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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枭-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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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整日文书案牍,四方奔走,事晋之心由此而竭。”
“后偶遇一邋遢老道,极善观星测命之法,他对我说,时下井宿内天狼暴涨,弧矢动摇,或主天下将乱,胡兵大起之象,于是说我以晋命将终,天命出于胡,力劝我往并州一行。于是我越冀并之高山,历经万险投于刘渊帐下。谁知刘渊看似雄主,实多忌惮,结果一计未用而强被驱逐,足见这天命攸归,也是可遇而不可求。”
“你一个小小的县主簿,中尉司马,自身尚且难主,却能许我一参谋之位,可见你的格局比左国城的大。”张宾一撩衣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掷杯笑道:“我也走累了,既你有收留之心,看在杏花烧的份上,张某就欣然应下了,权且在你这里混上一阵子吃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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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弃如敝履
介休六月的这场雨来势凶猛,去得却并不干脆。瓢泼般的大雨肆虐了近一个时辰之后,雨势转小,却始终纠缠不去,势若秋霖,就这样绵绵密密地延续到了掌灯时分,依然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
介休城虽苦夏已久,但天气如此,多数人心中也都生出了烦忧之意。受大雨的影响,通往城外汾水河河道的排水渠已被昏黄的雨水灌得满满当当,积水排流不畅,导致城内低洼处宛如一片泽国。地势稍高的街巷虽无水漫之患,但人们都一脸郁闷地看着眼前湿漉漉的一切,惋惜地慨叹着难得的不禁之夜就这样流逝在了潮湿而又沉闷的细雨之中。
同样是暴雨之后,山间的景物却与城中截然不同。离城东南四五十里开外的介山上溪涧如挂,流瀑如飞,奔涌而出的水龙在怪石嶙峋的峰峦石壁间横冲直撞,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山谷。壮美之外,更有高山巍峨,层峰苍翠,细雨迷蒙之间,连绵的群山水汽卷舒弥漫,将一座莽莽介山笼得就像一幅动静皆宜的绝妙山水卷轴。
史上著名的绵上之田就位于这幅奇伟的画卷当中。
绵上,古晋地,位于介休东南介山之下。公子重耳出亡时,在卫遇难,衣物资粮尽被盗贼头须所窃,几近饿死,从人介子推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采野菜一并煮成肉汤奉于重耳,救了一时之急。后重耳得秦惠公之助,回国夺位为晋文公,时值周室内乱,晋文公未尽封赏而出兵勤王,于是没有赏赐到介子推的身上。
介子推没有主动邀赏,且十分鄙夷狐堰、壶叔等人的追名逐利之举,于是隐于绵山之上,终身不食君禄并赋诗以明志。邻人解张为之不平,于是将介子推的诗连夜张贴在了城门上。晋文公见诗大悔,亲帅人马前往绵山寻访,介子推坚辞不出,晋文公纵火烧山,最终将其母子两人烧死在介山的一棵大柏树下。
晋文公大悲,于是将绵山改为介山,并封绵上之田为他的祭田,绵上之田由此而闻名于世。晋文公之后,晋悼公蒐于绵上以治兵,最终联宋、纳吴、镇齐、慑秦、疲楚,无敌于天下,八年之中,九合诸侯,将晋国霸业推至历代之巅峰。
只是眼下这一块浮云富贵之处、腾龙起蛟之所却沦为了异族的地盘,连绵起伏的群山中,平缓阔大的台地上满是圆脚尖顶的青黑色毡帐,每一顶帐篷里都透着昏暗的灯火,在这山光如染、细雨如丝的夜色里显得颇为别扭而又突兀。
被群帐簇拥着居中而立的是一顶规制宏大、格局迥异的垂褡牙帐,一柱高高的龙头杆矗立在帐门前,被雨水浸湿的旌旗聋拉着贴在旗杆上,就像是栖着一只落了汤的乱毛乌鸦。暗黄色的灯火从厚厚的帐帘里透出来,映照在帐门口两个站得笔直的捉刀汉子湿漉漉的脸上,泛起一道道诡异而又朦胧的晕光。
帐中分主次坐着三人,居中主位上坐着的是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晋人,色白少须,倒眉豺眼,面相颇为不善。分居其左右下首的是一老一少两个匈奴人,两人都散发短衣,袒胸裸臂,一副标准的粗莽胡装打扮。夏夜的牙帐里闷热潮湿,但账内却是门帘紧闭,密不透风,白面晋人手中摇着一把白羽扇,二个胡人却只是恭敬地跪坐在一旁,任凭汗水在脸上胡乱地流淌。
“张参军,你真的就要回洛阳去了?”左边座上的老胡人轻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瓮声瓮气地朝那中年晋人说道:“你要走了,孙秀也走了,赵王这是要把我呼延灼丢在绵上不管不顾了吗?”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赵王宽厚仁慧,岂是那放任麾下履身险地而不管不顾的人!”白面晋人眉头一皱沉声道:“只是赵王近来被朝中小人所谗,离了关中根基到了洛阳,为求自保,他需要暂时与贾后一党深相结纳,他之所以召我与孙秀回洛都,为的就是此事。一旦赵王在朝中站稳了脚跟,你所领的匈奴南部部众将会得到比现在更多的支持,你又何必因一时失势而如此心急?!”
