鸢眼前晃了晃,“只是如今身在皇宫,你纵是贵为皇后,也不过一个陛下弃如敝履的女子。”

    沐凝兮冷笑,安凌陌予她的宠冠六宫虽是掩人耳目,却也是阖宫皆知的。

    上次紫蝶从紫辰殿回来说陛下教苏鸢跪着回话,厌弃如此,她拿什么跟自己斗?

    “这偌大的御花园只你我二人,你说我若是突然摔了一跤,扭伤了脚,去同陛下说是你推我的,娘娘猜陛下会怎么做?”沐凝兮轻声说着,志在必得。

    苏鸢皱皱眉,从发间取了一支金簪下来,一把戳在沐凝兮大腿上,血登时流了下来,瞬间洇湿了沐凝兮一袭秋香色的宫装。

    沐凝兮痛呼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苏鸢。

    “何必如此麻烦,你带了本宫的簪子去,铁案如山。”苏鸢眸底一抹讥讽的笑意,轻轻启唇说道。

    沐凝兮恨恨瞪着她,眼刀子要将人千刀万剐,“你……”

    苏鸢淡淡嘱咐道:“画棠,扶沐妃娘娘去紫辰殿。”看都不看沐凝兮一眼,回身便走。

    画棠低声应一句“是”,走到沐凝兮跟前刚伸出手去便教一把打开,“滚开。”

    沐凝兮亦是回身,由紫蝶搀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紫辰殿内,安凌陌伏案批阅奏疏,赵国公一去,朝堂之上的赵家势力土崩瓦解,他再不是教人捏圆搓瘪的傀儡皇帝。换来的,是满案堆成山的奏表。

    李愿侍立一旁,见着沐凝兮一拐一拐地走了进来,腿上还沾了血迹,忙迎了上去,“哎呦,娘娘这是怎么了?”

    安凌陌抬眸,沐凝兮福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千万为臣妾做主啊。”

    他将笔扔进青花缠枝纹的笔洗中,皱眉问:“腿怎么伤成这样?”

    沐凝兮眼眶已蓄了泪,“臣妾今日同皇后娘娘在御花园偶遇,吵了几句嘴,皇后便摘下发簪伤了臣妾。”

    这才是她,无畏无惧,刚决果断。安凌陌闻言心中不由莞尔,眉头却紧紧攒着,肃然道:“赶快请了太医来处理伤口,其余的事容后再议。”侧头递给李愿一个眼色,李愿忙往太医院去了。

    安凌陌走下阶来,扶了沐凝兮在一旁的美人榻上躺下,“皇后一贯贤淑恭顺,你同她说什么了,教她如此鲁莽出手伤人?”

    沐凝兮撅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哪知皇后娘娘便生气了。陛下不为臣妾做主,只怕日后宫中法纪荡然。”

    安凌陌在她身边坐下,苦笑道:“苏鸢贵为皇后,母仪天下,你又的确出言顶撞,她教训宫嫔也是名正言顺,无可厚非啊。”

    沐凝兮眨眨眼,问道:“陛下是要偏袒她了?”

    安凌陌柔声劝道:“怎会,朕本欲立你为后,怎料教她抢了后位,朕绝不会再亏待于你了。”

    “她伤了你的腿,朕便禁了她的足,你腿伤不好,她便不许出宫,”嘴角一勾,轻笑道,“如何,可还算解气?”

    沐凝兮扬起笑意来,媚眼如丝。

    入冬了,天空飘了小雪,落在琉璃瓦上,露出若隐若现的明黄色。

    苏鸢躺在美人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棋谱,一侧是一座暖炉,染着上好的银骨炭,身子暖融融的。

    廊庑下的宫人掀了门帘起来,韩慕清挺着肚子迈入屋内,解下缀了白狐狸毛的披风。

    苏鸢瞥见,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嗔怪道:“姐姐身子不方便,怎么过来了?”一边扶着她到一旁的罗汉床上坐下,塞了两个秋香色素面锦缎迎枕到她身后,扭头吩咐人将那暖炉移了过来。

    韩妃轻轻笑着,“哪里就这么娇贵了,况且太医也说了,走动走功对胎儿也是有好处的。”

    “这还下着雪呢,路上湿滑,万一一个不留神摔一跤呢?”苏鸢握她的手,凉凉的,忙教玉竹沏了热茶过来。

    韩妃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你都被陛下禁了大半个月的足了,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苏鸢哼笑一声,“陛下金口玉言,沐妃腿上一日不痊愈,我便一日不得出这坤极宫,哪儿由得得我呢?”她在罗汉床另一侧坐下,胳膊支在床上的小桌上。

    韩妃沉吟半晌,“以沐凝兮那奸滑蛮横的性子,十有**是故意为难你,腿上的伤早该好全了。”捧了茶杯捂着手。

    “禁足便禁足吧,她也装不了一辈子,我这几日可是乐得清闲。”苏鸢低头啜一口茶,含笑道。

    韩妃捏捏她的脸,“难为你想得开,本以为你会为陛下难受上一阵子呢。”

    苏鸢面上的笑意微不可觉地滞了一下,又想起沐凝兮腕上那一对明晃晃的金镯子。

    韩妃看了看暖炉中的银骨炭,“原本还怕她教唆内务府的人苛待你,如今看来,是我多心了。”

    苏鸢微哂,“姐姐放心,杜施敏是个伶俐人,泥鳅一样,哪里肯平白得罪人。况且我已是皇后,他们不敢的。”

