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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年漫-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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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将目光重新移回梁依脸上,皱眉问道:“依儿,你方才与柳卿在殿中辩了这许久,朕都不知你们到底所为何意?如今朕倒是想知道,你们二人今日前来,究竟是为了请罪以补过失,还是为了什么别的缘由?”
“回陛下,老臣防守疏漏,是职责所失,今日前来确是为了在御前供罪自告;只不过方才公主进殿,却意与老臣针尖对麦芒,老臣不得已才回驳了几句,还请陛下恕罪。”
“柳大人既觉得本公主是在刻意刁难,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我今日却不仅仅是为自己请罪,更要请父皇还施家和施妙一个清白,至于刑部以及背后的始作俑者,应当一一严惩。”梁依重新叩首行礼,抬声言明今日来由,看起来并无半分退缩与避让,倒与往日里那些畏罪之人大相庭径。
“始作俑者?”皇帝一手撑在椅旁的扶手上,一手轻拍着腿。“你的意思是,施妙实则无罪?而这几日所发生的一切,全是有人在故意设局?”
梁依只是直视着御上,并未接话。
“若按你的说法,那这始作俑者该是何人?其背后所图又是为何?你倒是给朕一一说个明白。”
“回父皇,此事的始作俑者想必心中早已有数,儿臣也不必明说;至于他背后所谋,儿臣尚不清楚,总之此人行的既是见不得人的阴诡之事,对朝廷社稷又能有何益呢?”梁依说这话时,还特意偏了偏头去看一旁站立的曾世安,而他却只是径直望向前方,脸上不起半分波澜。身为此事主谋,竟能如同一个局外之人一般,安然地听着旁人的口述。若换了旁人,怕是早已显露破绽了。
见皇上没有发话,梁依便心领神会地继续说了下去:“柳大人,请问您是从何而知,施妙与多年前的旧案有关?施妙今年不过二十一岁,二十年前也不过是一介襁褓中的婴童,柳大人却非说她与旧案有什么牵扯,究竟有何证据可证?”
柳先询嘴唇微颤了几下,正欲答话,却又被梁依打断:“或者说,柳大人不过是凭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声,便断定施妙是负罪之人;而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便将一个无辜之人打入牢中待审。如此看来,刑部办案的手段,也实在令人乍舌。”
“谁说老臣无凭无据?”他低声中止梁依的质疑,“人证与亲书俱在,公主殿下若硬要说是老臣冤枉了她,那老臣也不介意呈上来给陛下与殿下过目。到时究竟是何人说谎,何人辩驳,自然一清二楚。”
不等另几人反应过来,他便从袖兜中掏出几封信书,白纸黑字压于之上,却不似在作假。梁依素来不知施妙的真实身份,方才自然信誓旦旦地辩解施妙无罪。可若是如此。。。这些亲笔信书又是从何而来?刑部若要造假陷害,却也不至于到如此咄咄逼人的地步。
子实公公接过那几封信书,恭顺地抬手呈于皇帝面前。皇帝直了直身子,将其全数递了过来,摊于桌案之上。
“陛下,”柳先询上前一步,再次行礼发话道。“这桩旧案的文书留档存于刑部已久,老臣曾来回翻看过数次,因而对施妙的身份早就生疑。况且这些信书全由施府旧人亲笔而落,皆是老臣派人暗访而得,更是有施府符印加盖,所言句句为真。还望陛下明鉴。”
阅毕,皇上双手撑在桌旁,脸上阴云莫测,令人难以捉摸。“这么说,施妙。。。竟并非施应成之女,而是当年的施家长子。。。施应胜遗下的子嗣?”
“正是。”施应成维持着礼态,郑重其事地答道。“陛下可还记得这位施大人?”
“记得,”皇上丢下手中薄薄的信书,眯起眼睛来细细回忆道。“当年他犯案之时,正是朕登基执政后的第六年。那时施家的实力仍是不容小觑,本是想着将此人揽入朝中能帮着他们施家光宗耀祖,没想到竟出了如此之事。其实当时朕并未及处以他死罪,只是派其流放边疆驻守罢了。不过这个施应胜也是没福分,才守了边境不到一年便意外而死。朕念其寥寥功绩,虽开恩允准将他的尸体押解回京,本是以为他的妻儿也一并遇难,还想着能够将他们埋在一起,一家团聚。可他的妻儿却并未寻得,此事便也不了了之,从此再未有人提及。”
“陛下所言甚是。”柳先询再度接过话来答道。“陛下宽厚。不仅未将他直接处死,还将其妻儿一同送之身侧随行。可这位施大人却辜负皇恩,欺瞒圣上,行金蝉脱壳之术,将其女保于长安,在京城苟活了这么多年,实在是罪大恶极!不过他已去了这么多年,这些余下的罪,自然是应后代予以承担。若如公主方才所言,还要说施妙无罪,老臣却是万万不能苟同!”
