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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枭-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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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理喻!”刘越见庞义竟强驱胡骑与自己交战,胸中怒火顿时勃然而起,他大喝一声,伸手在马背上一按,矫健的身躯顿时像大鹏一般朝前扑出,手中金丝枣木大枪一圈一挺,金黄色的长龙顿时咆哮着向庞义胸前狠狠冲去。
庞义怎么也没想到刘越会将骑卒的威胁置之不理,毫无顾忌地悍然向自己发起攻击,慌乱之下,他勒马往后疾退,右手抖抖索索的伸向腰间,握住了一柄从来都没曾抽出过鞘的佩剑。就在他佩剑出鞘的一刹那,终于有两把环刀一前一后地遮在了他的身前,庞义略略舒了口气,却惊骇地看见那条金龙轻松地击溃了环刀的阻拦,雷霆一般扑到了自己身前。
庞义下意识地提剑朝龙头上格去,一股沛然莫可名状的巨力顿时从剑柄上传了过来,他来没来得及惊呼一声,右臂臂骨瞬间被这股巨力撞得裂成了碎片,剧烈的疼痛潮水般涌来,他张嘴想要惨呼,一把冰凉刺骨的枪尖已抵在了喉头,枪尖上散发着渗人的寒意,将他一身的痛楚和愤懑严严实实地堵在了腹中。
刘越一击得手,丝毫没将一群哗然纷乱的敌骑放在眼里,他旁若无人地盯着庞义那张面如死灰的脸,淡淡地说道:“我给过你机会,但你却不知道珍惜。临死之时,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咯……咯……”庞义死灰色的脸上涨起几片诡异的红晕,喉咙里含糊地发出几个毫无意义的音符,猛然间,他偏过头去,吐出了一大口发紫的黑血。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你的代价,由我来收取。”刘越轻轻一抖长枪,锋利的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庞义的咽喉,这个自甘投身于左国城的晋人,带着万千的不舍与遗憾,带着无尽的幽愤和绝望,徒然地蹬了蹬腿,从此便没了声息。
刘越面无表情地收回长枪,目光缓缓扫过一脸惧色的众骑,沉声问道:“除了他,你们这里还有谁能做主?”
拔骨斯都是奉刘曜的命令前往都督府调人到薛公岭搜捕那名胡人弓手的,理论上来说,他才是这支十余骑小队的领头人,但庞义仗着是刘曜府上的家奴,毫不客气地就把他挤出了发号施令者的队列,使得他一路上都成了个闷头赶路的看客。当这位枪法精妙、行事果决的年轻晋人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这个小小匈奴骑将的心顿时突突地跳个不停,他不自觉地勒马往前走了一步,来到众骑的前面。
“你是他们的首领?”刘越皱了皱眉头,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报上你的名来。”
“呼延颢将军旗下黑虎骑骑将拔骨斯都。”这胡骑小头目想尽可能地表现出自己得不卑不亢,但略带颤抖的声调却毫不客气地出卖了他内心深处的不安。
“呼延颢?”刘越歪着头扫了拔骨斯都一眼,历史上的确有个叫呼延颢的人,他是刘聪麾下的征虏将军,在南下进攻洛都的宜阳之战中,被时任西凉刺史的张轨手下悍将北宫纯击杀。拔骨斯都所说的呼延颢难道就是他?想到这,刘越微皱的眉头下一双清亮的眼睛里闪着疑惑的光:“你是匈奴北部都尉刘聪的部众?”
“正是。”拔骨斯都有点意外地看了刘越一眼,点头道。
“你们新兴郡的胡人为何会到西河国来搜捕盗贼?”刘越摆弄了一下手中的长枪,语带不悦地问道:“左国城虽有统帅诸胡之权,但五部之所以分立,就是要让你们匈奴部族各安其地,你们如此跨郡缉盗,可有北部司马的许可?”
