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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年漫-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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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种方式,付出的心血更多不说,却往往更难让人理解与接受,以至于饱受非议。安梧不懂,父亲为何就偏偏选了这样一条路,还能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父亲所言甚是,梧儿领教了。”思虑许久,安梧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应道。“梧儿只是一直觉得大概只有昀辰哥哥,才能配得上姐姐”他想了许久,才又缓缓开口道。这句话他憋在心中许久了,但平日里在母亲面前,是万万不敢说的。因为姐姐的缘故,他与苏昀辰虽整整差了八岁,但从小也是跟着苏昀辰的身边长大的。他教过他拉弓,教过他骑马,还教过他认字。虽然有时面对他的诸多问题,苏昀辰也会感到头大。但他最终都还是会耐着性子,为他一一答疑解惑。在安梧的心中,苏昀辰便是这世上最好的哥哥--他也曾在脑中幻想过许多次,能够真正与他结为一家人的那一日。只是如今再看来,那一日,是永远也不会有期限了。
安启顺愣了愣,紧紧攥了衣袖一把,手心竟还微微沁出了些汗。他将手缓缓抬起,扶在一旁的柱子上。“是啊苏公子他的确是如今这世间不可多得的奇才,长安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何况论才论貌,都非常人所能及之。我还曾有意收苏公子为义子,只是当年苏帅尚驻扎于梁西,此事也就未曾与我好好商议。如今若再提此事,不知还来不来得及。”安启顺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仿佛忆起了许久前的往事。
“其实父亲大约不知,幼时梧儿也曾十分羡慕昀辰哥哥--他几乎什么都知道,对付我们这一群毛头小子简直是绰绰有余。到了后来,也常常听萧老先生对昀辰哥哥赞不绝口。因而梧儿时常会想,若有一日能像昀辰哥哥那般,知书论理,洒脱自在,也就别无所求了。”
安启顺听他这样说着,随即脑中便浮现出苏昀辰神采飞扬的脸,心中不禁感到一阵刺痛。“何苦去羡慕别人?凡人都有不能够展现于世人眼前的痛楚和身不由己,又岂是人人都能做到洒脱快活,了无牵挂?”安启顺松开抓着柱子的手,转过头来对安梧说道。虽并不能保证他是否理解此话何意,安启顺心里想着,他早晚有一日会明白的。
“梧儿你若得空,就多替父亲去看看苏公子吧。”安启顺轻轻说道。“父亲难道不同去?”安梧问道,眼中又流过一丝失望。“那父亲还是要走?”
安启顺摇了摇头。“不走了。十几年了,去了这么多地方,走了这么多路,我也累了。长安是个好地方,我不如就在此做个富贵闲人,颐养天年,也好看着你和时儿都平安度日,成家生子,不必整日在外头为你们担惊受怕。”
“父亲所言当真?”安梧的脸上从难以言喻的失落,再到掩饰不住的喜悦,仅仅是十几秒钟的事,却驱散了他心中积存已久的乌云与阴霾,将那个阳光而纯粹的世界,重新铺展在了他的眼前。
“当真。”安启顺走上前来,用力拍了拍面前已经与他一般高的少年的肩头。
………………………………
第三十章 旧思仍念
苏昀辰今晨起了个大早。其实不止他,长安城中的许多人,恐怕都是在黎明将至之时便忙碌了起来。今日是启王大婚的吉日,他身为苏家长子,自当应该随父亲到启王府和安府道喜。他身上着了一身水墨色的青衣,腰间白缎缠绕,头发也用发簪细细地扎好,一看便知是常淇所为。他神色平淡地走到院中,望着院中渐添新绿的芽枝,和将至未至的暖阳,嘴角不免添了些许笑意。春日已至,他冬日里的旧疾也好得七七八八,因而时不时地就耐不住清闲,想外出走走。而杨泽兴只要一有空闲,也会来苏府陪他坐上一整日,聊的无非是些学问军事。只不过每当他们意见相歧,而又正巧辩得热火朝天之时,苏昀辰总会得意洋洋地以他是病人为由,驳下了杨泽兴所有还未说出口的话。杨泽兴听到这话,顿时也没了反驳的招,只能干瞪着眼作罢。
“昀辰。”苏源望从屋中走了出来。苏昀辰见到父亲,忙弯腰行礼。“父亲。”
“今日是去贺喜,你身上这一身,会不会太素净了些?”苏源望站在苏昀辰眼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昀辰笑了笑,“父亲若觉得这身太素,那昀辰再去换一身便是。只是道喜既为道喜,便自在心意。更何况若论起素来,比起昀辰的衣裳,父亲这一身,岂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源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灰蓝薄衫,不禁笑了一笑。“你这孩子,如今竟拿父亲当作笑柄了。”“孩儿不敢。”苏昀辰虽赶紧老老实实低头认错,嘴角却是噙着笑的。
“不过你今日的装束,倒是让我想起了想起了一个故人”苏源望的眼神四处游离了一番,最终又落回了苏昀辰身上。他犹豫了一番,还是说出了口。苏昀辰听到此话,不禁好奇道:“故人?既是父亲的故人,昀辰可曾认得?”
