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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仪纪事-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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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右想,几层顾虑之下,老驸马给妻子出了主意:请一个人容易让人闲话,那就多请几个呗。贵族宴饮,聚众玩乐,多好的名头!唯一缺点,人多容易乱,老妻你受累,记得管一管。
这没问题。公主府有的是干事的人,一声吩咐,底下立马就有一堆人开始忙活。主人两个,等着客人上门的功夫躲在房里整妆。
没让婢女伺候,江州大长公主自己对着镜子,比着位置,插簪子。花甲之龄,眼睛有些老花,比了好几下都插不准,正要叹气,就见眼镜子里出现了个身影,接过了簪子,轻轻地插进发髻,末了又顺了顺簪首的青鸟嘴里衔着的米珠流苏。
江州大长公主见了来人就笑开了,也不管会不会因为笑得太开露太多皱纹,反正就是言笑晏晏。镜子里映出一双人影来,早不是当初的红颜才俊,但也自有一份相知相依感觉。
老夫老妻坐在一起说话。
江州大长公主道:“听闻曲江的枫叶不错,过几日我们去看一看吧。”
驸马点点头,后想起什么,又摇摇头:“罢了。到时又‘偶遇’什么人就麻烦了。”
这说的是这些天登门拜见的那些人。在府里好歹还有个“因病谢客”的理由,这在外头就没得说了。江州大长公主没这层顾虑,毫不在意地摆手:“无妨!凭谁敢扰了我的兴致!”
驸马失笑,有些惊异地望着妻子这突然的霸气侧漏,道:“公主好大的脾气!”
江州大长公主一挑眉,摆了个倨傲的表情:“这京中的人和事繁琐不已,不摆点谱,怎么叫人望而却步?”
见她这样,驸马抚须笑了好一会,直到门外婢女提醒客人来了才双双停下,整理表情。
宾客男女都有,分坐两处,夫妻俩分别招待。燕都这两日都下雨,今天初初放晴,但也不适合摆宴于园内,因此也就中规中矩地设在了大厅。
饭前闲聊处是在一旁的花厅,这里摆了一些夫妻俩从江州带来的花草盆景,对于还没见过的人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江州大长公主也不拘着她们,还十分热心地建议:“坐在这里哪里看得仔细,都近前观赏。阿云,让人再摆点花出来。”
来客中有不少皇亲国戚,此时忙顺着这位大长辈的话暖场:
“我们真是沾了姑母的福气,能见到这么多奇花异草。”
“这秋日里还能见到这么多繁花盛开,姑祖母这里倒像是春天一般了。”
上了年纪的人,对于秋冬这样的季节都比较不耐,也更喜欢敞亮明媚的东西。这一盆盆的鲜花,可不就营造了一个生机勃勃的气氛么。江州大长公主也是这样的心理,当然她的品味比较好,不好大红大绿的,这摆出来的都是修成了小盆景,造型也很雅致,还很有寓意,包括造型迥异的小松柏,以及更多象征长寿的其他花草绿植。
赏了一会花,说话的气氛正浓。大家也渐渐放下拘谨,开始畅聊起来。江州大长公主笑对面前的几人道:“当真是花一样的孩子,说来也是咱们家的孩子的福气。”这说的是被指婚的三个未来皇家媳妇。又对三个姑娘的妈说:“你们把孩子教养的这般好,怕是要舍不得了。”
三位夫人忙道:“这是陛下恩赐,也是臣妇等的荣幸。”三个姑娘低头做娇羞状。
侄子们娶妻,于家族繁衍是个好事。江州大长公主的目光在三个姑娘身上扫来扫去,在陆微身上停留的时间最多。
陆微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若是没订婚,只要不表现的太差,也没什么关系,顶多叫人说个“少不更事”;然现在不同,已经订了婚,就不能叫对方家的人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们家孩子,更不能叫他们觉得他家孩子选了自己是个错的!总之,陆微觉得自己必须表现完美,不能给楚昱丢人。
