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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入墨-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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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墨羽,她的心不由得乱了,一身银铠在门外的阳光下闪着光辉,穿着暗红色袍子的白玉皓在飞扬的尘埃里安静的站着,等身前这位姑娘的答复,心中一时有些不忍,却被她强行按住。

    突然,墨葭笑了。

    “姐姐怕是诓我。”她笑语盈盈,而这笑,却是真的发自肺腑。

    “玉皓所言句句属实,妹妹仔细想想便知,何来诓骗一说?”白玉皓反问到。

    墨葭闻言摇了摇头,嘴里怀疑着白玉皓的言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

    “阿羽少时或许会有这般想法,但从百族回来的阿羽,就已经不在乎这些了,或者说,他已经不喜欢这些了。墨家巨子是谁,墨家家主是谁,天下如何如何,早就不放在他的心上了,他已经为天下牺牲过好几次了,已经牺牲过好几次的他,或许还喜欢军阵,喜欢兵法,但他却不会乐意参与其中,只怕他现在心里想的就是被架空好了。”说着,她掩嘴轻笑,穿着铠甲却浑似那个和墨羽从百族归来后在墨领闲散度日的少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托姐姐借兵,但想来是不会和姐姐说那么多算计的,因为他根本不想当这个家主,就像个小孩子,这天下不给他道歉,想让他继续劳心劳力为天下谋福,只怕他不依哩~”

    此话说完,墨葭才重新在白玉皓面前拿到主导权,一身军阵之中淬炼出的自信喷薄而出,让白玉皓见了隐隐心惊。

    墨羽的确只是在发现那包围圈凭借两人绝难脱身且有些不解儒家追击力度太弱,这才托她先来墨家调些兵马,无论儒家和那些世家诸侯有什么算计,手中但有一支铁骑,便无所惧。

    至于墨羽为什么在诸多选择之中让她来墨家,说不得真相其实是那个还不知道墨葭和落风并未结合的少年,有些想一位姑娘却无法诉之于口吧。

    只是这句话她断然是不会说的。

    “我答应了。”

    “什么?”

    突然之间,墨葭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此次,阿羽便拜托姐姐相迎了,妹妹这便调一千羽林,想来以姐姐的能力,有这一千兵马,那些魑魅魍魉皆同跳梁小丑。”墨葭笑着解了自己的铠甲,放到白玉皓身前。

    “虽然阿羽没有接管大权的想法,但他应该是那个坐在云端往天下落子的人啊,他那么聪明,还那么好心,无论如何,也不该以归于云山为结局,无论他喜不喜欢,我却是不喜欢的,我也知道,那样的他,没有他说的那么快乐。他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伟大,被误解会生气,被架空会难受,还会赌气发脾气,故作洒脱。”

    “但我心里,他终究是要从江湖之中走回江山之上的,所以姐姐你想的对,这次的确不应该是我,不应该是我这个已经和他分手的女子,如今手握重兵的将军去接他回来,应该是,你去……”

    说着,白玉皓看见面前的姑娘眼角有些湿。

    她应该明白,我此去之后,天下便皆会以为我白玉皓乃墨羽红颜知己,而墨葭不顾旧情,就连出兵亦是不肯亲自,尚需白玉皓相求。

    可“你去吧”这三个字还是压在嘴里说不出来。

    “姐姐快去吧,阿羽他,还在等呢……”

    少女笑着把兵符塞入另一个女孩手中,满面春风。
………………………………

第五十一章、剑气满匣

    雨水滴滴答答从叶上坠下,落入一个小小的茶碗,见得茶碗将满,书生抬手取回,仔细看了看,倒入一个竹筒之中,便是这一日的饮水了。

    白玉皓的想法未曾像他遮掩半分,他自是明白,倘若为了家国天下,来的便会是白玉皓,而倘若来的是墨葭,便说明两人之间还有那么一丝情谊。

    书箱自有避雨之能,何况这山间阵雨来的快取得也快,清晨的暴雨,如今那官道想来已快干了,墨羽却看着天色愣住了神,非是在想谁,只是突然放空,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想不起。

    不知天上飞云几卷,待墨羽回过神来,才发觉身后站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少年,噙着片叶子,亦在仰头看天。

