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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归墟传-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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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甫落,叶景天忽现骇然,显得十分惊恐道:“只是发了一阵呆而已,倒真的不至于劈了我吧?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便饶了我可好?”
魔者随欲而为,喜性而行,做事无拘无束,他还真怕胡莉掌毙了自己。心念至此,他的额头慢慢渗出汗珠,不一会把鬓角都染湿了。
所谓细微见知,把一切看在眼里,胡莉嘴角微微一扬,颇有戏虐道:“劈了你倒也不至于,好歹你也是人家夫君嘛。若是杀了你,我岂不是要守活寡了?瞧你满头大汗的,想必是天气燥热的缘故吧?来,让我给你消消火,降降温!”
呆望了胡莉一眼,料定要出幺蛾子了,叶景天惊疑道:“什么消消火,降降温?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然而话未说完,只觉一阵阴寒之气侵体,突来的没有一丝防备,若是对方拿捏的不精准,恐怕早就毁了他上人根基。
慢说叶景天全身冻僵,想动又动弹不得,虽然面容如常,实则寒气已沿周天运转。
顷刻之间,倏然胸中一阵怒意起,可随着几个周天下来,却无疑是一场酷刑临身,不曾受过这般疼痛,眼看就要昏死过去了。
胡莉索然无趣道:“这点疼痛你就受不了?想当初,我可是从泥黎地狱里爬出来的,那痛楚远比这还要疼上万分呢!”讲到这里,她话锋陡然一转,又道:“说到痛楚,那‘魅影孤鸿’的遗失,可一点也不压于我再受一遍泥黎之刑。哼!要是在外面,此刻便是杀了你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说话之间,那提拎着的手终于松了开来,同时也撤回了阴寒之气。
没了束缚之后,叶景天蹭地起身弹开,原想跳脚骂娘来着,可在听胡莉的遭遇后,竟瞬间没有脾气了,转而安慰道:“剑没了,以后再寻一个趁手的不就行了吗?无须这般难过!”
“呵!说的轻巧,你可知‘魅影孤鸿’意味着什么吗?那是魔门十大名锋之一!虽说排名末尾,但也是少有的法器,是法器你懂吗?”
话语至末,几乎是咆哮之音。
叶景天踱步拉开距离,而意念却在急速飞驰,寻思着怎么把话题转开。他窃占了“魅影孤鸿”,内心有份罪恶感,有好几次都想把剑归还给她。
可惜那“魅影孤鸿”早已与他识海融为一体,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了。为今之计,只能拖一时算一时了。
慢说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只见他昂首说道:“我在道玄门内,这地位也算颇高。等我们出去之后,再寻它几件神兵利器,届时任凭你去挑选,可好?”
听他这么一说,胡莉平复了心情,随后傲然道:“那丑话说在前面,若非法器级别的武器,可是断然入不了我法眼的。”
因为按常理而言,纪若寒称他为小师叔,他的辈分肯定不会低,论以道玄门的底蕴,能拿得几件法器来,还真的不是什么事。
遥想当年道玄门,九脉峰主个个修为圣境,而他们手里持的兵器,具是货真价实的灵器!就说如今的道玄门,能和魔门死磕不休,至少在兵器上不会比他们差,甚至有之过而无比。
瞧见胡莉目光一瞥,叶景天速低垂下头,不敢再多有言语,生怕哪里说漏了嘴,平白再惹出糟心事,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胡莉干咳两声,道:“怎么得,想反悔是吗?那可晚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岂有出尔反尔的道理!”叶景天抬起头来,诡辩道:“我只不过在想,我们掉落山谷,已然数月有余,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不知道,而我们怎么样了,外面自然也不知道。”
“现在难得宁静,具体的事情,等我们出去在说吧。”随后胡莉苦笑又道:“或许当我们战死在混乱之中,早就尸骨无存了呢。”
“叶景天应了一声,道:“也许吧。不过这样挺好的,在这里既没有纷争,也不存在杀戮,无拘无束的生活,就好像回到最初的童年。”
两人对话之间,胡莉也起过身来,与叶景天并肩而立,迟疑片刻中后,方才呢喃道:“是啊,就像回到了童年。然而每人的童年,本该是无忧无虑,让人珍惜且拥有的。可是我的童年呢?却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即便现在追忆起来,都具是附骨剜心之痛。”
可在说话之间,胡莉倏地流下泪水,顺着脸庞滴落在台阶上,“叮咚”一声掀起人心内涟漪。但观她眼角那颗泪痣,平时尽显妖冶艳丽,此刻却徒增几分凄美。
最见不得悲情的叶景天,暗暗叹了一口气后,便把目光转移到别处,诚是满怀歉意道:“对不起,又让你回忆起,最不愿记起的噩梦了。”
然而这声安慰,却并没有换来晴天,只见泪水如珍珠断线,再也抑制不住宣泄。看来胡莉是真的累了,哪怕再坚强的伪装,都无法掩饰她是名女子的事实。
袅娜少女羞,岁月无忧愁,任谁不想成为这般女子?
