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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年漫-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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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听少帅之令!”面前传来一片整齐而响亮的回应。
苏昀辰平息了一下情绪,扯了扯手上的缰绳,对一旁的言桢说道:“言副统领,你带八千兵将守在西侧,围谷军后援此行必定经过要此地,务必记得,将他们引入我们沿途设好的陷阱之中。”
“是。”言桢不由分说地便拱手应下,转头便率着一干将士,马不停蹄地向着西边的山谷之地跑去。
“宁渝,常水军营的守兵都预备好了吗?”苏昀辰又冲着不远处的副将说道。“少帅放心。既是少帅吩咐的事,绝无差错。”宁渝郑重其事地回道。苏昀辰点了点头,“等等你先随我一同到常水城下看看军情,待敌军主力赶到时,你再与我兵分两路。”宁渝做了个明了的手势,便疾步跟上了苏昀辰的步调。
此时此刻,宋崎则亲率当初攻陷梁西的主力之军,顺风顺水地抵达了常水北侧。他眺望着远处还未被踏过的城池,撇嘴一笑--原来那个在南夏有着赫赫声名的军事天才就驻扎在此?以少对多,不知他会如何应对?宋崎年纪虽不大,却也算阅人无数,今日能与这样一位对手一较高下,也算有点意思。
“殿下-!”身后的副将急匆匆地策马而来。“情势不妙,我们的后路被拦腰阻断,连殿后的援兵都已被层层包抄。还请殿下下令!”
宋崎的笑容骤然凝固在脸上。他如一只饿狼般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开口说道:“走!”
常水城下,苏昀辰转身冲宁臻点了点头,他便了然于心地止住脚步,绕着城中另一条路走了过去。“前锋七千,绕道北山,围谷军主力已全数整合逼近。至于后围突袭,切记不可让他们发觉。”苏昀辰对身边的将士嘱咐道。
此时言桢则奉命率兵守在西边的山谷中。苏少帅有令,宁宋之军的后备军需,定会经过此要道。而此地地理位置特殊,优劣势又都十分明显,因而在此作埋伏,也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见后援兵马逐渐逼近,他抬起手来,做了一个手势,对着身后之人暗声说道:“放箭!”
领头的那名副帅即便是听到了飒飒风声,也已经太迟。还未来得及侧身避开,便中箭倒地,使得胯下的马也惊了一惊。人群之中也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有埋伏”,身后的队伍顿时呈一片大乱之势。言桢则顺其计划从隐蔽的山谷中撤出,身后落下了一片暗枪箭雨。这些援兵虽也觉察到了情形不对,试图反击,却仍因敌在暗处,被节节压制,最终败下阵来。言桢望着眼前的大好形势,心中暗道不知常水城此刻情况如何。
“殿下!殿下!”那副将挤进正浴血奋战的双方兵将中,带着些哭腔对宋崎说道。“途径常水西山谷的后继援兵中了埋伏,西齐赶派的下一波援军,最迟也要后日才近常水边界,我们撑不住那么长时间!”宋崎脸上溅了些脏土和鲜血,一把挥剑而过,冲他喊道:“怎么可能?那西山谷素无人烟,援兵发配之地又刚刚转移,他们怎么会知道?”
“属下实在不知啊。。。”他诚惶诚恐地说道。“那军资呢?”宋崎几乎是向他吼了出来。“军资。。。已被抢占了大部分,余下的。。。也被毁得七七八八,只怕是难以为用了。”
“废物!”宋崎一把将人踢开,转身便将剑插进了另一人的胸膛。“赶快传急报去洛先!告诉父皇,急求后援!”
“是!”那人顾不得被踢倒在地,忙站起身来寻突围之路。不想转身就被南夏之军围了个正着,还伤了胳膊。若无宋崎挡兵,恐怕已是无命。
“报!北山前锋突围!”
“报!围谷后军被袭!我军锐气大减!”
“报!军械被损!武骑尉被擒!”
