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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仪纪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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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院子大也有不便之处。去往各个院落步行就有些费时费力,出门都要乘坐软轿,这绝不是摆谱,而是真的不便。陆微扶着紫苏的手下了软轿,就见松远堂内高高矗立的那株老松。这棵锦松据说比陆庸的年纪还要大了,也不知是陆氏哪位先人栽种的,陆微只知道自记事起,陆庸就曾指着这株老松对自己道:“那年大雪纷飞,陆氏先祖亲手种下了这株锦松,此松寓意我陆氏不畏风雪,坚韧不屈,实乃君子风骨。”
年幼的陆微对此表示:竟然没有被冻死,确实坚韧。
不过,在大雪纷飞的天气种树,真不知道是该说陆氏祖先别致一格呢还是……没事找事……
不管怎么说,当年的小树苗倒是顺顺利利长大成“材”了,如今俨然成为陆氏标志性植物,更成为外界口中对于传承百年世家的敬仰与敬羡。耳濡目染加上外界传的神乎其神,陆微看这株带有“神秘色彩”的老松也变得不同起来。
松远堂是陆氏当家人的居所,自然修建的大气无比。这里历来庄重沉稳,各处的建筑摆设都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来,连此院的仆从也更肃穆一些,嗯,后者是在陆庸原配温氏去世之后才会变得如此。陆微褪下木屐,轻轻踩上渡廊,熟门熟路地朝西侧走去。
西侧是陆庸外书房,平日写字作画的场所。陆微抬眼望去,只见移门大开,垂帘被时有时无的风吹弄得飘起又落下,室内燃着的迦南香清透淡雅,陆庸正一手挽着袖口,一手提着狼毫纸上泼墨。观其架势,俨然兴致正高。这种情况下不便打扰,陆微便站在一边候着。
陆庸收了笔,抬眼间,就见小孙女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外间,当下就笑道:“回来了?”
“是。”陆微起身,走到陆庸身边为他递上擦手的布巾,又探头看了一下书案上的字幅。
却是行书的《绿衣》。
还不止一张,书案一侧已经叠着一摞,全是不同字体写成的《绿衣》。
不用说,这肯定是写给祖母的。陆微轻轻将墨迹吹干,放在之前的那一摞上,哎,祖父也是一个柔情之人啊。
“祖父字这么好看,祖母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庸却是摇摇头,“哪里能看见,不过是……”想了想却还是隐下了后半句话,看了一眼屋中的滴漏,问道:“你可用过饭了?”
“还未。”陆微摇头眼露渴望地看着他。
这样的眼神陆庸一向无法抗拒,吩咐下人摆饭,就示意陆微与自己一道去了饭厅。
饭毕,祖孙俩一人捧了一杯茶。
陆庸呷了口茶,无比惬意:“香味留了七分,很不容易了。唔,你在里头加了甘草?”
“嗯,雪芽味苦,加甘草中和一下,既不会影响味道也能减一减苦味。”陆微点头。这方法还是祖母教的呢。
“我倒是好久没喝过了。”陆庸叹道,想当年,妻子也常用这种方法煮茶,如今……哎,又想起这孩子的祖母来了。陆庸怅然。
陆微静立一旁,默默不语。
陆庸此刻正面朝渡廊而坐,一手持盏,一手搭在肋息上,鱼白色的广袖从檀木肋息上旖旎而下,同色的竹叶纹也一点点蔓延开来,刺绣细腻的纹理在日光下也变得熠熠生辉。明明是素到极点的衣服,却偏偏能让陆庸穿得不显一点颓唐,只让人想到飘飘仙人,脱俗的不行。
只不过,陆微默默想,这份一贯的脱俗中带了一点落寞。户外春光如此明媚,竟也不能带给他一点欢颜。
物是人非,交颈鸳鸯中途离散,着实是世间憾事。
陆庸毕竟不是年轻人,并没在这上面停留太多,毕竟在小辈面前太过儿女情长不合宜,很快又说起了别的:“今日你与你母亲去潭柘寺了?可见了出云那老家伙?”
“见了,大师邀我对弈了一局。”陆微点头,而后又细细描述了一下棋局的模样以及出云的闭口不言。
“此棋局布置得很是精妙,儿虽侥幸赢了,但似乎还有其他着数可以制胜,而且大师也并非无法可以取胜,祖父知晓此棋局是谁人所下么?”
