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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权后-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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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凝兮面色稍霁,轻声道:“陛下深信不疑、不曾降罪是一回事,那婆子出卖本宫、反咬一口却是另外一回事。不除了她,难消本宫心头之恨。”

    紫蝶转转眼珠子,压低了声音问道:“娘娘要如何?”

    “查,可着金陵城掘地三尺地查,一旦查出,无须来禀,就地格杀。本宫便不信她能飞了不成。”眸中浮出一抹狠厉之色。

    紫蝶沉声应一句“是”。
………………………………

第一百零六章 楚归淼

    正月二十七,金陵城外依旧是天寒地冻的,远处连绵的山丘积雪不化,一片银白。

    李愿裹了石青缂丝灰鼠披风,冻得直搓手,再伸长脖子望一眼,连靖国将军的影子都瞧不见。

    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分列路旁,绯色公服搁在冰天雪地里分外扎眼,只是一个个冻得够呛,搓手顿脚的,哪里还有朝廷命官的体面。

    胡庭正挪到李愿跟前,含笑问道:“文武百官都在城外吹了两个时辰的风了,这靖国将军何时到呀?”

    李愿含笑望着远方,轻声道:“大人若不愿等,咱家即刻派人进宫替大人向陛下讨一个旨意。”

    胡庭正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又赔笑道:“公公误会了,下官是急着一睹楚将军风姿,久盼不至,这才多嘴一问。”说罢又挪了回去。

    灰得发白的天色,细雪又落了下来,带着凉意沾在李愿眼皮子上。

    李愿眨眨眼,忽然看见远处隐约有一星红色逶迤而来,在辽阔远天、苍茫雪色中像是一点火光。待走近些再细看,是一面旌旗,上头是一个“楚”字。

    李愿忙冲百官道:“楚将军到了,都精神点儿。”

    一队身着明光铠的甲兵拥着一辆平头黑漆的马车徐徐穿过躬身作揖的百官,在李愿跟前停下。

    马车上下来一个男子,三十多岁,面目俊朗,眸光深邃,眉峰鬓角刀削一般的坚毅,颔下是青黑的胡渣,疏朗落拓。

    李愿拱手作揖,“李愿代陛下郊迎将军,恭候多时了。”

    楚归淼弯唇笑着,六梁冠犀角带,绯衣皂靴,器宇不凡,“雪天路难走,教诸位大人久候了。”

    “将军言重了。”文武百官唯唯诺诺地说着。

    李愿含笑道:“陛下已在宫中为将军设下酒宴,将军还是速速进宫面圣吧。”

    楚归淼笑笑,“理应如此。”

    苏鸢倚在廊庑下的美人靠上,静静看着落雪。

    画棠劝了几次都劝不住,索性将暖炉搬到了屋外头来,取了几件斗篷来给她披着。

    苏鸢眸光清冷地望着坤极宫上那一角惨白的天,雪断断续续地落着,冷透了苍生都不知疲倦。若非这雕甍斗拱、玉砌画栋华贵得刺目,倒像极了她五岁那年的凉州城。

    苏鸢探出手去接飘雪,掌心丝丝点点的凉意化开,心底却结了厚厚的霜。

    一样痛彻心脾的情伤,她恨祁皓,却不怨安凌陌。

    前世本就负他至深,她这一世本该是来还债的,是她不好,又生了贪念,妄想与安凌陌白首不相离。

    苏鸢唇边一抹嘲讽,像她这样满手鲜血的人,若还能得一个美满,才真是天理难容了。

    韩妃来了,身后跟了婢女撑着桐油伞,一进坤极宫便瞧见苏鸢恹恹不振地趴在美人靠上。

    “鸢儿,大冷天的怎么不进屋去,待在外头非冻出毛病不可。”韩妃疾步走了过来。

    画棠瞧见了救星一般,连忙道:“娘娘坐在这儿有一个时辰了,奴婢说什么都劝不动,韩妃娘娘快劝劝吧。”

    韩慕清也在美人靠上坐下,眯眼看着漫天的飘雪,轻轻启唇,“吵归吵,也不能这么作践自己的身子。”

    苏鸢盯着翘起的檐角,淡淡道:“屋里闷,透不过气来。”

    韩妃回眸瞥她一眼,轻叹一声,“旁人的事你洞若观火、游刃有余,怎么到了自己就成了这副模样?”低头轻抚着左手小指上的珐琅护甲,忽地想起了什么,手上一顿,凑至苏鸢耳边低声问道:“陛下究竟同你说什么了?”