    “方才是我出神,却非是天上有什么。”墨羽笑着解释道,人总有不知何处而起的好奇心,这少年见自己对着天空发呆,没准还以为天上有什么东西,还是解释一两句比较好。

    “天上没有什么吗?”那小孩摇了摇头,“天上分明是有云的。”

    “或许还有风。”似是觉得自己的答案不够准确,那小孩又添了一句。

    墨羽转过头,深山之中见到小孩就够古怪的了,而听得他方才所说,并非旭之一般强行烘托气氛而有几分真是这般认为的模样,更是让人不得不好奇。

    这不知何起的好奇心啊……墨羽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弯下腰问道。

    “小友,这山上可不是乱来的地方,有虎狼蛇蝎,还有山匪,快回家去吧。”墨羽这般说话将他当寻常孩童一般对待,想来这个比同龄人看起来灵性许多的孩子应会本能的反驳吧。

    “我也知道山中凶险,但既然来了,再想这些也没用,不如看看这山间的云和平日家中抬头看到的云有什么不同。”那孩子的回答却在墨羽意料之外。

    “何处不同?”墨羽问道,反正儒家追兵不急,同这么有趣的孩子聊一聊也是挺好。

    “更近一些。”小孩咂咂嘴,“不知大哥哥你要往哪里去,既知晓山中隐患还来山中,若不是我这种被逼的人,多少有些自保之力,不知能否捎上我这个小孩?”

    墨羽听了这话微微愣神,却差点笑出来。

    这孩子,倒是一点亏都吃不得,先前激他一次,马上就要还回来,不知道是孩童心性还是看准了自己眼中的戏谑和慵懒,若是后者……若是后者那当真是有趣的紧。

    “我看你挺机灵的,怎么想不明白,我一介书生往山里跑,自然是被人追的,不管我到底在这山里有没有自保能力,我能招来的祸患总不是你能承受的啊。”墨羽冲这孩子挤了挤眼睛,“不过你摊上什么事了,和小哥哥我说说。”

    “对自己没信心的人才不会在山里有空看着天空发呆想相好的。”小孩嘀咕了一句,对于墨羽之后的话却是恍若未闻。

    被提到伤心事的墨羽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像是突然站在了瓢泼大雨之中,被淋了个通透。

    “她已经不是我相好了。”

    “我是她前任。”

    说完,抬步便向墨领的方向继续走去,虽然白玉皓已经去借兵了,不过这些日子自己却不能在山里什么也不做,至少,带着刘家的队伍找上宋家让他们互相打伏击还是可以的。

    “你现在是去找她吗?”

    小孩忙道。

    “是。”墨羽点点头,脚步却是没有停,那早慧的小孩在他身后只觉得一种莫名的悲怆涌上心头,挥之不去,他分明是不懂那些东西的,但有些想哭。

    想了想,他还是开口喊道。

    “你是故事里那种和富家女相恋的穷书生吗?我听我姐姐说,那些说书先生的故事都是骗人的,那书上的故事本就是一帮讨不到老婆的人写的,做不得准,爱情和婚姻本就不一定是一体,无论是不是还爱着,只要成了什么前任……”说到这,小童突然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不好说出口。

    “怎么?”

    “只要是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再怎么深情都不如拿去喂狗,只会徒增对方的烦恼。”

    墨羽的眼睛眨了眨。

    他好像中了传说中仙家的定身之术,又似是有绝世高手在他所不能感知到的地方隔空点穴,以至于他除了眼睛眨呀眨呀之外,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却不想,你姐姐有这般见识,也是,弟弟如此聪慧,姐姐想来是不会差了。”

    墨羽笑着说,似乎一应心结在刚刚呆滞的一瞬已全部解开,往昔那些伤口和夜深人静时的哀嚎落泪还有那胡言乱语的篇章,都随风而逝,显得有些可笑了。

    “罢了,你叫什么名字?且往后退百步。那边儒家的朋友,既然到了何必在树冠之中粘那一身水汽,不如下来一叙,这小孩聪慧,若一会墨羽不能离开此间,还望照顾一二。”

    三个方向上百步之外的树冠皆有轻抖,跳下三人,似均为二品,墨羽看了不由有些吃味。

    天下藏书之丰,莫过白鹿洞,饶是武学经典,想来也是这般。这世上人与人习武资质的差别除了他这般天生无脉之人或北门那般武学奇才,其实均差不了多少,而一人实在不入流蹉跎一生还是抵达二品,皆是源于所习武功与自身能否契合。

