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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缘如梦-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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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家的亲友不多,很快便拜完,文宓还不能回家,又去裴家一趟,跟裴秀、裴浚一起出门,继续游走拜年。
这是裴秀要求的,他从安平王那里回来便可以在家受拜,裴浚和文宓却要继续受苦。裴家的故友更多,俩人一直拜到天黑才堪堪走完,文宓也不再乘马,瘫在裴浚辎车里跟他抱怨。
裴浚听着只能傻乐,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他是去参加朝会的,又困又累,疲惫不堪。
累归累,今日倒是有很好收获,一拜年才知道,平日里很少接触的人家原来也很亲近,当朝八公有六家与裴秀交厚,另外两家有一家是裴秀自己。另一家是石家。
陈泰、何曾、郑冲都与裴秀相交甚笃,都亲自接待他学长弟二人,文宓先前也来拜访,他们都认得文宓,考校之余再夸赞几句,勉励他多多上进,常来家中走动。
太傅何曾是小裴夫人的亲祖父,丝毫没有长辈姿态,每次见面都毫不见外,这次直接把文宓赶紧厨房,让他做一道糖醋鱼,这才把他俩放走。
拜年的时候,越累越能代表交游广阔,文家和裴家这种世家大族比,简直不值一提,单看裴府门外依旧停着的长串辎车,便可见一斑。
初二祭财神,初三送门神,初四是三羊开泰吃羊肉,初五要破五,初六送穷神,迎财神,初七是人日,可踏青迎春,初八祭谷神,初九祭天神。
伴随着一系列民俗仪式的是宴饮,古今一俗,吃吃喝喝过大年,是最好的庆祝方式。
初二之后便是走亲戚,跟后世没有两样,在初一拜过之后,从初二开始人们便挑亲近的人聚宴,先从家族与亲族开始,好友排在后面。
文家的亲戚只有王萱一家,王鹏的爵位被贬之后,一直住在城外,文俶和王萱自会带文旻去,文宓不受欢迎,还是不去为妙。
只有一家亲戚依然难得清闲,文俶去王府时,文宓被裴府叫去,参加裴家的家族聚宴。
之后是甄家,张家,卫家。吃了别家,也要回请,文家的欢宴也是一场接一场,文宓彻底投身到封建大家庭里,日日笙歌,旦旦宴饮,顺便结识到不少人,虽说不上谈笑皆鸿儒,往来的绝无白丁,大都是些勋贵之子,所谓的文人雅士、栋梁之材。
文宓应付完侯府这边,在文府连摆两天酒宴,先请他和裴浚、张环、卫岳结识的好友,开个团拜会,热闹一番。又招待裴琰请的闺中密友,为这轻歌曼舞、酒池肉林的新年狂欢画个句号。
转眼到初九,文宓推掉所有宴请,等舒芜一家上门。这是年前约好的,文宓初一拜年的时候也去过舒家,不论身份高低,舒芜年长为尊,文宓理应前去拜会,送些节礼,吃一杯茶。
舒芜的儿子沉疴难愈,此次只带孙子和孙女过来。文宓请张环、卫岳从旁作陪,都是从青州一路来的,不至于生份。
舒芜的孙子舒宁比文凯小壹岁,由他带着自去玩耍,舒然由裴琰招待。
文宓私下跟裴浚说起过舒然的事情,舒然虽是商贾女子,却性情淑婉,是个很不错的妾室人选,先前裴秀对她的评价也很好。
裴浚也听说过她,听文宓将两人的关系讲清楚,心下有些意动,又问过张环和卫岳,准备在舒家到访之时,上门看看。
………………………………
第一百一十一章 美满姻缘
裴浚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着小裴夫人,小裴夫人直接转到后院去找裴琰和舒然,两口子这是要一起考察。
文宓先前把这事告诉过裴琰,让她留心照应。
裴琰是极喜欢舒然的,性情好,也能持家,又对文宓一片深情,原以为文宓请客是为了自己,没想到是为牵线搭桥,她心中虽为舒然可惜,却还是答应帮忙。
舒芜不知道裴浚的目的,还以为裴浚是文宓请来作陪的,心中更是感动。
