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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不悔-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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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湛看也不看他们,径直往里走。那士兵不敢让令牌躺在地上,恭恭敬敬捧着,一路跟随着二人。

    破月怔怔望着他疲惫而坚毅的容颜,不发一言。

    一路穿堂过室,来往的兵士见到令牌,亦“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终于,行至一处拱门前时,容湛突然停步。

    他停得急,破月差点撞上他后背,抬眸望去,顿时全身如坠冰窖——一名锦衣男子,静静站在拱门处,俊白的脸珠玉般清冷,狭长的眸中寒光大盛,已然牢牢锁定了她。

    那人身后数名黑衣侍卫,见状都拔出长刀。

    颜朴淙!

    他竟然也在这婆樾城!

    她其实早有预料!这里是东路军机要处,他位高权重,当然也会停留在此处。

    破月心尖一颤。

    “月儿……过来。”颜朴淙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令她不寒而栗。

    破月全身僵若木石,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忽地手心一暖,竟被人牢牢握住。

    是容湛。

    他的神色极为平静,抬眸看一眼已然大亮的天色——晌午过后,步千洐就会问斩!他面沉如水,从身后士兵手中夺过令牌,往那些护卫们眼前一丢,淡然道:“让开!”

    护卫们看清那金牌,又惊又疑望了望容湛,又望望颜朴淙。

    容湛视他们凌厉的刀锋于无物,牵着破月,穿过刀丛,一步步走到颜朴淙面前。

    错身而过时,破月别过脸去,不敢看颜朴淙。可斜刺里却伸出一只手来,一把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大力袭来,她半边身子都麻了,差点与容湛脱手。

    是颜朴淙。

    他仿佛无视容湛,双眸深深望着破月,暗潮涌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扣进怀里,狠狠蹂躏。

    “颜朴淙,你敢拦我?”极平静的声音从破月头顶传来,简单的质疑,却透着傲然的威严。

    容湛抬眸看着颜朴淙,眸沉若水。

    破月的心提到嗓子眼儿。

    颜朴淙淡淡与容湛对视片刻,缓缓道:“……下官不敢。”

    他将破月的手狠狠一捏,而后……松开。

    破月手腕痛得几乎断掉,根本不敢再看颜朴淙,低头随着容湛快步往里走。

    容湛深吸一口气,径直冲到最里的正堂前,一脚踹开大门。

    正堂里,两名华服青年正在饮茶,一人二十余岁,眉目清俊温和;一人十七八岁模样,肤色黝黑、相貌俊朗。

    两人见到容湛,都是一惊。年长那人有些迟疑不定,年幼那人匆匆扫了一眼二人,怒道:“什么人,竟敢擅闯军机要地?来人啊,拖出去!”

    容湛丝毫不惧,牵着破月,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他原本容貌极美,此时衣衫褴褛、容颜憔悴,眼神却偏偏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厉。

    “澜儿、充儿。”昔日清朗似水的声音,如今沙哑无比,“步千洐不能杀,杀他如杀本王!”

    说完这番话,他清瘦的身子晃了晃,竟已全身脱力,砰然倒地。破月被他扯着一起摔在地上,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急得一把将他抱住:“容湛、容湛!”

    未料容湛竟已昏了过去,素白的俊脸全无血色,双目闭得死紧。可冰凉的大手,却如铁钳般紧紧扣住她的手。

    破月慌忙抬头,便见颜朴淙阴沉着脸,站在屋子门口。

    而身后年长那人已惊呼出声:“果真是十七叔?”

    另一名青年亦反应过来,喃喃道:“小王叔……”

    朦胧的日光仿佛一只若有若无的手,从狭小的窗边拂过。幽暗潮湿的地牢,死一般寂静。

    步千洐靠坐在地上,长眉轻蹙、双眸紧闭。身上的将军袍皱皱巴巴,双手双腿都有沉甸甸的镣铐。

    “吱呀”一声,牢门从外推开,一名十七八岁的锦衣青年矮身而入,目光锐利地扫过步千洐,沉默不语。

    步千洐慢慢睁开眼,静静盯着他,不起身,也不行礼,冰冷的目光,像是要看透来人的心。

    那青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便添了几分恼意:“步将军好大的架子!”

