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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歌山河-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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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流连
站在房门前的樊西,曾在多少个日日夜夜里期盼着可以同她倾诉衷肠,又在多少个梦醒时分,发现那个与他一同有过美好回忆的她已经成为自己无法企及的阳光。
而今,满腹言语的他,却踌躇了。
屋内烛光明黄,将她的身姿映成了窗棂纸上的剪影,似是正坐在床边就着烛光看书,绰绰约约。
心如鹿撞的他,终还是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屋里的人稍稍地抬起头,柔声问道:“安婆婆?”
“是我。”樊西道。
慕容纱微怔,合起手中的书,垂头不语。
他不知道她为何没有回应,也猜不透她心中所想,沉默少顷,继续道:“我听说了,你和任枫的事情,我想……”
话未说完,便被她打断:“请你离开。”
“为什么?”樊西不想自己竟被拒绝得如此果断,问道。
她顿了顿,道:“我已经不似当年……而且我的事情也无需你操心。”
“我不介意你的样貌和气味,”樊西笃定道,“我只是有许多话想跟你说。”
见屋内又没了反应,他继而道:“我……曾以为只要你能得到最好的,便是幸福,我也以为,他会像他承诺的那样――可谁知,他如今竟是这般的辜负于你。”
提起“他”,让慕容纱很是气恼,她将手中之书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愤然道:“那又如何?现在说这些也是无用!当年你不守信约,如此待我,与他又有何异?!”
樊西见她已然生气,急忙解释道:“那年,我本如约到河边,不见你,却遇他。他信誓旦旦地告诉我,只要我能放手,他便会娶你,会给你茶馆,让你脱离贫穷困苦的生活,也会尽心尽力治好你娘的病――他说,他能给你所有我无法给予的条件。”
他轻轻喟叹,坦诚道:“所以,我犹豫了……退出了……我只想你能幸福就好,至于那个能陪伴你的人是不是我,又有何所谓呢……”
“你这样说,难道我就会信吗?”她语气极冷。
“这事,除了我与他,没有第三人在场,我确实无法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可你想,我有何目的要以此骗你呢?”樊西无奈道。
“我不知道,或许全天下男人都是善于欺骗的吧。”
慕容纱淡淡一笑,带着些嘲弄的意味,继续道:“我爹亦是如此。当年我娘是清倌人,姿色虽不是最出众的,但擅于音律,一曲琵琶调便是红透了整个益州。不少达官贵人或富商巨贾为捧场而夜夜买曲,更有甚者,不惜一掷千金,只愿为我娘赎身并娶为小妾。可我娘也是一痴人,心中只有那人面兽心的爹!
“他略有几分才华而受我娘青睐,在说尽不少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后,他便与我娘私定终身,并答应定会八抬大轿娶为正妻。可在得知我娘怀孕后,他仍不肯兑现诺言,只道是家风严谨。但又承诺,我娘若能诞下子女,就会即刻迎娶进门――谁知,在我娘生下我那日,他见不是儿子,竟抛下狠话,弃我娘而去,从此再未出现过!”
原来慕容纱的父亲是这般的负心汉,也难怪她从未提起过这段家世。毕竟,不论是谁有如此薄情寡义的父亲,恐怕都会是心里的一道坎吧。
“那,后来呢?”他问道。
她咬了咬唇,蹙眉道:“之后,**见我娘已经**,欲逼娘为红馆,娘自是不肯,结果便是遭到一顿毒打,差点丢了性命。心情本就悲痛难抑,身上又添重伤,如此,被夺走所有积蓄并被赶出**的她才身患重病难愈。”
“所以,你娘去做了茶坊的浣衣女,一直将你拉扯大。”
“嗯,男人皆是可恶!”她又是愤然。
樊西低声安慰道:“慕容姑娘和令堂都受苦了,可并非所有男子都这样背信弃义。”
慕容纱却是不同意,道:“但至少,你们都一样,一个骗了我娘,害她直到最后都无法释怀,只能郁郁而终;一个曾允诺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而且信誓旦旦地说我比他生命更重要,可结果呢,在我变成这副摸样的时候,还不是头也不回地弃我而去?!至于你,更甚!”
