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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仪纪事-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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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朓收起笑容,抿嘴问她:“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乱说了?”
颜氏对他笑了一下,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你便答应我罢。”
楚朓说不出话来,他想抱住她,告诉她不用担心,他会处理好的,一定会给她应有的名分。但是,他们家就不是让人做梦的地方。颜氏不会因为他这几句话就能正大光明地站在他身边,与他一道出席各种宴会了。
若是就此作罢,也太不男人了。没有名分只要宠爱的鬼话他是不相信的,名分难道不也是宠爱里的一部分吗?凭什么要分开?
楚朓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光,既然阿父这里行不通,也可以另找别的路子。
“你相信我吗?”楚朓握住颜氏的手,郑重问道。
两人对视,颜氏直直望进他的眼里,重重一点头:“嗯!”
弟弟这里温情脉脉,身为兄长的楚朗也是温香软玉在怀。和谐的一夜过去,早起穿戴完毕,见侍妾娇羞无限,楚朗忍不住调笑了几句。你来我往,也就顺势说到了近日来话题最盛的人头上。
侍妾因楚朗的几句甜言蜜语想到了如今被全燕都的女人羡慕的陆微,不由心生憧憬:“德妃娘娘又派人送东西去卫国公府了呢,听闻将宫中的凤凰火也一并送过去了。”
凤凰火是皇后与太子妃专用锦缎,因其色入烈焰,又有凤凰暗纹,故因此得名。眼下没有皇后,可以说以后贡上来的凤凰火都是陆微一个人的。女人嘛,对着遥不可及的衣料首饰总是心生向往的。
楚朗想的是另一层:他爹愣是不顾未来大嫂还是个未成年把他大哥的婚期提前了,这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在抓紧时间给他大哥铺路。作为一个对大位有点想法的皇子,楚朗意难平。
“哼!那陆氏十七娘可还未及笄,也不知太子可下得去手。”实在没的说,楚朗也只能挑这个地方刺两句。
他能说两句猥琐话,侍妾可不敢,只能婉言劝道:“殿下快去用膳吧,晚了可就要迟了。”
这话没毛病,楚朗即使心里没说够,也不敢耽误,匆匆吃了早饭,便跑去了大正宫。
大正宫里几个弟弟都到了,见着他来,均躬身行礼。楚朗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挂上和蔼可亲的笑容,朝弟弟们摆手:“自家兄弟,不必多礼。”一扫几人,皱眉:“老四怎么没到?”
五六七皇子面面相觑,心底都对着这个作威作福的三哥感到厌烦。四哥又没迟到,再说,有大哥在,轮得到你来做严兄么?
无人答话,楚朗呼出去的话语在空气中化作白气,消散于无形。正当老五要准备开口为楚朓解释一番的时候,楚朓翩然而至了。
“诸位兄弟们,早啊。”楚朓笑眯眯地打着招呼,五六七皇子乖乖行礼:“四哥。”偏楚朗不阴不阳:“四弟这样晚才来,莫不是在却非殿待太久了,不知年岁了吧?”
楚朓心平气和,恭恭敬敬朝楚朗行礼:“三哥说笑。”说完就在一边站好不开口了。
楚朗冷眼看着他,哼了一声也在他前面站好。楚朓眼角瞥见他的臭脸,暗道:还不是蠢得太厉害,知道这不是闹事的地方。
五人稍后片刻,夏守忠便开了殿门请人进去。殿内烧起地龙,与室外形成的温差让几人的皮肤一进门都不住哆嗦。站好,齐齐给他们爹行完礼,抬头,就见到了他们那位好大哥。几人目光都忍不住复杂起来:这真是区别对待啊!想他们就只能老老实实吹着冷风在殿外等着,御座旁的这位却可以舒舒服服待在这暖烘烘的殿内与他们皇帝爹谈笑风生。
几人心酸了一回,重又低下头去。楚昱对着他们是没什么感觉的,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的手腕,便端起了茶盏。
顺德帝放下楚昱批好的一本奏章,笑谓几人:“都坐吧。一大早过来,可用过了朝食?”