    世间哪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

    大多江湖人身登二品皆是对自己所学有所改动,使之适应自身,终成江湖一方地主,只是这儒家藏书实在太过丰厚,找些同弟子完全契合的武功有些难,但寻一门八成契合的总归不难,这些弟子少了淬炼,儒家便几乎没什么人能到一品的境界,但二品却多的出奇。

    “公子所托,自当遵从。”那三位儒生远远的便抱拳道,只是当那个从字落下时,三个人便尽数到了墨羽面前,隐隐将墨羽围在中间。

    墨羽却是混不在意,身上铠甲已着,手中把玩着白玉皓的软剑,嘴里反复念着。

    “君异夕吗?”

    想着,那机拓声已经响起,粘着雨水的树叶翻飞而出,清凉的剑光复化那昨日漫天的雨,清洗一方天空。

    “还请公子与白将军记得,我儒门三人乃子德、子功,子言,此奉师命而来,借公子首级以安天下。”不同旁的儒家弟子擅使长剑,这三人皆持节杖,同起同落,隐为大阵,封死墨羽几乎所有躲闪之路,那话自他们三人口中说出,竟浑似一人。

    退出百步之外的君异夕已是呆了,方才那看似文弱的书生的破旧书箱竟然是个宝贝,还能变成铠甲?

    他倒是看不真切那“铠甲”正为书生提供动力,只觉那三人动静之间有张有弛,看的他舒服极了,似乎这三人手中的节杖能永远挥舞下去似得,堪称不朽,而那书生虽然动作有些僵硬,却在那层层叠叠的影子之中始终不受侵害,更是令他心折。

    “那不知从哪里得了一部兵马的刘家老爷手中的什么高手,只怕都比不过这四人吧。”君异夕心中暗道,却已经攥紧了拳头。

    自己聪慧之名遍及诸县,那刘家老爷虽说家里为了追捕什么人来了些个武林高手,从而压下乡老对企图自己姐姐下手,但自己这个打小便被称为“绝世之才”的弟弟既然逃了出来,恐怕那刘家老爷一时半刻却也不敢对自己的姐姐下手。但自己这种威慑力能存在多久呢,说白了自己再聪明也仅仅是个小孩,诸多世家不会重用,便是参军也无可能,拜入江湖门派或许可行,但想来出山之时自己只怕连外甥都有了,到时候还让姐姐做寡妇不成?

    听到刚刚那个书生叫墨羽,而那三人自称儒家弟子,只要能借来一点威势,姐姐,姐姐便不用受苦了。

    “只是急不来啊。”一边看着四人的争斗,君异夕摇摇头,脸上全是不符合年龄的愁色,倒也难为他眼睛跟得上那四人动作。

    墨羽可没有君异夕眼中那般轻松,阵法与军阵本是相通,想要看出生机所在对他而言并非难事,然而听到那三人所言,他便已是知晓今日或许真有阴沟翻船的可能。

    前些日子他与白玉皓走走停停,也是遇到不少儒家之人,但那儒家之人端的有趣,每次派来的人纵是比两人强却也不会强多少,随着白玉皓剑法之中杀气鼎盛而后敛去,儒家始终奈何不得二人,这也是白玉皓回墨家调兵的理由之一,猜不透儒家什么想法,总归不会是好心,自要有所动作,却不曾想砸了自己的脚,白玉皓离去后,他却从哪里寻出一个白玉皓能与他一起承担这儒家测算好的“双人套餐”。

    何况如今这三人还在担心白玉皓埋伏在附近,等三人确定白玉皓不在此间,只怕自己连这阵法中的一丝生机都抓不住。

    心中闪过一丝犹豫,手中软剑几颤,险些在大阵之中失了方寸。

    这阵,倒不是不能破,只是……

    “你乃无脉之人,偏悟出剑意,剑意无处可去便逸散到你脑子了,这才让你昏迷,不过以后不会了。不过依我看你如今寿不过五十,若再用一次剑意,当减十数年,若再用第二次,只怕立时落个寿终正寝的下场……”

    “我已经二十三了,出了这一剑之后的我,只怕仅能活到三十余岁,当真是不甘啊。”

