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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入墨-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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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能先把眼前咄咄逼人的墨家和百族军团给打垮,否则将军们只能望着天空遥遥对两位叛徒吐口水了。
当天,皇检阅了多达五十万人的军队,发表了演说。
她毫不隐瞒当前的紧张局势,直言不讳的宣布:“我们即将面临历史上所遇到的最严峻困难,人类军队反扑在即,而心怀不轨的叛徒们又使我们伟大地巫分崩离析。尽管如此,朕依然对取得胜利充满信心,一统大陆的伟大使命绝不会因为小小挫折而中途告终!我感谢人类替我剔除部队中的懦夫,剩下的,是真正的巫,是真正的勇士,这就足够了!那些立场不稳、左右摇摆的阴谋份子,他们离开了更好,留下的都是坚强的赛内亚族战士,我们会更加强大!”
虽然不怎么明白士兵的叛变反而会使得神族“更加强大”,但既然陛下这样说了,那自然一定没错的。头脑简单地官兵和奴隶军齐齐举起了手上地刺枪,大地上仿佛升起了一面钢铁的墙,呼声惊天动地:“万岁!陛下万岁!吾皇万岁!”
巫凉戈口号喊得响,自称会更加强大并且一定胜利,但她心里知道,她;或者说伟大的巫族已经没了独立击溃墨家的能力。
………………………………
第三十三章、汴京流火
七月流火。
赵旭之从昏迷中恍恍惚惚地醒转过来,只感到五脏六腑都洋溢着一股温热的暖流,浑身舒泰异常。他艰难地睁开眼,朝周围看了看。屋子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自家卧房。他扭过头去,习惯性地朝着南窗望去,清晨的阳光此刻正透过窗纸,斜斜打在西墙之上,勾勒出一道道仿佛光剑一般的简洁影像。
北方的战事被封至小小的一封信里,这让他有些指点江山的豪情――你看,那么多的狼烟和烽火,其实于我而言,不过寥寥几句罢了。
取出一片竹简,他还是觉得书简和那种轻薄的纸张是不同的,相比而言,最近流传的很广的“纸”,少了一种厚重感,而且,太容易被毁掉了些。
“墨夜同百族合兵一处,百族退却百里。”把一堆谍子发来的各式各样的消息简化给墨羽和白玉皓看,这是他这几日最喜欢的事情,少年不通晓军事,却对这件事情尤为上心,好像自己也成了和书斋中那两人一般的人物,起笔落墨,便是烽火百里。今日写到这里,他却是皱起了眉头。
“蛮族居然会后退百里?不应该啊,现在分明是他们占着优势才对,更何况,拖延战争对他们而言不利啊,按照墨羽的说法,他们的粮草最多只能支撑到八月……”摇摇头把疑问甩出去,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与人交际,笼络人心,这些他做的来,庙堂之上的算计更是通晓,但战场之上的谋算,他觉得还是不要搀和为妙。
不要为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头疼,否则,每天都会很头疼。
“我赵旭之乃是要为相之人,让合适的去做合适的事,这才是我的意义。”少年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之间有几分得色,伸个懒腰,就着清晨的微光继续看下去。
碟子交回来的情报大多琐碎,就连一天之中墨家和蛮族的斥候爆发了几次冲突,有几次交锋,其中涌现出什么武学都一五一十的记了下来,偏偏赵旭之不愿一目十行的草草略过这碟子用命换来的消息,所以一篇篇的信翻看起来格外的慢,等他看到七月一日蛮族生变拍手叫好时,已是日上三竿。肚子好巧不巧的在这时叫了几声,年少有为向来注意个人形象的纵横家少年深感这样的声音有辱自己的形象,正要起身去厨房找些昨日剩下的饭菜热了下肚,又想起昨晚是在皓首书斋用的晚膳,家中佣人说直到今天中午订下的菜食才到。
“去菜馆转转好了。”少年正了正衣冠,随后在腰上系好钱袋,晃晃悠悠便出门去了。
哼着歌谣,有两三分惬意,旭之现在只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了。大周可没有什么守孝的思想,师父周师去世日久,那些哀伤早就散了,如今年轻的纵横家心中只有生逢乱世的快意。
摇折扇,抛银子,要临窗上座,还要一壶上好的茶。
不能要荤肉二两,更不能要什么阳春面,西湖醋鱼鸳鸯五珍才是正途。
临窗本就有些凉意,七月虽热,但在不停摇摆的扇子下倒也没那么难熬。只是摇着摇着,赵旭之却真的有些发冷。
冷汗从背后直接涌入脑中,随后是双手开始发凉。
“听说了吗,蛮族以十万人族俘虏民夫为质,邀墨家家主一战。”
“可不是?要说这新蛮皇也是有趣,这是忘了老蛮皇被剑仙一剑削首了吗?还敢和我人族邀战,啧啧啧,真是反了天了。这叫什么,自作孽,不可活。”
“是极是极,前几天还说蛮族来势汹汹什么的,你看,蛮夷就是蛮夷,脑子的确是不好使,来来来,这位兄台,喝个痛快!”