底下的儿子们都说用过了,顺德帝笑着点头:“那就好,今日事多,没力气可不行。”
楚朗笑道:“阿父说的是。儿今日用的苞米粥,口味尚好,不怕腹内作响。”
苞米粥就是玉米粥,在这个没有精加工的时代都是一粒一粒加水煮的,讲究一点的就掺点粳米进去,以改善口感,但即使如此,一般人家也吃不惯,这多是家徒四壁的人的口粮。
见锦衣玉食的儿子吃这个,顺德帝来了兴趣,问道:“你怎么想起来吃这个?这东西健脾开胃,只是口感不佳,难为你吃得下。”
楚朓笑道:“正是御医开的方子,这几日儿感觉胃口好多了。本不觉这有什么,倒是听说这苞米在南边十分抢手,才发觉这不起眼的东西也功效颇大。”
“南边”现属于顺德帝心中的敏感词汇,听到的一瞬间顺德帝的眼神几乎就犀利起来,定定地看着老三,语气不辨喜怒,只是淡淡提了句:“是么。”便闭目养神了。
顺德帝不说话,旁人更不会接话,一时间,楚朗就只能尴尬地坐那兀自忐忑。楚朓心里对他三哥翻了个白眼,这是上眼药的时候么?尤其还当着太子的面,傻不傻!看吧,太子往这边看过来了。
楚朓赶紧装死,反正事不关己。楚朗由于顺德帝不配合计划宣告失败,感受到楚昱的视线,后背僵硬着,却不敢动。然而楚昱在他身上的视线半秒没停留,便转头对顺德帝道:“阿父,该走了。”
顺德帝起身,诸皇子们也忙站起来跟在父亲后面,楚朗这个时候也不敢瞎说了,束手站得规规矩矩。顺德帝看也没看他,抬脚就往外走。
被心思不纯的儿子扫了兴致,顺德帝心中是不快的,但到了前殿,见大臣的时候马上就换了一张脸。
一应都是走程序,毫无半点新意可言。要说较之去年有所不同,那就是身边有爱子在了。顺德帝这样想,眼角余光瞄向自己那可与日月争辉的儿子,心中骄傲的同时也担忧着:哎,有这样一个糟心的弟弟,元桐若是不开心又撂挑子回东山可怎么办?这样想,看向楚朗的眼神就变得严肃狠戾起来。
楚朗……欲哭无泪,只能低头低头再低头。
楚朓则是打起了他大哥的主意。原先阿父不肯松口,但是这位大哥就不一样了。自己娶个没落的世家女,等同自断其路,也表明自己没有不该有的心思,当哥哥的应该会乐见其成的。嗯,说不定一高兴就会帮我跟阿父说说,我跟玉儿也就能成了。不过,他们家从不信奉乐于助人,他得偿所愿,怎么也要拿点诚意出来,虽然他觉得此事便是最大的诚意。
恭祝词说完,就是赐宴。顺德帝有心想弄个热闹的氛围,因此君臣便围坐一起。皇子们连同楚昱一道被下放到大臣里头,这个时候对于有想法的皇子真是一个极好的结交大臣的机会。楚朗因为先前的冒失有所害怕便急忙跑到外祖身边寻求帮助去了,全然没看见他爹眯起的眼睛里透露出的危险信号。五六七皇子都是各找各的伴读,交流同窗情谊。唯楚朓,跟在楚昱身边当尾巴,寸步不离。
此类宴会,男女分座。若不如此,楚昱是无半分兴趣和时间与这个四弟一谈的。此时么,倒叫楚朓抓住了机会。
楚昱挑着一个僻静的地方,问他四弟:“你意欲为何?”
楚朓先是感叹:大哥不仅是聪明人,还是个爽快人。要是搁他那个三哥身上,肯定会挂着假笑跟你扯一堆有的没的。感叹完,便将自己的小心思坦白了,末了还加了一句:“弟弟无壮志要酬,此生只想她能正大光明地与我一起。”
楚昱看了他一眼,淡淡问:“此生?你倒是信心十足,就不怕后半生因现在的决定而后悔?”