“不你不认得他,他已过世二十多年了。”苏愿望动容地说道。“我与他曾是深交挚友,自小一同长大,就如同你和泽兴一般,关系铁得如同一人。”
苏昀辰见父亲神色如此,知道定是勾起了他对昔日的追忆,便也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那也许可以称得上是倾诉的回忆。
“那年我们都才十几岁,他还没有自己的府邸。清晨习完学后,他得到宫禁允准,便约我一同去南湖划船。南湖就在长安城边境,距钦山不过百里。你幼时我也曾带你去过此地,不过时日太久,你也许已经不记得了。”
“记得”苏昀辰沉思着说道。“只记得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但其他再多的印象,好像也没有了。”
苏源望点了点头。“只不过此地既是长安边境,自然有驻军边防守卫。不要说是旁人了,宫中之人亦不可随意出入。当时他便简单编了一个缘由,将守卫兵将哄得头头是道,便放了我们进去。”苏源望说着,不禁笑了起来。“不过现在想想,若各州边界的驻兵都是如此好糊弄的,那南夏岂不是危在旦夕了。”
“记得那日,我们共乘一舟,在南湖上缓缓驶过。那时他也是穿了如此的一件墨色青衣,扎着发簪,俨然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不过他的长相素来出色,雾气缭绕,眉目之间只觉似画中勾勒之人,无可比拟。而当年,他更是长安城中无人可及的聪慧少年。他与我性子不同,我性子内敛沉静,而他生来便会玩喜闹,却从未惹下过什么祸端。”苏源望脸上虽带着笑,心中却变得愈加沉重。
“虽说他爱闹,但身上,却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节。旁人没有,也学不来。””苏源望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待他走后,除了你,已再找不到如此之人。这种气节非将门之风,也非皇家之尊,而是”苏源望说着说着,竟有些词穷。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再不能够用来描述他想表达的。
“苏帅,公子,该出发了。”常淇的声音从一边传了过来。
苏源望向外看了一眼,随即有意识地收回了话匣子。“罢了,如今再说这些已是无用。阴阳两隔只愿他长安。”
“父亲还须节哀。”苏昀辰听到父亲如此说辞,暗想此人一定不是寻常之辈,便肃然地行了个礼,对他说道。
龙水街不出所料地比平日里热闹了许多。苏昀辰和苏源望却骑在马上,在嘈杂拥闹的人群中自如地穿行--沿街百姓一见是苏帅带头,便一个个自觉地退到了路边,让苏家父子先过。苏昀辰看到这番景象,心中感到自豪而沉甸,想着父亲的名号在市井百姓中果然叫得响亮。
“安侯爷。”
“苏帅。”
二人一见如故,苏源望匆匆下马,冲着面前的安启顺行了个礼。“和安兄多年未见侯爷身体尚安?”苏源望看着面前的人,忽觉恍如隔世般久远。安启顺也好像还是记忆中的那般模样。“我一个清闲之人,不上朝不打仗,哪有什么不安?”安启顺也笑着回道。“再说了,不过是七年之别,苏兄怎么弄的像是几十年未曾见过一样?”“安兄说的是,是我太过鲁莽了。我常年在外征战,安兄又鲜少居于京城,错开也是自然的。”“你我已是多少年的朋友了,何必再说这些?往后我便不离京城了。你若再想见我,随时过来便是。”
见二人寒暄之余,苏昀辰也上前一步。“见过安伯伯。”
安启顺眼神一滞,随即便落在面前少年的身上。上次见他,好像还是六年以前。那时他只有十八岁。若说那时他还稚气未脱的话,如今则是多了些沉敛和稳妥。只是眉目生得还是一样的俊朗无瑕,随性洒脱,儒雅大气,风骨尤存。让人说不出的赏心悦目,也说不出的心疼。
“好久未见昀辰了,好像又瘦了些,还高了点。冬日刚过,身体可还好吗?”六年未见,从安启顺的眼中却全然看不出一点陌生,反而尽是关怀和亲切。苏昀辰对安启顺虽不甚熟悉,但因为父亲与安启顺是自小的好友,因而从心中也打心眼地亲近,内心全无疏离。