“满上满上……”
西湖醋鱼虽不是珍馐,却亦是名菜,选用西湖草鱼,鱼长不过尺,重不逾半斤,宰割收拾过后沃以沸汤,熟即起锅,勾芡调汁,浇在鱼上,即可上桌,鱼肉嫩美,带有蟹味,酸甜可口。这是赵旭之平日最爱的一道菜,此时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寻常百姓不觉得什么,只会把这些事情作为谈资,他们丝毫没有想过,为什么六月中旬的战场消息尚未传到南国,七月巫凉戈越战墨夜的消息却传遍街头巷尾。
一切信息的传播,都有原因,民众所看到的,永远只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
这是他小时候自以为是的时候对师父说的,当时觉得蛮有道理。
后来,师父带他去茶馆说书,说一半朝堂趣闻,说一半家国大事,而后让他寻访那些听书的人,大家都记得那位先生说书说的有趣,至于朝廷换了几位大员、众位议院城主对什么进行了商讨,却是无人记得。
然后师父告诉赵旭之说,民众看见的,只是他们想看见的。
现在,他听着那些百姓的谈话,用师父当年的话告诉自己说,之所以消息传播的速度差异会如此之大,全是因为民众对这种消息更感兴趣,而江湖之中行走最多的江湖武夫也对这些东西最感兴趣,最常挂在嘴边。
他知道这只是在安慰自己罢了,江湖武者会对沙场不感兴趣?
“那么,人族之中是谁把这则消息广泛传播,又是谁,借着巫凉戈这则消息把墨夜绑到道德的柱子上?”赵旭之的筷子在盘子内机械的夹着一片片鱼肉,“最关键的是,巫凉戈放出这则约战,是七曜之日后的无可奈何,还是和人族之中放出消息那个人的合伙谋之?”
“巫凉戈的约战,到底有没有必胜的把握?”赵旭之越想越是烦闷,一口饭也吃不下去了,他最为清楚战况,也早听墨羽说过巫凉戈为人断然不是那种将他人的生命放在自己生命之上的人,恐怕她宁可牺牲十万大军也不会去赌自己的命,何况蛮族如今只是难以取胜罢了,还远远不到生死存亡的时候。
战阵不敌墨夜尚可议和,以武而战,议的,可直接就是生死啊。
人族之中有内应。
他们能接触墨夜,能确保巫凉戈在比武之中获胜。
这个内应很了解墨家,知道用十万无辜生命相要挟,墨夜必会应战。
前几日,巫凉戈一反常态的撤军百里,故而哪怕墨家策反了两个蛮族的部落蛮族王国也没有陷入完全的被动之中。
一瞬间,种种关节皆在他心头打通,而打通之后他身周的寒意非但没有减弱分毫,反倒是愈加繁盛了起来。
三伏之日,却如坠冰窖。
………………………………
第三十四章、一条大河有咸鱼
泽国芳草碧,黄梅烟雨中。两人揣着两坛饶州佳酿,坐于乌篷蚱蜢舟中,任凭轻舟在碧绿如玉的湖水中漫无目的地随波逐流,听着雨声滴滴答答的砸在乌篷之上,呼吸着湖上清冽袭人的水腥味,看着街上来来往往匆忙避雨的行人,说不出的逍遥自在。
“你知不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舟中少年不胜酒力,加之没有女子那般的内力,面色潮红,已是微醉,不过说话谈吐之间却未带半分醉意,似乎这少年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想在这女子面前堕了形象。
事实上,这世间哪一个男子也不会想在他面前这位女子面前让自己变得粗鄙。
少女哪里不知道少年已经醉了,索性也不似寻常一般严肃,把平日的威严和睿智通通扫到雨中,只留下平日里那空灵的嗓音响在少年耳畔。
“我怎么知道你一个一会郎中一会书生,片刻张三忽而李四的人有什么梦想?”