拔骨斯都身为匈奴贵族,自然明白刘越所问的是什么意思,“分其众为五部,立其中贵者为帅,选汉人为司马以监督之”是魏晋以来汉人管理匈奴的一贯策略,匈奴五部帅只有约束辖下部众之责而没有征调胡人为军之权,就算贵为五部大都督的刘渊,身上另挂着一个将兵都尉的名号,想要征发或调动胡兵都需要经过并州督胡司马的许可。
但自己只是个末流的小队骑将,而那晋人也不过是个声名狼藉的白身纨绔,他对自己的这番质问显然是僭越且无礼的,拔骨斯都抬眼看了看刘越,却见他凌厉的目光锋利如刀,不由得吞了口唾沫,涩声道:“呼延将军这次是为了护卫送往晋阳的财货而来,刘都尉和北部司马都是知道的。”说完,他又将这次在薛公岭遇伏和刘曜令他前往都督府征调援手的事略略讲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刘越点了点头,轻轻舒了舒紧皱的眉头淡然道:“既是东嬴公的差使自然另当别论,不过刘某有话在先,占田是我家私产,不容践踏,你等必须立刻退出。至于搜寻胡人弓手之事,刘某悉听尊便。”
“庞义的尸首你可以带给刘曜,”刘越接着说道,冰冷的声音让拔骨斯都想到了冬天冰缝里吹出来的寒风:“你告诉他,杀人者,西河离石刘越是也!”
………………………………
第四十二章 无聊的善后工作
若是在两三年前,面对刘越这样嚣张自大的晋人,拔骨斯都相信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拔刀相向。但在眼下的情势下,他也只能打掉牙齿和血吞,把满腔的屈辱和怒火暗暗地压制在心底。能将拔骨斯都这样的大漠饿狼逼迫成羊圈里的绵羊的是一句话,一句从左国城刘渊刘大都督嘴里说出来的话:匈奴与晋人冲突时,敢持兵相对者斩!
拔骨斯都作为匈奴贵族子弟,对五部大都督的这句堪称“长晋人志气而灭匈奴威风”的话虽颇有微词,但他也知道刘渊并非是单纯地在向大晋朝廷屈膝献媚,实在是眼下并州匈奴与晋廷的关系太过于脆弱和微妙了。
两年前,谷远县的匈奴杂胡郝散不遵五部大都督号令,擅自率本部人起兵反晋,攻上党,杀长吏,不仅自己站在了晋王朝这头巨兽的獠牙面前,也把并州的五部匈奴推到了胡汉矛盾的风口浪尖。虽然郝散在起兵不久后就投降了晋朝,但冯翊都尉将他杀死后,把他的头颅悬在了左国城的城头,晋廷用这种血腥的方式**裸地表达了对并州匈奴的猜忌和警告。
郝散败亡之后,他的弟弟郝度元潜出了并州,流窜到了大河以西,就在今年的这个夏天,他联合冯翊、北地地区的马兰羌人、卢水胡人,打着为兄复仇的旗号再次反叛,杀死了北地太守张损,打败了冯翊太守欧阳建,把胡汉对立的战火烧到了离洛阳不远的雍州城下。
为了尽量消弭郝散兄弟的叛乱对并州五部匈奴造成的不良影响,左国城一方面加大了对并州刺史、东嬴公司马腾的财货纳献,另一方面严令五部部众不得以任何方式与并州的晋人发生冲突。这就直接导致了此时此刻的拔骨斯都不得不按照刘越的要求退出他口口声声地申明权利的占田私产。
拔骨斯都无奈却不甘心地扫视了对方一眼,在明显还属于生荒的所谓占田里,除了眼下这个咄咄逼人的晋人少年之外,就只有他身后不远处的另一个凶神恶煞般的胡人奴仆了,这铁塔般的胡奴倒拖着柄环刀,斜斜地倚在一辆破旧却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牛车旁,一双铜铃般的大眼里肆无忌惮地闪着挑衅的目光。
他们不至于隐瞒或是庇护一名不知来历的胡人弓手吧,拔骨斯都在心底长长地舒了口气,暗自想道,那牛车虽看起来有些负重,但他们两个都背弓带箭的,兴许车里装的是新打的猎物。
猎物?对了!他们一定是进山打猎了!想到这,拔骨斯都的心顿时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艰难地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用嘶哑的声音急急地问道:“你们可曾在岭上或地头看到过一只雕?一只飞出了山林的成年金雕?”