。。。。。。
天色渐暗,宋崎已是满手腥血,疲怠之及。他略一抬眼,却望见那不知何时已被扶上了城墙的承坚少帅,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撤兵!”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冲着身后大喊道。
苏昀辰一身戎衣站在城上,始终不肯坐下。他摘下头盔,靠着面前的栏杆,发丝被风吹拂而过,故而显得有些杂乱。他的脸色苍白而无神。感受到肩部的绞痛,他抬手覆上,却见手上是抹不去鲜红的血痕。在亲自俯视过围谷主军缓缓退去后,嘴角才算勉强扬了扬,眼中也流露过一丝慰籍,随即又感到眼前一片昏暗。也不知是不是幻觉,他感到有人扶住他的胳膊,将他奋力撑起,身旁之人焦急的话语之声也离得他愈来愈远。。。
………………………………
第四十七章 西境之毒
夜已深,而本就狭小的营帐中,此刻却是挤满了人。言桢守在床前,回头见身后一片乌压压的人向里张望,不禁一阵气急。他倏地站起身来,将右手搭在腰侧的剑柄上,冲身后的人扬声说道:“全都围在这儿做什么?苏少帅昏迷需要静养,除了我与易大夫留于此地看守,其他不相干的人,都各回各的帐中去!”
常水一战方结,军中各将本就元气大伤,心神不宁。如今苏昀辰又不知何故病倒在榻,众人更是无心休整。但见言副统领厉声斥退,并无半点通融,何况顾忌着人多口杂,他们也只得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
宁渝站在桌旁,寸步未动。见各人纷纷退却,他略带踌躇地走上前来,想看一看苏昀辰情形如何,却正巧对上言桢漆黑深邃的眸子,和四周布满红丝的鱼肚白。
“宁渝?”他坐下去,抬手揉了揉眼睛,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你怎么还在这?”
“我。。。”面前的少年犹豫了一下,随即抬脚坐在了他的身边,轻声说道。“少帅此番模样,我不放心。”
“此事我已嘱咐易大夫,此刻想必他已在帐外寻药了。”言桢回道。“易大夫本是御医出身,如今跟随承坚军中多年,以他的医术,你不必担心。”他将手搭在床前,又转头看向帐外,叹了口气。“战事虽结,外头还是一派乱糟糟的。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重驰军队,复批和结余军资,这几日也是有的忙了。”
宁渝似仍有些不安,拖着脚步不愿离去。言桢见状,又对他说道:“苏少帅不能没人守着,你若仍不放心,后半夜便换你来守,如何?”
他这才站起身来,伸手行了个礼。“属下遵命。如此就有劳言副统领了。”
言桢没再说话,只是轻点了点头,目送着宁渝远去的背影。没了交谈之声,帐中骤时变得安静了下来,除了身旁细微的呼吸声。他扭头看着床榻上的卧躺之人,伸出手去,替他掖了掖被角。他第一次看那人睡熟的样子,竟忽感有些陌生。他虽卧病在床,面上毫无血色,鬓角边甚至还有细汗渗出,却仍难掩俊逸的眉目。他的右手不听话地垂在一侧,上面缠绕了几层纱布。言桢将他的手轻抬而起,重新移回被中。
他正准备趴在边上小憩半刻,稳健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回头一看,只见易大夫的身影出现。他疾步而来,手上似乎还端着什么东西。言桢见状,不禁暗想果真是在军中从医十几年的大夫,如今虽年事已高,身体倒还康健,风骨姿态也全然未减半分。
“易大夫。。。”言桢刚想开口问询苏昀辰的情况,便被易大夫抬手打断。他忙站起身来,将身下之座让给了易大夫。易大夫抬手掀开被褥,将苏昀辰的手臂展在眼前,先是上手把了一通脉,又将一旁的细针拿起,扎在手腕四周。滴血缓缓渗出,易大夫忙将针轻轻拔起,将早已备好的素色白纱绕在手腕周围,止住了伤口。
易大夫站起身来,手上小心翼翼地拎着那枚针头带血的细针,借着一旁微弱的烛火,细细察看那血的颜色。而言桢则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弯下腰去,替苏昀辰将被子重新盖好。这才走到易大夫的身侧。
见老大夫神情不妙,言桢的心中也没由头地紧张了起来。正欲发问,易大夫却率先开口道:“你可知此番,少帅是因何而病?”
言桢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苏昀辰此次病得突然,城墙之下,宋崎率剩余之兵落荒而逃之时,他还好好地站在那里,下一刻却颓然倾倒。幸得他当时相隔不远,箭步便冲上前去扶住了他。苏昀辰的身子很轻,因而他也没多费力气,便将他拖回了屋。回到营帐中时,他早已昏厥睡去。
“少帅肩颈有伤,”易大夫沉吟着说。“尽管外着的戎衣铠甲,能多少起到一定的护卫作用。但若用利剑之伤,只怕也难以护住。”他将细针搁置一旁,又抬起头来对言桢补充道:“况且肩部伤口处,有些轻毒。”
言桢的心不由的吊了起来,他忙追问道:“易大夫。。。您口中所言之毒是何意?”