上品无寒士,下品无豪门,舒芜即便来到文府,也有出身贫寒的顾虑,他为南平公主带去无数钱财,从未得到茶水待遇,更不要说待为上宾。今日能进文府便是荣光,没想到陪宴的还是两位国公之子和一位侯爵之子,文宓甚至亲身下厨做菜,这种礼遇恐怕不是寻常商贾能得到的。
文宓没这种想法,他认识舒芜时,也不过是个侯爵的私生子,从青州一路来可以说是互相照料,又得到舒芜传授的生意经,可谓受益良多,算是忘年交。不能因为现在发达了,便摆出贵族的架子。老朋友来了,当然要好吃好喝好招待,做两道拿手菜招待,也在情理之中。
贫贱之交不能忘。舒家跟前些日子宴会上认识的人不一样,不会成为文宓仕途上的助力,舒家家财虽广,在如今的文宓面前已算不得什么,即使吞下来也比不上麦香园和旺德福。文宓依然用真心对待舒老爷子,看重的是如水的交情。
舒老爷子也看得明白,舒家会在某些方面得到文宓的力所能及的照应,却不会随意攀附,一旦依附过来,关系便会改变,那时只有利益,没有友谊。
没有利益纠葛的人,更容易成为纯正的朋友,文宓觉得如果有一天,文家和裴家没落了,前日来文府欢饮的世家子有一半绝不会再登门,这是人之常情。舒家却不会让他吃闭门羹,这是价值千金的情谊。
舒芜没读过诗书,讲不出醒世恒言,他的一生都奔波在晋国这片土地上,对于各地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了如指掌,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在底层行走得来的经验是裴浚、张环、卫岳从别处得不来的。
裴浚跟文宓接触这些天来,觉得小学弟这样有生活经历的人比破万卷书的人更有阅历,对很多人生哲理有更深的领悟,为人处世都更稳重。
他跟舒芜聊得时间长了,觉得受益匪浅,渐渐也没了对商贾的偏见。
舒芜跟四个年轻人聊得很开心,尝过美食,喝过美酒,在孙女搀扶下醺醺然上辎车,乐呵呵跟四人拱手作别。
席间并没有说起纳妾之事,这是传宗接代的大事,他们看好了也要跟裴秀和裴夫人商量过才能定夺。
四个人又聚在府中,跟小裴夫人和裴琰商议如何开口,毕竟舒然是商贾女,怕裴夫人不喜。
这边还没商量出结果,裴秀把裴浚招了回去。
裴浚回来后,面带不安,神情忐忑,先小声问文宓:“贤弟,这相亲之事可曾跟舒家提起?”
“没有啊。”文宓担心过不了师叔这一关,便没有提:“学长,有何事?”
裴浚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小裴夫人和裴琰,两人一起摇头,复又一起追问:“阿翁唤你所为何事?”
裴浚叹一口气坐下,喝一口水压一压,小心看小裴夫人一眼,说道:“今日是司隶校尉傅玄先生的寿辰,家君前去赴宴。宴席间与几位老先生说起纳妾之事,傅玄先生便说起其妻弟杜预驸马,大驸马有一女名唤杜玥。傅玄先生说其虽非嫡女,却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尚待字闺中,便将此女说与家君认识。”
杜预?文宓觉得耳熟,想起前几天才说起这位。他是司马懿的女儿高陆大公主的夫婿,算起来是皇帝的姑丈。他身份尊贵,官运却不济。前些日子跟随石鉴前去秦凉平叛,却不知为何触怒上官,被押回京治罪。因是皇亲才得以免罪,现在爵位被夺,赋闲在家。
文宓这么想着,去看小裴夫人,只见她面色忧郁,神情茫然,没了方才的喜色。
裴浚狠一狠心,借着说道:“因家中与杜家本有交情,互相知根知底,正好杜玥也在,便引来拜见了家君。家君甚是满意,已托请傅玄先生去提这门亲事。”
小裴夫人听到这话,低头不语。裴琰握着她的手,无声安慰。
文宓暗自琢磨,这杜玥是妾生女,非高陆大公主所生,身份不甚高贵,也没个封号,嫁给裴浚若能生个儿子,便是钜鹿公的嫡孙,算不得下嫁。只是,这身份怕是……
裴浚沉吟片刻,说道:“今日岳丈也在傅府,据说何氏祖上与杜家也有些关系。荇妹,可知道此事?”
小裴夫人没有抬头,轻轻点一点头算是回应。
文宓听懂这一句了,有两家这关系,杜玥嫁给裴浚,似乎不用担心出个家室正房之争,引得家宅不宁。可是会是这么简单?小裴夫人会这般想?
