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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仪纪事-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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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薄命于宫闱倾轧的先皇后是帝王心里的疤,夏守忠是万万不敢揭的,因此只在一旁沉默。顺德帝或许是因为楚昱的先斩后奏亦或是被什么勾起了回忆,忍不住轻叹:“一切都是我欠下的债,也不知到了地下,她可还会愿意见我。”
这话说得别有一番凄凉,夏守忠安慰道:“娘娘定然不会忍心不见陛下的。”
顺德帝闭目扶额,轻声道道:“是啊!她要是生气了,不愿见我,那我就跪下来求她,她对我总是不忍心的。帝王的脸面算什么,有她在身边,才是不羡鸳鸯不羡仙呐。”
个中伤悲,大抵只有当事人知晓了。
夏守忠对殿内的其余宫侍挥了挥手,以免让帝王悲伤的样子被瞧了去。
其实这并不需要,帝王喜怒哀乐的流露只是稍稍一瞬。顺德帝放下手,神色已经恢复,摩挲着手上的扳指,静静出了一会神,方对夏守忠吩咐:“去中安宫。”
也没用御辇,顺德帝身边只跟着夏守忠,主仆两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去了一趟。
中安宫已经数十年不见帝王驾临,即便看守的宫侍是顺德帝安排的眼线,此刻见了突然登门的帝王也是惊愕不已。
顺德帝也不废话,直接问道:“她人呢?”
宫侍忙低头答道:“就在书房。”
问清所在,帝王抬脚便往里走。夏守忠忙跟上,还不忘回头使了个眼色示意宫侍不要泄露出去。
殿内自然也是有人看着萧氏的,见着顺德帝进来同样惊讶无比,但都被夏守忠给压下了。萧氏被女儿的一番话打击得不行,此刻正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察觉到有人靠近。
待夏守忠示意两边的宫侍撩起竹帘,萧氏被动静打断,这才知道帝王驾临。
这些年所做的孽都是源于自己对眼前之人的求而不得,这是一种执念,让萧氏愈陷愈深,即便时隔数年,此刻见到让自己陷入业障之人,心底的疯狂似乎刹那便被点燃。碍于两边宫侍的阻拦,萧氏不得上前,只能双目含泪,凄凄切切地望向帝王。
这副神情,让顺德帝本能心生厌恶。萧氏心里大痛,不由哽咽问道:“陛下来此,难道不是已经原谅妾了么?”
“原谅?”顺德帝脸上浮现出奇怪的表情,凤眼一眯,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你是从何而来的自信,觉得朕会原谅你?都说兰陵萧氏矜傲,现在看来,自以为是也是无人能及的。”
萧氏脸色一白,看了看左右宫婢,顿感羞愤,忍不住为自己申辩道:“陛下何苦辱妾家族,萧氏乃开国功臣之后,要说矜贵,自也当得。”
闻言,顺德帝也是懒得再说些什么了,招了招手,身后的夏守忠便奉上了一本奏章。顺德帝拿过直接扔在了萧氏面前:“你倒是仍抱着萧氏贵女的名头,岂不知你那好父亲已经将你除名了。萧氏一族,已迁回兰陵去了,至此不得以世族位居。至于你那位母亲,已被从萧氏祖坟迁出去了。”
一连串打击,萧氏已经瘫软如泥,她也没打开手边的奏折。这个时候帝王不会编这些话来骗她。她的手紧紧抓住裙袂,咬牙问道:“陛下真是心狠呐!若是她,陛下可会像待妾这样待她?”
见她提及先后,夏守忠一个色变就要上前喝止:“放肆!”
萧氏不理,只顾盯着面前的帝王。
顺德帝真是觉得自己就不该来这一趟。当年萧氏事发,他审了案,斩了人,血洗后宫朝堂,一番动作之后打算将罪魁祸首熬死冷宫,是以下令废黜萧氏后顺德帝是连她面都没见过了,自然也不知晓她心里还有着这样的念头。此刻听来,只觉不可思议。
“你怎么有脸认为自己有与她相提并论的资格?”顺德帝嗤笑,语气愈发狠戾起来:“你也敢提她!这些年午夜梦回,你心里就不会有愧么?”
萧氏似是没什么好顾及的了,大笑了起来:“有愧?自古后宫争斗不是历来如此?你死我活而已,妾是没有坐上凤座的命,但是也不算亏,毕竟,妾可是亲手杀了一只凤凰。哈哈哈!”。
顺德帝眼中充血,上前一步一把捏住萧氏的脖子,厉声道:“毒妇!”