“这伤口虽小,也不是很深,但最起码也有一个多时辰了,”易大夫的神情愈发严肃起来。“依老夫看,少帅的伤口应是刀剑所致,而这毒。。。十有八九是事先被涂在剑刃上,当刀刃划过伤口之时,也就顺带着附着在了上面。因最初只是轻伤,况且又有层层戎衣包裹,实难令人察觉到。纵使有些间歇性的小痛,强撑一撑也可忍耐过去。按少帅的心性,他绝不会言明。”
“只是时间一长,动作幅度又大,毒性便会慢慢延伸至伤口内侧。”易大夫说着叹了口气。“久而久之,会使得中毒之人肩部绞痛难忍,嘴唇泛白,外冒虚汗,精神恍惚,产生眩晕之感,进而昏厥。”他忧虑地看向床中之人,“可依少帅这个情况来看,毒性发作之时,他至少已撑了半个时辰,甚至更久。但若放到旁人身上。。。是甚少能撑过一刻钟的。”
言桢听罢易大夫的描述,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看着那人已毫无意识的躺在床上,心中不禁涌过一阵酸楚与愤恨。“敢问易大夫,这毒。。。究竟是何物?又是从何处来的?”
易大夫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抬起来捋了捋胡子,细细思索道。“这毒并不陌生,却也不常见。从前随军征伐西境之时,也曾见过几人如少帅这般。只不过其中三人,都曾因撑不过痛楚而丢了性命。如今结合少帅的情形看来,中的应当是西域之毒。只是。。。老夫实在不知,这毒自是西境产物。。。为何如今又会出现在宁宋之军的手上。。。”他一边说着,斟酌的目光边向一旁盒中沾血的细针投去。
“真是无耻!”言桢憋了许久,才从嘴中蹦出这几个字来。他将拳头攥得紧紧的,语气中也透着恨意。“宋崎在承坚军手下吃过好几次亏,如今定是听说苏少帅出领常水主帅,心中惧怕忌惮,才用如此下三滥的招数来对付我们!”言桢越说越恼,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直到易大夫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冷静些,他才后知后觉地压低了声音,以防吵到身后之人。
“易大夫,”言桢此刻才想到了最为关键的问题,又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毒。。。难解吗?”
易大夫听闻此话,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少帅发现的不算及时,但所幸毒性不深。老夫虽无实在把握能将它完全治愈,但至少也能解个八九分,以保来日此毒不会再犯,对少帅的身体不会有什么影响。”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言桢听到此话,眼中顿时激起一丝波澜。“那便有劳易大夫多费心了。”
“言副统领这是什么话?”老大夫走到一旁,将盒子缓缓收起。又转过身去,将炉上翻滚的汤药小心取下,倒在碗中。“老夫行医多年,随苏帅一同南征北战。如今苏帅将老夫遣于此地,就是为了照看少帅的安危。若少帅有恙,老夫也不能轻饶了自己。”他说着,将那碗汤药向言桢递了过来。“少帅还昏睡着,你只管一勺一勺给他喂进口中便是。老夫等等便回自己帐中,查一查随身药物的种类和数量,尽快将疗方做出。”
“有劳易大夫。”言桢放下碗,又弯腰向易大夫行了个礼。“只是。。。”
“只是什么?”易大夫听他欲言又止,顿时停住了向前的脚步。
言桢抿了抿嘴,低头看向榻上之人。“苏少帅昏迷之前,还存有一丝意识之时,曾千万嘱托我与宁渝,万不能将他受伤此事告与苏帅。”
“。。。不能告诉?”易大夫皱起眉来。“为什么?”
“苏少帅说。。。此次出征前,经他百般请求,苏帅才允准他一同随军。若此事被苏帅知晓,恐怕等到下次。。。苏帅就不会再答允他了。”
“况且此时连郡战局尚未平息,若这时告诉苏帅,苏少帅怕。。。会影响苏帅的思虑和抉择。他不能拿连郡的安危开玩笑。”一语未毕,他低下头去,继续回道。
易大夫朝着那人安然的面容望去,这小子原来这么倔?都生死攸关的时候了,还不知道考虑考虑自己,净想些与自己无干的事。他想到这儿,不禁气得一甩袖子,“此事在少帅看来是小事,在老夫看来却是大事!就算他不顾及自己,你们难道也要跟着他一块胡闹?”
