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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落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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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风见她执拗,微微叹了口气,伸手似想揉一揉她头,看到三百望了过来,却又将手收了回来,偏过头道:“也好,你一会儿便在我身后,不要受伤了。”
三百看着师兄的侧脸,柳眉微微皱着,动了动唇,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他只当她是师妹,她却总爱多想些,最后只是自己难受。
轻叹一口气,三百足尖一点,脚下金莲绽放,托着她往乱葬岗方去——她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敢在她蓬莱仙岛边惹事。
锵——尖利的蜘蛛腿被弯刀一阻,冰蓝仙光忽然大放,君落持刀的手一松,一掌打在黑袍上,就听得甲壳寸寸龟裂之声,那蜘蛛妖眼中血光大盛,蛛腿一扬狠狠刺在君落肩上——“噗嗤!”
青绿色的妖血混着君落肩膀流出的黑血从半空洒落,后者手一招,血鸢刀又回到了手中;抖尽刀上残血,她朝着那蜘蛛妖勾起一抹笑:“不过五百年修为,吞了些冤魂怨气,真以为自己能修成妖神?”
“桀桀。今日就算我吃不了你,也要你和我一同元神俱灭!”蜘蛛妖大喝一声,身上黑红妖光大涨,黑袍也被烧成片缕,八条蛛腿还余六条,腹部也是血肉模糊,直接显出了原形:“纳命来!”
“呵,愚畜。”君落持刀迎上,只见空中二人来来回回,黑蓝光芒纠缠,伴着金器碰撞声,还有点点血雨洒下!二人且战且远,待到君落再停手时,他们已经到了东海上,四处茫茫海雾,哪里还见得到青龙镇和乱葬岗的影子?
不好!那团怨气!君落一刀逼开那蜘蛛妖,飞身就要往回,却被一条蛛腿阻止:“桀桀,想跑?”
“孽畜,滚开!”红衣女子厉喝一声,挟着璀璨仙光的一刀狠狠劈向那蜘蛛妖,蜘蛛妖也不躲,宁肯生生吃下这一刀也不把路给她让开:“你发现的太晚了,地仙大人!这么久,足够那鬼王出世了!桀桀,你如果让我把它吞下,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杀我总比杀那东西容易多了,桀桀!”
君落冷哼一声,收起了血鸢刀,右手抚上了头上的木棉簪子:“杀你不过一眨眼,杀它也久不过一炷香。说,这凝聚冤魂怨气之法,是谁教你的!”
这等法门绝不是它一个山野小妖能会的,它身后定还有大妖或邪道之人指点。想到这儿,君落不禁有些心悸,从她被引到东海来,好像都掉进了一个圈套,这种被人当作棋子的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
“教我?”蜘蛛妖猖狂大笑,两只血眼珠飞速旋转,仅剩的六条蛛腿蜷在身前,恶狠狠地向君落道:“你去问阎王吧!”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它口中发出,远远地,似乎也有一声利啸附和着它;海雾之下,缕缕黑气疯狂聚集着,君落能感觉到,那是海上亡魂的怨气:这家伙要和她同归于尽!
该死!红衣女子手中的簪子忽然解体,片片花瓣飞向那黑气,奈何太多,根本挡不尽,依旧有无数黑气被那妖怪吸入体内。眼看着那蜘蛛越变越大,君落凤眸微眯,手扶上了腰间——这才多久,竟然就被一只小妖逼到不得不用的地步了么?
忽然,女子摸向腰间的手有一刻迟疑,而那蜘蛛妖似乎看准了这一刻,浑身黑气暴涨,直直冲向了她——
“彭!”
黑光澎湃,海雾消散,一缕金光从天而降,金莲降世,妖光尽黯!