    机拓阵阵,带着墨羽左摇右摆,不惧气力损耗,手中软剑嗡鸣,虽在室外,犹在匣中。
………………………………

第五十二章、万象斗墨

    树影摇曳,晨露翻飞。

    有身影于林中上下交错,非目力超凡者便连那林中有几人,只怕也数不清楚,只能看出一人不住躲闪,却难以分辨有几人正在进攻。

    江湖中人对机关术有这样一种说法,人力时有穷尽,机械无休无止。

    事实却并非如此,人体出了什么问题,自己便有所感知,而机器不然,用来赶路或还好说,可如此高强度的战斗对于如今墨羽这身机拓负担是真的重了些。

    左进三步,前突两步,出剑点在节杖正中,借力回撤。

    动作行云流水,几乎已融入习惯,此阵玄妙几乎被他完全参透,躲闪随意至极,只是后背隐隐传来的热量却清晰的告诉他,这样的状态持续不了多久,更加糟糕的事,随着他对这三人阵法的熟悉,这三人对他的熟悉亦在提升,若是方一见面便断然以剑意迎敌,只怕早已破阵而出,而现如今便是用处剑意,在这“不朽阵”中,却也未必能保自己平安。

    心中闪过一丝懊恼,却不后悔,涉及自身寿命,哪有轻易舍弃的道理,若是重来,他亦会深思熟虑。

    只是如今,该如何脱身?

    眉头有些冒汗,一滴汗珠顺着脖颈淌入贴身衣物与墨甲交界之处,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机拓声猛地加剧了几分,听到墨羽耳中显得无比刺耳。

    “这阵,当真无法可破?”墨羽有些不解,可这世间哪里有破不了的阵法?古人云,那天道五十尚且遁去其一,何况这阵法,可自己的计算却又没有任何问题,此阵虽有一生门常在,但却绝无破解之法,当真是奇哉怪哉。

    等等……

    有生门常在?

    这生门不是自己找出来的,而是阵法里本身便存在的,可哪家阵法会专门把生门摆在明面上,让人可行躲闪。此阵有两处不同于寻常阵法之处,焉能无有联系。

    “所以,这所谓生门,实乃死路啊。三位独辟蹊径,在下佩服得紧。”

    墨羽突然笑道,这话落到子德子功子言三人耳中,心神激荡之下阵法竟慢了一瞬,墨羽恰在此时欺身而上,不踏生门,专寻死路,软剑一荡在三条节杖之上皆是一转,随即四人之间便似是启动了什么开关,阵法死门岂是那般好入,三条节杖上下涌动,互相借力,似天地之中大道琼音,更古至今,无止无休。

    接第一杖时,墨羽肩头微缩,脚下踩碎了一块砾石。

    接第二杖时,他听到膝盖处传了一声脆响,终归是有些力量卸不掉。

    第三杖、第四杖,每一击他皆以为是自己所能承受的最后一击,想将那胸中剑意挥洒而出。

    可他不能,因为他只有出一剑的能力,若再出一剑,恐怕他便只有一年得活。

    无论如何这对他而言都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他直到现在都没有想过一件事,哪怕他只出一剑,也最多还能再活十年。

    曾经有人说啊,墨羽你天生无脉,这辈子也就是凡人的寿命,百年之间一捧黄土。

    他难过了几天,在百尺楼上看了几天的风景,后来觉得这没什么,因为这和大多数人一样,有什么好伤感的。

    后来他以无品之身,悟出一品剑意,剑意冲霄凌然,却一剑削他半生寿数,这也没什么。

    沙场几多男儿死,死亦死兮何足道,既不剩多少岁月,不蹉跎便是了。

    为百族银面铁血得自由,此为立德;

    为大夏雪夜奔袭拒敌国,此为立功;

    不求功名不辩民怨,读书万卷,留书七卷于皓首书斋,此为立言。

    但当寿命还剩下十余年呢?

