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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仪纪事-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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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德帝没让他们多等，一会就穿上鞋来见他们了。到底是不能对着帝王甩脸子，温宿压了压不满，抬起那张平日里笑眯眯眼下却有些僵硬的脸行了礼。
老师兼老臣不满，顺德帝不瞎能看得出来，一面让他们坐，一面欣慰道：“御医署的人的方法不错，这几日走下来，舒坦多了，就是这头疼之症似也减轻许多。”
这话一出，陆彦能明显感到温宿的表情柔和了许多，话锋一转也变成了关心：“陛下近来怎么会头疼？”
顺德帝笑笑：“想来是夜里卷宗看久了，费神吧。”又不以为意地道：“不是什么大事。”
温宿不赞同：“陛下勤勉是万民之幸，然陛下安康也是天下所系，当珍之重之，万不可忽视。”
被念叨的帝王一脸受教：“老师所言，朕记下了。”顿了顿，叹道：“如若能盛世天下，即使心肝力竭，也在所不辞啊！”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当真是帝王最高心声，可载入史册的那种。在场的两位臣工反应如下：
温宿眼泪汪汪，一脸感动加欣慰：“陛下有此心志，社稷之福也！”
陆彦表面：“圣主如此，盛世可期！”实则内心：好一招以柔克刚的苦肉计，如此就将念叨化于萌芽之中，不愧是陛下。
#面对赞誉，顺德帝毫不客气地收下了。他朗声大笑：“盛世与否，还需卿家与朕携手才是！”
陆彦与温宿忙起身称是。
顺德帝欣慰至极，欲抚须点头再说几句勉励的话，手举到一半才想起昨日已将胡须尽数剃去，于是改变方向伸手拿了个果子。抚须不成，话还是要说的：“坐，坐。”待两人坐下，才重又开口：“和亲事宜差不多定下，老师看博衡家的郎君如何啊？”
温宿知道顺德帝是要表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事的面前这位陆氏的郎君了，十分配合地接话：“博陵陆氏的郎君，还需要特地明说么？自然是风姿才干俱备。”
语气透着笑意，顺德帝知道老师明白了自己的小心思，也不在意，见陆彦正在自谦，摆手道：“恒之，朕与你父皆出自你祖父门下，算来，朕也是你世父，你的优秀有目共睹。说来，”语气拉长，带着一种无可言说的惆怅道：“朕十分属意你做朕的女婿。”
这……就有点尴尬了。温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帝王越长越大连好好聊天都不能了，真是操碎老师的心！陆彦也没说话，只是垂首聆听。
“只是，她不适合你。确切而言，是不适合做陆氏媳。这话，想必博衡已经告诉过你了。”言下之意是你是个明白人不会不明白。
陆彦当然明白，自从陆昭升职，那位殿下去了东山之后，他就明白，这是帝王在为他心爱的儿子铺路了。陆氏作为东宫未来的姻亲，势必要做一个纯臣。为此，帝王就要剔除一切威胁因素。而他陆彦，为了家族至亲也没道理不遵照帝心行事。人道是他与兄长陆昭大相径庭，一个永远持重冷静，是百年门阀沉淀的雍容；一个风流不羁，是博陵陆氏传承的风度。殊不知，他们兄弟二人皆是一样的。永远理智，懂得选择。取舍于他们，是最常见的事情。何况他早已做出了选择。
“臣明白。多谢陛下成全。”
态度温和恭顺，远不是陆衍口中的恣意妄为。顺德帝眯眼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来，翘起嘴角：“能这样想，博衡应该放心了。”顿了顿，又漫不经心道：“待这次事了，你便去兵部任职吧。”