    苏鸢坐直了身子,看了韩妃良久,“罢了,是我不好。”神情忽地严肃起来,拉了她的手压低声音道,“楚将军今日回京,柳靖离定然也被押送回京,八成是关在大理寺当中。若最后陛下若真要杀他,只能去偷了陛下的令牌放他走了。”

    韩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苏鸢拍拍她的手,浅笑道:“放心,大理寺卿魏柯是个纸老虎,好糊弄得很。只是此事一出,你同柳靖离的往事也遮不住了,你在宫里也待不住了,只能随他回魏国了。”

    韩慕清怔怔看着苏鸢,眸底渐渐浮出泪意,咬唇点了点头。

    保和殿中,教坊司一片轻歌曼舞,安凌陌坐在宴桌后仰首饮了一杯酒,笑道:“痛快,当真是痛快,我大燕多久没打过这样的胜仗了。大燕有将如此,乃朕之幸,百姓之幸。”

    楚归淼同百官分坐大殿两侧,一众朝臣亦嬉皮笑脸地奉承着,“楚将军退可固土,进可开疆。”“将军乃不出世的名将,大燕有将军,北魏何惧。”

    楚归淼不动声色地蹙眉,朗声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臣乃大燕靖国将军,固守边疆、迎击敌军义不容辞。”

    “爱卿忠肝义胆,立下如此大功不可不赏,”安凌陌转着手中的白瓷杯子,思量片刻道:“良田豪宅、金银美人反是折辱了将军,朕封将军为永陵侯,爵位世袭,荫极子孙,如何?”

    楚归淼闻言出列跪倒,“微臣此行回京领罪,万不敢邀功。”

    安凌陌挑了眉,搁下酒杯含笑道:“爱卿刚立下不世奇功,何罪之有?”

    楚归淼拜了拜,低眉道:“微臣私放敌将柳靖离,请陛下降罪。”

    百官哗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安凌陌听着烦心,摆摆手停了歌舞,轻轻看着楚归淼,“爱卿这是何意,朕前些日子接着爱卿的折子,生擒柳靖离的正是将军。”

    楚归淼道:“微臣先前遇险,命悬一线,幸得柳靖离相救。故而此次为还其救命之恩,”他眉眼间是金戈铁马锤炼出的凛然气度,“微臣放了他。”

    安凌陌看他一眼,“既然要放,奏表上何必写一笔生擒敌将?”楚归淼大可瞒下擒住柳靖离的事,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放了,以他的赫赫战功照样风光无限,哪里还用担一个私放敌将的罪名。

    楚归淼抬首,目光灼灼,“臣不可不义,更不可不忠。”

    安凌陌忽地轻笑,“忠肝义胆,人放便放了,朕不怪罪你。坐回去吧。”

    又一番觥筹交错后,雪停了,宴散了,已是子夜时分。文武百官都散去了,只楚归淼还留着。

    安凌陌醉得厉害,伏在案上一声声唤着“鸢儿”,万分悲戚。

    楚归淼抬头看着一旁的李愿,“李公公,这……”

    “陛下醉了,将军回去歇息吧,老奴伺候着便成。”李愿瞧见安凌陌向地上歪去,眼明手快地一把扶住。

    楚归淼应一声,望安凌陌一眼便退下了。

    李愿扶了安凌陌起来,轻声问道:“陛下,夜深了,老奴送陛下回紫辰殿。”