    韩妃点点头,“到年底了,今儿个是腊月初四,最迟腊月二十四,陛下一定解了你的禁足令。”

    “你再有十天半个月便要临盆了,只盼我到时能去看你。”苏鸢支着下巴看她。

    韩妃浅浅一笑,“来看看你我也该回去了,每日一碗苦得要命的安胎药,今日还未服过呢。”韩妃说罢起身,一旁侍女慌忙扶着。

    苏鸢望了望窗外,细细的雪依旧漫天飘着,“雪天地滑,教抬步辇的宫人千万小心着些。”

    “知道了,”韩妃重新披上披风,轻声回道。

    有人掀了帘子起来,韩妃众星拱月地迈出屋子,外头的雪沫子打着旋儿扑了进来,韩妃一袭白色披风溶入庭院的一片雪白中。

    到了酉时,小雪逐渐停了,天是昏黄的颜色,映得窗纸都是一抹昏黄,似乎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雪。

    苏鸢出神地望着门上那帘子,神思飘渺,那帘子却忽地动了动,被一把掀开,安凌陌进了屋子。

    他笑吟吟地看着她,在暖炉旁暖了暖身子,便坐过美人榻上来挤她。

    苏鸢回神,也不起身,懒懒地说一句,“参见陛下。”

    安凌陌柔声道:“还生朕的气呢?朕当时只是为了敷衍她,谁成想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苏鸢长长叹息,轻轻看着他,忽然道:“顾全大局,陛下做得没错。人一生都是在选择和牺牲,哪里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安凌陌一把抓了她的手腕,认真道:“鸢儿,只要你愿意,朕即刻带你出宫,双宿双栖,朕选择的永远是你。”
………………………………

第一百零一章 月明白鹭飞

    苏鸢抽出手来,扯过一个大红色冰裂纹锦缎迎枕抱到怀里,思忖一阵子,轻声道:“陛下真打算将这江山拱手让人了?百年之后,陛下如何面对先帝,如何面对太祖?臣妾也成了千古罪人,尸身埋在地下也要被挖出来唾弃。”

    安凌陌眸光一点点凉了下去,有些颓然地别过脸去,右脚一下一下轻轻踢着身前的暖炉,十足的小孩子脾气。

    苏鸢想了想,坐起身子来,替他理了理衣裳,“陛下是天子,背负着大燕的兴衰荣辱,不可任性妄为。”

    安凌陌隔着窗纸,看那昏暗的天色,又是这样的光景,任谁看了都要怅然。

    他侧头看她,低声问道:“你那晚说喜欢朕,可是真心的?”寒星一样的眸子将她映了进去。

    苏鸢忽地扭捏起来,那晚她醉得厉害,第二日醒来却也依稀记着昨夜的事情,想一想都臊的慌,只恨不得寻一条地缝挤进去得了。

    她一个劲儿地捏着怀中的大迎枕,垂着头不作声。

    安凌陌咬咬唇,将她手中的迎枕往自己这儿扯了扯,声音愈发轻了起来,“你……你和祁皓是如何认识的?”

    苏鸢动气,难怪这么问,兜来兜去是不相信她。

    苏鸢一把将迎枕抢了过来,猛地抬头瞪他,实打实吓了安凌陌一跳。

    “假的,酒后说的话哪能作准!”边说边起身推了他出去,“陛下慢走,臣妾乏了。”

    苏鸢将他推到庭院里,将帘子严严实实地阖上了。

    安凌陌站在外头讪讪唤一句“鸢儿”,屏息听了听,屋内静悄悄的,又道,“你好生歇着,朕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折身便走,步子快,披风里兜满了风,从后头看圆滚滚的。提着琉璃风灯的内侍慌忙跑到安凌陌前头引路。

    透着一条缝,苏鸢看着他玄色的身影拐出了坤极宫才放下帘子,怔怔回暖炉旁暖手。

    念及祁皓,忽觉空荡荡没个思绪,她在保和殿上同他搏命时的恨意,何时已这般淡薄了。他救她、负她,她爱他、恨他,彼时以为铭刻终生的时光,就那样猝不及防地褪去了颜色,仿佛檐上那层薄雪一般,教风一吹便散了。

    腊月二十,天气晴好,傍晚的日头照得西北风都沾了暖意,年关将近,各宫都忙着洒扫。

    苏鸢依旧是禁足,搬了把藤椅在院子里歪着晒太阳。

    画棠抱了湖蓝色叠丝薄衾出来,给苏鸢盖好,“到底是冬日了,天气冷,受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

    正当此时,李愿风风火火地进了坤极宫,几乎一路小跑到苏鸢跟前,连安都来不及请便急声道:“韩妃娘娘难产,娘娘快去咸福宫看看吧。”

    苏鸢一把掀了身上的薄衾,一个起身几乎没站稳,扶着画棠定了定心神,拧着眉问:“她怎么样了?”

    “生了有三个时辰了,韩妃娘娘嚷着要见娘娘,陛下打发奴才来赶紧请娘娘过去。”李愿躬身答着。

    苏鸢提步便往咸福宫走,李愿同画棠在后头紧紧跟着。

    咸福宫里乱哄哄的一堆人,端着热水的婢女进进出出,太医院稍有资历的太医都被叫了过来,聚在一处,乌烟瘴气的。

    苏鸢一进咸福宫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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