萧氏也不反抗,她能感觉得到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但更多的则是欣喜。中安宫的日日夜夜都漫长冷寂的很,只有这只手的主人能温暖这些孤枕难眠的夜。萧氏忍不住想,若是今日能死于他之手,日后也不必怕这冷寂得能让人发疯的夜了。
萧氏脸上带着一点满足地闭上了眼睛,然而事实却非她所想,脖子上的禁锢松开,不待她反应过来便被一道大力给甩倒在地。萧氏一脸惊愕地望着正面无表情用御巾擦手的帝王。
“你真是一生都在自以为是。朕为什么就会如你的愿亲手杀了你呢?你视吾妻为敌,却不知你从未在她眼中;你自诩甚高,却不知会被家族抛弃。别再把所有的罪孽算到朕头上,朕可没这么大的能耐,能成就你这样的业障。你不过是活在自己的执念当中,不愿醒来。既是这样,那你就一个人好好去做梦吧。你想死,朕成全你,待三娘出降之后,你便自裁吧。若你还记得你是三娘的母亲,便不要令她在此时难堪。至于你的身后事,便去与你那好母亲作伴吧。”
顺德帝慢条斯理地说完最后一字,便将御巾扔给夏守忠,转身走了。
竹帘复又被落下,隔断里外视线。萧氏望着帝王决绝的背影,心知这次以后,自己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她伸向竹帘的手也慢慢下落,最终无力垂在了膝上。
她低低笑出声来,心底有什么东西开始隐隐上升,不一会就全部聚集在了眼眶里,捂住脸的左手渐渐开始有了湿意。
真是又苦又涩,萧氏想,这大概就是她这一生的滋味了。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等着女儿出嫁了。
从中安宫出来,顺德帝脸色就黑得跟锅灰似的,夏守忠也不敢言语,默默在身后跟着。待转过宫墙一角,顺德帝突然方向一变,沿着右侧宫道就直直走了。夏守忠一惊,这可不是要回建章宫的路啊。忙出声询问:“陛下?”
前方的帝王没有回应,夏守忠也不敢阻拦,只能跟上。
待到尽头,有层层叠叠的枫叶出现,夏守忠才在心里一叹,原来是要去九华宫。
这座失去主人数十年的宫殿依旧光彩灿烂,四季景物被打理地井井有条,丝毫没有无人居住的萧条。夏守忠甚至觉得自己还闻到了一丝茶香。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有谁敢在先后宫殿煮茶呢?
但当见到树下的人时,夏守忠摇摇头,暗笑自己痴傻。旁人不可能,这位恰恰是有资格的。
楚昱封了茶炉,盖上茶壶的盖子,起身对顺德帝笑道:“这枫露茶正正好,阿父要尝一尝么?”
顺德帝没有说话,盯着楚昱看了一会,才点点头:“好啊。”
于是父子俩久违地坐在一起喝茶,夏守忠自觉候在一边不打扰两人说话。
在这个有着无数美好记忆的地方以及对面是骄傲的儿子,顺德帝的心情好了不少,但该说的还是要说。喝了口茶,顺德帝问道:“你安排人去中安宫,意欲为何啊?”
楚昱笑笑:“什么都瞒不过阿父。三妹心软,想着临走前要见见生母,儿便与她做了个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顺德帝放下茶盏,饶有兴趣地问道。
“简单的很,她要是能做到北戎的颛渠阏氏,自然就可以去见了。碍于时间,便先让她欠着。”
闻言,顺德帝眸色加深,他送女儿去和亲原先想的也不过是让北戎那边不闹事,没想到儿子所图更大。这颛渠阏氏的权利在北戎不是一般大,可左右王位,行废立之事。若是楚瑷能够做到,这北戎差不多就是大燕的附属国了。
这样的发展前景绝对是每个帝王都会乐见其成的。顺德帝双眼微眯,笑问:“你倒是对她有信心,不过,不怕她日后掌权不听你的么?”