气氛变的宁静,没来得及多想,叶景天抬起袖子,想替她擦拭掉泪痕。
胡莉领了心意,却拒绝了他的举动,道:“很久没有流过泪水了,仿佛只有这一刻间,方是最真实的自己。你便让我恣意的放纵一回吧!”
闻声入耳,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从叶景天的心底悄然升起,只觉眼前人换了一个似的。
胡莉瑟缩了一下双臂,故意避开他的眼神,道:“你一定觉得我很可怜吧,一个活虚假中的女人,只能依靠假装活下去,而平时的坚强,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叶景天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怪书到用时方恨少,竟连一句哄女人的话都不会。
情绪渲染至此,胡莉几近癫狂。但不知怎么得,自她心底忽有声音响起,人也渐陷入意识之中。
开始声音似幻,迷糊的听不真切,尚需要凝神去听,声音由远及近,竟似吟唱呼唤道:“恨世道不公…我卑微与世…世人嘲笑我…我心高于世…世人不容我…而世界之大…却无人懂我。”
………………………………
第九十三章 梦的虚幻
“若梦境是现实的虚幻,假如给予从新选择的机会,那么我愿沉迷在梦境之中,沉湎于过去,不畏流年似水。”
望向往昔的幻象,走马观花般在眼前,胡莉哀叹一声道:“奈何花落人散尽,现实终究布满荆棘! 而我选择的道路,虽不知止步何处,但亦无悔前行,哪怕再艰辛万难!”
伴随着话落音止,一团迷雾散尽后,眼前突现儒雅文士,他身着水墨色衣,长发不扎不束,迎着微风轻舞。那眉宇间含着温柔,暖似春晓之花,任谁见了都忍不住会赞叹,好一个清朗才俊!
此时此刻,时间仿若重叠,分不清现在与过去,她以孩童的视角观览,而内心早已经历了世间百态。
胡莉无比清晰记得,那文士便是方虚同,望他由远及近而来,脑袋中空空如也,竟是忘记如何表达情感了。
人转瞬已至眼前,欲语唯有泪先流,曾几何时遗忘的记忆,在梦境中轮回重现,如是水中幻月,若即若离花般靠近。
眼见方虚同抵近后,他慢慢的蹲下身子,抚摸着她的额头说道:“只是半晌的时间,瞧你又虚弱了很多。”
过了良久后,又把目光投向了远方,适才感叹道:“近来浮阎山魔气翻涌,原本我布下的结界,大抵能坚持数月时限。唉!到了现如今,还不满一个气节,我便需从新布置一番。不然,以你那绵薄的修为,难以抵抗魔气侵蚀,若要是根若被毁了,那一切就都是枉然了。”
话语甫落,便见他凌空而去。
而在下一刻间,空中传来声音,又道:“莉儿,你在这等会儿,我去去就回来,勿要害怕。”
浮阎山是魔门总坛,笼罩在森然妖氛之中,常年荒芜且生灵难存,而今以胡莉的见识,却弄不明白方虚同了,他为何要牺牲自己的修为,也要为其布下生存的结界呢?
要知道结界的维持,需要修为源源不断的注入,而修为是通过修炼得来的量力,所以修为越高深的人,他那举手投足之间,其威能就越是强大。
胡莉心中非常清楚,哪怕根基再是浑厚的人,若不以阵法借外力注入,也不会随心所欲的浪费。
这根基就好比容器,而修为亦可比作水,在一直浪费的情况下,那天突发了一场火灾,岂不是杯水救薪,无济于事吗?
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世间真有无缘无故的爱吗?而这爱则是长辈的疼爱,在无有血缘的情况下,方虚同为何在天劫来临前,还让根基一直处于盈亏呢?