“别人不知道你却应该是知道的。”少年醉眼迷离,嘴角带笑,瞳孔端的是好看,那少女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的红晕更深三分。
那一瞬少女突然想起了一句话:我站在那里,看着你对我笑,忽然觉得人生百年,不过如此,沧海桑田,寥寥之间。
“我不知道你的梦想是什么,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和我一样,想就这么孤舟小酒,了此一生,孤坐舟中,看雨中行人纷纷,这个起了心思,那个断了红尘,然后笑笑乐乐,末了,喝口酒,自命个逍遥。”
女子话音落下,男子眉头一展,赞赏的点点头,随后举杯示意。
那天边的雨幕大了,七月的雨不比春日时分,砸在船上屋檐那是风景情怀,砸在人的头上和身上,可就不是什么美事了。
然而这般雨中竟然有一个人在跑,他穿着最流行最华美的衣服,跑在雨中,于是那雨滴纷纷划过了他的伞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和那套价值不菲的衣服上。
他的武艺并不高强,没有那雨莫沾衣的内功修为,此时浑身湿漉漉的跑在街上,岂止是没有风度可以形容的。
如果有人说这是赵旭之,只怕是个认识赵旭之的人就会骂他一顿,顺便再补上几脚。
你当我是傻子还是聋子?
只是,这个人偏偏就是赵旭之。
“呸!早上天气那么好,怎么这雨说下就下,真是,真实……”
“真是一点风度都没有!”
走到某处屋檐下的赵旭之抹了一把头上的雨水,努力的睁开眼睛看了看方向,憋了半天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
一点风度都没有,只怕是他嘴里最中的狠话了。
“墨羽,白玉皓,你们这一对那啥那啥到底去湖上哪啥了?一天天的不在,不知道要做生意吗?书斋动不动就不开门,早晚有一天吃不上饭!”
他哪里知道,墨羽当年在大夏那位老农手里学来观测天气的方法早就看出今天的雨势,哪里会惦记书斋的生意?
正嘀咕着,一只小舟在湖面掠过。
赵旭之面色一喜,继而却垮了下去。
烟雨,小舟,青衣,细剑。
这身装备几乎成了说书先生口中杀手的标配,赵旭之一直觉得书中那些个的杀手早就不能被称之为杀手了,他们风度翩翩,他们走到哪里都能掀起尖叫,他们的风姿气度万中无一,好像他们从事的事业也神圣了起来。
赵旭之向来对此嗤之以鼻,贼就是贼,用他人的性命换取金钱或地位,不管怎么样都和风度这种东西不该有任何的联系。
寻常百姓哪里分得清善恶好坏,他们只懂美丑,正人不正衣便无以正其名。
窝在黑暗中的臭水沟里攥着一把黑黑的短刺的杀手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常识。
但江湖之中把杀手塑造成另外一个形象之后,他们的支持率就陡然提升了起来,这对民众的是非观是一种巨大的误导。
只是现在的他完全没有心思想这些。
衣服湿漉漉,头发贴在脸上,但他还是很努力的笑了笑。
“为什么是我?”他有些想打喷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冷的原因,摸了摸鼻子,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
“你不该问的。”青衣杀手的回答很江湖。
“你不该答的……”赵旭之突然摇起了头,脚在地上微微点了一下,随意整个人在雨中爆退。
纵横家的人,武功可以一般,轻功却不能拉下。
聪明的大脑和锐利的口舌,如果死在暗杀之中,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青衣人一怔,他在雨中出现的一瞬间周身气机已经将赵旭之锁死,自以为无虞,却不想在开口的刹那让赵旭之逃出了自己的必杀。
他的确不该回答。
思索只是刹那,懊恼后悔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在胸中升起他便已经跟着赵旭之的步子窜了出去,右手尖刺在空中一挥划破层层雨幕,而后在天地之间化为一片青色的影子。
他心急如焚。
若是赵旭之没有在今天来到湖畔,他或许根本不会生气。