这也不是没道理,毕竟山高皇帝远,楚瑷人在北戎,到时候反悔楚昱想收拾也来不及。
楚昱点点头,诚实答道:“自然怕,所以派了人看着。”
顺德帝一噎,敢情儿子是早有准备,轻咳了一声,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才发现杯子已经没水了,脸上一僵。偏楚昱还坏心眼地道:“阿父不必饮得这么快,枫露茶要慢慢品才得其味。”
顺德帝没好气瞪了一眼儿子,自己伸手拎起茶壶为自己斟一盏,却发现壶里也没水。
“怎么回事?”一人一杯这就没了?顺德帝以眼神询问儿子。后者老神在在地道:“儿就只准备了两盏的量,枫露茶得来不易,尝个鲜也就罢了。”
顺德帝惊愕得不行,他还从未受过如此待遇,喝个茶还只能喝
一盏的量。这偌大的皇宫,还供不起一盏茶了?他欲要说些什么,却见他那好儿子已经招来宫婢收拾起茶具来了。
“茶也喝了,话也说了,阿父日理万机,儿便不打扰了。”好儿子笑得恭敬有礼,温和无害,全然一副为父着想的模范储君样儿,顺德帝揉揉额角,压下心中想脱了鞋子抽他一顿的念头,摆摆手:“走吧走吧!”
楚昱行礼告退。
夏守忠上前,道:“陛下可要回建章宫?”
“回什么回!”顺德帝没好气地说道,“让德妃过来。”
夏守忠一愣,复又问了一遍:“是要请德妃娘娘来九华宫么?”
怎么可能呢!
顺德帝刚要喷回去,又想到是自己刚说了不回建章宫的,不由讪讪,“让她在疏圃殿等朕。”
“是。”夏大总管涵养功夫好极了,见顺德帝仍坐在石凳子上不起身,便知帝王这是要再留一会,于是决定亲自跑一趟德妃的处所。
………………………………
57 安排
从九华宫到永信宫有一段距离,夏守忠走得都有些气喘了,待见到那延伸出宫墙的雪松枝条,脚步这才缓了缓。端着脸,让宫婢进去通报,夏守忠自己在外头等着。御前大总管怎么也不会被晾的,不消片刻,宫婢就请人进去了。
殿内虞锦正歪在塌上喝着羹汤,边上还坐着一个小娘子。夏守忠目不斜视地上前行了礼,笑道:“打扰娘娘兴致了,陛下命仆前来请娘娘去一趟疏圃殿,有事相商。”
闻言,虞锦便对身旁的小娘子道:“你先自己逛逛,有哪里想去的,就让安青陪你。”
小姑娘乖巧地应下,恭恭敬敬地朝虞锦行了礼,走的时候对着夏守忠也微微欠了身,这个举动让夏守忠颇有些意外。
塌上的虞锦已经直起身,对夏守忠道:“要劳总管稍候,我要去换一件衣服。”
秋末的天气还是有些凉的,虞锦因在室内并没有穿大裳,此刻出门确实不妥。夏守忠躬身答道:“娘娘随意。”
待换好衣服,虞锦也就带了两个婢女,便随夏守忠走了。路上,夏守忠也算比较厚道给透露了一些缘由,正要提醒她不要触霉头,就听虞锦冷哼了一句:“真是找死。”
夏守忠一愣,问道:“娘娘说什么?”
虞锦也不避忌,直言道:“中安宫里的那位,陛下应是不打算留了。这下叫我过去,怕也是让我准备下手了吧。”
她说得太露骨,夏守忠忍不住轻咳一声,以示提醒:“娘娘慎言。”
虞锦倒是无谓的很,她拢了拢身上的披帛,眼角一瞥,问道:“夏总管不信?”
信是信,因为这是事实。但也不能就这样大喇喇地说出来吧?说好的后宫阴私呢?就这样直言说明是不是太不合适了?
夏守忠心里苦,万幸已经到了疏圃殿,方才虞锦所言也并不会被旁人听了去,这才放下心来,忙伸手朝前一指:“娘娘请。”
疏圃殿算是顺德帝的私人小花园,除了观赏散心之用再有就是找大臣闲磕牙的地方,后宫嫔妃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虞锦就是这屈指可数里的几次,但都是汇报宫务,说完就走的那种,并没有好好看过里面的景致。数日不见,这里又新添了一些小玩意。
虞锦指着假山下面的池子问:“这是什么鱼?”
