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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落传-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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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寺。禅房。
朴素干净的禅房里,君落与果言住持相对而坐,墙壁上裱着一副手写的心经,圆而有力,字迹中不难看出作者自小学习颜体。上官霖去世前,只要能动,便会在砺刃轩走走,然后伏案写这一份心经,写完后千叮万嘱君落一定要亲手交给果言;虽然不知道这在二人之间代表了什么,但君落依旧记得果言打开盒子发现那是一份手写心经时痛心的眼神。
为什么要痛心呢。。。。。。
“今日初三,君剑主来寺里来的这么早,可有什么事?”果言动了动眼皮,睁开双眼,缓缓问。虽然君落每一年都回来金山寺几趟,但果言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知道上官霖死讯后白了头发,之后四年,生出来竟然还是黑发,如今黑白夹杂,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可笑,反而更想惊叹佛法无边。
红衣女子下意识笑了,刚要说话,对上果言的目光,笑意却在嘴角僵住。她垂下眼帘,语气淡淡:“君落已经找到了蓬莱金莲,还差一味明蕊烟霞不知所踪,所以想来问问果言大师,可否有见过关于明蕊烟霞的记载。”
“你已经找到金莲了?”果言吃了一惊,声调忍不住拔高:“蓬莱漂泊东海无人得见,你是怎么找到的?”
“遍翻古籍,遍访智者。”八个字,君落说的云淡风轻,隐藏其后的辛苦,却可想而知。果言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说出的话不那么伤人:“君姑娘,回仙丹只是个传说,千百年来从来没有人炼出过,你到底因何如此执着?生死有命,你费尽心力,纵然炼成了,到时若是救不回来,你——唉。”
“若是救不回来,君落自会将师父下葬。”那人的语气依旧淡然,听不出多余的情绪,仿佛与己无关;任果言心中多少话,看着女子那平静却坚定的眸子,一下都堵在了喉咙里,再说不出来。
“所以若是大师知道明蕊烟霞的消息,请务必告诉君落,君落在此谢过。”
听着那真心的恳求,住持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君剑主,你到底还要做多少孽,背多少因果债啊。。。。。。”
“你可知道你师父为你做——”
“我没有求他为我做什么!”君落狠狠拍着桌子,再也维持不下去冷漠的面具,眼眶微红,她一手撑着小几,一手指着墙上的心经,几乎是疯魔一般向着果言,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没有求着他替我挡剑,没有求着他对我的小动作装看不见,没有求着他喝下药去死。。。。。。”
“他这么对我,不就是因为他愧疚么?当年太白山,是他一剑杀了我爹!”
………………………………
第三十四章 上官霖
初次见到那小姑娘时,她才十四岁,个子虽然高,却瘦得像竹竿一样,被几个小混混围着,看似要鱼死网破的架势。上官霖平日习惯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次也不例外——“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还不快走?”
出乎意料的,那小丫头被他解了围,上下打量他两眼,颇有些不开心:“你们修仙的。。。。。。也这么多管闲事?”
上官霖有些哭笑不得,看着那清澈的眼睛,心里有根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儿的?”
“我是个孤儿,没有家。”少女把玩着手里的竹棍,像戏台上的美猴王一般把那棍子扛在了肩上,斜着眼想了想,道:“我也没名字,自己取了一个,但是他们总‘猫儿猫儿’地叫我,没处用。”
白衣男子笑了:“叫什么?”他的声音格外温柔,像极了青楼里那些来来去去从不点花名的公子哥儿,常听人说,这种人有才又专一,无数个姐姐挤破了头想嫁过去,可在她看来,专一的人会来青楼?这世上最多的就是伪君子,人心隔肚皮,她亏吃的多了,最不信这种看着好说话的男人。
少女晃了晃挡眼的头发,利落地吐出两个字:“君落。”
“君落?”上官霖重复了一遍,似乎是语气有些惊讶,引得君落瞪起了眼睛:“君落怎么了?我又不是你们这些有教养的,名字嘛,我觉得好听就行了。再说了,那什么世事莫测,昨儿个山头称大王,明儿个就进了牢里等死,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什么君君臣臣,最后不都落了个凄凉下场?”