陆庸反问道:“汝以为?”
陆微想了想,道:“棋局纷杂,各个势力彼此交错,牵制紧密,与时下的局势倒有几分相似。”简直是在模拟朝堂争斗,或许更可以直接点说,简直是在暗喻皇权之争。
陆微含蓄的措辞陆庸哪有看不清的,脸上神情不变,只眼里笑意加深,道:“阿微看的不错。”
“祖父,若是连我都能看出,那圣上?”也肯定不会不知道啊,如今这般,是有意为之,放任不管?
陆庸抚须笑问:“你觉得呢?”
“今上不是那等庸碌之辈。”陆微含蓄表示自己不信当今皇帝是个睁眼瞎。如今这样肯定是帝王心术,别有深意。
听了孙女的回答,陆庸哈哈一笑:“能有什么深意,不过是一个宠儿子的父亲在拿旁人撒气罢了,不必理会。”
陆微:这说的是皇帝和某一皇子?
看陆微仍是懵懂的样子,陆庸直接大手一挥:
“罢了,今日你也只当学了一招罢,不必想太多。”
陆微: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见陆微乖巧答应,陆庸心里暗暗赞叹。世家出俊杰,作为世家之首的陆氏自然更为如此。在孙辈当中,如陆昭、陆彦者皆是芝兰玉树,但唯有这唯一的嫡孙女,才是慧敏出众。想起老友出云曾为孙女批过的命格,笑容里又多了几分复杂。可转念一想,事事复杂,瞬息万变,将来如何,眼下还未可知,届时会有变故还不定呢。
不过,自己这个做皇帝的学生简直是任性过头!也不瞧瞧自己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折腾,徒弟有过,当师傅的自然就要捋袖子操戒尺上。陆庸打定主意等会就去写份奏疏。
陆微不知道祖父心里的心情变化,向他请教了一些棋谱上的问题顺便将自己画好的画卷放下就退下了。
陆庸在孙女走后,便吩咐仆从将陆微带来的卷轴打开,一米多长的卷轴,宣纸被染做黄色,古朴之色渲染而出,上画着半里芙蕖,亭台楼阁,观其样貌,正是陆府在京郊的别院精致。陆庸当即点头,抚须笑道:“阿微的画艺又见长了。”
一旁的随侍笑赞:“十七娘子聪慧有才,也是君侯教导有方。”
陆庸一笑:“你确是错了,这幅画作却不是承自于我,这隐隐有卢瓒之那老货的风格呢。”
随侍装死,对于陆庸口中的“老货”充耳不闻,嘴上道:“十七娘子肩挑两家之风,正是博采众长呢。”
“唔,那老货整天将心思放在这上头,能不好么?”陆庸摇摇头,鄙夷了一下亲家的“不务正业”,而后又细细为手里的这份画卷装裱,最后盖上自己的私章,陆庸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今日十七娘子回府有些晚,是出了什么事么?”陆庸一边轻轻收起卷轴,一边漫不经心问道。
随侍躬身禀道:“路上遇到季家与林家争道耽误了一些时辰。”
陆庸挑眉:“去打听清楚,两家的马车上坐了什么人。”
“唯唯。”
“送信去潭柘寺,我明日早朝后要与出云大师一见。”让他空出个时间不要讲经。
“唯唯。”
“好了,把剪子拿来。”
一件件吩咐完,陆庸起身,踩上木屐,接过仆从递过来的剪刀,迈向了书房后的小花圃。
白茶已是花朵满枝,花瓣馥郁硕大,层层叠叠,犹如一团团白雪落在枝头,恰如“玉杯擎处露华浓”。陆庸手持剪刀,仔细比对着,嘴角一直噙着一丝笑,唔,今日的花不错,她应该会开心吧。
………………………………
第5章 救美
龙涎香一钱,沉香一钱,冰片与白芷各半钱,又加入一些荷花露,依次放入倒臼中捣碎研磨,加蜜油调和,捏成丸状,放置阴凉处自然阴干。
陆微有条不紊地操纵着手中的各式工具,间或吩咐红袖与绿锦去取自己所需的香料。
忙活了一会,制成的香丸被放在密封的盒子里,红袖正要将手里的盒子放在香室的搁架上,就被止住:“放在冰室里,用冰封住,入夏之季再取出。”
红袖依言退下。
正收拾着案几上的东西,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声响,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绿锦出去查看,刚走到垂帘外就折回来禀道:“娘子,十八郎君来了。”
声音里带着笑意,可见这十八郎君与陆微的关系很亲近。果然,陆微眼睛一亮,笑道:“请他前去花厅,吾收拾这儿便过去。”
话音未落,就有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阿姐不忙,这香室就很好。”
说着,人已经从外进来,正站在门外对着自己笑。陆微抬头看去,一身牙色的广袖儒衫,束着玉冠,唇红齿白,当真是翩翩……呃,小少年。
眼下这俊秀的小少年站在垂帘后向自己做了个揖。陆微不由笑道:“你若不嫌,便进来吧。”
“芝兰之室,怎敢嫌弃。”刘琰高高兴兴地进了屋,跪坐在陆微对面,打量了一下桌案,疑惑道:“怎么有莲花的香味?阿姐你新制了香?”