试想以巅峰的状态相迎,或许能够顺利迈入圣人境吧?
正值思忖之间,眼前的荒芜山头,转瞬成了水墨世界。
原是方虚同执笔作画,竟以天地为宣纸,挥斥八极改乾坤,已然触窥圣境的门槛。
但观言行法随,漫天虚影舞翩,且听振振有词道:“提笔应有势,势来不可止,画入于自然,唯笔可阴阳。”
只恍惚了片刻,墨意渐渐褪尽,再回神抬眼时,近有绿树百花点缀,远有池塘隐云端,应景水源天上来,落地成涓涓细流。
“若说春有三分色,我道一分溪水,两分是蝶舞。”方虚同意犹未尽,话落笔转之间,斑斓彩蝶跃现于眼前。
在原本的记忆中,此刻本该奔跑戏蝶,遵循童心的乐趣,但胡莉露出痛苦的神色,因为世间任何的悲剧,都莫过于美好毁在眼前。
当知道一切是梦境使然,而走出去的唯一方式,便是要把这梦境撕碎,且还要撕的支离破碎,可想这是多么的悲哀。
胡莉自言自语道:“我魂牵梦绕的恩人,不是不愿回忆起你,而是我不能回忆!自从受了泥黎之刑,我早已把那段时光封存。因为我不能有仁慈,唯有杀戮方是我生存的依靠,我知道你会理解我的,是的,我知道你会理解我的。”
方虚同会不会理解,答案谁也不会知晓,毕竟死去的人是不会说话的。
但胡莉却始终理解不了,什么是出淤泥而不染。
那方虚同被迫入魔门,其内心是忠于儒学,崇尚上古先贤理论的,这也是为什么会救她的缘故。
若说童年天真无邪,成长环境决定着未来,为了洗涤心灵不堕无间,青山绿水陶冶心性尤为重要。
方虚同在荒芜中画出一年四季,只是还未来不及挽回迷途的羔羊,这一切便被天劫给打乱了,而最终结果也是事与愿违的。
要知道在世间阴暗面,哪里充斥着混乱、血腥、背叛,而胡莉挣扎的背后,面临则是死亡的威胁。
因为在丛林法则中,向来是弱肉强食,生存下来才是唯一,因此往往无须在乎,那些所谓世俗的道德。
胡莉自我拷问着,不觉眼眶中的泪水,已然风干在时间里。
此际回过神来,她下定决心道:“逝去的终将不可回,就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吧!”
话语甫落,蓦地升起诡异纹路,自背后以半人高画弧,内里森然幽光如雾状态,只是功法提运至中途,突然眼前的梦境,竟变成了边塞小城。
胡莉终止功法提运,环视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只见城郭外贫瘠荒凉,有大片的残破墙壁在风沙中侵蚀,宛若赤地千里之景。
但这次所见,却较之前不同,而是以第三人的视角,观看记忆中的北隅大荒。
北隅大荒位于鲜州,地处凛冬高原东边,在交界地方有一边城,原为驿站考量设立。
但大荒与高原属性两极,高原上有水源和食物,大荒上则有黑曜矿石,可为凛冬高原的人带来温暖,久而久之的通商往来,促使其形成一座三万人规模的边城。
大明朝地大物博,国力强盛到极致,自有国家以来,人口实属空前,以至数十万人的城池,也只不过中等规模罢了。
四月的边城,无花只有寒,未曾见半点春色。
从凛冬高原上吹落的冰雪,混杂着大荒上滚烫的砂石,唯有白雪与黄沙永恒天地,形成了内城特有的光景。
凝神片刻后,忽闻有香风阵阵,无数花瓣漫天散落,只见一行皓月色重甲士,抬绛色凤辇无声而过,仔细一数甲士多达三十二人,且皆带着一张狰狞的面具,龇着尖牙还有一对尖角,甚是凶恶煞人。
与之对比下,两边各有数名女子,她们提鼎炉焚着异香,仿若仙子行走在凡尘一样。
但居于城外的人来说,大都是社会最底层的人,他们平时靠乞讨为生,见了这般场面,尚连躲还来不及,哪还敢上前去凑热闹呢?