    步千洐仿佛半点脾气也无,眸中笑意淡然:“将死之人,懒得拜天拜地拜君拜神了。”

    青年正是当今皇帝次子慕容充。他自幼酷爱武艺兵法,是皇帝诸子中的佼佼者。年纪轻轻便担任东路征讨元帅之职,赢多输少,如今在朝中声势,更是如日中天。

    但他万没料到,自己竟会在这个小小的平南将军处,踢到了铁板。

    想到十七叔慕容湛,他压下心头火气,放软声音道:“步将军,他给你死路,本王给你生路。再过半个时辰,你便要问斩了,普天之下,只有本王能救你。不仅能救你,还能保你飞黄腾达,你何苦孤傲绝情?”

    “还有半个时辰?”步千洐纵然生性豪情,听到自己的死期逼近,也难免胆寒。可望着面前容颜英武、目光阴鸷的皇子殿下,他却无法应允。

    数日前他带兵为大皇子解围,原本极为顺利。敌军虽有三千余人,但都是残军,在赤兔营锋锐冲击下,几近全歼。

    可最后的五百敌军,却格外顽强勇猛。且他们虽然穿着联军服色,但武艺、兵阵竟与大胥军极为类似。步千洐当时在中军指挥,暗自生疑,亲自带兵去追击那五百人的头目。

    谁料堵到了人一看,竟是熟人——曾经输给他百年好酒的老苏!此时步千洐左右近卫都看到了老苏身后数十人,皆为赵初肃将军麾下将士,齐齐失色。

    步千洐知情况诡谲,连忙屏退左右,拷问老苏。

    “是二殿下和赵大将军!”老苏凄然道,“先前只说让我押送这数千俘虏,临到了黑沙河,却命我传令,说让他们追杀大胥叛军,堵住了大殿下的车驾。我也受命扮成联军,若是他们失手,我便……”

    步千洐听得怒火中烧:“老苏,你这浑人!大殿下早识破了你们的伎俩!”

    原来他一赶到黑沙河,就发现这支敌军疲弱不堪。而大皇子的一千护卫全是精锐,旁人或许看不出,他这种行军老手,一看便知,大皇子若是刻意收拾他们,早不用拖到步千洐的队伍到来。

    步千洐起初还以为大皇子是不屑于与他们动手,现下才知,大皇子必定是查知了一切,顺水推舟将事情闹大。

    “那如何是好?”老苏问。

    步千洐在凄冷的月色下来回踱了半晌,终于看着昔日好友,心头钝痛麻木:“老苏,你必须死。”

    可步千洐还是低估了皇家人的狠厉。

    当他提着自刎而死的老苏的人头到了大皇子慕容澜面前时,他只淡淡看一眼:“主使呢?”

    步千洐深埋着头道:“不知。”

    慕容澜笑得慢慢的:“不知?步将军,本王听说,你率五百精锐,将这伙逆贼围堵在山上,拷问了整整一个时辰。以步阎罗的手段,居然什么也没问出来?你好好想想。”

    步千洐咬牙道:“末将的确问了许久,只想为殿下找出贼首。可这奸贼极为狡猾,半点口风不露。末将出身贫寒,一心为朝廷为殿下效忠。若是能为殿下出一点点力,末将也是在所不辞啊!望殿下明鉴!”

    约摸是听过他的“恶名”,慕容澜沉吟片刻,语气缓了缓道:“你是否忠心,本王自然会查明。墨官城一役你做得很好,本王也听说了。你这么年轻,切勿一时糊涂,耽误了大好前程。你知道了什么,就说出来。不要怕得罪谁,本王一定会为你撑腰。”

    有那么一瞬,步千洐有些信了慕容澜的话。他本就是正直性子,这事是二殿下下杀手在先。虽然大殿下也有不妥之处,但他如实而言,也问心无愧。

    可当他抬头,却看到慕容澜明明温润的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到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不能说。

    他后背一阵冷汗,他小小五品,若是卷入这事,即便只是作个证,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他慢慢道:“末将……的确不知。”

    慕容澜便没再说话了,淡道:“无妨。将你俘虏的数百人,交给本王。对了,还有昨日跟着你的赤兔营军士们……本王相信,总有人看到了。”

    步千洐迈着沉甸甸的步子,走到了军营。

    他先到了俘虏营,这里头一次关押了三百多大胥士兵,只不过他们穿着联军的戎装。

    步千洐刀法独步东路军,不少人认得他,纷纷急唤:“步将军、步将军,为何将我们抓起来?”