陆微点点头:“刚做好。”
刘琰大喜:“有我的份么?”
陆微笑笑:“你猜。”
刘琰谄媚:“我猜阿姐这么疼我,肯定会给我留一份的。”
陆微一笑,“再猜。”
刘琰:……
“今日姑母可来了?还是就你一人?”陆微招呼着紫苏上茶,问道。
“与阿父一道来的,吾刚从外祖那过来,已经拜见过阿舅与舅母了。”刘琰接过茶盏,想起自己今日来的目的,忙道:“阿姐,我家别院里芍药花期就在这几日了,倒时来看啊。”一脸期待,伴以亮晶晶的眼神,真是很难让人拒绝。
只是,陆微还真就要拒绝,委婉道:“我怕是不得空了,祖母周年祭临近,不便出门。”
刘琰一呆住:啊,还有这事。
当下就怏怏道:“那,那过几日,我命人将最好的几盆送过来给阿姐赏玩。”
这种小动物一样委屈的语气让陆微忍俊不禁,笑着道谢:”那就多谢你了。”
“不谢,阿姐为我调香就是了。”刘琰摆摆手,一副我很慷慨的样子说道。
陆微手一顿: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也默认了他的这一强盗行为。
见状,刘琰又兴奋了起来,与陆微说道:“阿姐可听说了么?”
“什么?”
“关于阳泉郡王的。”
话音刚落,紫苏几人都面露好奇,耳朵都已经支起来了。
陆微轻咳一声,阳泉郡王一向是世人口中的奇人,包揽了京中大小逸闻,基本隔上三五天坊间就要流传出“阳泉郡王怎么怎么样”“阳泉郡王又怎么怎么样”……这样一个风云人物,在娱乐项目极其匮乏的时代真是做了相当大的贡献,若有帝国勋章,必要颁一个给他才是。
“阳泉郡王?”
“正是!”
刘琰兴致勃勃,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并且急于将这八卦公之于众。一时间,陆微主仆几人成了很好的听众。
“翠屏馆里的新来了一堆孪生姐妹,面容绝色,琴技出众,只可惜天生眼盲,据说有不少王公子弟专门为了一睹美人风姿不惜一掷千金呢。”刘琰一脸神往,陆微端起茶盏,凉凉道:“怎么?你想见识一番?”
“呃,不敢,阿父还不打断我的腿。”刘琰急忙否定,“就是这样的一对姊妹可惹出一段案子来呢。”
陆微不置可否:“有谁出来强抢民女了,还是有谁出来英雄救美了?”这样老的戏码还要说,这些人是太闲了么?
刘琰眨了眨眼,神秘一笑:“阿姐猜得不错,这英雄救美之人嘛,有,只是这人是……”说罢,拉长了语调,一字一句道:“阳―泉―郡―王。”
语气怪异,还包含着一种莫名的情绪,不只刘琰如此,在听到这一桥段的时候,紫苏等几个婢女同样也面露怪异。
若是发生在一般人身上,那确也没什么特别,关键是,这阳泉郡王是众人皆知的坚定的龙阳爱好者啊!