好在陆氏祖传的心理素质极强,即使心里有压力,陆微面上仍是从从容容,仿佛对面坐着的就是一普通老太太。不独她,袁眉跟王姝亦是如此,但两人要比陆微长个几岁,经历的宴会多了,这点场子还是坐得住的。
江州大长公主笑眯眯的,神情也愉悦,她不是古板严厉好摆架子的人,儿孙不在身边,对着仨小姑娘还是很和蔼的。笑着说起江州的见闻,又忆起很多年前的事情,慢慢让三人打开话匣子。
卢氏等人也知道这是在考较女儿,也不插嘴,转到另一边看花去了。
四人说话,也多是袁眉跟王姝开口的次数较多。考虑到江州大长公主多年没回京,两人就拣京中的有趣见闻来说。陆微宅了这么多年,所知见闻也是陆衍带着她看的邸报卷宗上的各地政事,或是陆彦带回来的某某家的歌伎于将客人给唱哭了的消息。前者,涉及政事,不便说;后者,花边八卦,不能说。陆微觉得自己不若当个听众好了,偶尔插口,不问不说。
她这样的举动在其余两个选手的对比之下十分显眼。袁眉因为上次在陆府吃的点心很对自己胃口,所以在陆微偶尔的几句后十分捧场,都会给接下去。王姝也是,直接将话题带到了前不久陆府的宴饮上,盛赞陆府景致,特地细细描述了一番那片赤鸭枫:“远观似火,似是将天边的红霞都收在了自己叶子上。”
江州大长公主被吸引了兴趣,直道:“真想看看啊,可惜了。”言语之中有为自己错过好景色的遗憾。王姝忙道:“红枫虽落,却仍可待明年。”
江州大长公主一笑,没接话。上了年纪的人,最怕听到“以后”啊、“等到”啊这些字眼,这个时代医疗水平不发达,都过了花甲之龄,谁知道哪天就去了。哎,江州大长公主又想到自己那可怜的姐姐来了。
见老太太没吭声,王姝心里一紧,但还没意识到自己哪里说的不对,有些懊悔,索性不出声了。袁眉素来不喜王姝,也不帮她圆场,只做不知。都是年轻人,还都在大好年华,哪里会考虑有几年好活的问题。
当然,陆微除外。她一眼就看出老太太的心思,笑道:“您所阅的景色繁多,早已存下四载春秋,一季红枫如何比之春夏两季?”简言之,知足常乐,您老都活过这个年代的平均寿命了,看过多少四季之景了,比咱们三个加起来都多的多,这是福气啊。
江州大长公主心里一动,望向这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小姑娘,缓缓开口道:“你说的不错。”又叹道:“老了老了,倒没你这个小丫头看得清了。”
陆微莞尔做谦虚状:“世间苦乐,无有能代者,看清看不清,也是一念之间。这一瞬恰巧是臣女看清了,但也有臣女看不清的地方,到时候怕是要劳烦您给解答了。”
听到这里,江州大长公主不禁哈哈笑了起来,笑得十分开怀,引来众人瞩目,周遭赏花的夫人女郎皆停下看向这里。
“好一朵燕都芙蕖!”江州大长公主目光灼灼,“圣上这称号是给对了,不过我还要再加一个,”眨眨眼,对陆微笑道:“敏慧知人,可不是一朵解语花么?”
真是好高的评价!陆微不用想也知道自己那两个未来妯娌的脸色有多精彩了,不过她没什么愧疚,凭本事得来的赞誉,做什么要步步隐忍?京中贵女圈,自己透明了够久的了,之前没想过那个位子,既然现在已然允诺,那就要做好。在他身边,怎能默默无闻任他人大放异彩?
陆微双眼弯弯,对着刚刚的赞誉表示谦辞:“您过誉了。”
听到这里,即便不知内情的围观群众也差不多知道了江州大长公主对于未来太子妃极为满意以及,陆氏十七娘的东宫女主人的位子坐得稳当极了。当下又纷纷对卢氏表示了一番羡慕嫉妒。
卢氏面上含笑,不动声色地与周围的人说着客套话,不见半点盛气凌人。见她如此,饶是刚刚被陆微压得抬不了头的袁眉跟王姝的妈也都不得不暗暗佩服:这份定力,真不是常人能有的,真是个把持的住的人呢。
然而她们都没看见卢氏眼里的晦暗。
………………………………
65 针对
到底还是要一碗水端平的,江州大长公主不能只关注面前这一个人,视其他人为无物。至少,其他两位也是她侄孙媳妇呢,总不能太冷落了。
视线扫过底下一群面色各异的人,江州大长公主问三个姑娘:“可有看中的,你们自去挑一盆。”
三人忙道不敢,其余人等虽羡慕但也能理解。江州大长公主笑道:“到底是小姑娘家家的,不好意思。等到了我这个岁数,有喜欢的就直接开口了。”
有人奉承道:“被您看上的东西只有好的,我们可不太懂呢。”
“要说懂我也只是半吊子,勉强能叫出它们的名儿,真要我说个一二三四出来,怕是不能喽!”