楚朓洒脱一笑:“我挺怕她后悔的。”
楚昱没笑,也没说话,直接转身走了。楚朓在他身后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意思?他要收回之前的话,他这位大哥哪里是个爽快人,神秘起来也够让人吐血的。
猜测大哥心思未果,回转宴席,楚朓灌了几杯酒,闷头观察席上众人,发现他三哥已经老实窝在自己位子上,不在他外祖身边乱窜了;几个弟弟也都老实地喝酒吃菜,谈笑俱是有度。哎,他们家,就无人能恣意的起来。除了他那人人称道,众兄弟艳羡的大哥!嗯,现在他也不知到哪去了。
楚朓不知他刚才的话戳中了他大哥的心,现在弄得人家正有些郁闷呢。
凉风拂面,吹得人身体发冷。楚昱毫不在意,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渡廊上,将自己完全晾在冷风中。
这样自虐了不过片刻,转角处就响起一道轻灵的女声:“元桐哥哥。”楚昱侧过身去,望着来人,笑意瞬间就漫上心头。
如此心有灵犀的遇见,陆微也满心欢喜,快步就朝前面走去。楚昱笑迎了几步,一张胳膊,就把人揽进了怀里。
“怎么出来了?”楚昱笑问。
陆微道:“我觉得闷,出来透气的。”
楚昱莞尔,如此大宴,对于她这个大门不出的准太子妃众人当然要好好巴结,小姑娘怕是烦了。楚昱深觉这是因为他之故,所以对陆微道:“席上无趣,我们换个地方。”
陆微眼睛一亮:“好呀。”
楚昱唇角笑意加深。都不问问他去哪,就这样笃信他,真是让他欢喜。握住陆微的手,楚昱难得玩笑起来:“去了你便知道了。”
七拐八绕,逃席的两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登上了凌天阁。此处为宫中最高建筑,可俯瞰整座都城。陆微站在这里,视野突然开阔,不免也生出万丈豪情。
“这里景致倒好,就是风大了点。”陆微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
楚昱拉过她,替她拢了拢披风,就指着底下的一片宫阙道:“这里不会困住你,我也不会困住你,你想如何便如何。”
听到他这样毫不掩饰的放纵,陆微都有些惊讶。好吧,凭他的身份,说这样的话也有底气,但是,两人平日的相处不是这样的画风,楚昱与她,俱是克制清冷的性子,偶尔性格外漏,也不会是这样的,嗯,豪气冲天。而且,就是她亲人长辈,再怎样宠爱她,该懂的规矩该守的礼也一样不允许少,楚昱这样说,陆微还是挺有些受宠若惊的。
但是,甜言蜜语该收的还是要收的。陆微当然不会不会煞风景地表示怀疑。笑眯眯地点头:“即使我想任性妄为,有元桐哥哥这番话,也不敢了。你这样好,我如何敢惹你伤心呢?唔!”陆微心里一惊,又想起站岗的侍卫已经被屏退了,又放下心来,笨拙地回应楚昱的亲吻。
先前两人偶有亲密,但不会这样疾风暴雨,都是浅尝辄止。陆微敏感发现楚昱这是有心事啊。自从决定不愿被当做小孩看待,陆微是积极向解语花方向努力,因此待楚昱停下后,不声不响地窝在他怀里,任他抱住自己。毕竟不知道是不是能随意开口问的事,并且问了估计也问不出什么,还是抱抱他聊以安慰吧。
“是不是事情太多了,有些累了?那我们便回去吧?”陆微提议道。
楚昱点头:“也好,我们不能离席太久。不然岳父岳母怕是不令我登门了。”
陆微脸一红,嘴唇一抿,娇羞盈盈地剜了他一眼。楚昱忍笑,拉起她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戒指给她戴上,左右端详:“比之手串,倒是更美。”
陆微一怔,对上他含笑的眼睛,也不由一笑。
………………………………
73 殉葬
随着大正宫的钟声敲响,顺德二十二年的新春到了。上至王公,下至平民,全体放假。正旦日,顺德帝接受百官朝见后,便开始了大大小小的国宴、家宴。吃完国宴,君臣也就各回各处吃团圆饭了。顺德帝不,在这个团圆夜,他一个人跑九华宫里去了。
听闻这个消息,虞锦丝毫不奇怪,只是平静地对大正宫的宫侍吩咐:“夜里冷,莫要让陛下着凉。”
宫侍应下,又转达顺德帝的关心:“陛下请娘娘早日安歇。”
虞锦“嗯”了一声,心里却道这都说了多少年了,都不换个新鲜花样。招手命身后的宫婢给赏,和颜悦色地交代了几句,便命人退下了。
理了理身上的缠丝芙蓉花纹的披帛,虞锦接过婢女剥好的蜜桔,问道:“准备的怎么样了?”不待婢女回话,自己就摇摇头笑道:“一应照旧,也出不了问题。”
这语气有点消极怅惘啊,婢女不欲她在这新年里多纠结,忙赔笑道:“也是娘娘聪颖,定下的条陈都规规矩矩的,就是想出错都难呐。”
虞锦一哂:“不必奉承我,苦一日,乐一日,便都这样过了,个中滋味不过自己体会罢了。我倒没什么,只是有些人怕是不甘啊。”
婢女是她的陪嫁侍女,很能说得上话,顺着她的话接道:“娘娘是在担心郑昭仪她们么?”心中却想着这些人在折腾什么劲儿啊?先皇后就是压在后宫的一座大山,你想移走这座山,你问过陛下跟太子了么?
