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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塔的黎明-第1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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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鲁斯没有还嘴,熟悉他的人知道沉默往往意味着杀手正在寻找敌人的弱点,如同盘起身子昂扬着头颅的毒蛇,在筹划着致命的攻击。“碰!”长剑,被随手扔到了地上,与其继续死握着这把已经变成是累赘的武器不放,还不如多利用尚且锋利的匕首。魔裔弓起身子,压低自己的重心,没有武器的右手对着敌人张开,以此迷惑对手的视线。左手里的匕首从正握变成反握,这样更适合发力,结合刚才将自己的长剑包裹上岩石的能力,喀鲁斯觉得对方的防御绝不仅仅只是一袭长袍那么简单。
“不说话吗?那就由我让你再,发出点声音吧!”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的祭司说着,提着利刃再次欺身而上。尖锐的蜂鸣声紧跟着出现,但这次,那声音响动的时间却短了很多。
先用右手假意欺骗对方,装作要抓住刀刃的样子,喀鲁斯脚底发力一个翻身,在躲过攻击之后用左手的刀柄敲开刺刀的刀刃,同时右臂手肘狠狠砸下,将对方的攻击轨迹彻底打乱。这还没完,魔裔长着爪子的手迅速张开,一把握在了吉尔持刀的右手上,将他的动作封住。“果然,只有这把刀在空气里挥动的时候,才会有那种该死的声音。”杀手在控制住了对方后淡然的说着,左手的匕首猛地划向祭司的咽喉!
“叮!”金属碰撞的声音发出,喀鲁斯只觉得自己左手一麻,可还不等看清楚是什么东西挡住了匕首,一团阴影就从视野的边界急速靠近!“哼!”魔裔知道自己后退一定躲不开这一下,索性右手回收,在将对手拉进的同时借力转到敌人的背后,他的匕首再次出击,从后方妄图抹断邪神祭祀的脖子!谁料还不等喀鲁斯的左臂伸直,某种东西就缠上了他的小臂,化解了他的攻击。
“咔啦啦”一阵锁链碰撞的声音响起,魔裔终于看清楚对手的杀招,原来吉尔的左手中一直藏着一把小型链锤!刚才砸开第一次攻击的,正是链锤枣核型的锤头,而现在缠住自己手臂的,是只有食指粗细的铁索。
“现在,你跑不掉了。”眼见杀手被锁链困住,吉尔没有犹豫,他狞笑着,刺刀从下而上朝着喀鲁斯的心窝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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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难缠的对手(下)
当褐袍祭司和喀鲁斯之间的战斗展开的时候,两名女巫的反应各不相同。佩格原本就低落的心情似乎向下沉到了谷底,尤其是在她听到吉尔说道要处理掉女巫的时候,她几乎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希望,她深深的低着头,任凭长发遮住自己的脸,让人看不见那上面的表情。至于绮莉,有着明亮双眸的女巫和自己的同伴完全相反,她兴致勃勃的看着杀手与祭司交手,感觉就好像是正在观赏一出精彩的戏剧,完全不在乎在自己背后随时准备发起攻击的敌人。事实上,绮莉确实只把这场厮杀当成是余兴节目。
“嘿,你猜谁会赢?”她拍了拍佩格的肩膀,试图和后者交流对这场战斗的想法。不过理所当然的,绿色长发的女巫没有任何的回应。若是平常绮莉一定会想办法让佩格开口,而那些办法往往就是后者痛苦的源泉,至于现在,女孩的双眸闪烁着兴奋的魔光,她已经完全被战斗吸引了,所以并不在乎是否得到回应,“我猜最后赢得会是魔裔,我们可是见过他的身手的,虽然一开始中了一刀,但是他解决这些祭司肯定不需要太多时间。你看,他出手了!”