“金雕?”刘越斜着眼看了眼神色异常的拔骨斯都,不太明白他所问这话的目的何在。
“你叫拔骨斯都,是匈奴拔骨家族的子弟?”身后靠在牛车上一直看热闹的拓跋金刚提着环刀走了过来,轻叹了口气,对愕然点头的拔骨斯都说道:“金雕的事你不要再问了。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再管半点盗贼的事,我会毫不迟疑地骑着马尽快赶回家族去。”
“你!”拔骨斯都失声惊叫起来,他一双闪着惊恐和错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一脸淡漠的拓跋金刚,过了半晌,他猛地一拨马头,打马往东川河河谷的方向狂奔而去,只留下十余名不明所以的都督府骑士呆立在原地,彼此相顾茫然,一脸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刘越惊讶地看了了拓跋金刚一眼,信口问道。
“这是匈奴很久以前的一起旧案了,”拓跋金刚远远地看着拔骨斯都渐渐消逝的背影,悠悠说道:“这其中的关节一言两语也说不清楚。”
刘越听了这话,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守着这些秘密的人是愿意将其宣之于众还是情愿让它葬于腹中取决于时机。时机不到,三木之下也未必能使匹夫开口;时机到了,一笑之中自可得倾心之言。
拓跋金刚绝不仅仅是个简单的鲜卑胡奴,这一点刘越在奴市初见他时就已了然于心,至于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他为何会被人贩卖为奴?他又为何愿意认自己为主?这一个又一个疑问都是刘越需要去查清楚弄明白的,但刘越却愿意去等一个时机,一个被人坦诚相待的时机。
转眼间失去了两个头领,那十余名都督府骑卒顿时陷入了一场混乱无主的惶然之中:他们想继续前行,但拔骨斯都的离开使他们失去了执行任务的意义;他们想转身退回,可马蹄旁庞义冰凉的尸身却在无声地鞭挞着每个人的自尊。
“你们都回去吧,带上庞义的尸首。”那个沉默了良久的晋人朝他们开口说了起来,他接下来的几句话给他们回马左国城堆砌了一座坚实的台阶:“今日之事,责在庞义而不是你等,你们不必为了庞义的张狂无礼承担一个挑起胡汉纠纷的罪名。如果刘刘曜追究起来,你们就告诉他,西河离石刘越在刘家老宅备下了杏花烧,等着他给我讲一讲平州乐浪郡的奇异见闻。”
“你认识刘曜?”拓跋金刚瞥了眼闹哄哄整队回撤的骑队,面带惊疑地朝刘越问道。
刘越看了他一眼,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含糊地回道:“我与他素昧平生。”
“你真杀人了。”拓跋金刚点了点头,随口转换了话题。
“遇到当杀之人而已。”刘越眉头一耸,微笑着说道。
“我以为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杀人的,”拓跋金刚黑丑的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却没想到你的手段竟会这般干脆利落。”
“狗屁!你不要告诉我,当时你的内心不是欢欣雀跃的。”
“嘿嘿……我本来以为你会叫上我把他们几个都宰了的。”
“杀一个就够了,人多了,只怕会有人应付不过来。”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话说这个时候,我家的杏花烧也该送到洛阳了吧。一坛子酒换一条命,你说这买卖是划算还是不划算?”
“嗯?我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有些人总是想掌控一些本不该掌控的东西,你奈何不了他,总该给他出点难题才好。要不然,在别人的眼里,你就是第二个卖酒卖得好的王勋。”
“……”
“听不明白就对了,不管怎么说,等下一件事了了,还是得想法子洗洗身上的污垢才行啊。”
“……”
“谋个一官半职的吧,九品治书郎的名号很多时候不太管用呢。”刘越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脸问道:“那句渠梁伤势怎么样了?”
“可惜了一坛子杏花烧!”拓跋金刚恨恨地朝牛车那边白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一时半会估计死不了,但箭创和刀伤太重,只怕撑不了多长时间。”
“看他的运气吧,”刘越把枪抛给拓跋金刚,背着手地朝牛车那边踱了过去,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带回家去,用酒泡一泡,再用火烧一烧,塞点金疮药,是死是活,看他造化了。”