方才裴浚离开时,文宓听了小裴夫人的意见。
小裴夫人对舒然是极中意的。首先,舒然的性子好,不是贪求欲望之人。其次,舒家地位低。日后,舒然即便生子,那也要管她这正室夫人叫一声嫡母。
可是,若是换成了门当户对的高陆大公主之女,她这正房嫡母还能过得安心?一旦何家失势,或者杜玥争宠,她如何以正室压人?
裴琰跟文宓对视一眼,都明白小裴夫人的担心,可这当口还有什么好安慰的。自家嫂子虽出身大户,性情冷清一些,却没一点刁蛮性子,也没有心机,她对这纳妾之事,也不抵触,只把委屈埋在心里。这要如何安慰,怕是只有兄长。
裴琰这么想着,对文宓点一点头,一起起身。卫岳跟张环看了,也跟着起身,默默离开,只把暖房留给裴浚夫妻两个。
日头西斜,裴浚夫妻才二人携手从暖房走出,一起回府。
文宓送到门口,从他们相扶相携的背影便知道纳妾之事定下来了:只可惜了舒然。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巧匠马均
没出正月都在年里,文宓初十便开始繁忙的工作。
这是裴琰要求的,文宓要在开春时节随甄德赴鄳县,在走之前把麦香园建好,至少也要在建设中。
文宓抱怨说正月初十十不动,裴琰瞪着眼睛告诉他是石不动,没有十不动,只是不让动石头,不耽误他画图纸,做模型。
制糖师要在元夕之后奔赴广安,现在一切就绪,单差五轮沙漏,工匠们殚精竭虑依然没有研制出来,文宓只好把模型接过来,自己动手。
一下子又从清闲跳到加班状态,文宓很不适应,考虑到时间紧迫,还是忙碌起来,带人去丈量土地,然后跟裴琰商量着画图纸,制作模型。
忙活一整天,麦香园终于初具雏形,俩人吃着下午茶或者是午饭或者是晚饭的时候,听李达说门口又送来很多帖子,文宓还以为又是请赴宴的,索性让李达闭门谢客。
大门能挡住客人,挡不住裴秀,裴秀听说文宓又开始不务正业,特意进来看看,顺便带来几张帖子和几根象牙。
文宓一看帖子,才知道这些象牙不是礼物,是裴秀招来的工作。
年前,文宓在别院制糖时,为了打发时间,把裴秀的旧朝笏拿去雕刻,自创一副竹林幽居图雕刻在背面,原本是想作为镇纸板用的,后来被裴秀扣下,成为他书案上的镇纸。
裴秀昨日饮宴时多喝几杯,一时不察,把朝议的腹稿写在这上面。
今日一早去朝堂议政之前,裴路给他取朝笏时也没细看,这块精雕细刻的朝笏便出现在议政朝会上。
朝堂上的官员都是正儿八经的饱学之士,博览群书,对雕刻都颇有研究。文宓的这幅画构思并不巧妙,却用精妙的手法在长条朝笏上将竹林的幽深与宁静体现的淋漓尽致。
文宓采用的是阴雕、微刻的手法,是无数工匠历经千年钻研出来的,比晋国传统的雕刻手法新奇很多,将竹木与房屋细节刻画的惟妙惟肖,这些重臣都是识货的,一看这手艺便知道这雕刻技艺十分了得。
文人雅士好的是这类文玩,纷纷向裴秀打听出处,知道文宓所作之后,关系亲近的直接派人送来象牙,不熟悉的便托裴秀相请。从早朝到现在不过三个时辰,文宓已经收到二十几个订货请求,顿时觉得天雷滚滚,羊驼狂奔。
文宓是不愿意雕刻象牙的,这次纯属手痒难耐,没想到立刻引来这么多客户,有的甚至已经送来金玉之物,作为文宓的劳务费。
这事不好处理,对不熟悉的可以直接拒绝,对亲近的长辈要好好解释。
裴秀知道文宓的难处,这是他无意犯错的招来的,虽不好难为文宓,交给文宓自己处理,也能顺便考校考校。
裴秀到文宓书房转一圈,看看俩人是为做什么才这个点吃饭,自然看到这个五轮沙漏,知道这是计时之物,没责怪文宓。
晋国计时一般都用时香和水漏,这些都不精确,文宓有创意,裴秀自然支持,只是他在机械方面造诣有限,帮不上忙。
裴秀看着图纸和沙漏,猛然想起一人,是晋国大匠马均,此人倒是常有奇思妙想,想了想,建议文宓去找此人。
文宓早听过马均大名,著名的龙骨翻车出自此人之手,文宓的农庄正在使用,暗骂自己白痴,早不向裴秀打听。