这一下就要将陆彦从礼部撬走，先不说陆彦本人何等惊讶，温宿首先就开始大惊失色了：“陛下！陆侍郎是文官，如何能去的兵部？”那里都是丘八呆的地方，如何能让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郎君去那等糙汉之地？
许是他反应过激，顺德帝都有些意外，毕竟是老师，还是很有涵养地解释：“如何去不得？兵部又不是军营，再说文官又如何，史上能领兵打仗的文官也不少啊。”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他可是把陆彦看做是自己的接班人的啊，这要是走了，谁来接他的班？温宿嘴巴里发苦，却也知道自己也不能反驳帝王的决定。到底是教了几年的弟子，对于顺德帝的脾性还是了解的，这位从小就不是会顺着别人意的人。哎，原先他还想着陆彦如此明珠润玉，若是能在礼部，恰能如谢浑一般，美名一生。说不得，还能改改礼部这暮气。
他想得挺美，就是弟子不孝，不跟他一条心。温宿叹气：“陛下思量甚好，青年才俊，是该多多历练。”
顺德帝哪能听不出老师的不舍，宽慰道：“燕京才俊何其多，卿家何愁无人胜任？”
温宿摇摇头，看了一眼一直在旁恭敬聆听的陆彦，道：“何能比之焉！”
不说顺德帝惊讶，就是陆彦自己都诧异，想不到温宿对自己评价如此之高。拢袖行礼，陆彦道谢：“大人高看下臣了。”
温宿摆摆手。顺德帝将果子丢下，抚掌笑道：“老师从不高看旁人，此乃实话。博衡若是知道，定要高兴坏了。”
知道此事差不多就这样定下，温宿也不执着了，也笑道：“陛下撬了臣的墙角，此次陛见，真是不合算。”
顺德帝煞有介事地接茬：“哈哈，老师何必小气。”
陆彦就这样被定好了未来职业生涯，这当中自己还没发一言，真是奇妙的经历。后面是师生对话，就不是自己够级别能听的了，是以被帝王派了贴身宫侍送了出来。
临别，陆彦对身边的内廷总管夏守忠道谢：“有劳内官。”被夏守忠侧身避过：“侍郎大人客气。”复又双手拱礼：“庙堂之人繁多，得陛下属意，不过寥寥，侍郎大人千万不要辜负才好。”
见又有一人在自己面前念叨：小伙子既然领导这么看好你你可要好好干哦的真理，陆彦有些忍俊不禁，如玉的脸庞笑意隐隐：“内官所言甚是，吾等身为朝臣，自当为天下效力。”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递给夏守忠：“此事关北戎，烦请内官待我呈交陛下。”
这么快就要表忠心了？上道的速度真是一般人拍马都赶不上啊。夏守忠惊叹不已，接过：“请侍郎大人放心，仆待会就呈给陛下。侍郎大人慢走。”
………………………………
44 不安
浮世纷杂，山中却是岁月静好。
楚昱伴着陆微几乎将莲华寺所在的这座山逛遍了。许是被拘在府中久了一旦得了自由便似有无限精力，陆微的兴致极高。而楚昱也不知是不是要弥补两人数年没有交集的遗憾，对于陆微是有求必应。
这日两人去看了碧台莲。这个时候也有些挺立没倒的花枝，只是比不得盛期，颓势渐显。陆微倒不在意，她也不是真的想赏花，只是想故地重游而已，于她而言重要的不是景，是此刻走在她身畔的人。
楚昱是稍感遗憾的，但不愿将遗憾的情绪传染给陆微，因此笑着提到了东宫他书房后的莲花池，并邀陆微来年赏花。
对于楚昱的邀请，陆微自然不会拒绝，只是东宫地位特殊，以她外臣之女的身份难以进入，且也难以寻到一个好的名目。这样一想，这个美好的提议或许只能可望不可即了。陆微皱着眉，有些委屈地看向楚昱。
这个小动物一样的眼神真是直击楚昱内心，顿时一片柔软，他伸手抚了抚小姑娘的头发，保证道：“不用担心这个，来年等着我的请帖就是。”
见他说的这样笃定，陆微很好奇他的办法：“那元桐哥哥是以什么名目请我呢？”
“你想以什么样的名目呢？”楚昱反问。
陆微想了想，道：“大大方方，不躲不藏。”
楚昱低低笑了起来，温润的嗓音响起：“放心，这个我一定办到。”
陆微还在为自己的要求能够满足而感到满意，全然没有注意到楚昱眼里的老谋深算。
定下了来年之约，陆微顺道说了自己明日要回家的事。她并不为分别而感伤心，因为中秋临近，楚昱也是要回宫的，没道理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独自在山上憋着。既是这样，那在进宫领宴的时候还可以见上一面。