………………………………
第四十三章 玄虚的道士
经离石越薛公岭到隰城后往东北过平陶即是大陵。
隰城、平陶、大陵三县处于晋中平地的左缘,汶水、泌水、原公水等多条河流沿城而过,数百里昭余祁卧于东南,沿路滩涂众多,土地丰饶,素来是并州豪门大族占田聚耕之处,阡陌交错之间并无坦途可寻。因此,从隰城到大陵的来往行人或客商大多会选择缘吕梁余脉谒泉山而行。
俗语有言:“旸雨愆时,是谒是祷”,风雨不调,所以需登山谒神而祈祷之。山中又有泉水一道,起于绝壁,沥于石下,津梁隐没而不见其流,号为隐泉。谒泉山之名因此而得。此山虽为吕梁之余,但突于晋中平地边缘,鹤立鸡群之类,也自有其领袖群伦的气概。
谒泉山石崖绝险,壁立如削,松柏苍翠之间猿猴犹不可攀,唯悬崖西侧有一处石阶,蜿蜒拾阶而上约百余丈可到山顶,顶上有平地十余顷,其间别无他物,唯有四角小亭一座,黄柱朱拱,翩然似欲凌风飞去。亭檐下悬木匾一块,上书“望星”两字,笔力飘洒,观之忘俗。
亭内有一四面石桌,桌前两人相对盘足而坐,看样子是在拈子弈棋,其中一人破衣烂衫,满面尘灰,全无仪态可言,另一人身着青色大褂,头戴逍遥巾、脚蹬粗麻鞋,身背药囊,鹤发童颜,俨然是一副出世神仙的装扮。两人的身侧站着一个微微躬着身的中年人,长脸突颧,一双低垂着眼睑的三角眼随着两人的落子不时地流露出叹赏的目光。他身侧另伺立着一个奴仆打扮的随从,手中提着一个盛水的皮囊,正百无聊赖却面色恭谨地看着石桌前的两人。
“疯老道,你若这样落子,这局我可就赢定了。”那青衣道人拈着一枚白石棋子,笑呵呵地看了看对面的邋遢老头,出声提醒道。
“不下了,不下了!总是输棋太没意思。”那邋遢老道将手中的黑子丢在棋盘上,伸手将一盘残局搅得稀烂,咧着嘴叫道:“老道我可比不得你,穿着身道袍往那一站就会有人眼巴巴地赶着来送酒送肉,我一天到晚要为吃喝发愁,哪有时间去研究这黑白之技。”
“你呀,庸俗!”青衣道人笑着弹了弹衣襟,信口问道:“你煞费苦心地让人把我从太和山叫到并州来,难道就是为了听你发一番饮食之俗的牢骚?”
“没办法啊,五斗米下观世变,师门如此,老道自然没办法像你一样做一个化外神仙。”邋遢道人叹了口气,自嘲道:“是非时局,褒贬人物,执天下气运盛衰之耳目以待英雄,这是老道一门的魔怔,除死难得解脱了。”
“前有许劭许子将说曹操,后有范文范长生居巴蜀,入世太过,并非你门之福。圣人无功,亦无恒心,孜孜于拯救者,大多兼有好乱乐祸的流弊。”青衣老道将目光投向北边苍茫的群山,悠悠道:“道人不过是个略通医理的方士,只炼治人之方,不选治世之药。天文星象、河洛谶纬之术虽稍有涉猎,却不过是悬壶之外的微末小道,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啊。”
邋遢道人嘿然沉默了良久,眼中目光一跳,沉声道:“早先我曾在冀州观过天象,见井宿内天狼暴涨,弧矢动摇,正应胡兵大起之兆,于是预言并州胡塞内有天子气,说动张宾张孟孙前往左国城一窥轻重。后孟孙被刘渊所拒,老道怀疑胡人气运或不在匈奴,为验证所疑,便又重新观测了星象。”
“竟见室、壁两宿之间另有大星光芒流转,暗通紫薇,天狼之辉随之转暗,弧矢也隐然有端直之相,这与老道之前的预测截然不同。”邋遢道人脸上的兴奋之色一闪即逝,继续说道:“如果此兆非虚,那么并州或另有枭雄将起,并有力压胡氛,扫荡天下的势头。”
“天道渺茫,变化之繁非人力可推测。”青衣道人将目光从远山收了回来,淡淡地扫了眼邋遢道人和站立一旁的那个中年人,缓缓道:“日神月落无非昼夜,星起星坠也不过朝夕,你又何必以己身之短促强窥天道之无穷呢?”
说到这,青衣道人摇了摇头,起身踱到小亭之外,站在百丈悬崖的顶端,迎着鼓动衣衫的列列长风,淡然说道:“你说的这个星象变化,道人在太和山时也曾略有推测,只不过这天狼星辉之下的大星光芒吞吐不定,或许只是一时异相,据此预言有枭雄临世,或许言之过早。”
“这就是老道请你来的原因所在。”邋遢老道急急忙忙地接口道:“并州虽是胡汉杂居之处,却也是天下人文萃聚之所,公度若能驻足其间稍加留意,自不会让豪杰有风尘之叹,英雄有草莽之失。”
“你呀!当真是执迷不悟。”青衣道人转过身来,指着邋遢老道笑道:“久闻西河孟门乃天下奇观,孟门道观中禹王石上大禹足迹至今犹存,道人早有倾慕拜谒之意,此番既来了并州,若能先到此处去游览一番,也就不虚此行了。”
“蛟龙壁下大河一泻千里的壮观确实值得一观,”邋遢道人闻言大喜,他一跃起身,指着绝壁外辽远壮阔的吕梁群峰,大笑道:“虽说天下气运皆有定数,但如此大好河山,若是染上了腥膻之气,那将会是件多么遗憾的事!”