文宓早被这五轮沙漏折磨的要死,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听裴秀说马均就住在龙门,连忙让文小叁出城去送拜帖,再请裴秀写的帖子,明日他去的时候带上,免得吃闭门羹。
爱一行,痴一行。裴秀理解文宓的想法,给他写个帖子,又带他回裴府,给他看马均前番送来的模型。
这是一种轮式投石车,中间一个类似水车的大轮子,轮子上用绳子悬挂重物,用绞盘转动轮子,当轮子达到一定速度时,拉动上面的刀片,割断绳索,重物飞出。
这是很厉害的一种武器,把传统投石机改成了无敌火箭炮,对目标进行地毯式轰炸,达到连续,持久,密集打击的目的。
文宓只看到模型,看材料全是木制,上面悬挂点有十二个以上,这样每个点悬挂的物品重量有限,否则会超过支架承重,也不知道绞盘绞力多大。
听裴秀的意思,这宝贝还没投入过实际制造,估计是没有引起重视,不过见到这宝贝,文宓更好奇马均是怎样的高人。
天公不作美,文宓一早起来发现天空飘起雪来,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文宓心中惦记着五轮沙漏,还是决定出门拜访马均,不管是马门立雪,还是三顾茅庐都要走一趟。
马均的家在城西,位于彀水上游,离京都约莫十里,在牛头山下的谷庄之中,一簇竹林环绕的庭院便是他的家,文宓昨日已经发了拜帖,一早过来不算失礼。
文宓亲自下马叩门,问明府上没有客人,便将帖子递上,请门子进去通报,说是裴秀的师侄文宓前来拜谒前辈。
过了片刻,有人出门迎接,互通名姓才知道这是马均的嫡子嫡孙马茁,执礼甚恭,将文宓迎入府中。
马均年已七旬,正在后堂等候,他的独子前几年去世,只留下几个孙子、孙女陪伴他左右。
文宓随着马均过庭院来到后院,在滴水檐前摘下大氅交给护卫,又整衣冠收拾停当,这才缓步进门,在马均身前站定下拜:“末学后进文宓拜见前辈。”
马均让他免礼,请他入座,凝神看看他,又看看堂前的礼物,说道:“老夫早闻京都来了一名士高徒,精通制茶做壶,能为常人所不能,不知今日为何来寒舍见我一老叟。”
文宓知道马均有些口吃,格外认真听他说话,拱手答话:“前辈谬赞了,晚辈不过得蒙家先傅教诲,学得一些皮毛,在前辈面前不值一提,晚辈今日来,是有事要向前辈请教。”
马均点点头,说道:“你倒是实诚,昨日投贴,今日冒雪赶来,带着裴公的帖子,又带来许多礼物,想来必是极难之事。只是老夫年事已高,老眼昏花,怕是无能为你解惑。”
………………………………
第一百一十三章 高人心思
文宓心说这老先生开始拿派,不知道有何打算,低头回话:“晚辈愚钝,曾遍招工匠制作一计时之物,至今月余不得其解,想是已误入歧途,蒙世叔提点,特来向前辈请教,些许礼物是晚辈聊表心意,请前辈笑纳。”
马均哈哈笑了两声,点点头,说道:“老夫听闻你近日从甘蔗中提取到蔗糖,如此技艺,即便老夫也自叹弗如。还有你那生日蛋糕,老夫有幸一品,见其材料均是常物。然则仿造者无数,却无一人可做出麦香园的味道,想来必是有你不传之秘。你有如此技艺尚不能解惑,老夫怕也是无能为力。不过,看在裴公面上,老夫还是要看一看的。”
文宓起身拜谢,吩咐门外的小叁小肆去搬进来。
马均则在马茁的搀扶下站起来,走到礼盒前,说道:“旬月前蒙裴公惦记,给老夫送来许多点心,甚是可口。年节时又送来几条糟鱼,骨酥香嫩,老夫至今难忘,不知你今番可曾带来。”
文宓走过去,打开礼盒,说道:“听得前辈喜欢,晚辈昨夜特意做了一些,今日带来,为前辈佐酒。”
马均看了看,点点头,说道:“老夫听闻你精通茶道,又有紫砂宝壶,不知可否有缘一观。”
文宓拱手说道:“晚辈不知长辈有此一好,今日未曾带来,请前辈见谅,下次来时晚辈一定带来。”
马均看着他,笑道:“果然有颗七窍玲珑心,老夫今日尚未答应你,你却已约好来日。”
文宓低头讪笑,连道不敢。
马均哈哈大笑,说道:“现在你觉得老夫这个挑剔的老头子是否愿意教你?”