楚昱此时尚不知他爹要以他宅在山上多年不履行储君义务为由抓他做壮丁，也抱有同样想法，甚至还想了一下把臂同游的可能性。
次日，陆彦接妹妹回家。
山上有储君，陆彦是知道的，于是兄妹俩又一道别过楚昱，方才登上回府的马车。
陆彦放弃骑马，与妹妹一道窝在马车内说话。兄妹俩先是彼此交流了一下感情，便谈到家人。陆彦简要地说明了一下高堂康健就是挂念妹妹你，接着就说了个沈氏十二娘要来京城的消息。
此人陆微说熟悉也熟悉：那是她未来大嫂；说陌生也挺陌生：她从没见过。她这个未来大搜幼时也在京中待过，与她家大哥与二哥也青梅竹马过一段时日，但那都是她出生之前的事了。她对这个未来嫂子也只是与她家逢年过节的走礼礼单上的印象。
思及陆昭年龄，陆微知道自家要办喜事了。遂对陆彦笑道：“沈氏十二娘是为了进京出嫁吧？这么说，大兄好事将近了？”
“是啊，他再不成亲，底下的妹妹们怎么出嫁？”陆彦来了这么一句，成功让陆微侧目：“阿兄再不成亲，我们岂不是也不能出嫁？”
这句也让陆彦侧目：“阿辰心急情有可原，你心急是为哪般啊？”
陆微回了个你心知肚明的眼神。陆彦哈哈大笑，故作叹息：“这是女儿家心思，只是，”倾身凑近，陆彦准备给妹妹来点经验之谈：“男儿家心思你也要明白一点才好。”
陆彦说的神秘兮兮，却被陆微直接用手里的扇子挥开：“男儿家心思？你是指左拥右抱的齐人之福？所以你想说，做女人不能太奔放，还是有些女儿家的矜持才好对不对？毕竟，吃不到才是最好的。”说完发现陆彦正静静看着她，眼神复杂，不由惊讶：“不是阿兄你告诉我的么？”
陆彦一惊，他已全然想不起自己曾对妹妹有过此种教育。陆微也是惊讶陆彦竟会不记得，纳闷道：“在梨园春看戏的时候阿兄就是这样说的啊？”
梨园春？陆彦在脑中搜寻了一番，想起自己在今年春暖花开的某一天确实是陪同过陆微去看过戏。那是梨园春新出的剧目，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应景，排的戏俱是才子佳人，陆彦记得自己很是嫌弃了一番，顺带着评点了一下剧中的痴男和怨女。
“是，我想起来了。”陆彦点点头，一脸原是如此的表情。他的嘴角微微上翘，这是对于自己能够如此一针见血、鞭辟入里的自得以及妹妹能把自己的话记心里的满意。作为兄长，自当要教给幼妹几点忠告：“戏中所言，毕竟虚幻，不足为信。”
不料陆微却道：“可阿兄你也说过人生如戏，若有人能将虚幻一生维持，也可成真的啊。此何解？”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是何感觉？陆彦这便尝到了。昔日一时爽，痛苦千百世啊！陆彦眼角微抽，慈爱端庄的兄长模样彻底维持不下去了，一脚将车内的小几踹向角落，往后一靠，长腿一伸。懒洋洋地道：“最终不过骗人骗己罢了，不过谁要是能做得来，也是成大事者啊。”
陆彦此番惫懒的样子让陆微笑了起来，愉悦攀上心底在一汪秋水中显露出来，浮现丝丝涟漪。“阿兄这样才让我熟悉，方才见面我还以为是旁人假冒的。”陆微弯弯眉眼道。
陆彦一扬脸：“世间谁能制出我的□□来？”
陆微忍笑：“制不出，太厚！”说罢，拿了团扇遮挡陆彦投过来的瞪视。
兄妹俩玩笑了一会，陆彦靠着引枕懒洋洋道：“这次沈氏送亲，来的只有沈氏姐弟，他们大概八月二十到京。”
“岂不是过不成中秋了？”陆微有些奇怪，这个时间，中秋早过完了，且以潞州距燕京的路程来看，他们要想在八月二十抵京，就必须提前出发，这也意味着无论是哪两地的中秋他们是都过不成了。
陆微不知道别家是什么样，但她家大姐陆音可是过完了中秋和重阳连圣上的万寿都过了才出的嫁。沈氏十二娘的这个时间，有点赶啊。
陆彦笑笑：“见微知著，莫不如是。猜猜看，为何沈氏会这么急？”
还真有不为外人所道的内情？陆微举着团扇遮面，往后一躺，倒在软枕上，悠悠吐出几个字：“懒得猜。”
陆彦嘴角一抽。陆微透过透明的扇面见到陆彦无语的模样，嘴角勾起，笑道：“早些不好么？沈氏十二娘替大兄挡了多少灾，也该正名了。”
这指的是陆昭拿这个未婚妻挡桃花的事。陆彦也是一乐：“是啊，也到了人家女郎收报酬的时候了。”