    安凌陌皱眉,晃晃悠悠地推开李愿,往殿外走去。

    李愿忙取了斗篷追上去,“外头冷,陛下披了斗篷再出去。”刚给安凌陌披上斗篷便被解下来扔开,急声问着,“陛下要去哪儿,奴才去备轿辇来,免得冻坏了。”

    安凌陌不言声,一昧扶着宫墙往前走着,脸被冷风吹得通红,李愿紧紧跟着,也拦不住劝不得的,急得直跺脚。

    颠三倒四走了许久,终于在一处宫门前停住,李愿抬头,赫然是“坤极宫”三个烫金大字,心底轻叹,陛下终究是挂念着皇后娘娘,醉着酒摸着黑都能到坤极宫来。

    安凌陌一路被风吹得酒已醒了大半,隐在宫门外的黑暗处往里望着。

    中庭地白,苏鸢一身月白色衣衫,在雪地中舞剑,正是那把流光幻彩的落云剑,剑影翻飞,映得她冷寂的面庞添了三分神采。月华流转,落了满地。

    安凌陌眸底闪过一瞬的惊艳,旋即是无垠的冷寂。这套剑法他见祁皓舞过一次,三年前祁皓回京述职的保和殿。彼时也是这样寒光闪映,翩跹如蝶,即便他不通晓剑术,也一眼认了出来。

    她时刻都思念着祁皓,用着他都佩剑,舞着他教的剑法。安凌陌忽地想起苏鸢离开紫辰殿时冲他那盈盈一笑,狠狠咬了牙,焚心蚀骨的妒恨灼得他胸腔要裂开,

    苏鸢旋身一剑刺了出去,忽地瞥见一个黑影,连忙收了剑势。

    将剑挪开,安凌陌一张冷峻的脸露了出来,李愿也不知从哪儿跑了出来,细细打量了安凌陌,“陛下吓死奴才了。”

    廊下站着的画棠玉竹黛兰慌忙跑过来请安,“参见陛下。”

    场面静得尴尬,苏鸢同安凌陌沉默地对望着,谁都不作声。

    李愿咽咽唾沫,忙招呼着画棠几个退了出去。

    苏鸢心底波涛汹涌,面上却冷漠万分,将剑“当啷”一声撂在地上,回身便往屋内走。

    安凌陌忽然道:“三年前,你为什么在雍州?”他轻轻张口,声音是透骨彻髓的冷。

    苏鸢身子一顿,咬了唇回身,看了安凌陌许久,心底霎时闪过了无数个答案,为着祁皓,为着他的江山,为着她对祁皓的思慕,只是彼时她若知晓遇上的是这样一段宿命,绝不会来。

    一开口,“我三年前还是杀手,拿钱卖命,讨生活。”依旧是狡辩,声音冷得不带一丝血色。
………………………………

第一百零七章 碎音笛

    月色清冷,安凌陌一步一步靠近苏鸢,冷声问:“朕的项上人头,皇后打算何时奉与祁皓?”他离她那样近,呼吸间嗅得到她衣上的熏香。

    苏鸢心头一颤,“陛下说什么?”波澜不惊地仰首看他。

    安凌陌眸中闪过一抹哀色,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怒火,“朕倾心爱慕的女子,竟是祁皓的细作!”他恨声说着,双目猩红,要淌出血来,“你要骗朕到几时?”