若是赵旭之其实是个武学奇才,以弱冠之龄武艺尚在他之上,他也输的心甘情愿。
但那种明明只差一点的感觉使得他心痒难耐,几欲抓狂。
这种感觉迫使他把十成十的内力灌输在双腿经脉之中,丹田再无一丝保留只求追上那个从自己手中逃走的家伙。
青色的影子比赵旭之快得多。
对武学列出排名是江湖人最喜欢的事情,烽烟未起的时代每年死在一个武学排名上的江湖人不比如今死在沙场中的少多少。
但江湖中对轻功的排名却没有过什么大的意见,纵横家凌空渡虚、道家逍遥游和凭虚御风决、儒家快哉风身法之间的高下没人有这个比较的心思,各有所长,各有侧重,没有比的必要。
青衣杀手现在很不理解,凌空渡虚擅长空中转折借力,于奔袭之道并不如何擅长,相比于此,纵横家另外一套名唤“周游”的轻功反而能让他活的更久一些。
路口,赵旭之耳中听到了雨幕被撕开的声音,若是他所料不差,三息之后那把尖刺将会划破自己的身体。
是啊,我用的身法是凌空渡虚。
所以,我将在空中,转折借力。
一息之后,两人的身形在空中错开,赵旭之突然转身,完全违背常识的转身与降落使得青衣人目眦尽裂,只来得及甩出手中的尖刺。
一个轻巧的转身,赵旭之避开了这含怒的一刺,
一炷香之后,那叶小舟重新划向湖心,赵旭之坐倒在地,一点也顾不上形象。
“没有任何二品能在雨中的水面连渡百丈,总算是没事了,刚刚那身法有快哉风的影子,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儒家,我呸!”狠狠的骂着,顺便甩了一把头上的水珠,“我找墨羽的时候太急了,也是怪我自信,没想到我大周都城,竟然被儒家渗透的如此彻底……”
“这倒不是,你今天只是巧了,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让咱们三个活下去。”女子空灵的声音和着雨珠落地别有一番韵味,听到这个声音赵旭之更是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所以我说他们渗透的太彻底,不过,白将军您早就知道儒家有问题?”赵旭之皱着眉头问道。
正说着,乌篷的帘子被玉手掀开,当先进来的却是一个男子,他衣衫很是清爽,就是裤子和鞋上落了些雨水,看到赵旭之没事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却一边咳嗽一边笑了起来。
“看见快哉风身法,我们怎么会不知道儒家有问题?现在想想,是北方的战局出了变故吧,却不曾想我不想参与那些事情,却还是被卷了进去,甚至还站在了我父亲和师父的对立面……”墨羽摇摇头,语气说不出的淡然,赵旭之和白玉皓看在眼里却是有些难过和愧疚,他们想借着分析情报让墨羽那颗征战的心不要真的死去,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局,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几分担心。
倒不是担心儒家,暗处的敌人一旦被发现,反而没有了什么威胁。
他们担心的是墨羽……
墨羽自然而然的察觉到了两人的心思。
“很久很久之前,我听过一句话,一个人如果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但有的时候我觉得,咸鱼没什么坏处。”墨羽叹了口气,“世人大多欲望驳杂,事事为了自己的想法和利益而动,于是乎反而理所当然的鄙视起那些不去争的人了,还美其名曰什么大争之时。”
“蛮族人族百族在争,儒家墨家皇家也在争,想争就会被利用,就会是靶子。我也喜欢争啊,不过相比当年夏皇的追杀与陷害,我觉得我还是不争划算一些。”
说完,墨羽看了看因为这一话而面面相觑的两人,“我知道旭之你今天一定收到了什么消息,不过不用告诉我了,只是稍微动了动心思,你瞧,我又被儒家盯上了。”
“让我当一条咸鱼吧……”
墨羽躺倒在赵旭之身边,看起来比经历一场追杀还淋了大雨的赵旭之看起来更加疲惫。
雨还在下,微微大。
………………………………
第三十五章、请归山!
江南的雨纷纷扬扬,江南的事纷纷扰扰。
江南?
巫凉戈想着想着眉头皱了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江南呢?