虞锦也不担心她们能翻出什么浪来,拍拍手:“不过是跳梁小丑,且不用管他们。”
婢女笑道:“很是,他们闹他们的,横竖与娘娘不相干。”
话是这样说,但身为后宫大总管,需要虞锦处置的事还真不少。比如现在,殿外头匆匆进来一人,观其步速,一看就是有事发生了。
尤其来的还是夏守忠,可见这事还挺有分量。
不等虞锦询问,夏大总管行完礼,便口齿伶俐地交代着:“陛下请娘娘速去九华宫。”
虞锦心里一惊,皱眉问他:“出了什么事?”
夏守忠犹豫片刻,小步上前,低声道:“九华宫内寝有物遗失,陛下震怒,现严审一众宫人。”
虞锦这时是真被吓一跳,招手吩咐家宴推迟,又严令宫人不得随意走动,就与夏守忠赶往九华宫了。
冬夜来得早,伴以凉风,吹得人面上生疼。内侍们却不敢慢,抬着肩舆一路小跑,夏守忠还时不时地发出“快!快!”的口号。
穿过重重宫门,待到正殿停下,虞锦从肩舆上下来,就被夏守忠引着往里走,也不及打量这数十年未见的宫殿,就已感受到了帝王铺天盖地的怒火。
虞锦放慢自己的呼吸,对着顺德帝行礼:“陛下。”
“怎么不带个暖炉?”皱眉,顺德帝扬声叫人:“夏守忠!”
“是,陛下。”可怜的夏大总管刚喘口气,就要听差。幸好皇帝来的时候带了暖炉,不然让他上哪找去。将御用暖炉奉上,夏守忠退于一侧。
虞锦吹了一路冷风赶过来,确实被冻得不行,捧着暖炉,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暖意,轻声道:“陛下可问出什么了?”
顺德帝一声冷哼:“这帮贱婢嘴紧的很,咬定事不关己,无人招供。”
“那遗失之物可有找到?”
“已经找回了。”
虞锦暗道:尚好尚好,不然真是要雷霆万钧了。想了想,又建议:“大年下,何必为他们动怒,不如先交与司正处置吧。”
顺德帝不是狠戾的君主,要搁平时肯定就同意了,最多打几个板子,罚罚工资。但是,这要看在什么地方!宫里别的地方都好说,九华宫,那是万万不行滴!如此不端行为,背后定有人指示,若不严惩,如何以儆效尤?
帝王的阴谋论一旦开启,绵延辐射的效果极大,几乎想也不想就否决了虞锦的提议,直接拍板:“朕就是太过宽容,以至于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说到此处,深觉妻子被这帮贱婢给冒犯了,又是一气,手指都不住抖了起来。
“他们既留恋此间东西,便让他们好好看个够。”这话阴森森的,简直比殿外呼啸的冷风还要冰冷刺骨。
虞锦沉默,由着顺德帝发作,待他说完,只静静添了一句:“今日新年,不宜见血光。”
顺德帝竟然点头赞同了,招手命人去给殿外跪着的一干宫侍传旨:“跟他们说,自古见财起意,也无可厚非。今日新年,朕便满足他们的愿望。三日后,他们便下去陪这些宝贝吧。”
这是要活人生祭啊。虞锦飞快地抬起头看了顺德帝一眼,又不发一言地低下头。近侍很快下去传旨,殿外也很快就传来一片哀嚎声。夏守忠一使眼色,就有小内侍一边一个,将殿门给关上了。
解决掉这个,顺德帝转过头来,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但是虞锦仍旧心有余悸,屈膝跪地,口上告罪:“妾失职,请陛下降罪。”
有时候,权力越大责任越大。执掌凤印事看着风光,但毕竟不是皇后,名不正言不顺,有人不服也有人嘲讽,出了事你得担着,不管这是不是你的错。九华宫,于公于私,与虞锦都没半点干系。要论责任,那也是帝王的疏忽。毕竟自卫皇后去世,就一直由帝王亲自接管了,后宫嫔妃是进不去的。
不过,这事明面上属于后宫管辖,虞锦只能担这个罪名。不过不要紧,她知道帝王是不会怪罪的。
果然,顺德帝将她扶起,安抚道:“与你何干,你不要多心。”一面说,一面将人带到塌上坐下。“叫你过来,是想让你跟她们说一声,以免让后宫惊慌。”
这个是虞锦做惯了的,一旦顺德帝所做的事情涉及后宫,都是由虞锦给他打打基础、做做铺垫,减少后宫非议。当下就应了:“妾知道了。”