“那时的我……太过自卑……总觉得自己给不了你什么,更无法像任枫那样可以让你实现自己的心愿,所以才选择了放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多年的思绪终汇聚成了一句话,“我很后悔。”
四个字,字字恳切,击在她的心房。
“太晚了……”慕容纱终于红了眼眶,颤声道,“每个月初一和十五,我都会去那河边等你,从日出,到日落。三年了,你却从不肯出现,我不知道是我哪里做错了,还是你出了什么事。
“后来,任枫说,因为你在谷里已经有了心上人,所以不愿再来见我。我虽不清楚他如何知道我与你相识,但既然他这般肯定,而你又迟迟不肯出现,我也就相信了……”
任枫为了让慕容纱对他死心,竟胡诌出这等言语来诬蔑他,樊西极为恼火,怒喝道:“那是他编的谎话!”
慕容纱怅然,道:“我不确定自己对你是否只是知己而已,但听他那样说以后,我的愤怒盖过了伤心。或许是为了彻底忘记你,又或许是为了不给自己原谅你的机会,我接受了任枫。其实,他待我一直心细入微,若非现实这般,我绝不会相信他对我会如此残忍。”
樊西虽非慕容纱,无法知道她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但他能感受到,连续两次被最信任、最真心以待的人欺骗和抛弃会是何等的失望与痛心。即便自己并非有意欺瞒,但仍是深深地伤害了她。
他双手紧攥着拳头,垂目神伤,道:“对不起……我从未想过,当年的决定会给你带来如此深重的痛苦……请你原谅我。”
她抹去落下的眼泪,努力让自己心情平复后,淡然道:“已经无所谓原谅不原谅。”
“为何?”
原谅或是不原谅,他都愿意面对,可若是无所谓……或许,在她心中,自己已经压根不重要了吧。他心想。
慕容纱只道:“我与你都回不去了。”
他牢牢抓住木门上的雕花,甚是激动地反驳道:“不会的!”
“怎么不会。就算我可以原谅,但我也做不到放下。”
她说着,不带一丝悲喜,不含一点情感,继续道:“况且,如今的我样貌丑陋不堪,甚至,可以说是吓人……而且,极臭无比。没有人愿意接近我,我亦是不想见到其他人。”
“丑陋如何,体臭又如何?不过是表象声色,我全都不在意!只要你愿意,我必倾尽一世守在你身边,不让任何人伤害与你!”樊西将心中所想,直言而出。
慕容纱一惊,这半年来,终于重新感受到了心脏的存在,可如今的她又如何能这般简单地就轻信了男人的话呢。
“这些话,若是放在三年前……罢了!”
语毕,她吹灭了烛火,只留他一人对着房门叹息。
………………………………
第三十六章 思之殇
这是第三道长疤,旧伤未愈又添新痕,他已经全然无谓**的疼痛。
“慕容竟真有这么重要吗?”安婆婆擦干净指尖的血迹,讥嘲道,“无知之人总是要到无可挽回时地步才知道什么是后悔,徒增损伤。”
樊西黯然,前天他能与慕容纱说上几句,便以为事情或许并不似想象的那么糟,可昨日他在她门外诉尽心曲,她却始终未有只言片语。看不见表情,自也不知她究竟心里是做何想,只能在她吹灭灯烛后遗憾离开。
今日,晨曦初露,他便已守在安婆婆家外,只盼她们出门时可以见到她一眼,可慕容纱依旧留在房内,不愿面对他,也不愿面对世间其他人。
“她――最重要。”樊西肯定道。
安婆婆挑眉,道:“今日是最后一日,若慕容仍不肯见你,你也无需再来了。”
“您不是说,只要我愿意让您在我脸上划下疤痕,我就能来的吗?”
她顿露怒意,道:“我想如何便是如何!”