喀鲁斯第一次试探攻击的结果注定无功而返,绮莉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懊恼的大声尖叫起来,“哦!他怎么能这么做!那是作弊!嘘!嘘!”那样子简直就像是为自己喜欢的球队加油的球迷。可不论女巫怎么抗议,她的声音对于战斗中的两人来说也不会产生影响,厮杀继续着,直到魔裔在试图反手切断吉尔脖子时遭遇到对手的反击。
“噗!”绮莉的呐喊在褐袍祭司手中的刺刀贯胸而过时戛然而止。佩格被同伴突然的安静吸引了注意,她抬起头,无神的双眼瞬间睁的老大。只见吉尔利用左手的铁链死死的拉扯着魔裔的左臂,右半边身子扎进喀鲁斯的怀里,那把致命的刺刀穿过肋骨间的缝隙,猩红的刀尖突兀的出现在魔裔的背后。魔纹上的光晕迅速熄灭了下去,连同那双燃烧了多年的眸子,喀鲁斯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他张开的嘴,只是让喉头的血液找到了释放的途径。
“滴答,滴答”地道中又一次回归了安静,只剩下魔裔嘴角的血液滴到地上的响声。“哼,到底只是个杂种,继承了人类的血统后连弱点都变的一样了。就凭你还想阻止地母苏醒的大业?愚蠢至极。”吉尔从对手的尸体里钻出来,失去了他的支撑后,那具没有了活力的肉体在闷响中倒地。杀死了喀鲁斯的尖刀没有拔出来,可能是因为魔裔死前的求生本能导致的肌肉收缩吧,那把刀像是被卡在了钢铁里一样,祭司尝试了两次没有成功之后也就作罢了。
“那么,女士们。虽然很遗憾,但是事情就是这样。既然我们已经将混进绵羊里的山羊杀死了,现在,也该是时候处理正餐了。”褐袍祭司微笑的说着,他将左手的链锤换到右手,随着手臂轻轻的摆动,那把出其不意击败了喀鲁斯的武器在空中发出令人恐惧的声音。女巫身后的两名祭司听言也是摆出了战斗的架势,只等吉尔一声令下就会将绮莉二人扑杀在这里。
“嘻嘻,”有着明亮眼睛的女巫笑着,她双手背在身后,“按理来说呢,身为女士我确实应该给您,这位决斗的获胜者一些奖励,不论是物质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绮莉说着居然伸手将自己左肩上的衣物往下拉了一些,露出洁白的皮肤。“当然如果您想要杀我们,我和我的朋友也没有理由反抗不是吗?毕竟,您可是决斗的胜者啊。但是,”话说到这里,女巫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伸出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下面,然后她的眼神从戏谑渐渐变的严肃起来,“但是,谁和您说过,这是决斗的?这,可是拼上性命的厮杀啊。”
或许是从绮莉的话里察觉到了异常,又或许是从同伴的反应中意识到了问题,吉尔在话音还未落下的瞬间猛地朝右边翻滚,也正是这个动作,救了他的命,躲过了瞄准后脑的匕首。“切,女巫,你话太多了。”喀鲁斯冷哼了一声,对自己的偷袭没有得手感到不快。他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半跪在地上的邪神祭祀,胸口仍然插着那把刺刀。
“你,你…”吉尔指着魔裔胸口的刀柄重复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在被刺穿了心脏之后还能活下来,并且没事人一样插着刺刀偷袭别人。“有什么好惊讶的,”喀鲁斯皱起了眉头,对对手的反应感到无趣,他摊了摊手,“你也说了,我是个杂种。所以,别用人类的要害来揣度我好吗?祭司大人。还是说,你没了这把刀就打不赢我了?也罢,还你便是。”说完,魔裔竟然用右手握住了刀柄,缓慢的将这把贯穿了自己的武器拔了出来。他胸上的伤口在刀身完全离体时迸射出一团火焰,当火焰消失,那道本应杀死他的伤痕也随之无踪,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叮啷!”刺刀,被扔到了吉尔的身前。“我得承认你刚才打的不错。如果这是一场决斗,那我现在一定会投降。但你也听到那丫头说什么了,既然现在我还没死,那我们也就只好,继续战斗。”喀鲁斯咧开嘴,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修复胸口的伤势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轻松,可剧烈的痛苦以及濒临死亡的体验也将这个杀手体内疯狂噬血的一面彻底唤醒,他的嘴里喷出带有浓烈硫磺气味的烟雾,双眼中的魔火甚至有爆出眼眶的趋势。
“这才对嘛!杀了他!杀了他!把那个穿袍子的剁碎了喂老鼠!”不论是谁都能察觉到现在的魔裔与刚才截然不同,如果说之前的杀手是全力以赴的战士,那他现在就是哪怕自己死亡也要撕下对方一条胳膊的疯狗!绮莉欢呼着,将右手的大拇指朝下比出在角斗场才会用到的手势,她为即将到来的流血而高兴,为即将发生的死亡而高兴!