文宓想了想,说道:“非是前辈挑剔,实是晚辈准备不周。”
马均嘿嘿一笑,不顾旁边孙子们的脸色,继续刁难:“既如此,你且回去准备,待你准备周全,老夫再教你。”
文宓一听这话有戏,眼看着五轮沙漏已经抬进来,说道:“晚辈领命,只是眼下此物已送来,前辈可否容晚辈说说此物。”
马茁听了,在一旁暗暗使色。
马均还要作态,远远看到沙漏模型,老眼一亮,发出异样光芒,点了点头。
文宓亲自摆好模型,将设计原理以及所追求的功能说一遍,又说出其中不足以及难解之处,说的很详细,同时取出画好的图纸,悉数交给马均。
五轮沙漏是以流沙驱动齿轮,带动时辰盘上的指针和拨动敲击装置,文宓试验过很多次,一直走时不准,而且机械拨动装置的稳定性不好,另外流沙壶的流沙也会偶有阻塞现象。
马均对照图纸,详细看一遍模型,又看文宓演示一番,仔细观察齿轮转动情况,沉思片刻,说道:“此物甚是繁杂,其中涉及老夫家中机密,不能教你。”
文宓明白这意思,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手工艺者讲究的这个,人之常情,他也能理解:“请前辈恕晚辈冒昧,晚辈研究此物甚久,终不能成,此物已超出晚辈力之所及。晚辈愿将此物奉上,前辈如若做成,乃是前辈技艺超群,晚辈只求能得一件使用。”
马均闻言,微微一怔,看文宓的表情不似作伪,说道:“时下计时之器甚多,不知你为何苦求此物。”
文宓答道:“时香易得,然常受风扰,不宜在室外使用。水漏虽好,又受寒热所限。晚辈研制蔗糖与茶叶,技艺不精,故而求计时精准之器。”
马均点点肉,脸上露出笑容,转念又一想,说道:“老夫早闻蔗糖,只是无缘品尝,你可曾带来。”
文宓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略微一愣,说道:“请前辈恕罪,晚辈准备不周,未曾带来。”
马均摇摇头说道:“有此宝物不送与老夫,偏用这些不值钱的来应付。礼单上连茶叶都没有,可见你心意不诚,此物留下,你回去吧。”
文宓想过会被拒绝,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转念一想,确实是他准备不周。由于放出不轻易泡茶的话,最近泡茶的机会越来越少,除了天天养壶,似乎有日子没泡过茶了。
他还觉得这老爷子今日有些奇怪,没有裴秀说的那么和善,反倒像个挑剔的老头,而且明知他是裴秀的徒侄,还要刁难,真是怪得很。
他心中纳闷,见马均已回身归座,也只能再向致歉,告辞离去。
这次依然是马茁送他出来,说几句客气话,见他没有生气,这才关门回家。
马茁不明白一向和气的祖父为何如此,这小郎君还是裴司空极看重的徒侄,据说看重的很。
他带着疑问回到客厅,发现祖父已经安坐在桌案旁,两个弟弟在一旁侍候酒菜,下酒菜正是文宓送来的糟鱼,另一个盒子里的点心被妹妹过来收走,马茁又看看别的礼盒,发现里面的礼物都很贵重,偏生祖父没看,也没问,那小郎君也没说。
马茁走到祖父身边,从弟弟手中接过酒壶,给祖父斟满,看祖父美美地喝一口,再吃一口菜,惬意地点头,心中犹豫半天,不知该不该说。
马均见他犹豫,咽下口中鱼肉,问他有何事。
马茁想了想,说道:“祖父今日对文宓的态度令孩儿十分不解。孩儿看他的礼物颇为贵重,不知祖父为何留下礼物,又把他赶走。”
马均叹了口气,又拿起旁边的请柬,取出礼单看了看,说道:“确实很贵重,只是老夫所求非是这些礼物。你父去的早,留下你母与你弟妹,你弟兄几人虽都刻苦勤谨,然则少一分灵气,成就有限。你有心攻读,无奈家中贫贱,助你跻身极难。老夫虽也认得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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