众人大笑。江州大长公主也觉得让三人堂而皇之地挑选怕是不大可能,因此也放弃了这个想法,直接赏赐:“花儿也是要配美人的,依着我看,这三盆花倒是挺合你们的呢。”
三人顺势看过去,那三盆分别是复色海棠、企剑白墨和醉芙蓉。都是所属种类当中的名贵品种,在一干花花草草中也十分打眼,然而三人都不大清楚为何就与自己相配了,同时,也不知道到底哪盆花跟自己配。
不独她们三,旁人也很奇怪。有很大一部分人是觉得江州大长公主不过是随口一说,反正这里摆着的都是名花异草,即便是普通品种,也长势喜人,随便指三盆,也没人说不好。
不给他们瞎猜的功夫,江州大长公主就解释了,理由挺让人无语的,但也是个理由。她是这样说的:“这三盆花不恰好对应你们衣服上的花纹么?多合适!”
呃……
三人一齐低头,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又瞧了瞧另外两位的穿着,后一起沉默。
这个时代的衣服纹饰没有后世那么多前卫的花样,多是跟着季节走,要不就是有着吉祥寓意的花纹,区别在于,这家的叶子朝左,那家的叶子朝右而已。陆微三人,倒没有很悲催地撞衫,就是机缘巧合地穿了以海棠、兰花、芙蓉为纹饰的衣服。
好了,这下不用猜测自己会得哪盆花了。众人一脸恍然大悟,纷纷无语,却也觉得,这样分配也挺好的,至少,不会让收到花的人乱猜主人家的用意。有些人更是留意,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也可以照搬这个方法。
既是长者赐,那就大大方方地收下吧。三人此时默契地对视一眼,表示感谢。江州大长公主笑眯眯地直点头,见婢女已经示意可以入席了,又招呼众人一齐去吃饭。
菜色是江州一带的风味,还兼有不少蜀地的特色,陆微猜测这想来是因为驸马是蜀地人,所以搞了个拼盘。除了开席前江州大长公主略微说了几句,其余都是大家安安静静享用美食的时间。
女郎们跟各自的妈是分开坐的,没用条案,而是摆了三张大圆桌,众人围坐。陆微这一桌都是年轻女郎们,大家都活泼的很,对于没怎么见过面的,都会偷偷打量。陆微觉得不是自己敏感,她是真的收到挺多好奇的目光的。
这不难理解。在座的除了她,彼此都挺熟悉,虽然她之前也参加过一个聚会,但出席者少,还有很多今天没来。前两次宫宴,光是引人注目了,没怎么跟人接触过,神秘度怕是只增不减。
哎,不得不说,其实这样被人打量,挺难受的。陆微面上泰然自若,但是心思却飘远了。赐婚时只想到了郎情妾意、蜜里调油的日子,却完全忽略了一举一动都要被万众瞩目、史官规劝的苦命。现在这样,怕是日后有的受了!
再苦也要忍着!路是自己选的,怎么也要走下去吧?遑论这路上也不寂寞,还有一个他陪着呢。陆微的思绪继续飘,思及千里之外的楚昱,心里竟然奇异地平静下来。
蜀地的菜色十分能勾起人的食欲,即便有些个辣,也不能阻挡在座的女郎们频频举筷。陆微因不能多吃,吃了几口便示意身后的紫苏去夹味道稍淡一些的江州菜。
旁边坐着的王姝低声道:“那道肴肉恐不适合十七娘子,不如试试这道八珍鸭吧。”
紫苏动作一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肴肉里的某位料与陆微近日喝的药有些相冲,不宜食用。侧头觑了一眼陆微的神色,却见陆微面上带笑,对王姝道谢:“有劳十五娘子。”
王姝却像是真的无意所指一样,微微一笑,便不再言语。陆微瞥了一眼碟子里的鸭肉,长睫掩下眼里的冷意,心里则在盘算王姝知道自己所服药方肯定是因为她身边出现了内鬼。
陆微拈着酒盏,看着清冽的酒水上漂浮着的两片颜色不一的花瓣,轻轻笑了起来。一日换三色的醉芙蓉,素来面孔多样,还真是十分适合王姝啊。
这样的人,不逗一逗,怎么能看得到她面具下的其他面孔呢?