    苏鸢怔怔看着他,过往的那些恩怨情仇她一个字都不曾提起过,他却终究是知晓了――她是祁皓的一柄刀,狠狠插在他的江山之上,铁证如山,辩驳不得。

    “苏鸢是杀手,身负人命无算,却从未想过杀你。”前世今生,皆是如此。苏鸢勾了唇笑,眉目如画,烟视媚行,“陛下竟已如此疑心臣妾了?”心底难受得很,想起钟楼上自己那一句“一生一世”忽觉可笑,她拼命去守护的人却日日疑心自己要杀他。一颗真心,教他三言两语作践得一文不值。

    她心底越疼,笑得便越美,如此欲盖弥彰的把戏,安凌陌却偏偏看不穿,

    安凌陌从地上捡了落云剑起来,一剑霜寒,就着月色愈发地冷冽。安凌陌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低眸道:“心中藏之,无日忘之。同朕逢场作戏这些年,委屈你了。”

    苏鸢有些生气,那日紫辰殿他说得清清楚楚,他不过是贪恋她这幅皮囊。逢场作戏的也不知是谁,他倒是会倒打一耙。

    中规中矩地退后几步福身道:“臣妾虽是祁皓府上杀手,一入宫门,便同他再无纠葛,更无谋夺陛下江山之心。”

    安凌陌手上动作一顿,冷冷看向她,“再无纠葛?”举剑指着她,“那又何必留了他的佩剑在身边,睹物思人?”

    苏鸢恍然,难怪他独独赐了一柄剑给她,原来为了试探她。皱了眉反驳,“臣妾起先并不知这落云剑是祁皓佩剑。”

    “你在他身边十余年,认不得他的佩剑?”安凌陌咄咄逼人地问着。

    真是强词夺理,祁皓又不曾佩戴过,她怎么会认得?苏鸢气极,一把夺过安凌陌手中的落云剑狠狠掷到地上,“臣妾一贯有眼无珠,在陛下身边二十余年都未曾认清陛下,何况是一柄剑?”

    安凌陌怔了怔,“二十余年?”如今是景宁十六年,他们景宁十二年在宫外初遇,哪里来的二十余年。

    苏鸢自知失言,眸光动了动,坚定地说道:“陛下尽可高枕无忧,臣妾恨祁皓入骨,巴不得陛下江山永固,教他遗恨一生,绝不会害陛下。”

    静了好一阵子。

    安凌陌凝视着她,忽地彻悟了一般,神色怆然,“皇图大业,深仇大恨,朕在你心底算什么?”踉跄退了几步,眸底凝了泪,难怪她屡次劝他励精图治,难怪她不肯同他远走高飞,难怪她舍掉性命都要护着他的江山,水落石出,“朕不过是你报复他的工具!”

    安凌陌忽地放声笑着,尽是心酸悲凉,“你这么心狠的女子,朕竟还奢望你对朕有一分真心。”

    苏鸢羽睫微颤,泪落了满面,挑眉轻笑,“臣妾是残忍绝情的杀手,哪里来的真心?”缓步走到安凌陌身前,执起他的手覆在自己脸上,嫣然一笑,“臣妾别无所长,唯这一副皮囊入得了陛下的眼了。”

    安凌陌狠狠将手甩开,看了苏鸢片刻,眸光一点点冷寂下去,“皇后求一个江山永固,朕每日寅时起,子时歇下,批不完的奏折,见不完的朝臣,兢兢业业,这皇帝当得可称皇后的心?”

    苏鸢咬咬唇,声音哽咽,“陛下江山永固,臣妾死也瞑目了。”

    铭心刻骨的情意,谁都只字不提,离心离德。

    苏鸢低着头,许久才听见安凌陌的声音清清冷冷地传来,“皇后贤德。”他拂了袖离去,颀长的身子在寒夜中单薄得很。

    苏鸢回身,一眼瞥见地上那把落云剑,立时皱了眉,走了两步忽地顿住,高声唤道:“画棠。”

    画棠闻声忙近前来,“娘娘?”

    “将这柄剑丢出坤极宫去。”

    ――――――――

    一冬里难得有一天风和日丽。

    咸福宫,苏鸢摘了腰间香囊下来,用上头的流苏逗着昭华公主,小孩子短手短脚的,探手去够那串流苏,可爱得紧。

    韩妃心不在焉地拨着琴弦,不成曲调。

    苏鸢回首道:“柳将军如今平安无恙,姐姐反倒不高兴了。”手离得远了些,一旁的昭华公主够不着流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苏鸢慌忙回过身去,反倒是韩妃有些不耐烦,喊了奶娘进来将孩子抱出去了。

    韩妃恹恹不振,“他无恙便好,我这一生便困死在这皇宫中了,还能奢望什么?”