兄妹俩打定主意不乱插手，安心等着吃酒。亲事永远是个发散性极强的话题，既说起了陆昭，陆微免不了要问一问陆彦。
问什么？肯定不是“你心里可是不甘？”、“你喜欢人广德公主什么？”，这些简直是对陆衍教育的侮辱；也不能说些诸如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丈夫何患无妻之类毫无营养的废话，这是对陆彦智商的侮辱。
是以陆微问道：“陛下可有召见过阿兄？”
妹妹聪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陆彦丝毫不奇怪，点头：“就在昨日，我与温尚书一同陛见。”
这个时间隔得不短，从见到陆彦到现在，她家二哥除了清瘦一点外精神倒还不错，应该还挺适应礼部。这么看的话，帝王对于他家二哥应当没抱有打压的意思，或许是看在祖父与阿父的面子，但无论如何，这个结果还是不错的。至少，陆彦没被帝王所恶。在听到陆彦要转入兵部的消息后，陆微意思意思地恭喜道：“颇得帝心，阿兄青云直上指日可带啊。”
陆彦故作无奈地摇摇头：“此非吾所愿耳。”被陆微一句揭穿：“行了，阿兄想必早已料到，怕是早在心底打定了主意吧。”
陆彦挑眉，转头见陆微脸上是一副你骗得了天下人但骗不了我的鄙夷，不由失笑：“哦？你说为兄打得什么主意？”
“既然闲云野鹤难求，自当位高权重以护心之所向了。可怜如此浅显之理，世人还叹你为情所困。”陆微说的直截了当，陆彦接的也理所应当：“这也很好理解，毕竟他们不是我陆氏子弟。”说罢又笑道：“咱们陆氏祖先倒也不是一味穷折腾，那几百条的家规中就数这条我最欣赏，也记得最牢。”
自然很牢，平均每个月抄个几遍，能不印象深刻么？陆微只是笑笑，很有眼色地没揭短。她家二哥难得开心，何必扰人兴致。
说了半晌话，陆微起得早有些倦怠，陆彦给她盖上薄被，让她眯一会。
马车驶过大街，很快进入贤德坊，快到家门口时与另一辆车相遇。那是谢府的马车，左右是回家也不急，陆彦便示意车夫让道。也是听了车夫的禀报，对面的马车的竹帘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张熟人的脸。陆彦笑着打了个招呼：“阿珺！”
这一声将陆微给叫醒了。
只听清透的声音在道：“阿彦是从何处归？”
陆彦笑着回道：“接了阿微回府。阿珺欲往何处去？”
谢珺的目光在谢珺身后流连了一会，道：“同僚有约。阿微可好？”
陆彦笑着点头：“尚好，只是有些累了，正在小憩。阿珺先请。”车夫驾着马车往右靠，留出了一些空间来。谢珺点头以示谢意而后执扇敲了敲车壁，马车缓缓向前。擦肩而过之际，谢珺偏过头去，入目的只是青色竹帘。
陆彦也放下竹帘，转头见陆微睁着眼睛一脸沉思，便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陆微不想说，继续沉思。她这样的年纪做出这样的表情真是让陆彦忍俊不禁，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有何难言之隐，无非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被陆微拍掉手，陆彦又笑道：“况且，君子还不止一位。”
陆微面无表情，心里却有些尴尬。多大个事啊能搞得人尽皆知。有时候青梅竹马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以她现在的情况来看，真的是把她往手足无措的方面整。常言道被喜欢的人喜欢是幸福，被当兄弟的喜欢那就有点尴尬了。陆微不知道凭她与谢珺情同手足的关系，对方是如何使之转化升级了的。她自诩是按照世家贵女的模式教养，但内里全然不如外表啊，如此反差，熟悉她秉性的谢珺到底是如何想的呢？
最让她感到尴尬或是说内疚的是，她完全回应不了他的心意啊。以谢珺的人品来看，绝对是京中贵女圈心目中的理想夫婿，甚至美名远播是天下贵女都想要嫁的郎君也很有可能。再以两人的交情来看，陆微可以担保，其人品是她家两个哥哥加起来都不及的，绝对有匪君子。