陆微嘴角的笑意渐渐盈满双眼,她端起酒盏,对正在优雅用餐的王姝举杯笑道:“十五娘子?”
王姝自不会拒绝,也端起酒盏,轻轻与她一碰,正要喝,就被陆微一拦,王姝一怔,尚不及反应,就听陆微问道:“听闻尊祖母身体有恙,不知可否好些了?”
王姝还不知道陆微在挖坑使坏,答道:“尚好,只是需要多多静养。”心里还在奇怪,怎么这个时候还又说起这个。
陆微煞有介事地点着头,开始表扬起王姝的孝行:“听闻十五娘子日日抄写佛经,以为长辈祈福,此乃孝心可嘉啊。”
这说得稍稍有些大声,两人临近几位都听到了。王姝尚不清楚陆微想要干嘛,但警惕心已经生起,此刻听了也只是谦虚一笑:“不过一点心意,不值一提。”
陆微一脸认同,放下手里的酒盏,又伸手拿下王姝手中的酒盏,诚恳道:“心诚则灵,既有求于佛祖,自然也需守佛门戒律。我差点都害的十五娘子你犯了大忌啊,真是罪过!”
王姝脸色一变,看向陆微的眼神瞬间变厉,她现在才明白过来,但也为时已晚。众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讥讽嘲笑。偏陆微还在诚恳道歉:“方才十五娘子说这八珍鸭不错,我就没及时提醒,实在不该。不过,十五娘子若是担心,回去后可将佛经多抄几遍,将功补过,诚心认错,想来佛祖也不会怪罪。”
席上已有人掩唇低笑起来,王姝压下心里的怒意,强笑着表示:“是我疏忽,多亏十七娘的提醒。”
陆微温婉一笑,视线划过一干人等,心底悄悄数着时间:一、二、三,有人开口了:
“此事也是能随意疏忽的了的?可见平日也没放在心上吧?”
“想来是贵人多忘事,十五娘子好事将近,要忙的事可不少,略有遗漏,也是正常。”
“哦呵呵,我都忘了,听闻王司徒欲聘娶平王之女,不过被拒了,真是可惜了,不然,王氏也要双喜临门了啊。”
……
陆微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王姝不断变换的脸色,暗想看王氏不顺眼的人果真是不少,就这么一会功夫,在她开了个头之后,就来了这么多补刀的,啧啧,这些人,真是会见风使舵啊。不过,比起这些人,她自己恐怕是最被王姝记恨的了。毕竟,依据不成文的习惯,不管后来之人说得多难听,这所有的账怕是都要算在第一个人头上。这些人平素忌惮王霁的权势,不敢明目张胆地找茬,但在她堂而皇之地踩王姝的面子后,所有的不敢都像是有人撑腰了似的,都变本加厉起来。真是,狗仗人势啊。
陆微敲了敲酒盏,酒水被激得一荡,漂浮着的花瓣也晃晃悠悠,轻轻举筷一点,花瓣停止晃动,酒面也渐复平静。酒水清冽,好似什么也没发生。陆微暗叹:还不够乱啊。
许是举动略有些幼稚,陆微抬眼就见袁眉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不由眨了眨眼,朝对方轻轻点头,不想袁眉却一脸慌乱地撇过头去了。
嗯?陆微并不在意对方的反应,悠游自在地吃着自己的饭。方才阴阳怪气的几人也都偃旗息鼓,大家看够了笑话也都停了手。反正都要被恨得死死的,陆微是连场面话都懒得说了,自然也不关心王姝现在脸上是青还是紫。
饭毕,众人稍坐一会,移步花园,开始饭后消食。这个是自由活动时间,想跟小伙伴一起的就跟小伙伴一起,想跟在妈妈身边的也行。陆微没什么小伙伴,就跟在卢氏身后了。
卢氏见她眉眼之间带着笑意,不由问道:“这样高兴,发生了什么好事?”
陆微弯眉一笑:“原先不知道,原来宴会也挺有意思的。”
卢氏失笑:“是么?”
陆微正欲说话,就听前方有男子的声音传来。四下里望了望,女眷们都是一副诧异。江州大长公主偏头,问身后的婢女:“前头怎么回事?”