“哼。”褐袍祭司站了起来,顺便捡起了身前的武器,吉尔不是会被这种场面吓到的角色,“心脏不是弱点吗?好吧,这次,我会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我会剥下你的头皮,敲碎你的颅骨,把你的脑浆拿来糊墙!”
面对敌人的恐吓,杀手只是维持着他那副夸张的笑容,“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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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刀锋上的裂纹
再次与吉尔交手,喀鲁斯显得从容了许多。之前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回报,祭司双手使用的武器和他惯用的攻击方式已经被杀手摸透,来自深渊的猛兽不会给猎人第二次捕猎自己的机会。某种可怕的变化开始发生在交战者之间,褐袍祭司能感觉到它,可一时之间又想不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而对其他观看者来说,他们只看到重新厮杀在一起的两人出现了与之前不同的情况,魔裔开始占据了上风,他强势的攻击令吉尔往往只能消极的做出招架,自保之余发起的反击更像是为了赢得更多时间的苟延残喘。
该死的怪物!这是祭司内心里一直在反复呼喊的怒吼,而可悲的是,碍于喀鲁斯一连串炫目的攻击,他甚至连开口把自己的感想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上,下,上,右…金铁交鸣的声音回荡着,吉尔的双手早已因为连续的碰撞而麻木,他机械性的挥动着手臂,去阻挡魔裔的利爪和匕首。怎么可能会有人发动这么连绵不绝的攻势?魔裔展现出的娴熟技巧和力量让吉尔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的身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很多细密的伤口,那是他每一次防守不及留下的证据,再这样打下去,自己绝无可能走出三十招!混蛋混蛋混蛋!我,伟大的地母的祭司,毁灭了一国的诗人,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巨大的金属摩擦声从吉尔手中的刺刀上爆发出来,这刺耳的声音比之前至少大了十倍有余。所有有听力的生物在如此震撼的刺激下都不自觉的捂住了耳朵,这一刻,不论是女巫,还是其他祭司,都痛苦的蹲下自己的身子,摇晃着脑袋试图减轻听觉上的痛苦。连观战者尚且如此,在音爆爆发中心的喀鲁斯就更惨,魔裔的耳朵里流出鲜血,他的听觉系统受到了破坏性的损伤。
但是这不能让野兽停下来,“吼!”咆哮声将音爆停止,不仅仅是眼睛,喀鲁斯的七窍中都开始有火苗冒出,这不禁让人怀疑也许他的大脑已经在火焰中被烤熟了也说不定。“叮!”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匕首和刺刀的刀刃在空中相撞,发出脆响的同时还并溅出些许的火星。“咔啦!”但这一次是不同的,似乎是感应到了主人的伤痛,这一次交锋后魔裔的匕首上出现了一条明显的裂痕,这是个极为危险的信号。武器的损毁意味着杀手将不得不徒手去对抗敌人的利刃。
察觉到匕首异常的喀鲁斯第一次主动停下了进攻,他朝后跃出一大步,和敌人拉开了距离,检查起武器的状态。这就给了吉尔喘息的机会,如果可以,这位祭司很希望直接躺下,不过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哈…哈…”双手自然的垂下,腰部朝前略微弯曲,这已经是在战斗间隙中能做的最好的放松,他很想要说些什么来讽刺魔裔现在面对的窘境,但剧烈的气喘令他不能这么做。
“你在干什么!快上啊!杀了那个家伙!你没看到他已经喘不上气了吗?”一旁的绮莉率先从音爆的影响中恢复过来,她对杀手大喊着,同时指着吉尔,提醒后者糟糕的身体状态。有趣的是,女巫自己可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只是个柔弱的女子,如果她愿意,在此刻出手杀死褐袍祭司,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就当是忌惮背后那两个祭司的原因吧。