    “不是说缉拿叛军吗?”有人哭道,“为何说要斩了我们?”

    他默默退出俘虏营,又到了赤兔营中,正巧看到大皇子的亲卫军来要人。几个赤兔营军士疑惑:“押我们过去做甚?”

    一名亲卫冷笑道:“不做甚,殿下有话问你们。”

    步千洐心中如醍醐灌顶般了悟——这些人都会死。

    无论能不能揪出背后的二皇子,这些人都会死。

    俘虏营中的士兵必死,因为他们“私通敌军袭击皇室”;那晚跟他一起捉拿俘虏的赤兔营士兵们也要死,因为他们看到了真相。就算皇帝会惩戒皇子,出了这么大的丑事,也不会放过知情人。

    而他自己呢?或许他刚刚立下军功,可在前线,无论大皇子还是二皇子,要让他这个不小心知道真相的人“死于意外”,易如反掌。

    步千洐从身体一直冷到心里。

    之后,他下达放走俘虏的命令完全出于义愤。

    他知道这样做,必死无疑。可他一个人死,总好过这四五百无辜的士兵死!他们中的许多,还是新兵,十七八岁的年纪,年轻到无知!

    又或许,他是想发泄压抑心中许久的不平和怒火。

    然后,他果然进了死牢。

    私通敌军是重罪,二皇子是前线元帅,无需请示皇帝,便能先斩后奏。这十日来,大皇子来过两次,二皇子来过三次。大皇子劝他开口;二皇子大概见他宁死不吐露真相,表示愿意相救——只要他从此投诚,并替他杀一个人。

    他没说杀谁,但是步千洐明白。

    甚至连赵大将军也来过一次。他看到步千洐,只是叹气,他说不会让步千洐受皮肉伤。

    “我们虽是武官,可这朝廷就是个漩涡,你是青年将领中的佼佼者,又怎能独善其身?二皇子虽行事重了些,可也是才华出众。你素来机敏,在大事上,怎就如此执拗?”他这么说。

    步千洐始终没有说话。赵大将军沉默片刻,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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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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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是他的最后一日。他选择放走俘虏,让这件事消弭于无形,已料定有这一日。大丈夫死则死矣,他心中并无太多沮丧。只是临死二皇子还来骚扰,令他心头越发焦躁郁怒。

    “殿下,能赏末将一杯酒吗?”他顾左右而言他。

    二皇子观他神色,已知此人的确冥顽不灵,挥一挥袖子,转身便走。到了牢门口,却又回头道:“你与我十七叔如何相识?”

    步千洐不解:“谁?”

    二皇子以为他装傻,冷哼道:“别以为十七叔护着你,就能如此张狂。该说的不该说的,自己掂量!”

    他虽年幼,这一番话却也说得威风凛凛。步千洐望着他修长笔挺的身影,脑海中却浮现另一个清俊温和的青年。

    三年前认出他背的是湛洳剑,步千洐便猜测他出身显赫世家。可没料到……

    十七叔?

    他嘴角泛起苦笑——小容,是你吗?

    时间一点点推移,直至日头偏西,却始终没有人来牢中押解他行刑。步千洐望着狭长的地牢通道,知道必定是小容救下了自己。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此刻觉得热血沸腾、心潮难平。他心想,就算即刻死了,有小容这个好兄弟,也不虚此生了。

    对了,还有她,他亲了她,岂止是不虚此生,简直是赚了。

    地牢里阴暗寂静,地上东路军指挥所里,却是灯火通明,所有人忙得四脚朝天。

    颜破月静静望着床上沉睡的容湛。

    两位皇子已经当着她的面,传令暂缓步千洐的刑罚,这令她松了口气。可容湛又昏迷了,令她的担心又多了一重。

    不,或许应该叫他慕容湛,当朝皇帝唯一的胞弟,传闻中最受帝宠的十七王爷——诚王慕容湛。

    破月望着他近乎煞白的容颜,清秀的一张脸惨淡无光,只觉得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她的目光又滑向与他紧紧交握的手,再次用了用力,想要抽回。可他实在握得太紧,每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都与她紧紧相扣。她无奈地想,这只怕是他迄今为止做过的最逾矩的事了吧?待他醒转,估计会郁闷得不行。

    可他明明是王室中人,却甘愿在军中受苦,而且还养成如此诚挚干净的性子?