夏守忠看了一眼,笑答:“回娘娘,是鲈鱼,左相大人几日前带来的。”
听闻是陆衍送的,虞锦就更奇怪了,问道:“若是送来观赏的,怎么不是锦鲤?这鲈鱼怎么也该送去尚食局呀。”
夏守忠解释道:“左相正是敬献给陛下尝鲜的,只是陛下担心送至尚食局活不久,于是便吩咐直接养在这里,以便随取随吃。”
在存储条件有限的时代,这样的做法无可厚非,并且也不是什么劳民伤财之举,虞锦是完全没有意见的。
说话间,有内侍过来禀告帝王回来的消息。夏守忠于是请虞锦移步侧殿,自己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帝王的脸色后便悄悄退下,留帝妃二人说话。
“坐。”顺德帝十分简洁地指了指面前的位置。虞锦行了礼,依言坐下,知道帝王的心情不甚美妙,便捡着旁的事先说一说。在贡献了几个还在学走路的公主皇子折腾乳母、母妃的日常糗事后,顺德帝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虞锦笑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了这许多,她都有些渴了。一口茶刚下去,就听对面的帝王突然问起来:“看他人有子女承欢膝下,阿锦可遗憾呢?”
停下正要喝第二口的动作,虞锦将茶盏移开,笑问:“那陛下对于妾膝下无子这事,可遗憾呢?”
顺德帝不语,静静看着虞锦,后者也不躲避,笑嘻嘻地回望。空气里有片刻的停滞,过后,顺德帝笃定道:“你在怨朕。”
虞锦笑笑,温言道:“有怨也是之前有,如今么,倒是很感谢陛下。”
这个说法,顺德帝还是第一次听到,不由大感兴趣,问道:“什么意思?”
虞锦解释道:“承欢膝下也得要子女可心,若是儿女不孝,这天伦也难享。妾呢,仔细想了想,深觉自己不是一个耐心之人,怕是做不来一个事事操心的母亲。如此,无子无女于妾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此一番惊世骇俗之言,顺德帝倒真有些惊讶了。起初他只以为虞锦是心灰意冷歇了做母亲的心思,毕竟从她自己给自己下凉药的行为来看,这不是心灰意冷心中有怨是什么?如今听她这样一说,却不想是这个原因。
这个原因,倒也是个原因。
顺德帝摇了摇头:“你的意思,孩子竟是个麻烦了。”
虞锦笑道:“此妾一家之言。于他人而言,子嗣确是人生成就。”
顺德帝却道:“朕倒是觉得,你这话颇有含沙射影之嫌。”摆摆手止了虞锦想要解释的打算,道:“罢了,今日叫你过来,是要交待一件事。”
“陛下请说。”
“待三娘出阁,萧氏便会因病亡故。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提起,你只管处置。”
“妾知道了。”虞锦应下,想想又问了一句:“若是这个不长眼的是陛下的心头好,妾该如何?”
这话说的。
顺德帝无奈,叹道:“在你眼中,朕的眼光就这么差?”
虞锦掩唇一笑:“妾明白了。”
帝妃二人通过气后,虞锦开始向帝王讨要报酬,鉴于她从未开口要过什么,顺德帝也不吝啬,让她尽管说。
虞锦便道:“修仪柳氏入宫至今,已七年未曾见过家人,听闻她胞弟近日晋升且又喜得贵子,妾想请陛下恩准柳修仪能归家省亲。”
见她所求是为了别人,顺德帝有些惊讶,他打量着虞锦,笑道:“你一贯不与人亲近,待柳修仪倒是不错。”
虞锦也不居功,反而说起了柳修仪的好:“妾不过是投桃报李。上次宫宴,是因为柳修仪的帕子,妾才没有失态于前。”
这个回答顺德帝满意极了,他对那种替别人求恩典来显示自己高尚的行为非常鄙视,虞锦这话说得恰恰好好,既考虑了他人所需,也不显得自己十分圣母。顺德帝当下便准了,还特地问虞锦要不要也回家看一看。
虞锦倒是不需要,谢了恩,婉拒道:“若是妾与柳修仪皆回家省亲,难保后宫不满,还是不要让人说陛下偏心的好。”
从这话就能看出虞锦为何能成为顺德帝后宫里的第一人了,家世固然重要,但这情商却是关键。并且,这情商也要建立在能否合乎帝王心意的基础上,不然就是白瞎。
顺德帝心里被她这番话说得极为熨帖,哈哈笑道:“朕本就心偏得很,再多一桩也无妨!”
虞锦一怔,要开口劝阻,被顺德帝一抬手制止了。帝王笑道:“朕是一定要送你点什么的,你不要担心,此事不会宣扬,只你我二人知晓。”说着,扬声叫了夏守忠进来,吩咐道:“派人去跟左相他们说一声,兰台之约朕要与德妃同去。”
闻令,夏守忠一愣,看了一眼也有些惊讶的虞锦后忙低声应下,复又建议:“左相正在中书省当值,不如现在就派人去知会一声?”