“父皇。。。”梁依听罢两人方才议论的真相,内心虽然极其震惊难平;但面对柳先询的字字诛心,自然不能够败下阵来,只得勉强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可是父皇您想想,当年的西疆边境是何等的苦寒之地?那里气候恶劣,冬日风雪难平,田野更是荒地满目,寸草不生。施大人身为壮年男子,虽能够勉强忍受此般之景;可施妙尚不及半岁,而施夫人才经生产,身体尚虚。您这般安排,与直接处死她们又有何区别呢?”
皇上搭在腿上的手紧跟着颤了一颤,目光投往别处,似是有些心虚难为。柳先询偏过头来,反问道:“那么殿下此意,难不成还是陛下做错了什么?施应胜失手杀人,本就该担此刑责;陛下是念在施家的面子上才留了他一命,让他远赴边疆将功抵过。为解他与家人相思之苦,才将妻儿一起送往。陛下恩泽已是如此深重,他只不过身为一介人犯,还有什么理由与圣上谈此条件?”
“为人父母,自该是不顾一切地为孩子考虑。我明白这个道理,柳大人明白,父皇也明白。”梁依瞥了身旁情绪有些过头的柳先询,冷笑了一声。“若换作柳大人处于当年施大人的位置,可会放任自己的孩子于边疆而不顾吗?”
“你。。。。。。”柳先询眼中怒意徒生,只是话一经出,柳先询便意识到称呼不妥,忙改口道:“老臣是在就事论事,公主殿下何必在陛下面前打感情牌,还扯到老臣头上呢?”他说罢,还朝着曾世安的方向看了一眼,意图让他说点什么。可曾世安却如同一个局外之人一般,静静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是冷眼看着这二人争锋而对。
“我也是就事论事,方才不过是将心比心地问了柳大人这么一句,柳大人何必要如此怒不可遏呢?”她转头面向皇上,双手拱在胸前说道:“父皇,若依您当年旨意看来,其实并未打算行株连之罪。何况您也只是让施大人的妻儿随行,而并非处以死罪。施妙不过是施大人的子嗣,纵使施大人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也怪不到施妙的身上。此事既二十多年前就已明了,柳大人此刻才翻出来,言之治罪,想必背后是另有所图吧?”
“依老臣看,柳尚书身为刑部之首,久握审案处刑大权,原则分明严苛些也是必然的。若不如此,我南夏各地的法规制度,又怎能成今日这般严整公正的局面?柳大人是说话直冲了些,还望公主殿下大人大量,多包涵几分。”曾世安面朝皇上,目光犀利慎重。他抬起手来,轻轻启唇而语,声量分明不大,但每每当他开口,却总有一种无可推却的力量直击心头,常常堵得令人无法反驳。
梁依侧头看着曾世安,也不自觉陷入了一种无言的沉默。她与自己的这个舅舅虽是来往不多,却也知道他是何种城府幽深,手段阴诡狠戾之人。可即便知道他这般作恶多端,她仍不时觉得他像是亦邪亦正。她虽不知自己的感觉从何而来,更加不知他究竟正在何处,但她常有一种隐隐的感觉--好像在曾世安心中,一直都有一个烈火灼燃的目标,且他从未忘记过要实现这个目标。这个目标不像是为了他自己,但于他而言,应当是比性命还要更加重要的存在。
“此案已过去了这么多年,那些所谓的施府旧人,所言也不一定句句属实。看在施家多年忠良的份上,儿臣恳求父皇能够开赦株连之罪,宽恕施妙。毕竟是父辈之失,再如何说也怪不到她的头上啊!”梁依迅速回过神来,又叩了一个大礼,字字恳切地劝道。
“多年忠良?”曾世安听见此话,不由得出声冷笑了几下。可明明是在发笑,他却觉得眉目之上无比刺眼,本是早就空荡冰冷的心里也梗塞得一阵难受。多年忠良。。。多年忠良。。。曾世安在心中默默地重复了好几次,此言真是可笑至极啊。施家。。。若真能称得上是忠良,那多年来每每回忆起当年对曾家的所作所为之时,心中。。。可曾有过半分愧疚?