    破月默然。

    “王爷这是连日奔波操劳过度,加之又受过内伤,才会猛然昏厥。”须发皆白的随军御医恭敬道,“无妨,调养几日便好。”

    一旁的慕容澜和慕容充二人这才松了口气,让御医退下配药。慕容澜目光先扫过颜破月清透如雪的容颜,又停在她被昏迷中的慕容湛握得死紧的小手上,柔声笑道:“叶姑娘,我王叔如何受的伤?父皇近日一直特别忧心王叔,他日父皇问起,我也好答话。”

    破月想了想,答道:“回殿下,大概是墨官城一役受的伤。他未曾对我提起。”心中却想,难怪他会昏迷,之前受了伤,却未对我们提及。

    慕容充见破月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语气也就轻佻几分,笑道:“父皇常说王叔生性忠厚淳朴,却在梦中,也将姑娘的手紧握。若是父皇见到,定会吃惊。”

    破月脸上一热。

    “两位殿下,步将军现下如何了?”破月小声问道。

    未料她话音刚落,床上沉睡的慕容湛长眉微蹙,竟缓缓睁眼。慕容澜与慕容充见状大喜,连忙围上去。

    “十七叔!”

    “小王叔!”

    慕容湛本就生得极美,此时也已净了脸,凤眸先是迷蒙,后是沉凝,波光流转,灿若美玉,只看得三人都是心神一凛。

    可下一刻,他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我大哥……步千洐将军如何了?”

    慕容澜先答道:“十七叔放心,人还在地牢。”

    慕容充语气则活跃些,嗔怪笑道:“小王叔说杀他如杀您,咱们谁敢动王叔?不怕被父皇剥了皮吗?”

    慕容湛这才松了口气,看着他二人。破月忙将手边热水递过,他大概也是惦记着步千洐,根本没回头看破月,就着她的手喝了水。

    慕容澜眉目不动,慕容充眸中含笑。

    热水入喉,慕容湛神色缓和了许多,肃然对他二人道:“你们都是皇兄最出色的儿子,他放你们到前线历练,十七叔不会干涉,也不会过问。可步千洐忠君爱国,更是救过我多次。你们动谁,都不可以动他。”

    两人都没出声。慕容澜只长慕容湛两岁,两人年岁相仿,实则情同兄弟。慕容湛生性持重,对皇兄的这些儿子又极好,故虽多年没见,他的话,慕容澜却不能不听。

    至于慕容充,小时候更是跟在慕容湛身后练武习字。当今皇室,慕容湛算得上是第一高手,故慕容充自小就对慕容湛仰慕有加。

    慕容湛人虽迂腐,却也不是不通世故。他知道两兄弟现下不吭声,心里自然还有计较,索性直言道:“我从墨官城动身之日,便已写了信送给皇兄。我相信不日便会接到他的圣旨赦免步千洐。你们早放晚放,不过是几日时间罢了。”

    慕容澜二人这才心头微惊。他们如何听不出慕容湛的意思——两兄弟明争暗斗,父皇虽然不管,可若被慕容湛捅到父皇面前,知道牵扯进无辜忠良,两人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慕容澜先开口道:“王叔这样处置甚好。其实我也一直觉得黑沙河之役,必有隐情。”

    慕容充被他说得有些忧心,可想起步千洐宁死也不向自己投诚,也不说出真相,倒也不是很担心了。他笑道:“一切都听十七叔的。十七叔,先别说了,身子要紧,喝了药,睡一晚再说。”

    慕容湛却摇头:“我要去看步将军。”他扶床欲起,这才发觉手中一直握着个柔软的物事。

    他一抬眸,望见一双清澈如潭的眸子,那里面写满了关切和喜悦,仿若两道柔光撩过心窝。他一时竟忘了松手,怔然凝望。

    原来他握着的,一直是她的手。梦中一直牵挂着不能放不能放一定不能放,原来是她的手。

    慕容澜两兄弟见王叔盯着破月发愣,心下雪亮。破月虽容颜娇弱可人,但两人见过的美人多了去了,倒也不会觉得太惊艳。慕容澜率先道:“便请叶姑娘好好照顾王叔吧。”