她侧卧在山上,居高临下,身后是雄兵,雄兵正把手中的屠刀对准手无寸铁的俘虏。
“皇,墨夜来了。”身后麦斯尼垂首而立,像极了公主身边的护卫,“没有带护卫。”
巫凉戈的目力比麦斯尼还要强一点,自然也看到了天际之间的那一点墨色,一步一步,遇河度桥,逢林而入,露水会沾湿他的衣摆,落叶会乱了他的发髻。
巫凉戈就看着他从远处像一个寻常人一般的走来,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绝不该有的愧疚之心,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忌惮。
“他居然真的来了……”麦斯尼半张的嘴彰显着他此时的惊讶。
“他是墨家的家主,能用自己阻止一场战争,无论可能性如何,无论这其中包含着什么样的阴谋与算计,他都不会不来。”巫凉戈叹了口气,“这是朕的阳谋,不过倒也是有趣,朕平生用计奇多而正少,这次阳谋却让朕心中难受的不行,比那些暗地里的算计让朕难受百倍千倍!”
“这都是庙堂算计,没有什么对与不对的说法……”
“连你麦斯尼都这样说了吗?”巫凉戈扫兴的甩甩袖子,站起来回望自己的行军总管,他正垂着头貌似恭敬,只一眼巫凉戈便笑了,麦斯尼还是那个麦斯尼,还是那个当着自己父亲的面一次次重复自己无错的家伙。
“你这种劝谏方式倒是有意思,朕习惯反驳,也就你敢这么做了,其它人,看朕不砍了他们的头。”言罢,她笑着搀起麦斯尼,“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便说吧,朕,听得进去。何况朕虽做了万全准备,但墨夜也非是常人,这许是你我君臣袍泽之间最后一次见面。”
“陛下慎言……”
“你若是再婆婆妈妈,朕撤了你的行军总管!”
“是,臣以为,谈一件事的对错在国与国种族与种族之间,当真是幼稚了,种族之争,手段光明也好,黑暗也罢,以各自之立场,皆为正义。只是……”麦斯尼说道这里有些许的迟疑,巫凉戈却摆摆手示意他继续。
“只是,我们可以去使用肮脏,但不能把它刻在巫神殿内吧!”
巫凉戈看着在自己面前躬下身子的麦斯尼,随后长出一口气,那胸腹中的气流在山川之上划出一道渺远的白线,那行非常手段的忐忑,那墨夜一身正气而来带给她的压力,曾经白鑫五十余骑冲蛮族的记忆,都在这一口气中被她吐了出去。
尔等却为豪杰,朕敬之;
朕却亦为雄主,故欲杀之。
麦斯尼看到这一幕,抱拳,抽身而退。
这里是巫凉戈和墨夜的战场,而他的战场,则在另外的地方。
在刚刚的那一瞬,巫凉戈已经不再是新皇,而是蛮族真正的皇。
心狠手辣不是皇,气吞霄汉不是皇,运筹帷幄不是皇……
他的皇,有光明与黑暗的手段,却认清了黑暗,不会为黑暗所持――这就够了。
巫凉戈记着那个在父亲面前傲骨嶙峋执拗不堪的麦斯尼,他又岂会忘了那个在百族郊外的树林中看着他生火而露出羡慕神色的巫凉戈呢?
只是陛下心结易去,我之心结难除啊,此战一过,我的武道,便也到此为止了吧。
他摇头,叹气,走入百万兵中,执令旗,号全军待命。
…………
巫凉戈没有回头,也没有去看远方的那一道墨点。
她是高高在上的皇,行走卧榻皆是皇,哪有对臣子翘首以盼的道理,哪怕那人是墨夜。
半响,她听见脚步声,好似寻常登山的老农。
“墨夜,代陛下手中战俘,谢陛下不杀之恩。”
“墨家主一路而来,辛苦了。”她睁开眼睛,看见的似乎就是一个老农,并非那人衣衫褴褛或蓬头垢面,这些与农人并无关系,而是那人站在那里看着山河,浑似一个站在田间地头正看着自己麦地的农人。
“漫步山水,见生灵涂炭,悲戚有之,辛苦却是没有多少,陛下言之过誉了。”墨夜笑笑,“倒是陛下,不惜调用长安布置,对苏玉幼时好友下手,只为让苏玉回长安一行为这一战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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