“谢安伯伯记挂,昀辰一切无恙。”少年似乎并不太想让安启顺担心,故而隐了自己的旧疾之事。安启顺点了点头,“如此就好,如此就好。你还年轻,以后的路也很长,还是要多注意些才好。”
少年说着转过身去,将常淇手上的东西接了过来。“今日既是随父亲来贺喜,自然不能两手空空。这是我为安姑娘准备的贺礼,还望安伯伯能够代为转交。”
安启顺见次情景,冲身后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走上前来接了过去。“昀辰有心了。只不过既然都到我府前了,难道不进去坐坐?”他作势便要邀苏家父子进府。谁知苏源望说道:“多谢安兄相邀。只是等等还要顺应去启王府一拜,就不多逗留了。来日安兄若有空闲,我再携昀辰前来叨扰。”
“既如此,那么苏兄请便便是。”安启顺见苏源望坚持己见,便吩咐下人好生将苏家二人送走。只是望着他们缓缓远去的背影,心中竟也添了些说不出口的失落。特别是方才初见到苏昀辰的那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人的影子,走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至站在他眼前,才笑着对他说,“我回来了。”
若不是苏源望及时提醒,他怕是要冲着他失好一会儿的神。他素来藏不住事,嫌在心中憋得难受,若是说出,却又不知会引起何种后果。进退维谷,实难抉择。
“进屋吧。”他冲身后之人说道。
苏昀辰坐在马上,心中盘算着为何安启顺会对自己如此关心,而后却又立即得出了答案。父亲既与安伯伯关系匪浅,关心自己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有何相疑?
他摇摇头,正巧走到街巷的拐角处,便勒了一下缰绳。不得不说,启王府的选址确实不错。此地距宫中甚近,四周景致尚好,又不同街市上的商贩鱼龙混杂;既不喧嚣却也不过分僻静,真不知当初,是谁为他选了这么好的地方。
苏昀辰跳下马,见启王正匆匆从府中走出。他已换上了那身大红的喜服,倒显得有些青涩,与平日沉稳端正的他大相庭径。“见过启王殿下。”苏源望开口说道。“苏帅快请起。”启王几步便跑了过来。“今日府中实在忙碌,苏帅与苏公子亲自前来,本王却有失远迎,还请二位恕罪。”
“启王殿下不必挂在心上。今日前来本就是为了给殿下贺喜,又何谈恕罪二字?”苏源望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也滤过了启王所有的忧虑。“殿下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苏昀辰说着递上早已备好的贺礼。“我与安姑娘一同长大,也与启王殿下相识数年。如今殿下与安姑娘喜结连理,身为朋友,自该恭贺二位。下次再来启王府上拜访,恐怕又是另一幅样子了。”
“苏公子太过客气了,”启王收下贺礼,对苏昀辰轻轻一笑。“苏公子若有时间,本王自然欢迎公子到府上做客,只怕公子不给本王这个面子。”
“启王殿下说笑了,既是殿下相约,在下又岂敢不赴?”苏昀辰说着,又抬起手来,冲他行了个礼。
………………………………
第三十一章 续弦
“庆儿大婚也快一个月了吧,最近来宫中还来得勤吗?”宣景宫中,皇上坐在席上,关切地对着面前的皇后问。皇后笑吟吟地盛了一碗热汤,小心翼翼地端了过去,接着回道:“承蒙陛下厚爱,庆儿贵为亲王,可以日日出入宫禁,来看望臣妾。虽不说是每日都来,但两三天一回也是有的。何况回回前来,总会带上启王妃随行,一同给臣妾问安。启王妃端庄淑德,蕙质兰心,虽说大婚不久,却极懂礼数,还将启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依臣妾看,她将来必将成为庆儿的贤内助。”皇后殷切地笑着,仿佛对这个刚过门不久的儿媳妇感到十分满意。