“是,在下并无别的意思。”樊西为免安婆婆生气,只好答应。
“哼,没有最好!”安婆婆拂袖而去。
见她已经离开,樊西咬牙,忍住面颊上三道灼烧般的炽痛,快步走到那从未为他而开过的门前,轻唤了一声:“慕容姑娘。”
一如昨天那样,毫无反应。
樊西依旧不肯放弃,可不论他如何相劝,这扇门仍是紧闭着。
“难道你这辈子都躲在这间屋子里,永远都不肯出来见人了吗?”他终于忍不住大声喊道,“难道你就这么在意世人的眼光,难道你就不能自我地活一回吗?!”
吱――
像是桌椅被移动的声音,她终于动摇了吧。
“跟我走,好不好,”樊西恳求道,“如果你不想见到生人,我可以陪你住在深山之中,无论如何都好过呆在这儿啊!你不会不知道安婆婆的脾气,她身边之人没有一个不是被折磨至死的!”
又是一片寂静,看来是不论怎么劝,她都不会走出这一步来为自己开门了。但一想到,若此次不能劝服她,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他便索性提腿,一脚将面前之门踹开。
“啊!”
原在房中迟疑的慕容纱见他冲进屋内,急忙步步后退,并用广袖遮住脸,失控地喊道:“走!你快走!”
樊西疾步上前,将她挡住脸的双臂拉开。一张满是脓包和疮痂的脸庞,赫然出现在他面前――脸上、脖子上、手腕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光洁的肌肤。
“不要看!”慕容纱无力反抗,只能闭眼侧过头去,颗颗泪珠陡然落下,恳求道。
“睁开眼睛,看着我。”他的双手如桎梏,让她动弹不得,可声音又极其的温柔。
犹豫许久,她才缓缓张开双目,可眼神闪避,不语。
“看着我。”他温柔却坚定道。
待她几经思想挣扎后,终于看向自己,他才继续道:“在我眼里,就算你再丑再臭百倍千倍,就算有再多无谓的理由,都不能动摇我的心,更不能让我离开。”
他的表情诚恳、笃定,不容置疑。
她的眼眶湿润,看着他,双肩微颤。
“所以,”他微微一笑,道,“即便所有人皆因表象丑陋而嫌弃、抛弃你,至少还有我,愿竭尽一生来守护。”
“樊西……”
埋在心底的两个字,她终是唤了出来,颤抖的、沙哑的。
被松开了手腕的慕容纱瘫坐在地,掩面哭泣。这么多变故,这么多的痛苦与无奈,积压在她心口,终于倾泻而出。
樊西俯身蹲下,轻抚了抚她的肩头,柔声轻唤:“纱。”
良久,她才平复心情,起身轻叹:“见笑了。”
他见她已然释怀许多,心里自是放心不少,微笑道:“无妨。”
慕容纱注意到他左颊上有三道深深的伤口,或长或短,血水直淌。她抬起手,想要触摸他脸上的伤,但指尖在快要碰上时,还是收了回去,只问道:“你的脸……是安婆婆弄的吧?”
樊西故作无所谓,道:“嗯,她说我若要见你,就必须得让她在我脸上划一道。”
“三天,所以是三道……安婆婆此番所为,虽是好意为你排出体内瘴毒,可这日后必会留下疤痕,而且怕是难消的。”她低声道。
“我是男人,脸上留点疤不碍事,”他对自己毫不在意,反倒是问慕容纱,“只不过,你为何会容貌尽毁?是被任枫害的吗?”
慕容纱摇了摇头,淡淡道:“是我自愿的。”
“为何?”
她回到桌边,示意樊西坐在木凳上,而自己亦在他对面落座后,才缓缓说起这事的原委。
那日,本是樊西和慕容纱约好相见的日子,却偏偏在那日,原本生意平平的茶坊竟座无虚席、门庭若市。茶坊里所有工人和伙计都忙得不可开交,就连小小的浣衣女工慕容纱都被喊前厅帮忙。
直到入夜,她才得空,可等她奔到河边时,并无樊西的身影。
“可能是太晚了,他等不到我就回谷吧。”她有些失落地喃喃自语道。
但她没想到的是,自那日之后,他便再没在河边出现过。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他为什么不肯出现……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还是他出了事?亦或者,谷里管教森严,所以他不能再逃出来了?