此人是今上堂弟,皇室近枝,其爱好与其美貌一样声名远播,唔,这样说也不准确,应该说这货爱美人,不分性别,只要是美人,特别是有一技之长的美人,大都能触动他的怜香惜玉之心。虽然这不为世人所接受,但因他一向遵礼守法,从未干过强抢民男的事,因而也没有被御史台盯着此事见天地奏报。
陆微对于这种事情知之甚少,一来卢氏觉得这种事情不适合女儿听不会跟自己多说,二来祖父阿父兄长他们看不上这种行为也不好八卦,更不会多言。刘琰不一样,他的外交圈子相比陆微来说就要广的多,此事已经传遍京中,他自己只把它当做谈资跟表姐分享,笑过就罢。
刘琰已经讲到阳泉郡王怎么动作利落地将耍横之人揍扒下这里了:
“阳泉郡王就看不过,卷起袖子就冲季大郎挥了一拳,直把人揍翻在地。”刘琰哈哈大笑,没想到,阳泉郡王看似弱不禁风的,出手的力气还不容小觑。
“哈哈,阿姐,你说好笑不?季大郎可是屠户的后代呢?这样都打不过……”刘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大有不能亲眼见到季大郎被揍之憾。
陆微无奈道:“他祖上虽是屠户,他可不是,力气大不大与这并无干系。”
“哼,他一向吹嘘自己力大无比,说世家子不堪一击,自己还不是这样。”刘琰一声冷哼,表示不屑。这季大郎寒门出身,却清高自守,对于高门世家之风,一面心生向往,一面又加以鄙薄,真是令人讨厌。
“你与他打过交道?”陆微奇怪。不应该啊,季家不过是新贵,要想被世家圈子容纳还早着呢,眼下在人眼里不过就是个裹着玲珑绸缎的泥腿子,搁世家眼里就是俗不可耐。按理说并无接触的可能。
刘琰摇摇头:“并未,只是观其行事作风,非君子尔。”这货做事不敢承认的好么?典型的缩头乌龟啊,活脱脱一小人耳。鄙视的意思很明显,陆微笑道:“有人替你出气了,不必为他心烦。”
刘琰拍手:“正是,京中不知有多少世家对阳泉郡王此拍手称快呢。”
“是么?”陆微本要去拿香饵的手一顿,看向仍在开心的刘琰,“你刚说,京中世家对此都是乐见其成的?”
刘琰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是这样啊,”,在看到陆微脸色微凝,还是老实回答。
“翠屏馆里是不是有很多世家子弟来往?”
刘琰点头:“是,当日就有很多世家子看到季大朗被揍了。”
“有多少世家?”
“京中几大世家都在了。”除了陆氏、谢氏、王氏等一流世家不在外,二流世家的子弟多多少少都有人在场了。
难怪……
陆微瞳孔微缩,季大朗恶行肯定不止一次两次,早不早晚不晚的,偏偏就赶在阳泉郡王在的时候被抓现行了随后就被御史台的官员捅了上去,还正巧被一些世家见证了。二流世家,虽不及一流世家势力雄厚,但数量多,加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如果成功的话那将是不容小视的人心呢。陆微有些不确定,阳泉郡王此举只是率性而为么?
见陆微脸色有些严肃,刘琰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襟危坐,小心翼翼问道:“是有何不妥么?”
陆微叹了口气:“不好说,阳泉郡王虽行事乖张,但端看他虽好龙阳却从未被弹劾过,足见他是谨慎之人,如今这般,倒不像是他的行事作风。”物反常即为妖,人反常要遭殃啊。
刘琰想了想,“若他有意为之,那他目的何在?”
陆微沉吟道:“他此举表面是在替那两个女子出气,但落得是季氏的面子,长得却是世家的脸,即便不能借此拉拢几大世族,但至少也能收拢一些二流世家的心。”而这后者也未必不会有取而代之的一天。
但阳泉郡王不可能谋反,就他好龙阳这一条,就登不上帝位,既无此心,那此举就是帝王授意,这是要平衡朝局,还是要削弱世家权力呢?