“赵王如此做派,让我阿爹如何不急!”右边座上的年轻胡人一听这话,跳起身来嚷道:“当日你与孙秀来蒲子找我阿爹时,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能让我阿爹在介休城做新的南部都尉。可现在呢?你把我们骗到绵上之后屁股一拍就走,倒把我们丢在这山脚下天天日晒雨淋,这难道就是你所说的赵王的仁义吗?”
“放肆!”白面晋人勃然大怒,转脸朝呼延灼厉声喝道:“这就是你们呼延家的人对赵王的态度?!”
“张参军恕罪!呼延赞年轻气盛,口不择言,还请张参军不要与他一般见识。”呼延灼面色一白,就势伏倒在地上哀声道:“不过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如今我呼延灼领着士卒百余人,部众数百口滞于绵上已有月余,前有坚城不可下,后有故地不可回,前跋后疐,进退维谷,还望参军能体恤呼延灼对赵王的一片向善之心,禀明赵王,施以援手,救我部众于水火之中。”
“哼!救?你想要怎么救?”张参军厌恶地看着跪倒在身前的呼延灼,冷哼了一声道:“你会有今天这个局面,完全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当日围攻介休城时,你若是听从我的建议,只用本部百余人并力攻城,不出三日介休必下。但你却生怕折损了自己的兵力,生拉硬凑了一帮胡贼盗寇,硬生生把一个唾手可得的城池葬送在了一群乌合之众的手里。像你这种愚不可及的人,还有脸让我去求赵王的援助?”
“我,我哪里料到左国城竟会把这帮胡贼给逼退了啊……”呼延灼伏地不起,面色灰白地低声念叨道:“赵王若是不救我,我呼延灼就真要成了孤魂野鬼了。”
“哼!你自己好自为之吧!”白面晋人冷哼了一声,大袖一挥,转身就往帐门走去。
“你!**,你站住!”呼延赞低头看了眼神态萎靡的父亲,眼中的寒芒耀然如电,他身子一晃挡在白面晋人的身前,怒不可遏地大叫了一声:“不许走!”
“你想要强留我?!”**心头一惊,旋即镇静了下来,他平静地着看了呼延赞一眼,转脸朝呼延灼冷笑道:“呼延灼啊呼延灼,你有这样的儿子,离身死族灭也就不远了!”
“你!”呼延赞须发上指,暴怒得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他锵鎯一声抽出腰间的环刀,朝**狞笑道:“去死吧!”说着,手中环刀一扬,兜头就要向**的顶上砍去。
“赞儿住手!”呼延灼爆喝一声,抢步来到**的身边,一伸手握住呼延赞即将下劈的环刀,厉声呵斥道:“休要鲁莽!不得对张参军无礼!”说完,他将环刀一把抢下丢在地上,转身恭敬地朝**躬下身子深深作了一礼,却没再说出半个字来。**淡淡地看了帐中二人一眼,嘴角微微一抽,转身撩开帐门,头也不回地朝帐外走去。
呼延赞蹲下身子,一拳头狠狠地砸在地上,望向**背影的双眼中怒火如炬,他不明白,为什么昔日自命天之骄子的匈奴人如今却要战战兢兢地雌伏在晋人的嚣张跋扈之下。他父亲如此,虚连题家的诰升爰如此,就连左国城里的五部大都督刘渊也是如此。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呼延赞红着眼抬头朝他父亲嘶吼道:“我们是匈奴人,是汉人口中的天之骄子!为什么你们却对晋人如此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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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蝇营狗苟
“呵呵,天之骄子?”呼延灼怔怔地看着帐外湿冷的夜空,长叹一声道:“‘南有大汉,北有强胡。胡者,天之骄子也!’,能发出这等惊天豪言的也只有伟大的冒顿单于了吧。自呼韩邪单于附汉以后,单于子孙的铁血和荣光就日益消磨殆尽了,曹魏时分我匈奴为五部,更是连国家之名都不复存在。左国城刘渊坐拥五部之强,却束手坐视族人被晋人肆意欺凌,为父不过是一丧家之狗,除了昂人鼻息之外还能有何作为?”