她的等待始终没有结果,日渐失望之时,任枫出现了。
他以谎言击破了慕容纱对樊西的信任与期待,又以无微不至的关爱和不计回报的付出,来赢得慕容纱对他的感激与真心。
为了她能圆梦,任枫买下商铺,并依她的偏好布置茶馆,购置新茶,一并赠与她;为了她能无忧,他重金聘请名医为她的母亲治病;为了能够娶她,他以绝食相逼,换得其父母的勉强应允。
尽管她的母亲已经病入膏肓,根本无法治愈,最后只能与世长辞;尽管任枫的父母并未答应明媒正娶,让她成为任家儿媳,而只是同意订婚,其余的则日后再议――但慕容纱已经满足与感激,因为她知道,他是真心对待自己,只要经历过努力,能否达到结果,并没有那么重要。
她对他虽非一见倾心,但久而久之,在感激与感动的驱使下,也就对他付以真情。
可天意总不肯善待与她,就在半年前,任枫染上恶疾,须发尽落,身不能行,终日躺在床上,即使服遍各种所谓“灵丹妙药”亦毫无任何效果。
慕容纱心忧任枫的病情,多次前往刺史府,递上拜帖,都被拒之门外。
这日,茶馆还未营业,她在家中焚香祈祷,却听有人急促地垂门大喊:“慕容姑娘!慕容姑娘在吗?”
她探头望向窗外,敲门之人竟是任枫的随从李荇,看他这般焦虑慌张,她顿时心中一紧,难道任枫出什么事了?
“快请进,”她打开门,道,“不知李哥来寻我是有何事?”
“刺史夫人派小的来请慕容姑娘去刺史府。”李荇道。
听到自己终于能进府看望任枫,她不问缘由,急急地关上门后便随他而去。
第一次进刺史府,慕容纱心底异常紧张,想到任枫的病情,又是惴惴不安。她低头跟着李荇,不敢在府内肆意乱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才到任枫所居的院落。
进入正厅,李荇在前,躬身道:“夫人,在下已将慕容姑娘带到。”
“嗯,下去吧。”任夫人简单地应了一句。
李荇退下后,慕容纱不敢上前,只屈身行礼,道:“刺史夫人,民女慕容纱。”
“好孩子,快起来吧。”任夫人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欲将她扶起。
慕容纱哪敢被她扶着,急忙起身向后一退,道:“民女不敢……”
任夫人温柔地嗔怪道,“哪有什么敢与不敢的,我们本就该是一家人,只不过之前对纱儿误会颇深,最近才知是那些爱嚼舌根的庸奴贱婢们对纱儿恶意诋毁,所以我们到现在才找你入府,可千万不要责怪我们啊。”
被任夫人此般善意对待,又亲昵相称,慕容纱以为任家人终于接纳自己,羞赧道:“任夫人严重了。”
“果真是个绝色美人……”任夫人细细看着她的脸庞,感叹道,“如此善解人意,难怪枫儿对你这般痴情。”
“任夫人,不知任枫的身体可有好转?”慕容纱心里还是挂念着他,对任夫人的赞扬并未十分在意,只问道。
“你随我来。”
任夫人带她走进卧房,直到床边,才回头向她道:“你过来看看枫儿吧。”
屋内打扫得十分干净,布局极简,是任枫喜欢的素雅格调。虽焚着香,却还是掩盖不住空气中残留的药味。
慕容纱本跟在任夫人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以示尊重,听她唤自己,便点了点头走到她身侧。
………………………………
第三十七章 如尘
床上之人皮肤蜡黄、骨瘦如柴,若非看得仔细,真认不出他竟然是原先那个玉树临风的刺史独子。
半个月前,他携自己一同踏春时,还是身姿健拔、容光焕发,短短十数日竟病重到这地步――她鼻子一酸,泪珠幡然落下。
任夫人见她这般反应,便知她对任枫的感情不假,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唉,若我能早些日子同意你嫁进我们任家,也就能让我儿多些日子和他最爱的人在一起,不必等到现在追悔莫及了。”
“夫人,任枫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她急切地问道。
“纱儿,我们都得接受这个事实,且不说能救活枫儿极难,即便有那机会,他也是绝不肯的。”任夫人叹息道。
慕容纱惊道:“不肯?为什么?只要他能活,什么都该试一试的啊。”
任夫人叹了口气,道:“唉,我这傻儿子是心疼你啊……”
“夫人?”