“看你年纪小,想法倒是不少。”上官霖笑着点了点她额头,少女立刻往后跳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好似他再动一下就要一棍子招呼上去,真像只炸毛的猫儿。白衣男子心中暗笑,目光真诚地看着少女,向她伸出了手:
“君落,你要不要拜我为师,学习仙法?”
“学习仙法?”少女瞪大了眼睛,脸上是掩不住地惊喜,见上官霖扑哧一声笑了,她又嫌弃地退了两步:“算了吧,会甩个剑就说自己是修仙的,谁知道你修得什么邪门歪道。。。。。。”
上官霖挑了挑眉:“我未曾说过,是你说我是修仙的。”
“。。。。。。”少女沉默了一下,脸上红白不定:“那、那你说,天下知名的仙门仙派就那么几个,你是哪一家啊?蜀山的还是武当的,长安虞氏还是迷谷夏氏?”
“太远了,说得近些。”白衣男子抱剑微笑。
“近些。。。。。。”君落微微皱眉:“这齐鲁有名的仙门。。。。。。啊,莫非你是岱宗剑庄的!”
上官霖笑着点点头,手上的龙泉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本座乃岱宗剑庄庄主、龙泉剑主,上官霖。”
也许是因为少女本身白得有些病态,上官霖并没有注意到,听到他的话,少女的脸色一瞬惨白。
上官霖带君落回剑庄时,阿红第一反应就是,庄主选徒弟都开始挑颜值了。确实,被上官凝收拾了一番的君落和之前那落魄乞丐比简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都说迷谷夏氏的夏菡没毁容之前倾国倾城,现在来看,恐怕要被一个小孤儿比下去了。上官凝拿阿红的旧衣裳裁了裁,给君落做了身红裙,从此以后,庄里人都知道,穿红的那个姑娘是庄主带回来的关门弟子,凝姑姑的心头肉。
剑庄虽然整体气氛融洽,但当上官霖宣布君落是关门弟子时,还是不少人颇有微词:上官霖虽然才二十三,却已经一只脚迈进了地仙,就要成为最年轻的突破地仙境的人;而且他是仙门中公认的剑术奇才,号称‘奇诡精绝’的龙泉剑法在他手里被用的出神入化,太白山伐凌氏更是配合着蜀山掌门沈岩一起击败了凌宸,沈岩都称他为‘剑圣’;这样的人,忽然领了个孤儿回来,说这是关门弟子,任谁都会失落。可上官霖不管这些,君落又被上官凝和老爷子护着,再加上她展露出来的天赋,这些闲话传着传着便自己没了。
夜。碣石院。
唰唰唰——利刃破空,一片剑光纷然,夜色之下,那红衣少女身姿翩然,招式一气呵成,无论是力道还是技巧都担得起上官霖口中的‘不错’二字。她好似不知疲惫一般,直练到手臂颤抖才停下,歇息一阵儿又练了起来,一直练到月亮西斜才停下。
上官霖竟然就这样看到了月亮西斜。
正直夏夜,君落出了一身汗,夜风一吹虽然清凉,却也极易感冒;她刚想走回自己房间,却被师父叫住:“落落。”少女惊了一下,像是做错事被抓的孩子,有些心虚,却还装作理直气壮:“师、师父,这么晚你还没睡啊。”
上官霖看她不与自己对视,语气更严厉了几分:“我同你讲过几次不用熬夜练剑?”
“两次。。。。。。”君落抿了抿唇,不自觉地立正站好,大气也不敢出。
“你可知道一句话叫事不过三?”
“知道。。。。。。”
明明把自己气够呛,看着她那委委屈屈的样子,反而骂不下去,上官霖皱眉半晌,重重叹了口气:“你啊你,快进屋去,一会儿着凉了。”君落连忙乖乖转身,本来想着今晚被师父抓了就不给自己做东西吃了,乖乖睡觉免得还要被骂,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好巧不巧还被上官霖听到了——“练了那么久没怎么休息,不饿才怪。”
君落翻了个白眼:您老就不能快走吗,不走难道看着我吃吗?