“嘿!”呼延赞恨恨地在自己手心上栽了一拳,他跳起身来,扑到帐中的长案上,一把抢过一坛子烈酒,仰脖往来灌了一大半,寡淡的酒浆一入喉,顿时将他呛得咳嗽连连。他顾不得衣襟上淋漓的酒水,提着酒坛转过身去,红着眼瞪着呼延灼哑着嗓子叫道:“现在司马伦不管我们了,难道我们就只有坐在这等死一条路了吗?!”
“为父自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呼延灼的眼睛在帐内闷热的空气中闪动着狼一样的亮光:“晋人贪鄙好利,司马家各王尤其如此,所以从介休撤围的那天起,我就料到了必然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异族之人不足以谋大事,要想摆脱当前的困局,我们还是得依仗自己的族人。”
“依仗自己的族人?”呼延赞眉头一皱,随即面带喜色地问道:“阿爹既然知道晋人不会真心帮助我们,莫非早已有了别的安排?”
“当日在蒲子见到赵王派来的**、孙秀两人之后,为父便深知他之所以会费尽心力拉拢我,无非是想让我呼延灼替他做一颗火中取栗的马前卒而已。如我们能攻下介休,赵王便能施展手段插足并州,如果我们攻不下城池,西河只是多了一次胡乱,赵王于此并没有半点损失。”呼延灼没有回应他儿子的问话,低沉的声音在密闭的帐篷内四下回响:
“我之所以会答应他们,一来是想着一定能夺下介休,二来也是希望能借着赵王的实力为我们呼延家谋回那个本该属于我们的名份。但不管是胜是负是成是败,我的真实目的其实还是想西联诰升爰,奉虚连题氏为尊以与左国城,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围攻介休时存心保留实力,不愿投入太多族中健儿的原因所在。”
说到这,呼延灼停顿了一下,欣然慨叹道:“汉人有句话叫做:‘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介休之围被刘渊暗中破坏,赵王也因征调回京不再支持我们,但受天狼神眷顾的我们却得到了一件最好的礼物。”
呼延赞闻言,茫然问道:“礼物?阿爹说的是什么礼物?”
“青扶罗,就是天狼神赐予我们最好的礼物。”呼延灼微微一笑道:“这女子自小受诰升爰万般宠爱,这次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竟独自离家出走来了绵上。她父亲诰升爰历来谨小慎微,我曾多次向他表达过奉他为主的意思,但他畏惧左国城之强,总是敷衍推托,不敢应允。前几天,我让牙将成七儿赴大陵见诰升爰,并将青扶罗在绵上的消息带了过去,想必他这次断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
“青扶罗?”呼延赞低低地将这个名字念叨了一遍,生硬的脸上渐显出柔和的线条来,他眯着眼掩饰了一下眼中闪动的贪婪和火热的目光,轻声道:“阿青来时不是曾请求说不要向大陵透露她的行踪吗?阿爹对阿青的宠爱比她父亲还要深,怎么会想起用阿青来作说服她父亲的筹码呢?”
“我之所以宠爱青扶罗,是因为她是虚连题的子孙,是诰升爰的女儿。如今她不辞而别家门,孤身一人飘荡在外,家中亲长想必早已焦急万分,思虑如狂了,我不恤私爱而送她归家,这正合‘君子爱人以德,小人爱人以姑息’之义,怎么能说是用她来做筹码呢?”呼延灼嗔怪地瞪了他儿子一眼,淡淡地说道:“何况,举家追随我来绵上的部众多达数百人,我总不能因阿青的小女儿之怨就眼看着他们困于山林之中坐以待毙吧。”
“话虽如此,但……”呼延赞心虚地看了看父亲一眼,迟疑地说道:“孩儿还是以为阿爹此举颇为不妥。”
“你的那点心思我自然明白,”呼延灼轻轻拍了拍呼延赞的肩膀,笑道:“只不过现在情势对我们极为不利,如何安置绵上的族人才是当务之急,至于男欢女爱之事,能缓一缓就缓一缓再说吧。”说着,呼延灼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帐顶上垂下的一柱红缨,低声道:“你自小对青扶罗的心思为父都看在眼里,你要相信父亲,只要我们能与大陵联合,我一定能让青扶罗做你的正妻!”