“咳。。。”皇上单手握拳举到嘴边,清了清嗓子。“施应成的死讯已传入宫中,如今街巷百姓之中,想来也是闹得沸沸扬扬。施妙如今无亲无故,不过算是一个孤女,朕。。。也不是非得要置她于死地。”
“陛下!”柳先询见情势不妙,正欲劝阻,便被皇上抬手打断。
“不过柳卿供上的信书像是所言不虚,时间也正好都对得上。若是如此,她毕竟身为前罪臣之女,若不有所处置,传出去难以显出皇威国规。”皇上说到着,不禁顿了一顿。
“子实。”
“奴才在。”子实公公收了收视线,忙抬步站了过来。
“拟旨。”皇上沉声说道。“罪臣之女施妙,贬为庶民,移其府邸。念其父初丧,允其先立于府中,以守三月孝期;待孝期一满,即日迁出府邸,避离长安,另寻他处。其原隶属施府下人,因奴仆条规不可擅动,故准其自由之身,可散居长安。而后将施府封之,挪其原封尚书规制,以作他用。”
“奴才遵旨。”子实公公说着便退了下去。
“儿臣代施妙谢过父皇大恩!”梁依也叩首而道。
柳先询抿了抿嘴,对这个结果显然并不太满意。但圣旨一下,也不好再说什么。侧头向一旁的曾世安望去,他的脸上竟也未起多大的波澜,似乎这个处置早在他意料之中一般。
“你先起来吧。”皇上对梁依说道。
“谢父皇。”梁依咬牙一举站起身来,但膝下似已早是没了知觉。
“如今施家的事解决了,七公主闯牢劫狱一事也已分明。但前夜江湖之人夜劫天牢之事,似乎还没个结论。”皇上将视线重新转向柳先询,目光中带着推敲与猜疑。“柳卿,此事你可有派人查证?”
………………………………
第七十四章 揭罪(上)
皇上骤然发话,柳先询脑海中却已是被洗刷得一片空白。他微扬起头来,双手紧撑着地板,神色飘忽不定地扫视着前方,显然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能查出来。梁依也双手背后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方才那般惺惺作态之症。面前皇上看着他像是一知半解,却又未能将此案结个水落石出,不禁涌上一团烦闷。也难怪皇上会如此,平日里凡是涉及司法条律之事,不论是大是小,他都处处倚重刑部;就连逢年逢节的赏赐嘉奖,都要比旁人多出几份。从前刑部侍郎的手下众人,但凡是为案子提了个主意都要出面讨赏;如今劫囚的事闹得整个京城妇孺皆知,倒是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谁也没了主意。
“回陛下,”正当殿中欲要陷入一片死寂之中,曾世安突然走前一步,似是有要事奉告。皇上将软枕落在自己手下,朝向左侧拢了拢龙袍,提声问道:“既是刑部解决不了的事,国相可有何高见?”
“陛下可曾听过,觞扬会之名?”曾世安撇撇嘴角,眼底之风冷簌如冰山难破,却又实打实地藏了丝默不作声的笑意,令人不得不长驱直入想要探个明白。果不其然,皇帝听罢此话,也像是来了兴趣一般直了直身子,开口说道:“朕虽是久居长安,年轻的时候也与先帝膝下众王不同,不喜出宫闯荡,鲜少外出游历。但如今这觞扬会的赫赫之名,朕还是有所耳闻的。国相忽然提及此帮,莫不是心中对其涉案劫狱之人,已有了定论?”