    苏鸢轻笑,宽慰道:“姐姐还有公主,公主可爱聪慧,姐姐好福气。”

    韩妃坐过苏鸢身边来,“女子一生所求不过是和心爱之人相依相守,我是福薄之人,今生怕是没有指望了。难得你同陛下两情相悦,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要珍惜才是。”

    苏鸢低着头,手指绞着那串流苏,轻声道:“帝王薄情,陛下爱的不过是容貌,哪里谈得上两情相悦。”

    韩妃左手托着下巴倚在罗汉床上的小桌上,抬起右手捏捏她的脸,“你未必不清楚陛下的心意,不过是心里气他。两个人都是死倔的性子,前头一万句情真意切都置若罔闻,就揪着这么一句气话不放。”

    轻叹一声,“凭白耽搁了。”

    苏鸢正欲言声,沐凝兮已掀了帘子进来,笑盈盈地到苏鸢面前福个身,“皇后娘娘万安。”又转眸冲韩妃道,“韩姐姐近来身子可大好了?”

    韩妃轻笑,“好多了,教沐妃娘娘挂心了。”

    苏鸢转着腕上的镶金翡翠玉镯,浅浅笑着,“有些日子没见沐妃了,愈发明艳动人了。”抬眸看她,端出皇后的威仪气派来。

    沐凝兮挑了一只绣墩坐下,笑道:“韩姐姐诞下公主,如此大喜,我这做妹妹的还一直未来贺过,一来是在陛下跟前侍奉实在不得空,二来是怕粗手笨脚冲撞了韩姐姐。”说着抬眸看韩妃一眼,颔首一笑,接着道,“今儿个陛下同楚将军议事,又是难得的好天气,想着韩姐姐身子也该大安了,这才来登门道贺。”

    韩妃淡淡一笑,不疼不痒地同她周旋着,“沐妃娘娘有心了。”

    沐凝兮拍了拍手,廊庑下立时有内侍捧了大大小小的锦盒进来,摆在楠木圆桌上。

    “凝兮带了两株千年人参过来,最补身子的;还有那柄玉如意,请宝华寺的高僧开过光的,姐姐放在屋内驱邪安神再好不过了;还有一套羊脂玉做的杯子……”

    苏鸢唇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静静看着沐凝兮。

    韩妃淡淡道:“沐妃娘娘太客气了。”

    沐凝兮扶了扶发间的珠钗,笑道:“都是陛下赏的,咱们姐妹一场,情谊难得,这些东西不算什么的。”

    韩妃轻轻一笑,低眉不言。

    沐凝兮含笑道:“陛下昨儿个刚赏了凝兮一件稀罕物,特意带来给皇后娘娘和韩姐姐瞧瞧。”眼神往苏鸢身上瞟。

    沐凝兮从袖子中取了一支通体漆黑的玉笛出来,笑盈盈地望向苏鸢,望见她唇角那抹笑意渐渐淡去,方志得意满地开口,“普通的玉笛倒也罢了,这只笛子是取上好的和田墨玉制成的。墨玉本就是稀罕物,何况是这么一大段不见一丝杂色的和田墨玉呢?”

    一管沉黑如墨的玉笛,上头分明刻了“碎音”两个字,苏鸢瞧得真真切切。那是当初她赠给安凌陌的笛子,教他赏给了沐凝兮。

    沐凝兮又有些惋惜地摇摇头,“只可惜凝兮蠢笨,不通笛艺,跟着教坊司的乐师学也不像话,皇后娘娘若是会吹笛子教教凝兮可好?”