“呼…”喀鲁斯感受着五脏被火焚烧一样的痛苦,他每呼出一口气,都感觉自己的鼻腔快要着火了。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被逼到这种境地,作为杀手锻炼出来的身手和判断居然在战斗中起不到应有的作用,甚至不得不去求助于…那被极力抵抗着的本能,魔鬼的本能。虽然那些连续的攻击看起来好像是来自于一头野兽,但实际上,那是绝对理性下计划出的结果。魔鬼的血脉加速了杀手的思考,也用痛苦强迫他摒弃掉凡人的情感,像台机器一样战斗。这可真是糟糕的体验,每次进入这种状态后,喀鲁斯都觉得自己对外界的感情会变淡一些,他很害怕如果不加控制的使用这种力量,自己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魔鬼,那种自私的,偏执的骗子。
“这可不行啊。”魔裔说着狠狠给了自己右脸颊一拳,用这种方式唤醒自己的情感。是啊,这可不行啊,要是变成了魔鬼,可就彻底愧对了那两个人为自己付出的一切,愧对了所有伙伴对自己的包容,愧对了生存至今的信念。
当然这些想法别人可理解不了,在他们看来,喀鲁斯的行为更像是迫使自己继续战斗的最后手段。“怎么?要站不住了吗?”吉尔冷笑着说道,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只会比对手更糟,不过地母的祭司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他将杀手刚刚的猛攻当成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而随着最后一把武器的破损,现在的喀鲁斯已经变的极度虚弱。胜券在握的感觉让他想要进一步的羞辱对手,“你知道吗?我改变注意了,我现在绝对那你的脑浆涂墙太便宜你了。呵,猜猜我打算怎么料理你?我会把你埋在大地的深处,比这里还要深,你不是生命力很强吗?心脏被贯穿也杀不掉?我不让你死,我要让你被整个世界压在身上,我要让你,永远受苦!”
听觉的损伤让喀鲁斯并没有听清对方到底说了什么,不过用手指想也知道无非是些狠话罢了。七窍中的火焰缓缓减弱,虽然不至于消失,不过这痛苦已经到了魔裔可以忍受的范畴,他又一次在和本能的交战中找回了自我。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对手,接下来,只要干掉这家伙就行了。随手扔掉开裂的匕首,这把武器早已和自己融为一体,只要战后放回身体里用魔火重新温养,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原状。但想到又有一段时间要像个凡人一样用铁质的武器,喀鲁斯就相当的不高兴,他讨厌没有温度的东西。
在再次动手之前,杀手瞥了一眼要保护的那两个女巫,绮莉还是在朝这边呼喊什么,真庆幸现在自己什么都听不见。至于另一个,佩格的眼睛里满是眼泪,让人看不清她真正的情感,不过从她发抖的双手还是可以推测出一些东西的。真,丑陋啊,只是因为失去了魔力就变成了只会哭的小孩子,简直无趣到家了。
这么想着,魔裔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他站直了身子,摆出了一副拳击的架势。“魔鬼退场,现在上场的,是我作为人类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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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生而为人(上)
喀鲁斯自然不会因为是混血就拥有两个灵魂,那就太古怪了不是吗?再说目前唯一确认有这种情况的正常生物大概也就只有食人魔中的双头巨怪还有只存在于沿海传说中的多头海怪。可是作为同时流有魔鬼和人类血脉的魔裔,他还是拥有一些常人看起来有些诡异的天赋,比如两副思考逻辑。这两种思考方法往往协同运作,让喀鲁斯的思路较常人明确且富有效率,可这种能力也是一种制约,它让魔裔的思考方式介于人类和魔鬼之间,即不如魔鬼冷酷,也不如人类充满激情。当如机械般理智的魔鬼无法战胜敌人的时候,杀手知道是时候让他潜藏于心底的火焰燃烧起来了。
“虚张声势罢了。”褐袍祭司在面对赤手空拳的对手时不屑的说道。这也不算是轻敌,毕竟之前喀鲁斯在武器齐全状态良好的情况下都不能战胜自己,现在的魔裔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即使他具备一些徒手格斗的技巧,以他的体力现在还能发挥出多少呢?
“哼。”魔裔的听觉仍然没有恢复,所以他并没有听到吉尔的话。杀手晃动着身体,让自己适应这种缺乏听力反馈的状态,在大概三两次呼吸之后,他做好了准备,只见喀鲁斯冷哼一声,伸出右手的食指朝对方勾了勾,这个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上的家伙,他居然,在主动挑衅?