皇上点了点头。“朕与安启顺是旧交,也是从小看着安时长大的。她的脾性与气度,的确是王妃的最佳抉择。有她在身侧,也能时时提醒庆儿,帮他打理好府中内务,令他高枕无忧。”“陛下说的极是。换言之,庆儿对启王妃也可谓是十分用心。自她过门以来,重修了府邸不说,还专门在府中修缮了一处别院,供启王妃乘凉赏景。这般在意上心,就是臣妾看了,也未免要嫉妒三分。”
皇上却似乎不合时宜地蹙了蹙眉。“如此虽好,只是你也要适当提醒庆儿,不必太过铺张浪费。近年来战事告紧,国库开销本就巨大,还要用在许多其他更为紧要的地方。他身为朕的嫡子,自当应该以身作则,为朝廷及万民做出表率。可若连他都如同此般花销,只怕是难以安抚民心,也会让朝廷议论纷纷。”
皇后的脸上似乎有些挂不太住。她本是想通过此事旁敲侧击一下皇上,以显示启王对这门圣上钦赐的皇家亲事格外重视与上心,却不想竟弄巧成拙,反倒招来了铺张浪费之名。她勉为其难地笑了笑,“陛下说得极是,即便再用心良苦,也不该盛行奢靡之风。待庆儿进宫,臣妾会提醒他的。”
皇上摆了摆手,“好了,你做事,朕放心。待会儿朕还传了几位朝廷老臣进宫叙话,就不在你这儿多留了。”说罢,他站起身来,按住正要起身行礼的皇后的肩膀。“你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恭送陛下。”皇后站了起来,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目光一凛,望着桌上那碗半点未动的汤,冷下脸来,对着身后的宫女说:“将这些东西都端下去。告诉御厨,往后这道菜不许上桌。膳房众人罚俸一个月,以示警醒。”
“是。”那宫女说着,半点未疑,便匆匆将汤端了下去。
梁昭年前刚满十三岁,是皇上膝下众多皇子中最小的一个。因而还未得允准居于宫外,便与他的生母婕妃一同住在翠宛宫。说起翠宛宫来,地方虽不大,却一度在后宫中炙手可热。只因翠宛宫位处南侧,背靠御花园,东临承华殿,距内廷阁也不过百步之遥。往日里每当皇后从内廷阁出来,总能看到翠宛宫立于不远之处,故而时时以看望梁昭之名不请自来,其意无非就是想在话里话外找些借口,刁难婕妃罢了。奈何婕妃心思细密,处处小心谨慎,说话滴水不漏,倒也不能强扣什么罪名在她头上。皇后便十分不甘心地想着下回再说,结果却从未找到过机会。
“昭儿,你都看了一个上午了,方才我让灵玥提醒你休息一下,你也置之不理。究竟是何物让你如此着迷?”婕妃缓步走到梁昭身边,将一盘刚做好的糕点放在桌上,见他正津津有味地翻拢着几卷书稿,不禁开口问道。
“母妃恕罪,是儿臣疏忽了。”梁昭忙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便将那几副潦杂残破的书稿整齐地叠好,放在了一旁。
梁昭平日里虽踏实刻苦,但毕竟年纪尚小,难免会分心。婕妃也是头一回见他能在桌前不吃不喝地坐上半天,不禁好奇道:“你今日看的这几份手稿。。。似乎与太傅上次赠予你的书集不太一样。”“母妃是说这个?”梁昭翻拢了一下那几副书稿,“儿臣还有许多呢,都放在这里了。宫中人多手杂,万一哪一卷找不到了,岂不是太可惜了?”他指着一旁的书架说道,上面歪歪斜斜地摆了许多相似的手卷。“母妃,您别看这些书页都已泛黄破损,但却句句精华。其中所述大多是论世治国之道,却也不乏从军选才之理,比太傅强塞给我的那些理论之籍强太多了,儿臣很是喜欢。”说罢,他便略微立起身来,伸手从盘中拿了一块点心。
“这话要让你父皇听见了,定是免不了罚抄了。”婕妃爱抚地摸了摸梁昭的脸,将嘴角留余的糕点碎渣轻轻拭去。“对了,昭儿,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并非是儿臣自己找的,”梁昭如实说道。“这是前几日苏哥哥去书院看望儿臣,顺便给儿臣带来的。那日常淇哥哥来的时候,足足装了好大一袋呢!”他一边说着,边伸手比划着。“苏哥哥说了,这是他的恩师萧老先生的毕生手稿,几年前便全部赠给了他,我身为皇子,无论是对朝廷还是百姓,都应当有义务知晓这些,也有利于将来思想观念的培养。如今他研习毕了,也是时候转赠予我了。”