“也好。”顺德帝也觉得早点通知到位比较好,点头表示同意。
夏守忠遂退下。
虞锦不知道帝王为何起了心思要带她出门,兰台之约她也知道,是顺德帝与几个师兄弟的聚会,往常也会携人同往,但那都是在光献皇后在世的时候,自她过世后,顺德帝可再没带过谁去了,每年都是孤身一人赴约的。
“陛下这个礼,倒是让妾受宠若惊了。”虞锦觉得还是先探探口风,看看帝王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顺德帝没别的意思,纯粹是想带人出门看看风景。见虞锦有些惶恐,便笑着安抚道:“你不要多想。你操心旁人数年不得见家人,你自己不也许久没走出这宫门了。朕自然也可以给你珠玉首饰,不过这也太没意思了些,倒不如趁着有机会带你出门。怎么,你不想出宫么?”
虞锦真说不出不想的话来,只是能与帝王共赴兰台之约的人并不是她。若是她去了,算什么呢?
见一直没得到回应,顺德帝便问:“怎么了?阿锦还有什么顾虑?”
“陛下若没有顾虑,那么妾自然也不会有顾虑。”虞锦的话颇有些耐人寻味,顺德帝一怔,抬眼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的虞锦,似笑非笑道:“不过是去见见三两好友,德妃多虑了。”
刚刚还叫着“阿锦”,眼下就是“德妃”了,虞锦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起帝王变脸的速度之快,当然面上还是一派温温婉婉,见顺德帝不再开口而是动手拨了拨茶盖子,便知道帝王这是要下逐客令了,于是起身告辞:“陛下若无别的吩咐,那妾便先回去了。”
“嗯。”顺德帝点点头,招来一旁的内侍吩咐好生送人出门。
从帝王那里回来,虞锦便开始沉默,宫婢们不敢多问,皆静静做事。直到虞薇进来,这样安静到异常的气氛才被打破。
虞锦放下手里的书,对虞薇招了招手,又从宫婢捧着的盒子里拿出一副钗,在小姑娘发髻上比划。
“这副钗正好配你明日赴宴用。”虞锦笑眯眯地将钗一左一右插进了虞薇的发髻,然后让她对着梳妆镜,笑问:“看看,喜不喜欢?”
凭虞锦的身份,吩咐下去,内府出品的首饰无论质地还是样式绝没有差的,透过铜镜,隐约都能看得到珍珠圆润的光泽。
虞薇自然很喜欢,恭恭敬敬地朝虞锦道谢,然后表示此物太贵重,她不好收。
虞锦便道:“无妨。都是按制打造,不过是用料稍稍讲究了些,算不得什么,你放心收下就是。”又补充了一句:“明日乃陆氏娘子首次设宴,穿戴华丽也显得有诚意。”
言毕,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交代完注意事项,虞锦就直接吩咐宫婢送人出宫了。
虞薇走后,虞锦坐到书案后头,拉过一册账本开始一页一页审查这个月的后宫用度。安青过来将轩窗打开,又将竹帘向上卷起一些,好让光线更充足一点。
虞锦翻过一页,随口问道:“派人去寿安宫说了吗?”
安青点头答道:“说了。柳昭仪很是感激娘娘,说日后娘娘的帕子她都包了。”
“帕子?”虞锦失笑道:“这买卖她倒是赚了。”
安青也笑了起来,过后严肃脸,郑重地从一边取来几本厚厚的册子奉上,道:“这是柳修仪手抄的佛经,一直在佛前供着,说娘娘去看小公主的时候记得带上,算是她的一点心意。”
虞锦翻了翻,页页字迹工整,金粉写就的正楷很有几分宝相庄严之感,算算厚度,当真要抄个把月的。
虞锦忍不住叹道:“真是要自打嘴巴了,这个可比我求的那个恩典不知要贵重多少倍。”
安青当然不认同她这话。在她眼里,自然是因为虞锦开口向帝王求情,柳修仪才有省亲的机会。几本手抄佛经,只能表明柳修仪是诚心道谢的,算不得什么。但碍于虞锦不喜宫人随意评论后妃,因此只开口表示:“娘娘就是太自谦。”
虞锦听了不住发笑:“虽知道你是在夸我,但这话怎么就这么别扭呢?”又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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