帝王心,深似海,陆微表示看不懂,但敏感觉得自家前途堪忧。
刘琰也是被陆微的一番阴谋论吓了一跳,小小少年到底还没经过风雨的历练,一下听到这些还有些接受不能,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保持着规矩的坐姿,不曾因这一番阴沉沉的解读而吓得跳起。只是惊疑不定地看向陆微,希冀能从姐姐那得到些安慰,然而――
平日里一双水波淼淼的杏眼微微眯起,漆黑的瞳孔里烟波流转,一丝精光转瞬即逝。
刘琰眨眨眼,那一双眼睛已是如春水般明澈,刚刚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
第6章 弹劾
这日朝会,快接近尾声时,有御史上书,弹劾阳泉郡王仗势欺人。帝王当朝主审,众大臣作为陪审团一同参与此案审理。
御史大夫嵇信正在客观、冷静地陈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顺德十八年三月初六,未时,季氏郎君调戏一对盲眼乐伎,言辞轻佻,郡王恰巧路过,殴之。事后,郡王令季氏仆从送其回家,并将令牌交由京司府尹。陛下,臣陈述完毕。”
其实这是一幅相当具有画面感的戏折子上的剧情,偏偏经由嵇信来说,真是平平淡淡,毫无乐趣。
顺德帝“嗯”了一声,转向受伤者的爹。
“陛下,阳泉郡王出手伤人,口出恶言,臣之小儿至今仍不能下榻,还请陛下为臣做主。”隔日的朝堂内,季鸣就此事向顺德帝告了阳泉郡王一状。当事人之一阳泉郡王无事人般站在列队里悠闲地望着手中的笏板左看右看。御史台令眼皮一跳,心下无力的很,哎,我说王爷哎,臣我对于您的事可都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今次这件,可怪不得我啊。
季鸣声泪俱下,将自己的儿子描述得多么多么惨,又将阳泉郡王描述的特别特别坏,听得众人皆以为他儿子快要烟气了,这是来找人阳泉郡王讨命来了。
相比于季鸣的唱作俱佳,行凶者阳泉郡王云淡风轻,悠悠闲闲,间或还时不时地整理一下衣袖,悠游自在的很。众臣工嘴角抽抽,陆衍与谢沐站得近,两人对此进行了一番眼神交流:
谢沐:这位真是处变不惊呢。
陆庸:左右不会有事,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谢沐:你就这么肯定圣上会包庇他?
陆庸:你说呢?
谢沐:确实啊~
两人对视一眼,回了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而结果却也如两人所料,御座上的帝王对于季鸣的控诉不发一语,只是在人说完后点了阳泉郡王。
后者出列,恭敬地朝上一礼,“臣在。”
“汝有何话要说?”顺德帝的声音不辨喜怒。
这话一出,如陆衍、谢沐等人都知道皇帝是不予追究了,如与季氏是死对头的林氏等人虽不清楚皇帝的有心维护,但能见到对手倒霉也是很乐意的。这些是与自身无甚利益关系的,遂保持沉默。另一部分知道皇帝有心包庇但心有不甘想借此机会咬一咬阳泉郡王刷刷存在感的诸如季氏等人就死命咬住不放。
阳泉郡王楚翯一身郡王朝服,端的是俊美无双,气质尊贵,手持笏板,朝顺德帝拱手道曰:“陛下,对于打了季大郎一拳,臣不否认,但至多使其眼角淤青,并未致残啊。”
话一出,众臣工哑然失笑,季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粗着嗓子道:“王爷难道还觉得下手太轻么?”
“季侍郎真是善解人意,吾确是想要如此,只是你那不成器的儿子只受了吾一拳便倒地了,真是娇弱的很啊。”楚翯笑得一脸和煦,只是说出的话十分欠扁。
“你!”季鸣大怒,气急败坏的同时也口不择言起来,指着楚翯就忘了使用敬语。
楚翯可不会退让,当下敛了笑容,冷哼道:“季侍郎好大的威风,大殿之上就敢对吾逾矩,难道不把礼法放眼里了么?”
季鸣慌忙道:“胡说!我怎么可能……我是,你……”越急就越容易说错,越错就越急,季鸣慌张地想摘清自己,急了一脑门汗,抬眼就见顺德帝冷厉的眼神,刚想开口,就被帝王威严的声音打断:“放肆!”
季鸣慌忙跪倒在地,不住请罪。
“陛下,臣有话说。”伴随着一道清朗的声线,一个年轻的身影出列。
众人循声望去,是中大夫李攸宁。
顺德帝看了李攸宁一眼,沉声道:“卿道来便是。”
“陛下,阳泉郡王虽说出手伤人,但也是出于怜香惜玉,实乃善举。只是方法极端了一些,陛下不若小惩大诫,想必郡王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欠考虑了。”
李攸宁不急不慢,娓娓道来,指明楚翯的行为动机是好的,是出于正义,符合本朝道德规范。
此言一出,一些大臣不禁暗暗点头,尤其是几位儒学大臣,看着楚翯的目光满是欣慰。
顺德帝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阳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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