“怎么,不动是等着我走?”上官霖一眼看破她心声,敲了敲君落的脑袋,往厨房走去:“阿红他们都说你做面好吃得很,为师却从未尝过;你就给为师做碗阳春面赔罪吧。”
少女咬了咬牙,做,她肯定好好做,吃好了明天才能找阿红他们几个算账。
“面来啦。”君落端着两碗面放到桌上,递给上官霖一双筷子:“想当年我也是面馆大厨,就靠着阳春面牛肉面远近闻名。”白衣男子笑了笑,挑起面条吃了一口,对面少女托腮看着他,连忙问:“怎么样,好不好吃?”
被那人盯着缠着问了好几遍,上官霖才奢侈似的说出‘好吃’两个字,少女嘿嘿一笑,这才开始吃自己那碗面。少女实在是饿极了,在上官霖面前也懒得遮掩,狼吞虎咽地吃着,忽听对面师父道:“你天赋极佳,平日用功就够了,不需要晚上还如此刻苦。勤奋是好,却也没必要那身体开玩笑。”
君落咽下嘴里的面条,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一样的,师父。我不像阿红他们是从小就开始修习龙泉心决,我这个年龄,再去学这些,实在有些晚了。靠天分总有江郎才尽那一天,还是脚踏实地好一些。而且,我短时间肯定赶不上他们的修为,唯有在剑术上下功夫,方才不至于被落下。君落不想给师父丢脸。”
他们都说你捡了个垃圾回来,我偏要告诉他们,你是捡了个宝回来。
少女的话让上官霖沉默了,他轻轻拢了拢她滑落的发丝,叹了口气:“练可以练,但不许再这么晚了,以后每日晚上我看着你练。”
“是,庄主大人。”君落拖长了声应了一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上官霖忍不住苦笑摇头,他平日说一不二的人,却在这个小丫头身上一次次让步,说出去肯定要被人笑话。
“早点睡吧,我回去了。对了,这是姑姑给你打的剑穗,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偏觉得你喜欢红色。”
“我就是喜欢红色,凝姑姑送的我都喜欢。师父你快回去吧,晚安。”
“晚安。”
那人关上了房门,君落看着眼前的两只碗,还有桌上一截鲜红的剑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的神色怅然地拿起那剑穗,紧紧握着又松开,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她在杀父仇人的家里又一次体验到了家的温暖,这何尝不是一种天意弄人。
“君落胜了。”看着场中一橙一红两个身影来来回回,上官霖淡淡下了定论。阿红也应了一声,语气钦佩:“不过两年时间,君落单论剑法已经在阿橙之上了,再过半年,恐怕连我也不及她。”
上官霖笑了笑:“半年?你还是没领教过这丫头的天赋有多可怕。最多两个月,你这七剑之首也要给她让让位置了。”阿红苦笑一声,看着自己弟弟在场中落败,心想庄主果然是捡了个宝回来,才貌双绝那种。
“君落,你这进步的也太快了,都不给我们几个活路。”阿橙感慨了一句。托君落的福,他们几个练剑都比以前更勤了,可还是眼看着这姑娘追上来,然后把差距越拉越大。红衣少女得意一笑,挑了挑眉:“我说了,你们晚上同我一起练剑,半个月立竿见影。”
“免费夜宵吗?”阿橙两眼放光。
“免费的耳光您要不要啊?”君落笑里暗藏杀机。
“不了不了,怕了怕了。”阿橙飞身下台,刚要和哥哥吐槽,阿红忽然拍了拍他肩膀,示意借过,一道红影闪过,台上两个红衣人相对而立,一大一小,颇有些照镜子的感觉。
君落看着阿红,阿红微微一笑,道:“许久不和落落动手,有些手生了,来找找感觉,千万别留情。”
少女的瞬间认真了起来,点了点头,握住了剑柄:
“请指教。”
………………………………
第三十五章 无可奈何
当——君落感觉着剑上传来的重压,不禁咬紧了牙关:阿红修为较她深厚太多,同样的招式,她使出来的力量只有他的一半,纵然剑术纯熟,却弥补不来这差距。阿红看着君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心知她已到了极限,自己人仙中阶的修为竟然被一个刚刚踏入人仙境界的小姑娘逼到这个只赢一招的份上,他想想,心里不禁有些臊得慌。
剑上的压力轻了,阿红笑了笑:“真是把我逼急了,本想和你剑术争高下,却发现竟然争不——”
那半跪在擂台上的红衣少女屈肘狠狠地击向阿红的腹部,阿红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退两步,刚要防御,却被少女一脚踹在肩膀,这一下君落下了死力气,阿红直接倒在了地上,眼看着少女的剑直直插在自己脖颈边,手脚微微发抖——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了杀气。
君落的反攻就在刹那发生,台下的人过了半秒才反应过来,阿橙又气又惊,冲上擂台一把推开了压在他哥身上的少女,破口大骂:“君落你他妈干什么!你真要弄死谁啊!”