看她未作反应,只是神情黯淡,慕容纱继续央求道:“夫人,求求您告诉我,究竟怎样能救活他。只要他能活下去,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到这句话,任夫人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却仍是正色,假意拒绝道:“不行,枫儿若是知道我告诉与你,定不会原谅我的,纱儿,我们再想想其他法子吧……”
“夫人,我定不会跟任何人说是您告诉我的,”慕容纱恳切道,“这两三年来,他为我做了这么多,却从未要我回报过什么。这次,他的性命危在旦夕,如何让我袖手旁观?”
确定了她的态度极为真切,补掺半点虚假,任夫人才终于道:“好吧,你可知道安婆婆?”
“我知道”慕容纱想了想,道,“她不是钻研占卜的吗,能救任枫?”
任夫人点了点头,道:“听说,只要拼命求她,并投其所好的讨好她,便能让她实现所求之人的心愿,不过,她会要求夺走对方最重要的东西――我与老爷多次相求,可她根本不愿听我们说完,更别提交换条件了。”
“最重要的东西?”慕容纱喃喃,随后道,“只要能救任枫,不论什么我都愿意交换。”
任夫人看她如此坚定,心中自是感激,道:“你与枫儿这般深情,却让我白白辜负了,若枫儿的病能医好,我和老爷定亲自操办你俩的婚事。”
慕容纱却是摇了摇头,道:“夫人,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的病能好。”
“嗯!谢谢你,好孩子。”任夫人紧紧握着慕容纱的手,流下了眼泪,哽咽道。
慕容纱离开刺史府后,未做歇息,即刻前往了安婆婆的住处。
笃笃笃――
她轻敲了几下房门,可屋内毫无反应,便提声喊:“安婆婆。”
“不见。”屋里人回道。
“安婆婆,民女有一事相求,还请成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不会救他。”安婆婆淡漠道。
慕容纱心想,安婆婆如此之说,那定是知道自己为任枫而来的,占卜之术竟有这般神通广大吗?虽已被直言拒绝,但她不肯放弃,劝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哼,不见得。”安婆婆的语气愈发冰冷,让人觉得有一种深深的压迫感。
慕容纱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说,也不晓得该怎样应答,沉默顷刻,道:“我不会花言巧语地哄您,也不知如何才能讨您欢心、让您满意,但如若您能医治好任枫,要我做什么、交换什么都可以。”
方才还极为冷淡的安婆婆却突然尖声大笑起来,道:“哈哈,话说太满,你迟早后悔!”
这笑声让慕容纱毫无防备,她怔了怔,而后笃定道:“绝不后悔。”
“好!”安婆婆猛然将房门打开,咧着嘴角,面目狰狞地桀然一笑,道,“我这就去救你的心上人,看你是不是真能做到无怨无悔,哈哈!”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她只记得见到安婆婆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自己竟突然昏了过去。
“任枫……”
她恢复意识后,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任枫的病情。她挣扎着想让自己醒过来,却感到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肤都奇痒难耐。
“这丑八怪是谁啊?”
“咦,好臭!”
“长得好恶心!”
这些人在说谁?安婆婆家附近不是荒冢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慕容纱睁开双眼,发现身侧竟围了一群男男女女,有邻居,也有悦茶馆的常客。可他们却不似平日里的友好,个个都捂着鼻子,一脸嫌恶的表情。
她四下望了望,不见安婆婆的身影,而自己好像正在益州的大街上。
“哪儿来的怪物,真是臭死了!”一个女孩朝她瞥了一眼,不满道。
那女孩身旁一书生打扮的男子点着头,同意道:“就是!你哪儿来的就滚回哪儿去,别在咱们益州碍眼!”
正说着,书生抬起脚,朝她的腿上重重地一踹。
她正要缩起双腿,护着身子,怕那书生继续往她身上踹,却听人群中传来一个尖刻的女声:“她长得这么恶心,脸上全是脓包,该不是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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