呼延赞大嘴一咧乐得一蹦而起,满脸喜色地举起酒坛,就着坛口将那还剩有大半坛子的酒水吸了个干干净净,他伸长脖子打了个大大的酒嗝,身子晃了晃,印帕痴秃粞幼扑祷埃泵磐夂鋈淮戳艘徽笮稚鹄聪袷羌父鋈嗽谖┦裁词麓笊匙拧�
呼延赞恼怒被人搅扰了好心情,红着眼三两步跨到帘门前,一把将毡布帘子掀起老高,厉声朝外喝道:“牙帐重地,是谁在外面吵吵嚷嚷!”
“禀小将军,小人乃都尉牙将成七儿,因办完了都尉交代的公事回帐里来复命,”一个被两名壮汉架住胳膊正往外拖的瘦长胡人尖声高叫道:“这两个蠢货却说没见过我,死活不让我进来。”
“成七儿?”呼延赞诧异地迈出帐门,帐外潮湿的细雨洒在他袒着的前胸上,竟让猛灌了一大坛子酒水的他感觉到了一丝丝凉意。他觑了那挣扎着乱叫的胡人一眼,抬腿朝一名护卫狠狠踢了一脚,大叫道:“瞎了眼的奴才,他是都尉牙将,你们竟然连他都要拦!”
那护卫眉头一皱正要分辨,却听帐内一个威严的声音沉声喝道:“放他进来,大晚上的在牙帐门前争执喧哗,成何体统!”
呼延赞狠狠瞪了一眼护卫,一把拖过成七儿,跌跌撞撞地将他带进了帐门。成七儿进了帐,轻轻挣脱呼延赞的手,双膝一曲跪倒在地,埋头大声道:“小人成七儿见过都尉,几日不见,都尉又清减了不少,小将军倒是比以往更加威猛了。”
“起来说话吧,”呼延灼板着脸沉声道:“我交代你的差事办得怎么样了?大陵那边可有什么话带过来?”
“这个,这个……”成七儿头也不敢抬,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吞吞吐吐地说道:“大陵,大陵那边,没有什么话带过来……”
“什么!诰升爰这个老混蛋当真是被刘渊给吓破了胆,缩在家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呼延灼扭曲着一张涨得血红的脸,怒不可遏地厉声大喝道:“你就没将青扶罗在绵上的消息告诉他?”
“小人,小人根本就进不了大陵城,”成七儿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颤着声音回答道:“小人在城门口才表明身份就被他们给轰了出来,连右贤王的面都没有见着。”
“废物!”呼延灼一脚将成七儿踢了个趔趄,怒不可遏地指着他喝骂道:“连城都没进,你办的是什么差事?!你还有脸回来!还有脸在我牙帐护卫面前耀武扬威!”呼延灼心中焦躁,越说越气,他暴喝一声道:“来呀!给我把这奴才拖出去乱棍打死!”
“饶命啊,都尉饶命啊!”成七儿丑脸一片煞白,他膝行两步伏倒在呼延灼的脚下,抱着他的双腿哀声叫道:“小人这次虽然没进大陵城,但却在祁县见到了右部的须卜都尉,须卜都尉让小人带话给都尉,他说祁县的大门永远向呼延家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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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老奸巨猾
“祁县?右部都尉?你是说你见到了须卜孤淳那个老东西?”呼延灼挥挥手让闯进帐内的护卫退出去,皱着眉头朝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成七儿道:“这老东西还没死?你怎么会跟他的人碰上了?”
成七儿见护卫退去,心知此番捡回了一条命,听得呼延灼发问,他暗中长吸了口气,诚惶诚恐地回答道:“小人当时正与大陵城门吏交涉面见右贤王的事,正巧碰到右部都尉府的仆役在门下大声叫骂,说是要向右贤王索要青扶罗,门吏一怒之下将小人与那仆役一并逐出了城外五里。小人无意之中与那仆役说起了青扶罗的事,于是仆役便领着小人去见了右部须卜都尉。”
“青扶罗?你是说,阿青?须卜孤淳那老东西也在找阿青?”呼延赞俯身一把提起成七儿,恶狠狠地吼道:“你这个混账!你竟敢擅自泄露青扶罗在我绵上的消息,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赞儿,放开他!”呼延灼沉声喝道:“将青扶罗在绵上的消息散播到大陵,这是我让他干的,唯有如此才能让诰升爰真心实意地与我们联合。只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这消息没能惊动诰升爰,反而把须卜孤淳这条老狐狸给挑逗起来了。”说到这,呼延灼深深皱了皱眉头,惊疑地朝成七儿问道:“须卜孤淳可曾跟你说过他为何要找青扶罗?”