“停!”绛色凤辇中传来命令道。
话语甫落,众甲士动作整齐划一,把凤辇放置在地上,便各自垂首站立。
………………………………
第九十四章 善恶难分
不待多时,从凤辇中下来一宫装妇人,只见她凤冠披霞,绯红镂金宽袍铺地,好一派宫中威仪。而整个人也似有光晕笼罩,让周边的风雪不得近身,皆在数尺外消散于无形。
但见宫装妇人一落地,那边上的侍女连忙恭维道:“此次边城一行,端木城主倒也识相,未有料想中的繁琐,便轻易拿到了熔火之心。“
话语甫落,众人登时行礼道:”恭喜师傅,贺喜师傅,有此天材地宝后,必助师傅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这融火之心仅次于南明离火,若是融入师尊的功体,当真魔焰滔天。”
那宫装妇人绣袍一挥,示意众人免礼,道:“耀石城虽然位处偏僻,但却是鱼龙混杂之地,而端木承德地位崇高,只不过受根骨所限,迟迟跨越不了天关,方才被安排到这里,镇守一方。如今为师取走熔火之心,虽然表面并无波澜起伏,可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离阳剑冢肯定首当其冲,定是不会让我们安然离去。”
“师尊威能气吞山河,何惧宵小之辈,我等这就冲出去,来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岚儿,休得莽撞!” 那宫装妇人训斥道:“众多弟子之中,便数你最讨为师欢喜,平日里也把你惯的无法无天了。这天下之大,茫茫不知处,自有能人辈出,为师尚不敢目中无人,你岂能如此口出狂言?圣门中人喜性而为,但也要量力而行,为师向来教导你们,那些言打言杀的粗活,是男人们做的事情,而我们只需要牢牢掌握住他们就行了,世人称为师是鬼魅妖姬,不外乎深得魔帝宠幸罢了。”
“是,师尊,徒儿谨记师尊的教诲!”被唤作岚儿的女子垂首应道。
“须知这趟行程走来,乃是打着魔帝的旗帜,方能如此招摇过市,非是为师技压群雄!尔等可明白?”
此话言之不假,千百年以来,敢自称为帝的,唯独魔帝一人,若是没有这份实力,那朝堂上的至尊,岂会容得他僭越?因此旁人见了多会有些顾忌,不敢轻易打上她们的注意。
行人处事讲究眼色,那三十二名皓月甲士,皆是魔帝炼制的傀儡,能够容纳他的意志降临,若是玉石俱焚般招式,不压于魔帝的奋力一击。
那方语毕,却见一名青衣女子道:“端木世家位列门阀,族长乃是世袭国公,掌控狼虎之师,雄踞西北大地,实力委实不容小觑。耀石城位处边陲的小城,可却生产熔火之心,虽说产量极低,但如此天材地宝,一旦出世之后,是必为多方势力的角力场。”
“梓潼说的有些道理,你且继续往下说,为师想听听你的见解。”
“是,师尊。” 被唤作梓潼的女子接着说道:“那些正道人士不敢明面争夺,不过是怕端木世家的报复罢了,而我们圣门做事从无顾虑,本来就与正道为敌对双方,也正是因此,那端木承德才投鼠忌器,不敢与我们撕破脸皮。因为他知道一旦动起手来,他未必能保全的了耀石城。”
虽说鬼魅妖姬波澜不惊,但心中的思忖,却并不似表面来的轻松。那端木承德是端木阳明的叔伯,而端木阳明贵为族长,须知名门望族溯本清源,讲究的是论资排辈,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那端木阳明找上门去寻仇,是以她在圣门中的地位,恐怕也要被拿来牺牲,以平息怒火。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方外没有纯粹是非黑白,是以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那知得来全不费工夫,反倒心中不踏实了。
思及至此,这垂手而得的异宝,此时显得格外烫手,不由心中渐起郁结。
不待多时,鬼魅妖姬正色道:“岚儿,梓潼,还有丽儿,尔等随为师到前面走走,看看这般世态炎凉,也好让尔等长些见识!”