顺德帝一副欣慰脸:“朕记得你们晚上有宴饮,快去吧,不要耽搁了。”
已经被您耽搁了好么?虞锦无奈腹诽,面上还得一副受到体恤的幸福样儿。
顺德帝当然不知道自己耽误人的事实,但对于急急忙忙把人喊过来还是心有愧疚的,在让人将他的大氅取来,亲手给虞锦披上后,他又温柔叮嘱:“不要多饮,省的头痛。”
一番好意,如何不受?虞锦面上柔柔称是,谢过帝王恩典,便辞去了。晚宴上,虽没帝王参加,诸妃倒显得更加和气。因席上有三个小公主,诸妃都带了压岁礼来。头一份自然由虞锦出手,招手直接命宫婢赐下,虞锦的祝福说得也很朴实:“新的一年,要平平安安才好。”
三妃拜谢,又领着女儿谢赏,在此之后,才是其余嫔妃的赏赐。席上有了孩子,话题也很快就转到了这上头。郑氏笑道:“宫中有子,童言稚语可远胜丝竹管弦。”
话音刚落,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安静。众人不敢说话,把目光转向低头小酌的虞锦。后宫皆知,德妃最喜歌舞,她膝下无子,郑氏这话明显指桑骂槐啊。不过,这大过年的戳人家痛处,也太缺德了,何况这宫中无子的嫔妃还不少,这可真是犯了众怒了。
山氏首先就看不惯了,开口呛声:“昭仪这是想儿子了吧。不急,明日三殿下就能进宫请安了。”说罢,又掩唇笑道:“听闻人上了年纪,就格外眷恋子女呢。”
众人都低低笑了起来。郑氏是后宫诸妃中年纪最大的,山氏这话也显然是戳她的痛处。郑氏脸色一变,恨恨地瞪了山氏一眼,道:“修媛的嘴是越发伶俐了。”
山氏盈盈一笑:“妾不敢当。”
郑氏转过脸去。虞锦放下筷子,道:“三殿下将要娶妻,昭仪应当是高兴坏了,心有感慨,也是人之常情。”
杨氏笑道:“是呢。听闻琅琊王氏女郎素有才女之称,昭仪这是好福气啊。”
不说贤良端庄,偏说王氏女有才气,杨氏这也是挑着郑氏的肺管子戳。有个高门儿媳,郑氏这婆婆谱也不好摆了。
山氏挑挑眉,借着擦嘴的功夫与杨氏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间都是一脸戏谑。
郑氏不想自己一句话就招来围攻,她嘴炮功力一般,又仗着资历不愿与她们一般见识,只能僵硬着脸胡乱应道:“都是蒙陛下恩典。”
以一敌三,郑氏光荣落败。比较值得欣慰的是,大家也没有咬着不放,很快就说起别的了。
又过两日,虞锦将那日发生在九华宫的案件公之于众,宣布完帝王处罚后,大家都震惊了。
各地爆竹声中,宫里死了十几二十人,怎么都有点,不好。但大家除沉默外就是严加约束宫人,导致对这一事件宫里都保持着奇异的安静。
诸妃想的是:跟九华宫扯上关系,不论好的坏的,都要不得!
诸宫侍想的是:怎么着也不能偷九华宫的东西啊!有钱没命白搭!
消息传至宫外,也很诡异的平静。御史台参不起来,帝王封笔,全部门放假,上不了班啊。且,这还是照宫规办的,寻常人家,处置个把家仆,也没得说。御史虽能怼,但也不是随意喷唾沫的,职业素养还在。诸宗室,那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贤德坊里,说说也就是说说,也不会传出去。
陆氏是没工夫管这个的,顶多卢氏借着这个教导女儿:“日后对着先皇后要更加恭敬才是。”
这是自然,不说她是皇后,就冲她是楚昱的妈,陆微就只有尊敬的份儿。
而这批人,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声无息了。
这还没完,年假放完,朝上开工的时候,顺德帝下了今年第一道旨:为先皇后加谥号。
都不容许异议,顺德帝直接扔给礼部了,还大有谁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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