“可是。。。”言桢刚要辩驳两句,就被易大夫不由分说地打断。“就算老夫不说,言副统领以为,少帅能瞒得了多久?”
“我不知道,”言桢摇了几下头。“可是易大夫,我觉得少帅所言有理。即便是如今告诉了苏帅,可他远在连郡,又能做些什么呢?若少帅醒后知道我们未曾替他保守秘密,心中想必是要难过一阵,以后也不一定会再相信我们了。”
“是他的安危重要,还是喜怒重要?”易大夫漫不经心地抛出这么一句话,倒让言桢愣了半晌。
见言桢未答话,反而岿然不动地以方才的目光注视着他,易大夫不禁瘪了瘪嘴,背过身去,扬声而说:“好吧,等稳住了连郡之势,我再向苏帅传信。”
言桢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站在原地,又愣愣地朝易大夫的背影望了许久。易大夫等了一会儿,见身后之人没有回应,转过身来,挑了挑眉,“怎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多谢易大夫!”言桢忙如梦初醒地拱拳行礼,心里暗道易大夫果真还是通情达理之人。
易大夫没说什么,而是轻哼了一声,走出了帐中。心中还默想着如今这些孩子,做事果真是越来越没个分寸。
………………………………
第四十八章 转机
苏昀辰再度清醒之时,已是三日后的清晨。他环顾一周,见仍是熟悉的军帐,里面除了他却空无一人,外面时不时传来嘈杂的交谈之声。他掀起被褥,将手压至床下,想借力撑起,却只觉后肩处一阵灼烧的疼痛。试了几次都均以失败告终,他只得贴着墙壁缓缓坐起,倚靠在一旁。
待他意识到如今的状况之后,便略微向前挪了一挪,缓缓站起身来。桌旁还摆着一碗剩了碗底的汤药,看得他喉咙中顿时一阵发苦。而他身上已不复戎装,只着了一件白色的里衣,在十月之际显得有些单薄。他背过身去,见自己的剑弓都好好地搁在一旁,又联想到那日常水城下的情境,脑中又是一阵发昏。
言桢早起忙了许久,吩咐过手下的将士后,估摸着又是喂药的时候了,便抛下身后之物匆匆回了营帐。谁知刚一进去,就看见苏昀辰已从床上坐起,站在地上。大约是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苏昀辰将双手垂下,转过身来。
“言兄。”他体力有些不济,见言桢进来,才放下心地轻唤了一声。
“苏少帅。。。你什么时候醒的?”言桢几步便跑了过来,走到他身侧将他扶着坐了下来。“有一会儿了,”苏昀辰如实答道,一只手仍撑在床头边上。“我方才醒时,你们都不在,我便自己站了起来,想下来走走。”他边说着,苍白的脸上挂了几丝笑意。方才言桢进来的时候太过匆忙,帐帘都未曾拉好。一阵轻风透过缝隙袭来,直吹得言桢打了个寒战。他低下头去,见身前之人衣着更加简薄,忙扯下一旁架上的披风,小心地搭在他的肩上。
“还有,该吃药了,”言桢未忘了正事,伸手将汤碗端了过来,“这是易大夫亲自熬的,还嘱咐一日至少要喝两回,早晚各一次。”
“易大夫也来了?”苏昀辰虽略显惊讶,但还是不假思索地将碗接过来,仰头喝了下去。
“言兄。。。”苏昀辰饮完药后,似乎未有休整之意,又抬头问道:“围谷军。。。退兵了吗?”
言桢点了点头。“不仅常水攻兵已退,昨日苏帅派人从连郡传报,说连郡之役部署周全,已将西齐援兵先锋和主力剿了大半,还抓了领兵的主帅和副将。如今宁宋和西齐剩下的大军可谓是落荒而逃,已退守至沅纪城留守。”
“连郡之侧既有苏帅,自然不必过多担心。何况常水之围已解,如今宁宋大军对各北上之城已然威胁不大,”苏昀辰凝望着远处,在脑中细细地盘算着,“只是如今他们既还占据着梁西和沅纪二地,我们就仍然不能掉以轻心。沅纪之处,苏帅可有提到如何应对吗?”