“右部都尉说,青扶罗是他准备迎娶入帐的宠妾。当日大陵茏城祭典之时,右贤王曾亲口将青扶罗许配给了他,但大祭之后右贤王却遣人告诉他,青扶罗孤身一人离家出走,下落不明了。
因为这个,右部都尉一面四处打探青扶罗的行踪,一面不时遣人到大陵城向右贤王要人,但十几天过去了,两边都没有青扶罗的任何消息,须卜都尉为此非常烦闷。”
成七儿畏畏缩缩地偷看了呼延赞一眼,只见这个性情暴虐的年轻男子脸色难看得就像暴风雨即将来临前乌云密布的天空,可怜的牙将心中猛然升起一股仿佛被野兽盯上一般的无助与惶惧。
他虽是呼延灼的牙将,但这位极具城府的南部副都尉历来对自己的私事讳莫如深,他除了知道青扶罗是右贤王的爱女,备受呼延灼父子宠溺之外,再没能了解到关于这美貌的女子的其他任何信息。
因此,成七儿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的这番回话中究竟是什么触怒了眼前这个目光如刀的狂暴魔王,他翕动着苍白的嘴唇,下意识地接着嗫嚅道:“须卜都尉还说……”
“你给我闭嘴!”呼延赞心底郁积的怒火顿时勃然而发,他飞起一脚将成七儿踢得连翻了两个跟头,俯身从地上捡起环刀,他前趋几步,踏住成七儿的胸膛,将手中寒光闪闪的长刀抵在他不停颤抖的脖子上,厉声怒喝道:“阿青神仙一样的女子,须卜孤淳一个黄土埋到头顶的死老贼也敢打她的主意?!等我一刀砍了你这没用的混蛋,再去祁县取那须卜老狗的项上人头!”
“住手!你想要干什么!”呼延灼铁青着脸跨步上前,劈手抢过呼延赞手中的环刀,指着他的鼻子喝骂道:“这里是都尉牙帐,不是你用来耍性子使脾气的地方!成七儿是我帐中牙将,岂容你这般随意侮辱?!你若再敢无礼,休怪为父对你动用军法!”
说完,他将环刀信手丢在桌案上,一把拉起瘫倒在地的成七儿,略带歉意地说道:“这混小子被我给惯坏了,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你方才说,须卜孤淳…右部都尉还说了些什么?”
“不敢,不敢,是小人不好,惹怒了少将军。”成七儿偷偷吞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扫了呼延赞一眼,见他只是环着手站在一旁气咻咻地发愣,心中不由得稍稍安定了一点,他低头看着帐内被夯得平坦紧实的地面,怯怯地说道:“他说,只要都尉愿意把青扶罗送还右部都尉府,他愿意接纳都尉所有部众,两家合力同掌祁县。”
“哼!接纳部众,同掌祁县?”呼延灼默然良久,冷笑了一声,淡淡地说道:“祁县百里之地,须卜家虽安身其中,但真正做主的还是县中令长卫尉那一帮晋人,须卜孤淳这老东西不过是一只替人看门守户的胡狗,他哪来的底气能接纳我的部众?哪来的资格和我说同掌祁县?”
“都尉不必担忧,须卜都尉在祁县的威势极大,绝不是在蒲子的南部能比得了的。”成七儿说到这,似乎想起了一件什么事来,他佝偻着的身子竟向上挺了挺,满是惧意的眼中也闪现出了一丝傲然之色,他挪了挪身子,抬头看了呼延灼一眼,低声道:“须卜都尉投靠了齐王司马冏,小人在祁县时,曾亲眼见过齐王的使者。”
什么!须卜孤淳那老鬼竟靠上了齐王司马冏这棵大树!呼延灼闻言,心中的震惊之意就像山崩地裂一般猛烈:司马冏是谁?他可是生前号称“天下归心”的齐王司马攸的儿子!
司马攸是晋武帝时誉满朝野的一代贤王,武帝晚年,朝廷内外要求司马攸接替皇位的呼声比时为太子的傻子司马衷要高得多,武帝为了让太子继位,为此差点掀起了一场屠戮大臣的权谋闹剧。王夫之评论西晋历史时,甚至还发出过“西晋之亡,亡于齐王攸之见疑而废以死也。”的感慨,他认为,如果司马攸在朝,就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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