“疯老道,你真入魔道矣!”青衣道人挥了挥衣袖,轻声道:“胡汉之防,小节也;道统盛衰,大患矣。你为小节唤我,我却因大患自来,并州之地,果有其人乎?!”
说罢,青衣老道振了振身上的衣衫,仰天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长啸,长啸声中,这潇洒似神仙中人一般的道人没有向小亭中的三人再看一眼,独自飘然下了石阶,转眼间消失在苍翠的松柏和舒卷的山岚之间。
“来去自在,心无挂碍,真得道神仙也。”邋遢老道满脸羡慕之色地朝青衣道人逸去的方向深深地看了眼,满怀感概地长叹了一声。
“这人就是尹轨尹公度?这风度仪态,果然不是凡间的人能比拟得了的。”小亭中那三角眼的中年男子感叹了一声,朝邋遢老道拱了拱手,问道:“以道人之见,张宾还需往西河去吗?”
“再等等,先看一看再说吧。”邋遢道人伸手从破烂的衣服里抓出一只虱子,将它捏在手里看了看,淡淡地说道:“等尹轨那边有了消息再说,按星象来看,此人落于并州分野,只是在西河的可能性大一些而已。你既有留侯之才,也该有留侯之忍,汉高不出,何必四处奔走,郁郁耗损心力。”
“况且,”邋遢道人咧着嘴看着谒泉山悬崖下的山路,故作玄虚地一笑道:“山下很快就会有一场厮杀,此时下山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
第四十四章 不好,暴露了!
夔安、支雄和桃豹三人藏在一棵高大的松树上,六只眼睛热切而又警惕地望着树下那条宽可并行两骑的山间小路。三个时辰过去了,从小路经过的人也就稀稀拉拉的两三个,眼见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上,这让原本就等得心焦的三人更觉心中燥意难耐。
“蛮牛,你说我们在这里真能等到左国城那批财货?”大脑袋的癞头支雄鼓着一双蛤蟆一样的大眼,压低着声音问道:“不是说他们在薛公岭盗径被人劫了一次了吗?兴许他们吸取教训不会再冒险地走谒泉山的山道了呢。”
“哼,不走谒泉山山路他们还能走哪里?”绰号豹子的桃豹紧了紧插在后背的环刀,话语间情绪稍显激动了些:“走百里昭余祁?还是走汾水河?就他们那一群只会爬山跑马的旱鸭子,连平陶水贼的面都见不着就得全部去陪河伯吃酒。我说癞头,你哪里都好,就是这急躁的毛病却总是改不了。”
“你!”支雄朝满脸不耐烦的桃豹胡子一吹,鼓眼一瞪,气呼呼地道:“我”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别为了这些不值当的事伤了大家的和气。”高鼻深目的夔安沉声喝止了支雄的争辩,目光炯炯地望着不远处的山路,耐心地开解道:“豹子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从隰城到晋阳,除了沼泽和水路之外就只有这条山道还能顺畅地通行,再拿出点耐心,多等一等吧,他们一定会从这里过的,刘曜他们也许只是在薛公岭上耽误了一点时间。”
“刘曜,来的人还真是刘曜,竟然被刘家兄弟给说着了。”支雄见夔安也赞同了桃豹的观点,脸色顿时有点不自然起来,他闭着嘴闷了一阵,瓮声瓮气地说道:“这刘曜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我听说他不但擅长用弓,一箭可洞穿寸余厚的铁板,而且还熟读兵书,时常自比乐毅和萧何。我们可得当心点才好。”
“屁的当心!我原以为就是刘越那样的世家子才会去关心什么英雄软蛋,没想到你一个大字不识半个的杂胡也会去听这些乌七八糟的传言。”桃豹把眼一瞪,肌肉鼓鼓囊囊的脸庞上每一个褶皱里都装满了轻视和不以为然:
“他如果真厉害,怎么会犯了点事就逃亡到乐浪郡的朝鲜县,直到晋人大赦了才敢回来?他如果真有本事,怎么会跑到鸟都看不到一只的管涔山里去避祸?他如果真了不得,在薛公岭上又怎么会让几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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