    若他有家室,便注定不能看着自己孩子长大,是了,乱世之中本就有许多父母是见不到孩子长大的,但当这件事情变成注定,是一种怎样的悲哀。

    墨羽此时并没有时间想那些,旁人悟得剑意少不得揣摩数日,但他自从悟出剑意之后便想也不敢去想这些东西,剑意可非是招式,而是一种神而明之的状态,墨羽此时欲要挥洒剑意,哪敢不集中精神。

    节杖,原是使臣出入关门皆有象征意义的凭证或信物,持于掌中便是一国威严,挥洒于空自是神威如狱,三条节杖依次挥洒,林中风云搅动,那已落的叶子翻飞而出,又随着令一节杖的挥舞而落下,君异夕此时躲在一旁看着,却见脚前一片叶子忽的飞起,可在那阵势几度变化之后又复归原处,他虽不敢相信那是同一片叶子,可在这过程重复几次之后便不得不信。

    此时他才明白,这四人打起来虽然没有说书先生所说山崩石毁,林摧叶落的样子,可不是他们武功不及那传闻中的侠客,而是一种他如今无法理解的境界。

    墨羽已生受了七百四十二杖,太极虽有借力之能,但需知,“若想四两拨千斤,两臂需有千斤力”,终归不能在实力差距如此之大的时候全然卸开这死门之中的劲道,好在手中非是常用的幽蓝剑,而是白玉皓留下给他防身的软剑,借着软剑材质,不使那力道再往已出达临界的机拓而去,这才硬生生撑到现在。

    “公子果非常人,吾兄弟三人这阵法却是第一次被看出跟脚,只是时也命也,不知为何白将军今日不在,那也只能委屈公子了,公子虽为一代人杰,但奈何不行正道……”

    “咳咳……”墨羽挣扎着想要说话,但处于下风,这一张嘴却牵动旧疾,咳嗽了起来,幸好他依赖机关之术而非内力真气,否则那一瞬便会被三根节杖杖杀当场,“咳,三位莫要多少,且观羽这一剑。”

    “万物有和,不谐者,吾击之!”

    言语铿锵,哪有半分被围攻数个时辰的样子,君异夕只见阵中那人一跃而起,身上黑色的铠甲随着那人的身影片片碎裂,留下一片墨色的轨迹,仿佛绝妙的顿笔后在空中泼出的肆意笔墨。冲霄而起的那人好似被压抑了许久,愤懑了多日,在身影抵达最高处的刹那仰天长啸,一啸荡尽颠沛流离冤屈难解,直听得他情绪激昂竟有不管不顾随之而叫的冲动。

    山间有鸟,此时啼!

    山中有鹿,此时鸣!

    山间有水,此时沸!

    百丈之外的潭水,一条条鱼皆是奋力跃出,吐气而复纳气,那空中剑气激荡,随着那声长啸,似荡起了此种波纹,绽开了此处生机。

    万物自生,不平则鸣……

    君异夕下意识的喃喃出口,抬头却之剑一道剑光,以绝美的姿态,化为他曾见过想过的一切奇伟瑰怪之物,纷扬而下。

    墨羽所悟剑意,确是太极,却亦称两仪,也为四象,遂成万物。

    后来,这观战的小孩成了少年,自少年也成了能人,却始终想不起墨羽手中那软剑究竟是什么样子,后来他想通了,在那时候的自己眼中,没有任何样子的剑,能挥舞的出那样的剑华。

    公子墨羽立于空,似苍天挥笔,万象皆入斗墨。

    ………………

    “先生慎言。”

    抱着刀的男子正处理着案头的文卷,蛮族陡然让出偌大地盘,可长安这些日子消息全无,墨家怎能放着此间百姓不管,似落风这般将军,尽皆委派到地方做了官员,处理政务能力不说,但一心为民却是能保证的。落风说完那句话继续盯着案头发愁,自那林涵所创的“纸”普及开来,案头上的东西看起来总归是少了些,可事实上源于价格的下降和书写的方便,地方所上报的东西却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顺手了些。

    哪个官场上的油子都知道,少做决定,便少犯错,若不做任何决定,虽显得无能,却决计不会犯错,所有有争议的东西都递交给上头,上头看也好不看也罢,总归是没自己什么事了。

    揉了揉脑袋,落风只觉得自己还是更愿意在沙场上和同敌人相搏,高呼止戈,随即又把这些念头通通甩出去,无论战争是为了什么,它总会给百姓带来恐惧和死亡,所谓的“战争带来技术的发展和文化的交流”对那些死在战争中的无辜之人而言,没有丝毫意义,生命是宝贵的,不应有任何理由可以让其被肆意剥夺。

    身旁正帮他处理公务的书生有些尴尬,刚刚他不过提了一句不知公子在何处,便被落风一句“先生慎言”将剩下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不过他也不灰心,落风反应越是迅捷,便说明他心中对墨羽越是在意。

    对于情敌在意意味着什么,李杰再明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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