“苏哥哥。。。难道是苏公子?”婕妃有些惊诧地问。“正是。母妃是曾见过苏哥哥的,如今他与儿臣仍旧常有往来。”梁昭无可否认地回道。
“对。。。母妃还记得,”婕妃脑中又浮现出当日之景。她强压着自己复杂难隐的情绪,缓缓开口说道:“萧老先生德高望重,也是长安城中数一数二的名师。膝下弟子无数,却极少有称他心意的。可若不是他不愿拘泥于这皇宫之中,如今大约早已是太傅之首了。”婕妃抬起头来,默默地说道。“既是萧老先生的手稿策论,你自当好好研读,不要辜负苏公子,和母妃对你的一片苦心。”
“母妃放心,儿臣明白。”梁昭做事一向不用人督促,也不用人操心。因而在这点上,婕妃还是颇感慰籍的。
“此外,苏公子与你非亲非故,却视你为亲弟弟一般指引教导,且事事为你殚精竭虑。于情于理,我们都应有所回报才是。”婕妃思索了一番,对梁昭说道。“苏公子平日里可有什么饮食偏好?母妃日日在宫中,也做不了什么其他的。下次你与他若再在书院逢面,母妃便做些吃的,你带给苏公子,只当是对他用心良苦的感激之情,叫他不必顾虑。”
“儿臣倒觉得,母妃既是出于回报,倒不如投其所好。”梁昭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苏哥哥平日居于苏府,饮食自然是事无巨细,无可挑剔。至于点心,似乎也没有太偏好的。听闻苏哥哥平日里有挂锦囊的习惯,每每见他,他身侧总挂着一个水蓝的编织锦囊,甚是好看。母妃若得空,不如就绣个别致的锦囊,以保苏哥哥平安,他一定高兴。”梁昭说着说着,脸颊却微微泛红,仿佛在为自己想出的这个主意自豪不已。
“锦囊。。。锦囊。。。”婕妃听了梁昭的话,止不住地念叨着--该不会连如此细微的习惯,都与他相仿?
“如此甚好,”她点点头,“就照昭儿说的办吧。给母妃十日时间,我必能将锦囊绣好。”婕妃信誓旦旦地说,仿佛所有的一切顿时又有了动力。“劳烦母妃了。”梁昭有些过意不去地说道。“其实母妃不必特地赶时间,只择闲暇之时便可。如今这般,倒叫儿臣过意不去。”
“反正我在宫中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婕妃笑笑,拍了拍梁昭的肩,想要竭力打消他心中的歉疚。梁昭自小便孝心极重,若非苏昀辰与他关系深厚,他是绝不会开口来劳烦她的,婕妃在心中自顾自地想着。
不过也好,这个锦囊,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护你周全。婕妃闭上眼睛,淡笑了一下。
二十多年前我没有护住他,如今再见到你,已是苍天怜我。我不会让你在我的眼皮之下,再出丝毫差错。
婕妃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院落的一角,推开木门,是一个快被翠宛宫众人遗忘了的小隔间,里面堆满了许多陈年旧物。许多新来的小宫女不认得,且没有婕妃的允准,也不敢随意轻踏。但里面的一切,却依旧摆放得整整齐齐。仿佛一个藏匿珍品的收纳屋,舍不得打乱,也禁不住寻觅。婕妃跻身于隔间之中,将门虚掩着,蹲下身子翻找着什么。昔日弯弓,江湖卷宗,银白利剑,亮黑弹珠,无一不刻着旧年之迹映入眼中。
她打开一旁桌架上的木盒,果不其然,蓝白色的锦囊静静地躺在里面。锦囊底部已有些许裂痕,顶部的绳结也微微松动着。气息虽已逐渐褪尽散去,却仍挡不住往事历历在目。
她将锦囊拿出,放在手里紧紧攥着。
………………………………
第三十二章 季伦
苏家是将门世家,因而若论起各式兵器军书的种类,除了万事堂可堪比一二,其余之地也只能甘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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