    慕容湛触电般松开破月的手,脸颊热气蒸腾。但他在侄子面前自觉要有叔叔的威严,故低下头,不让他们望见绯红的脸色。

    三叔侄说话时,破月一直沉默着,此时却开口道:“我陪……王爷先去看步将军吧。”

    慕容澜二人无法,只得送二人去地牢。到门口时,两人都托辞不进去。慕容湛也不勉强,想起一事,让颜破月先进了地牢,自己却转身对他们道:“有一事需要托付你二人——除了我,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叶姑娘。她若是出什么事……”

    他话还没说完,慕容充已先笑了:“小王叔放心,侄儿立刻就给亲卫下令,绝不叫任何宵小,靠近我小婶婶半步!”

    慕容湛原意是要提防一直未露面的颜朴淙,没料到他们误会了自己与破月的关系。但亦不便解释太多,只得讪讪道:“她与我情同兄妹,你们勿要误会,有损她清誉。”

    慕容充还是笑,慕容澜持重些,微笑道:“十七叔,你一路牵着她闯进指挥所,梦里还抓着她的手不放。她的清誉,自是要着落在你身上了。父皇知道了,必定很欢喜。”

    慕容湛虽脸色潮红,意志却是坚定的,心想我与皇兄解释便是。也就不再多言,转身进了地牢。

    地牢中极为昏暗,除了牢门有人把守,里边的守卫早被两位皇子授意遣退。慕容湛一走进去,便见破月安静地站在角落里,正在等自己。

    “他们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慕容湛柔声道。

    破月就怕他尴尬,闻言松了口气,笑道:“自然不会。”

    慕容湛微笑,心中却忽地忆起数月前,他还在东线,却收到皇兄的亲笔信。

    “……颜朴淙有一独女,年方十六,闺名破月,容颜姣好,娴雅可人。颜战功赫赫、官名甚好,但朕始终瞧不透他。澜儿与充儿已立了妃,你娶了那颜破月,可好?”

    当时他虽有些怅然,却回复:“一切皆听皇兄安排。”他能军中自由闯荡,已是皇兄格外纵容,如今皇兄要他娶妻,他不能不娶。

    从那之后,他也曾想过那颜氏千金的模样,却只能想象出一个模糊的、稚嫩少女的模样。他也想过,如果娶了她,即便不是他喜欢的性子,也必定全心全意、好好地爱她宠她一世。

    谁料后来皇兄却改了主意,将颜氏千金指婚给下级将军。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松了口气,又似有些失落——他生性内敛,却也是青春年少,心中其实已将那颜小姐当成自己的妻子,也曾一遍遍想过“容颜姣好、娴雅可人”到底是什么模样,日子久了,竟也对未曾蒙面的未婚妻,寄托了一些情愫。

    却未料只是路人。

    后来,就遇到了破月。

    再后来,因为见过她的真容,又见到了颜府暗卫,隐隐便猜出了她的身份。

    原来那个颜氏千金,是这个模样。纤弱得令人怜惜的容颜,跟娴雅可人半点沾不上边,性子粗放、随和,没有半点女子的扭捏;甚至在战场上,亦不输男儿——百人追击数千人,这事慕容湛自问不会做,也许连步千洐都不会做。

    可她却做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她不知道,叶夕校尉,一战扬名天下。

    “隐瞒身份实属无奈,破月莫怪。”他含笑作了个揖,“还当我是容湛便可。”

    他抬起头,看到幽暗的月光里,破月的笑容灿若桃花,贝齿晶莹如玉。

    “我怎么会怪你?”她含笑的声音柔若酥糖,慕容湛只听得心神一荡。

    “嗯,走吧,小容。”破月转身往里,“咱们去见他。”

    慕容湛走在她身后,望着她纤细若柳的腰肢,忽地生出个念头——若是皇兄当日将她许给了自己,大概……也是会欢喜的吧。

    这念头像是热炭灼伤了他的脑子,他收敛心神,快步跟上去。

    地牢里阴湿极了,破月走了两步,便打了个喷嚏。慕容湛见她肩头微颤,想解下自己外袍披在她身上,手摁上袍子,却迟迟未动。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到光亮处,却见一个高大的人影静静站在牢房正中。里面已经点了一盏烛火,衬得他英气逼人。约莫是几天没刮胡子,他满脸乱糟糟的,衣服也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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