“驻兵严阵以待,苏帅也已派阮统领亲率后军去收复沅纪;至于梁西之侧,也有后继援兵陆续赶往,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军情面前,言桢丝毫不敢马虎,便一五一十地细细回道。
“援兵?是从京城调来的?”苏昀辰收回视线,抬头对上言桢的目光。言桢拱手说道:“正是。听闻前些日子,曾相和中书令杨大人在朝上争执了起来,而陛下因为援兵和军需一事,更是大发雷霆,还痛斥了兵部尚书施大人。只许他两日,让他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这不直到这几日,京城才传来消息,援兵已陆续赶往边境。”
苏昀辰轻笑了一声,“近年来军中之风日下,克扣军资军晌、将领无视军纪已是常有之事;何况各地驻军之排繁乱,防守也是治标不治本。兵部首当其冲,自然也不会是净土。施大人身为兵部尚书,职权高,责任也必然重,此次被斥,不过是为底下这些汹涌攒动的暗流抵挡一二,也算是无端受累背了个黑锅;而陛下此举,也只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换得一个心系众将,赏罚分明的圣贤之名罢了。”他用手紧紧地抓着桌角,丝毫未有松手之意。
“苏少帅说的是。只是如今朝局如此,怕是一时半会也无可逆转。”言桢有些低落地说道。
“不过好在援兵就快到了,我们也不必死守着了。”苏昀辰冲他笑了一笑。“这几日我病着,军中里里外外,言兄想必操劳不少,实在辛苦了。”
言桢行了个礼。“本就是属下应尽之责,苏少帅不必如此说。况且这几日宁渝也帮衬了属下许多,日夜与属下替换着,在床前守着苏少帅。”
“有劳你们二人了,宁渝。。。也是个好孩子,”苏昀辰轻声说道。“他向来心眼正,脾气直,做事常直来直去,也不计后果。你若在他身边,也能时时提醒他一二。”
“属下明白。”言桢行礼言道。“对了,苏少帅先在此稍等片刻,属下这就去帐外,请易大夫来行针。”
“等等,”苏昀辰向前一倾,拉住了正欲回头离去的言桢,面惑不解地问道:“行针?”
言桢只觉心头猛然紧了一些。是啊,自他醒来后就半刻未歇,一直在询问行军之事,又怎能知晓此次卧病的前因后果?他不自觉地向苏昀辰肩上之伤望去,又想起易大夫那夜的一番话,心中不由得再次灌满了愤慨与疼惜之意。
“苏少帅有所不知。。。您此次受伤,皆是因中了那西境之毒。”言桢微微平息了一下情绪,向他解释道。“此毒乃是慢性,又并不常见,因而中剑之时。。。想必您并未觉察。但一旦此毒发作,便是蔓延全身的痛楚,无以收服。易大夫也是花了整整一夜,才将此毒的疗方研出。”
“你们二人,说什么呢?”
还未等到苏昀辰细细消化言桢方才所言,一个雄厚的声音就随之飘来。易大夫又迈着疾步走入营中,手中依旧持着那个寸步不离的小木盒。
“少帅刚醒不久,感觉如何?”易大夫若无其事地将木盒摆在一边,定声问道。苏昀辰应声笑了笑,“承蒙易大夫关照,已无什么大碍了。”
“易大夫。。。您这来得也太是时候了,”言桢在一旁惊道。“我正打算出去请您呢,您就自己来了。难不成。。。您早就料到苏少帅何时会醒?”
易大夫看了一旁满肚子疑惑的年轻人,自豪般地笑了笑。“少帅的病是我诊的,我当然该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说罢,他又转头,冲着一旁投来殷切目光的人说:“少帅虽已醒,但毒尚未解完,这几日还是应坚持喝药,更要多注意休息。像军中之事,交给言桢他们去做就行了,不必事事操心。”老大夫低头摆弄着针头,言语中满是劝诫之意,就是不知苏昀辰究竟能够听进去几分。
“谢易大夫关照,我一定言听计从。”苏昀辰忙拱手说道,却被易大夫给制止了。他伸出手来指了指床榻,毫不含糊地说:“躺下。”
苏昀辰愣了一下,本还想穿好衣服后到帐外看看,但见易大夫言辞坚决,心中明白此事并无让步之余,只得乖乖地坐回床上,将腿收起,伸进仍余温热的被窝之中。
“既然易大夫要为苏少帅行针,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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