红衣少女被他推了个踉跄,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阿橙,目光平静:“红哥说了,千万别留情。”
“那他妈就是句——”
“阿橙!”阿红打断了弟弟的话,他拔出剑扔给君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落落说得对,我说了不用留情,再说她又不会真的杀了我。”阿橙还有些愤愤不平,就看君落站起来给阿红行了一礼:“红哥,得罪了。刚刚我是钻了空子,这次你也别留情,咱们再来一场。”
这丫头今天吃错什么药了。。。。。。阿红暗暗感慨,还不知道怎么接,身后便传来上官霖的声音:“不必,我同你打。”白衣男子飘然而落,还不待君落说话,只见银蓝光芒一闪,龙泉出鞘,直取咽喉!
君落起先还能当下两剑,但刚刚一战消耗了不少体力,第三剑直接被上官霖挑飞了剑,剑风呼啸而来,少女看着在眼前放大的剑尖,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咻。龙泉稳稳停在君落眼前,再近一寸,便能贯穿她整个头颅。少女微微颤抖着,手试图握拳,却根本使不上力气,她睁开双眼,面前的上官霖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冷漠,那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我留情,也能杀你。”
心里蓦然生出一种委屈,君落的眼眶微微泛红,透过点点泪光,她轻轻勾了勾嘴角。
为什么不呢?
少女微微扬起下巴,神情倔强,那平日最让上官霖着迷的倔强,现在却像是点燃了*桶的星火。上官霖怒极反笑,狠狠将龙泉扔在了地上,拂袖而去:“滚去剑冢跪着,跪到你知错为止!”
当啷。众人看着被扔在地上的龙泉剑,一时全都大脑当机:庄主这是被气成了什么样子,龙泉都扔了?阿红刚要说情,上官霖忽然转身,看着还站在擂台上的君落,语气冰冷:“不走?等我请你?”
君落仰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抿了抿唇,捡起龙泉递给阿红,红衣飘扬,便往剑冢去了。
她觉得她因为上官霖的几句呵斥而哭特别可恨,她竟然对自己的杀父仇人生出了依赖的感情,可是眼泪它好似有自己的想法,就是止不住地流,一直到她跪在剑冢前,君落摸了摸脸,笑了。
这大概就是泪流满面吧。
夜。
剑冢是岱宗剑庄销毁废剑的地方,在剑庄的西北角,平日鲜少人来,只有些看管剑冢的弟子。因为剑冢里立着块先祖留下的石碑,上刻‘以心正剑,以剑正道’,每一位新入剑庄的弟子被授予自己佩剑时都要来此宣誓,又被称为誓剑石。被罚来誓剑石罚跪,那基本都是想法出了问题的,所以当君落过来扑通一声跪下的时候,剑冢的弟子都吓了一跳。
君落是谁?凝姑姑的心头宝,庄主的关门弟子,她怎么会来誓剑石罚跪?还哭得跟个泪人一样?
不过剑庄内最忌讳弟子说闲话,他们心里纳闷,低声交流几句也就没了。而君落,不知道是不是人的本性,她这哭了一场反而哭困了,虽然还跪着,头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睡着了。
当上官霖来到剑冢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一个摇摇欲坠的君落。早上生的气都消得差不多了,他看着罚跪都能睡着的君落,又好气又好笑,走上前扶住了少女:“醒醒,月亮都出来了。”
“唔。。。。。。”少女艰难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一片朦胧,在他怀里换了个方向,靠着上官霖肩头继续睡:“不醒。。。。。。”
上官庄主哭笑不得,看着少女猫儿一样的睡颜,两只眼都有些肿,看来是哭过。心里的负罪感一下扩大,他摸了摸君落的头,叹了口气:“你啊你,我让你来罚跪是让你认识错误,你倒好,跪着补觉,我看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君落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理他。
“你好强,总是想赢,有争胜心是好事,但不能失了本心。你可以为了赢拼命,但不能为了赢不择手段。今早你和阿红那一场,你剑术已经压过他一头,只是输在了修为不足,体力力道都不如他,可是最后阿红卸了力道,你趁其不备方才把他打倒,这就是小人行径。落落,哪怕你一事无成,我也希望你是个磊落的人,永远别被执念迷了心,变得不择手段。。。。。。”
怀中的少女动了动,小声喃喃,有些失落有些委屈:“。。。。。。可是你让我滚。”
你怎么能说让我滚呢?你骂我什么别的都好,你为什么要说让我滚呢?