如此优秀，有喜欢的人和被人喜欢简直太正常了。陆微很为谢珺开心，但前提是不牵涉自己。眼下不但牵涉还闻之者众，最重要的是，楚昱还知道了。这样真是像极了被陆彦狠狠批评过的梨园春几男争一女的戏，且使她表现的仿佛并非真心喜欢楚昱。陆微拿起扇子盖在脸上，头痛欲裂。
再如何头痛，回到家，进了陆氏的门，该如何便还是得如何。拜见过在家的长辈，陆彦自去忙了，陆微被母亲留了下来。
数日不见，卢氏照例细细问过女儿的衣食住行。陆微一一回了，并不隐瞒。待说道与楚昱游山玩水的这一段时，陆微敏锐感觉到母亲嘴角笑容的微妙。这不像是反对或默许，倒像是一种终于到来的哀伤。不待陆微细想，卢氏已然笑道：“你与殿下还真是有缘分。”陆微心中惊讶，因她并未将自己曾见过楚昱的事告诉过母亲，卢氏的这句感慨让她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心中的惊讶就随着卢氏接下来的一句变成羞愤欲死。
卢氏带着回忆的口吻讲道：“你周岁的时候，陛下带着太子来观礼，抓周礼结束，也不知怎么了，你就抓着殿下不撒手了。殿下只好抱着你，你也不惧，倒是笑得开心，还在殿下脸上亲了一下。”
亲，了，一，下。
……
陆微在脑海里自行想象了一下：无齿的女娃糊了俊秀小郎君一脸口水，真是滑稽又可爱的画面哈。再将自己与楚昱缩小代入其中，陆微想闭眼。
这如何能是自己干出来的事？也不知他可还记得。陆微面红耳赤，一边为自己曾对楚昱做出过这样无耻的事感到羞愤，一边打定主意若是楚昱提起便借口不知道。
卢氏眼神柔和地看着女儿的小儿女情态，拉着女儿的手欣慰道：“或许是天注定也说不定呢。只是，阿母从没想过要将你嫁给天家。”陆微自己也没想过，她抬起头，卢氏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严肃的神情：“你虽还未及笄，但听你阿父说，陛下已有了立你为太子妃的打算。”
陆微眨了眨眼，似有些不能消化母亲的话，半晌才愣愣道：“何故选我呢？”
卢氏望着女儿的眼睛，缓缓答道：“你是博陵陆氏嫡系唯一的嫡女。”
这话让原本还心神激荡的陆微彻底冷下心来。她此刻才终于意识到楚昱的储君身份给他们二人所带来的影响。最明显的是，他人生的每一步将永远掺杂着各种各样的因素与考量。
包括他与她的婚事。
………………………………
45 目的
蜉蝣于天地，不过是沧海一粟。同样的，吾生须臾，总是要妥协。陆微自觉作为肉体凡胎，也要遵守这一法则，当然也不能无底线。就比如说帝王择太子妃这事，首先门当户对，这是决定性因素；其次是考虑备选人的年龄长相性格之类；接下来是否还有限制条件那就要看帝王和太子是不是个龟毛了。
若是十分想要中选，那迎合上位者的喜好就十分必要且关键。所谓楚王爱细腰不是没道理的。妥协，在你的未来面前，那简直不是个事。陆微情景带入了一下，发现自己相较旁人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原先在她眼中最低标准是可保自己横行于世的陆氏门阀，如今又多了个用途：成了可以去到他身边的通行证。同时顺便还帮她避免了一个古往今来的女性对于自己地位异常关注的问题：嫡庶之争。以她的身家背景，显然有底气坐在太子正妃的位置上。
作为陆氏十七娘，在得了未来公公及夫君的青眼后还对这桩未来的婚事说妥协的真是矫情了。但作为陆微，她自己还真想矫情地问一句：你娶我真的是因为喜欢我么？
陷入情爱的男女都容易胡思乱想。陆微为了出现这个问题仔仔细细捋了捋她与楚昱相处的时光，试图从点点滴滴中找寻彼此之间的情愫。
这是个甜蜜的过程。
世人口中冷漠孤高的都要隐世修道的储君在过去的五天里真的是与传闻判若两人。陆微现在想起那一双凝聚着万千华彩印着自己面孔的眼睛时还是忍不住双颊发烫，仿佛当时被认真凝视的羞涩欢喜一直盘桓在心头没有散去。
甜蜜的回忆总会令人心情愉悦。陆微此刻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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