“是老臣糊涂了。有陛下首封的密书格长立于宫中。即便是从不涉足江湖之人,徒手翻此卷宗,也该对这天下风云了如指掌。即便这长安城知无不晓的万事堂北掌柜,定然都得甘拜下风。”
密书格是当代圣上即位第六年的新立之处,正设于皇家书院的斜后角,位置甚是隐秘难寻。而在此之前,南夏众朝虽都有所谓藏书阁之名,但于此所还是史无前例。密书格,顾名思义,虽是存书之处,但毕竟立于宫墙皇院附近,自然不是能随意轻踏的地方。平日里除了皇帝,也就是各皇子公主能够到此一去;再有什么例外,便是宫中御封的太傅需要查阅典籍之时,可先行入宫向陛下求取令牌,方可自由进出此地。如此一看,倒也算得上是皇家重地了。
至于为何以“格”字结尾,其实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寓意,不过是为了应其特征而取--密书格中的书籍一反前几朝书馆的的立柜而置,尽是分类分格而存;为防书类众多而混,在新架上格前,均需有隶书提笔标签在前,以注书中内容,从而醒目易辨。另来,每格皆是由上好的深木而制,用时极为结实牢靠。
虽说这不大起眼的书格也不似别处那般有吸引力,安稳地立于宫苑之处也无人来犯。不过按照圣上吩咐,书格外的守卫仍是由阮禾从亲兵营抽调而出,都是信得过的知根知底之人。武功虽谈不上超群,日常应付几个喽啰小贼倒是不在话下。
“不错。从前除了天牢密府之外,这宫苑内外令朕赏识之筑,数得着的也就密书格了。这天下泱泱,若说万事万物都尽揽于这小小一屋之格中,实在是有些耸人听闻。不过若说这江湖奇闻,文学韵曲,军事兵论,邻国旧况,十有八九也都在里头了。”皇帝倚在椅前,笑呵呵地忆了一番。
“咳。。。咳。。。是朕扯远了,你继续,继续说。”他俯首干咳了几下,引得子实公公忙手持厚毯而返。他抬起头来,看见干杵在殿中的三人,才意识到正事未竟,便忙将话题转了回来,对曾世安和声说道。
“与众多江湖氏族一样,觞扬会总部也驻扎在南方,临泾。”曾世安行礼受意,沉声缓缓答道。“陛下应当还记得,先祖曾在时,临泾城曾一度被誉为是南方的长安城。由于此地以水路居多,气候适宜潮润,又是与大晋所通互往的必经之道,全年之中繁忙异常,确有直逼长安之势。当时曾有臣子提出将帝都自长安迁至临泾,却被先祖直接回绝,最终还因朝堂妄言,落了个杀头抄家的罪果,足可见先祖对此事忌惮异常。”
皇上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接道:“你所言属实。自此以后,便再无人再敢提出迁都之言。而由于当年大晋还是一个西边长起的小国,虽说相较于周边的一派附属小国还有些名位,只是不论是军力还是制度,都远无法与我南夏相较,故而一向不得朝廷重视。更何况先祖对此事又如此忌惮,众臣也就未再将临泾所处的重要性看在眼中。久而久之,临泾便如此被淡落了下来,早在朕登基之前,已是再不得势。而这二十多年来,由于局势所限,也未能再发展到当年的势头。可是就如今各方的形势看来,若当年能以临泾为纽带,出手提携它一把,进而维持住南夏与大晋之间的关系,让它对南夏俯首称臣,也不至于有今日这般的四面危局。它也永远不会有机会与宁宋联手,将南夏屡屡逼至如此境地。”
思忆起过往,一向不通国情的皇帝话语之中也显然夹杂了懊恼与不甘,有些愤恨地抬起手来,捶了身前的木桌一拳。子实公公忙几步走上来,低声劝道:“陛下冷静些,不如先听国相大人将事情讲完,切莫动气。”
“陛下不必自责。既是远在如今之事,当时陛下尚是身处旧年,又怎能预知?”曾世安拂了拂袖子,淡淡说道。“不过老臣倒是觉得,凡是立盟之处,都应当往好了全。这觞扬会的帮主也真是别出心裁,竟敢将总部设于临泾城中。陛下难道就不好奇此人?”
“即便是好奇又能如何?难不成朕身为天子,还要亲自跑去那荒蛮之地,拜访他一趟不成?”
“陛下此话差矣。”曾世安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嘴角,抬眼向御桌望去。“江湖之人虽是行踪诡秘,遥而不及,可如今这位廉帮主却早已身在京城。天子脚下,若是陛下想见,下书传诏便可,有何顾虑?”
“你说什么?”皇上怔了一怔,一下便坐起身来,蹙了蹙眉,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你是说。。。你说他。。。来了京城?”
“江湖世家廉氏长子,觞扬会之首廉晓瑾,也是这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物。何况此人年前便已到达京城,没想到陛下竟是不知?”曾世安继续从容地说着,言语中虽是问询,可脸上话中却丝毫没有半分讶异。他若是连这点瞒天过海的本事都没有,怕是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又何德何能成为一帮之主,如何一统南境江湖盟派?