“你把我捡回来的。。。。。。你又让我滚。。。。。。”
少女小猫一般呜咽着,越想越生气,一口咬在了上官霖肩头。眼泪争先恐后地掉在他衣服上,君落咬的并不太用力,上官霖心里却像被咬了一口,很疼很疼,陪着她疼。
“落落别哭了,师父错了。”白衣男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把早上盛怒中的自己骂了一百八十遍。君落也清醒过来,听着上官霖温柔的哄话,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有些迷离,一会儿想到死去的父亲,一会儿又想到上官霖陪她的每一天,她没有了家,却在杀父仇人的家里重新感觉到了家的温暖,老天爷到底和她有多大的仇,要开这样讽刺的玩笑?
君落最后又睡着了,是上官霖一路抱回去的。他拿这丫头实在是无可奈何,明明自己气够呛,反过来还挨了一口咬,把她委屈的不行。不过那一次之后,上官霖不管和君落动多大的气,都不会再说滚字。
这似乎就成了二人之间的禁忌,哪怕偶尔因为些事情吵架,都一定要面对面吵完,再没有一个人甩手先走的情况,仿佛只要这样,就可以抵制命中注定的离开。
“洛阳除妖为什么不让我去?”红衣女子挥开纱帘,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语气有些质问的怒意,当看到上官霖面前跪着的两兄弟,君落握剑的手紧了紧,神色有一瞬僵硬,却很快恢复:“你不是准备让阿橙带灵雀让他沉稳些吗,为何还让他去?我不行吗?”
上官霖看了看跪着的阿青阿绿,淡声道:“你们去吧。”阿青阿绿应声退下,转身时,阿绿给君落递了个眼色,君落恍若未见,向前走了两步,待那二人离开后方才问:“是上次曹州的事?”
“嗯。”上官霖点点头:“曹州和虞氏的冲突,你太冒失了。他们两个比你大十岁也跟着你冒失,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罚去剑炉当一个月苦力稍示警告。”
君落抱剑冷笑:“曹州加固锁妖塔一事你让我负责,如今你把阿青阿绿罚了,不如也把我罚过去算了,免得洛阳除妖一事忽然换了人,外面风言风语说个不停。”
“外面哪儿来的风言风语?”白衣男子微微皱眉:“落落,剑庄从在仙门中站队,也从未惹事上身,凡事无为自在,你在曹州当着仙门那么多人的面将虞天姝大骂一通,虽说你骂得对,但未免太高调了些;退一步说,就算要教育虞天姝,她哥哥还在场呢,哪里需要你站出来?”
“要不是她冒冒失失,剑庄至于伤那么多人?我就是看不惯她这种娇气的小姐,除妖并非儿戏,她却优哉游哉赏玩一般,她那哥哥宠她快宠上天了,哪里舍得教育她——”
“落落!”上官霖打断了女子的话,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良久,话到了嘴边,犹豫良久,他缓缓道:“*,凌氏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如今虞氏、夏氏、蜀山三足鼎立,仙门中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剑庄能像现在一样置身事外已属不易,没必要再把自己置身一个危险境地。”
*,凌氏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红衣女子沉默了一下,她看着自己怀里的宝剑,那是她十八那年上官霖赠她的佩剑,听凝姑姑说,是他亲手铸的。当时她不理解为何剑柄是缠绕的双蛇,阿橙开玩笑说可能是觉得君落有些像蛇蝎美人,看着是花瓶,实则聪明的很,现在她再想想,竟然真的觉得上官霖是这样想。
他是想说她和凌氏一般盛气凌人了?
“师父。”上官霖抬头看去,那人微微笑着,笑容自嘲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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