婢女答道:“有郎君在院子里醒酒呢。”
江州大长公主招来人,吩咐:“去看看,别冲撞了夫人跟女郎们。”
婢女领命而去,不多一会就领来三个年轻人。正是四五六皇子,江州大长公主的三个侄孙。三兄弟到了跟前,齐齐向这位姑祖母问好,然后又齐刷刷地立在一边。有女眷注意到了这里,但并不上前打扰,只散在一旁或赏景或闲谈。
这里,江州大长公主笑问:“有人灌你们酒了?”
三人一齐摇头,老四楚朓笑道:“哪有人敢灌我们酒,即使有,也有姑祖父替我们免了。”
“那你们三不在席上待着,跑这来做什么?”
三兄弟眼神一顿乱窜,由老四代为回答:“咱们少有出宫的机会,久坐无聊,就想着出来转转,并不是有意打扰姑祖母与诸位的。”
老五老六忙点头帮腔。
江州大长公主轻轻一笑,这三个小子,在她跟前弄鬼,也不看看她多大年纪了。“是么?既然看过了,那便回席上吧。阿青,送三位殿下到前厅去。”
三人一急,也不敢不走,然而目的还未达成,就这样出身未捷身先死未免不甘。老六素来是兄弟中最顽皮的,用脚踩着靴子磨着草地皮子,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小声道:“姑祖母,我们想看一看嫂子。”
江州大长公主眼皮都没抬,又问了一遍:“你们想看什么?”
三人被吓了一跳,但犹不死心,老六又大着胆子说了一遍,就被江州大长公主“哼”了一声:“如此失礼的话,也是皇子能讲的?阿青,赶紧将人送走!”
“且慢!姑祖母,咱们没有不敬的意思,就是想跟嫂子们打个招呼而已,希望您老人家代为引见。”老五算是脑子比较灵活的,在被强行拖走前赶紧解释了一下。
到底是皇子,仆从们也不敢真的就强拉硬拽,三人硬扛着,也没挪出江州大长公主视线一步。
“行了!”江州大长公主摆摆手,仆从退下,三人忙一本正经地站好。“也不是什么大事,值得找这样的借口。就这样等不及,等你们哥哥们成了婚,不就能见着了?”
那时就更见不着了!三人心中一起腹诽,面上仍做惭愧状。江州大长公主心里想着,反正日后都是亲戚,见见也没什么,警告性地瞪了三人一眼,后命人去请人过来。
奉命请人的人也道明了来意,卢氏倒是没说什么,只道:“即是公主召唤,那便快去吧。”陆微遂带着紫苏就过去了。路上碰着袁眉跟王姝,她们也带了各自的婢女,一行人便一起走。
到了亭子里,就见江州大长公主左手边立着三人,皆做统一装扮,只在颜色上略有不同,乍眼看过去,还道是皇室统一批发。江州大长公主道:“虽有些仓促,但也是自家亲戚,互相见一见也好,免得日后不认识。”
话音刚落,那边三人就嘴里喊道:“见过三位嫂子!”
陆微一怔,不知该作何反应。旁边两位亦是如此,一时间,三人都面红耳赤起来。大家纷纷避礼不受,王姝忙道:“当不得殿下如此。”
老六奇道:“当得当得,三嫂不要害羞,尽管受了便是。”这说的王姝直接闭了嘴。
江州大长公主出言维护:“你们几个混小子,不要吓着几位女郎。”
三人皆笑着作罢,很是乖巧地立在一旁,不再言语调戏。陆微的视线半垂,心里却在好笑。面前这几个少年郎倒是跟他们前头几位兄长大不相同,多了几分顽皮之气,有点像……陆微想起自家表弟来了。
这分心思分出去不过片刻,几乎一瞬陆微就收了回来,低眉顺眼地肃立着,并不流露对于面前三人的好奇。
她不动,袁眉与王姝似乎也不敢言语,也同样恭敬肃立,待眼前三人颇有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老六眼神微暗,嘴角依旧带笑,带着遗憾的口吻对三人道:“可惜三位阿兄不在,不然……”
话有未尽之意,却再明白不过,若是那三人在,那么她们三人也能与之一见。将要成为夫妻的人,只要不是太过讨厌对方,总是想要多接触接触,培养一下感情的。这一点,楚昱做得最勤快,楚朝在合理范围内也去过袁府多次,唯有楚朗,只有赐婚后去过一次贤德坊,余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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