    苏鸢冷声道:“本宫也不通笛艺,沐妃另请高明吧。”昔日她随祁皓去昭月阁,用碎音笛吹过曲子,沐凝兮是见过的。她大张旗鼓地唱这么一出,成心要气她。

    苏鸢漠然掸了掸衣襟,“本宫乏了,回宫歇着了。”韩妃愕然望着她,不明就里。

    沐凝兮却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福身含笑道,“恭送娘娘。”

    一路沉闷闷地回了坤极宫,玉竹将苏鸢迎入屋内,一面替她解着披风,一面道:“娘娘去咸福宫的空当,沐妃娘娘来过一次,奴婢说娘娘往咸福宫去了,她也便离开了。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苏鸢冷笑,“得了赏来炫耀,可不是要紧事么?”

    玉竹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轻声道:“这沐妃娘娘也真是,小家子出来的女儿一样,也不怕旁人笑话。娘娘贵为皇后,那点子东西哪儿能看在眼里?”倒了茶端过去。

    苏鸢接过杯子刚刚凑至唇边,忽地又将茶杯搁下,起身到一旁的博古架上将安凌陌先前送她的扇子、瓷碗、棋谱都取了出来堆在桌上,“黛兰,将这些东西都丢出去。”
………………………………

第一百零八章 骁骏园

    官居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孟昭磲,因着扳倒赵氏一族有功,加官进爵,授左都御史,正二品的衔儿,一时风光无二。前些日子却因贪了赈济灾民的银子被下狱。

    画棠同苏鸢说起此事时,苏鸢正歪在美人榻上看着书,微微笑了笑,“云州大疫,陛下从内帑库出的赈灾银子,孟昭磲都敢中饱私囊,简直是自寻死路。”

    画棠将刚从庭院中折了一枝梅花,插入一只青花白地瓷梅瓶,摆在窗边的月牙桌上,“风光时满门得意,一朝落了难,家里人也跟着倒霉。听说孟贵人昨日去陛下跟前求情,在紫辰殿前等了三个时辰,连陛下的面都没见着。”

    苏鸢闻言怔了许久,扶额轻叹,“他如今杀伐果决,再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天子了。”他往日是被赵太后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动弹不得,一朝跳了出来,身负的是通天彻地的本事。

    孟贵人进了屋子,在苏鸢跟前福身行礼。“参见皇后娘娘。”解了披风,露出青碧色杭绸小袄出来,清丽面容被碧色衬得肤如凝脂。

    苏鸢搁下书,坐起身子来,浅笑道:“孟贵人到访,当真是稀客。”

    孟贵人忽地跪倒在地,仰首望着苏鸢急切说道:“嫔妾今日冒昧前来,实是有事相求,还望皇后娘娘应允嫔妾。”

    苏鸢沉吟片刻,轻声道:“孟贵人不必着急,坐下说话。”伸手虚扶了一下。

    待孟贵人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方缓缓开口:“孟贵人是为着孟大人的事情来的?”

    孟贵人满面忧色,咬唇望着苏鸢,“家兄孟昭磲一时鬼迷心窍,铸下大错,如今已被陛下打入死牢,八成是要问斩。”

    苏鸢眸光微动,轻抚着衣袂上金线绣的凤凰振羽的图样,淡淡说道:“孟大人身居要职,陛下甚为倚重,况且孟大人铲除赵家势力功勋卓著,想来陛下只是小惩大诫,不会伤及孟大人性命。”

    孟贵人不由身子往苏鸢这边探了探,急道:“娘娘不知,嫔妾昨日去紫辰殿求见陛下,等了三个时辰都未见到陛下一面。陛下若要留家兄一条性命,岂会对嫔妾视而不见”

    孟贵人目光炯炯地看着苏鸢,见她神色始终漠然,索性屈身跪倒:“陛下已对家兄起了杀心,请皇后娘娘保家兄一命。”

    苏鸢轻哼一声,冷声道:“孟贵人既然知晓陛下已对孟大人起了杀心,却来央着本宫救人,岂不是教本宫引火烧身?”

    孟贵人咬唇,一个叩首,伏在地上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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