话语甫落,胡丽颇感意外,而不经意的回首斜视,突然瞥见众师姐们,却是面目皆笼罩着一层蒙蒙青气,让人一眼就瞧得出森寒的感觉。
在此环境之中,胡丽不言不语,也无表情外露,快步跟上鬼魅妖姬的步伐,但顷刻间出一阑珊孩童,年纪大约八九岁,蓬头垢面的分不清是男是女,只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棉袄,破破烂烂的早已没了外形。
但事发来的有些突然,胡丽未曾留心注意,转瞬便把他撞飞了出去。
只见那孩童艰难地爬了起来,不顾额头上磕破了皮带来的疼痛,只是一个劲的喊道:“姐姐你行行好,赏我一些吃的吧?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姐姐…… 姐姐你就行行好……”
曾几何时,眼前这孩童的乞讨,不正是她所经历过的吗?饥寒交迫为了生存,若能抓住救命的稻草,便是不能轻易放过!胡丽驻足停留,只是片刻的工夫,却引来了鬼魅妖姬的侧目。
“丽儿,你倒是心善了!”
一声冷语侵耳,胡丽猛然回过思绪,心神慌乱之间,不敢迎向注视的目光,当下行跪道:“回师尊的话,徒儿只是讶异,为何会突然冒出一孩童来?原来是饥寒所迫,前来讨些食物罢了。师尊若是不喜,徒儿这便杀了他!”
话语甫落,孩童面露惊恐,不停的往后跑,却又撞上了青衣女子,引的女子格格发笑。
一串银铃般笑声,如同肆意的嘲讽,忽见她取下发簪,道:“小娃儿,姐姐只问一个问题,你若是答对了,这只玉簪便是你的了。”说到这里,顺手指向胡丽,道:“她与姐姐相比,是谁更漂亮啊?”
天真不谙世事,或许对孩童来说,谁给予自己东西,谁便是善良之人,谁善良谁就最漂亮吧!只闻孩童稚嫩的声音道:“是姐姐漂亮,姐姐是全天下最漂亮的人了。”
蛇蝎心肠者,且善于心计,谓之最恶毒。在这朝不保夕,弱肉强食的环境中,如此贵重的东西,落入龆龀小儿的手里,真是无异于是要了他的性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道理不外如是。
这城郭内外,天壤地别,别看一枚小小的玉簪,却足以在城内安身。诱惑引起贪婪的心,在无秩序的混乱中,留下的只是一抹殷红,随着冰雪渲染成一片,而最终手的胜利者,则是手握着玉簪,并且恣意的印下脚步,走向他全新的生活。
但讽刺的是,孩童倒在血泊里,呢喃的最后一句话,却是质问拾荒的同伴,为什么要抢走他的东西,那玉簪是好心的姐姐给他的,为什么要抢走他的东西?
声若蚊蝇,一阵寒风吹过,伴着一层新的积雪,仿佛覆盖了一切罪恶,人命如蝼蚁,谁曾留意过他们的存在呢?
把这一切看在眼中,鬼魅妖姬莞尔一笑,先前的阴霾也淡了许多,道:“众多弟子之中,还是梓潼最了解为师的心思!走吧,出了城门百里,还有些故人相候,若是让他们久等了,免的会被人说些闲话,到时候为师的脸面,可就无处安放了。”
临走之前,胡丽回望了一眼,眼角隐约闪过泪光,那紧捂的十指,在不知不觉间,已然嵌入掌心,慢慢流出鲜血。
但还没来的及感慨,时空陡然又变,同样的紧捂的手指,却是提拎着一具尸体,口中还发出桀桀的笑声,甚是惊悚骇人。
胡丽此刻头痛欲裂,想要制止记忆的重现,但片刻间的挣扎,忽闻索命之音,从尸体口中发出。
那桀桀的笑声,缥缈的索命之音,不停的在脑海里交织,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灵魂要和自己分离一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也承受不煎熬,倏然抬起手掌,猛地朝天灵拍去,想尽快结束这一切,不然真怕要被折磨疯了。
………………………………
第九十五章 迂腐可恶
此刻在意识之外,慢说叶景天懊恼不已,他不敢自称满腹经纶,但也是熟读诗书之人,现今瞧着眼前的佳人,见其伤心的模样,却说不出一句安慰语。
但平心而论,都说女人心海地针,此话一点都不假,先前还在威胁自己,哪知一下刻后,陡然情绪凄迷,竟是泪眼涟涟。
不待思忖片刻,惊闻凄切之音,忽从他身边传来,却见胡丽口吐朱红,顺势后仰倒过去。
转瞬间的惊愕,已是六神无主,叶景天无暇顾及,连忙伸出双手,把她环抱在怀中,慌忙道:“你可别吓唬我啊,这真的一点都不好玩,喂,你快醒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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