“国相。。。说了这么多,到底是想表明什么?”皇帝抽了抽嘴角,凛冽的目光向下瞟去,底下站立的梁依却是一脸不明所以地听着二人之言,丝毫插不上话。一旁跪立的柳先询目光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像是真的什么也不知。
“老臣的意思,陛下心中早已明白。”曾世安缓声答道,声音听得更加沉了几分。“此次组织劫狱之人,正是这位觞扬会帮主,廉晓瑾。方才所言的一切,也不过是老臣派人探查到的结果。老臣只是怕自己若忽然摸不着脑袋地说了这么一句,会使得陛下心存疑窦,故而才将来龙去脉全数理清,告知于陛下。不过此次传唤来的匆忙,老臣皆是口述,不得供于旁人面前。若是陛下允准,待老臣回去,定当再拟一份文稿呈于御上;到时若要堵住悠悠众口,陛下也不至于无计可施。”
“这个廉晓瑾,现在在何处?”皇上沉吟了半刻才开口问道。
“陛下莫急,”见曾世安又有话要说,梁依不禁心中嘀咕着他究竟是查到了多少陈年隐事?国相府那么多密探整日穿梭,还真不是白转的。论起曾世安获知消息的速度,想来即便是宫中专信的密报,都无法比拟。
“这队江湖之人只是后起帮衬,当夜真正初始的劫狱之人,只有两人。”
“两人?”皇上一听便坐不住了,“你莫不是在与朕说笑?仅凭两人,就敢擅闯天牢密府?任谁武功再高,也从不敢轻易来犯;两人携手意闯天牢劫人,也未免太过荒诞可笑了吧!”
“陛下稍安勿躁,”曾世安的声音依旧毫无动摇之意。“当日那二人之所以失败,不过是因为老臣提早预料到会有人前来,因此在天牢四周加派了人手。据老臣的贴身下属传信,那两个逆贼的确武功奇高,其中一人更是能排得上南夏的前三甲。撇开江湖之人不谈,第一乃江南隐士石深榆,第二为西境守将卢迳,第三。。。。。。”
“第三是何人?”皇帝倾身向前,急不可耐地问道。
“第三,承坚少帅,苏昀辰。”
梁依本是好端端地站在一边,听见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禁踉跄了一下,随即便不由分说地看向桌旁的皇上。只是见他也是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被人搀扶着缓缓沿台阶而下。
“苏昀辰?”他喃喃开口问道。“那另外一人,就是杨泽兴了吧。”
“陛下圣明。”曾世安只淡淡吐出这几个字。
“父皇,父皇。。。。。。”梁依当机立断地重重跪在皇上身前,低声念道。“国相。。。国相大人尚无真凭实据,怎能随意冤枉他人?父皇,承坚军是朝廷倚重,您素来信任苏帅,当知他们绝不会做如此之事!何况年前与宁宋之战,是承坚军力保南夏国土未失!苏昀辰身为少帅,虽是初次披挂出征,却凭借一己之力守住了常水,守住了南夏边境最后一条防线,击退了敌方几万大军!父皇。。。。。。难道已然将这些抛诸脑后了吗?”
“可于情于理,苏昀辰与杨泽兴和施妙关系匪浅,何况以苏昀辰的心性,他又怎么会坐视不理?”曾世安步步紧追,转身冲着皇上说道。“何况苏昀辰此人责任感极强,若凭他的武功,此次与杨泽兴携手救出施妙,应当也不是全然不可能之事。不过他运气好,虽然中了我们的埋伏,倒引出一堆江湖之人前来解围,隔日还有七公主殿下亲去天牢将人救出。这几件事情一联系起来,陛下可还觉得,这仅仅是巧合?”
皇上虽静站在原地未动,可脸上用面若冷霜来形容毫不过分,梁依见他此番不言不语的模样,变得愈发着急起来。突然听闻他低声说道:“子实,”
“奴才在。”
“去帮朕。。。将阮禾叫过来。”
“奴才遵旨。”
这么简单的几句回话毕了,殿中的氛围再度几近凝伫。可此时殿外的侍卫却逢时地又跑入了殿中,“回禀陛下,施大人之女施妙在殿外请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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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揭罪(下)
“施妙?”皇上定住脚步,本是洪厚的声音陡然而提,径直将众人的目光全数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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