“找死!”祭司没有犹豫,他猛地甩动起链锤朝着杀手的脸砸了过去。这也不算奇怪,别说是邪神的崇拜者,即使是圣人,在这样的战斗中也早就动了真火,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吉尔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标,用他手里的武器,让那个该死的魔裔为他的愚蠢付出代价。
面对朝着面门而来的铁锤,喀鲁斯没有选择躲避,他抬起双手,看样子是想要在空中格挡这次攻击。祭司冷笑起来,真是个愚蠢的决定,要知道地母信徒所使用的连枷和链锤可都是得到了祝福的凶器,虽然从体积上看不出来,这些武器的实际重量远超同等体积的任何已知金属。纵使是真正的徒手格斗大师,想要拦截下来这种具有强大动能的凶器,恐怕也免不了筋断骨折,这已经不是可以靠技巧弥补的范畴了。吉尔甚至已经看到了链锤砸断那双长着利爪的魔鬼手掌时的情景了。
而对于魔裔来说,他很清楚自己要接下的攻击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燃烧着微弱火焰的双眼死死的盯着接近自己的铁锤,随着那枣核型的锤头越来越大,他的脑海中回忆起了一句许多年强听过的话。“狂风可以刮倒大树,却不能伤害贴地生长的野草。”苍老而温柔的声音出现在杀手的脑海里,他浑身紧绷的肌肉随着臆想中的话语慢慢放松,双手的架势也从拳转掌。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震惊,就连佩格在看到喀鲁斯的所为后无神的眸子里也亮起了惊诧的神色。那是,什么啊!从动作上来看,喀鲁斯似乎是使用了某种近战招数,他的双掌没有试图和锤头纠缠,转而绕过顶端找上了之后的铁链。这是十分凶险的决定,以魔裔的臂长,只要稍有不慎,致命的锤头就会毫不留情的打烂他的脑袋。但当他的双手先后抚上铁链,握着链锤手柄的吉尔瞬间就明白自己这一击注定无功而返。吸力,那双手不知怎的在铁链的前端制造出了巨大的吸力,那力量不仅彻底破坏了铁锤上的惯性,甚至还隐隐想要将链子另一端的祭司拉扯过来。
无奈,吉尔只得放开握柄,任凭对手将链锤夺去,喀鲁斯诡异的技巧令他投鼠忌器。“这是,什么东西?”虽然不指望对方能告诉自己实情,褐袍祭司还是开口问道,他觉得原本已经被完全认清的对手又一次变的模糊起来。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呵,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成功了。”魔裔自嘲的笑了一声,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出现了反常的扭曲,看起来是因为刚才的招式被铁链上的力量击断。可这种程度的伤害与之前被贯穿心脏相比自然不值一提,喀鲁斯一把扯掉链锤的锤柄,将铁链缠到右臂上,让锤头代替了自己的右手。“你很好奇那是什么?不瞒你说我也很好奇。”这倒不是谎话,对于自己刚才用出的技巧,杀手自己确实并不完全清楚。说起这种技巧的来源,还要追溯到很多年以前。
那是西格特刚刚回到苍狮继承王位不久之后,因新任国王建立起来的冒险小队也因他和矮人安德烈的缺席而解散。其他成员们对此倒是没有感到悲伤,他们尊重二人的选择,再者由于每个人的年龄甚至种族本就不同,这种分别也是很正常的结局。喀鲁斯也不例外,只不过在良多的感慨之外,这位魔裔很快就发现自己面临一个十分恐怖的问题,来自魔鬼的血脉。虽然在西格特的带领下,小队最终彻底杀死了喀鲁斯的魔鬼父亲,可这也让魔裔体内的血脉失去了最后的保险。魔鬼的力量在魔裔的体内日益增长,当伙伴们在身边的时候喀鲁斯尚且可以与之对抗,但小队解散之后,魔裔的身份就让他几乎失去了所有与别人交流的可能,被世界疏远的孤独感滋长了冷漠。然后,在某一个雨夜,在喀鲁斯以杀手的身份杀死了一家人之后,魔裔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和他的父亲一样的东西,理性的利己主义的怪物。
意识到这一点的喀鲁斯几乎完全崩溃,他跪在雨幕里直到黎明时分才如死尸一样离开案发现场。他没有去取报酬,而是逃离了那座城市,一头钻进了密林当中。自我毁灭,这是魔裔能想到的唯一出路,他明白自己不能这么活着,这样他就对不起那些伙伴们,他不能放任自己被魔鬼之血占据。所以,自杀吧,在这无人知晓的森林深处结束这可悲的一生。
而命运则不想这么轻易放过这个可怜的灵魂,在那片不知名的雨林里,杀手迎来了自己生命的第二个转机,一个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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