君落只看见一朵金莲在眼前盛放,下一刻,眼前便是一片血色,她昏了过去。
昏迷前,似乎有一双手接住了她,耳边那一声轻叹,像极了那个人。。。。。。
………………………………
第四章 无争山庄
“小蹄子,你倒是再跑啊!”一身补丁的大汉看着被自己小弟围在中间的小姑娘,冷笑道:“上次有官兵来,让你跑了,这次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被围在中间姑娘翻了个白眼,竹棍在手掌心转了两圈:“跑?姑奶奶可没想过跑。一会儿你们可别被打的叫妈妈。”她看着不过十三四岁,身材看着比旁人更单薄些,蓬乱的头发掩不住那双清澈的眸子,如今像个被惹怒的牛犊一般,只要那男人动一动手指,她就能立刻冲上去拼命。这几个小混混不过看着团结,若是她上来把这领头的撂倒,再打伤两个,立刻就被吓散了。
她心里打定主意,紧紧盯着那大汉,忽听一声剑鸣,接着耳边刮过一阵厉风;只见一把银蓝仙剑贴着她耳侧飞过,在仙芒灼伤她眼睛之前,一双手护住了她,就听惨叫声此起彼伏,最后‘锵’的一声仙剑归鞘,一个温雅的男声从头顶传来:“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还不快走?”
小姑娘抬起头去,眼前的一切似乎都罩上了一层淡蓝光辉,那个人的容貌也看不清楚。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问。
“君。。。。。。君落。”她愣愣地回答,清澈的眸子忽地蒙上一层水雾,眼里没有一丝疏离,全是眷恋。
“师父。。。。。。”
“怎么了?”那人轻声问,语气关切。君落回过神来,只见自己是在岱宗山庄的砺刃轩,小院里洁白一片,青松负了雪,苍劲之余更添冷冽。这是。。。。。。君落正茫然着,没有注意那人见她别开目光,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你伤才好,还是别太逞强练剑。”
是那年受伤的时候么。。。。。。红衣少女微微抬头,看着那记忆中熟悉的容颜在眼里一点一点模糊,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轻的怕他下一刻就碎了一样:“师父。。。。。。”
“哭什么?伤口疼了?”
熟悉的人,熟悉的话,熟悉的语气。。。。。。君落伸手抱住面前的人,不说话,眼泪争先恐后地落。
“落落,哭什么?怎么了?”那人的语气急切,又有些意外,一双手不知道怎么办,最后还是环住了她。真瘦啊,这样一双肩膀,却担着那么沉重的东西。。。。。。上官霖轻轻叹了口气:“别哭,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彭——怀中的男人化作点点荧光四散,君落挥舞着手想抓住他,却只抓住一团一团的虚无——她抓不住上官霖,也带不回上官霖。
我还需要你,你回来吧,师父。。。。。。
“你回来!”君落呼喝着醒来,因为坐起的太急,肩膀传来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清醒了过来。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这屋子颇有些东瀛风情,拉门敞开着,庭可见中石灯柔黄的灯光映着花叶的轮廓,静谧平和。正在君落疑惑时,屏风后传来一声淡淡的问候:“姑娘醒了。”
昏黄的烛光把男人瘦削的影子映在屏风上,那屏风不知什么材质,通透轻薄,山石朱兰栩栩如生;那人跪坐在竹席上,说话时并未抬头,仍旧盯着面前的棋盘,稳稳落下一子。
他在自弈。君落看着那抬起落下的手,目光有一瞬恍惚;她不动声色地用力握了握拳,再睁眼时,那双黑眸又是一片清明。
男子端详着棋盘,左手在盛着黑棋的棋盅里缓缓摸索,然后抬起了手,可在他落子之前,一根手指先他一步点了上去。他缓缓抬头,望进了一双漆黑的眸里,比夜里的东海还要深邃,却比那满天星光更让人移不开眼——“公子自弈实在精彩。”
黑棋棋路诡谲,白棋颇有四两拨千斤之感,这两种棋风在一盘自弈棋上,若是那个人见了,一定会赞不绝口。
“姑娘懂棋?”
“只是看师父下的多了,不敢称懂。”君落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夜风微微吹起她耳畔碎发,恍若屏风上的朱兰化作仙子,音容娇柔,风姿翩翩。对面的男子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继续下棋,目光没有一丝波澜:“那姑娘的师父定是个高明的棋手。”
君落的笑容凝滞了一下,继而轻声道:“不,他是个高明的剑客。”
男子没有再说话。他就在君落的目光下自顾自的下着棋,好似面前没有人,好似刚刚也不是他救的人。红衣女子也没有在意他的无礼,反而更放肆地打量起面前这个人:他一身白衣,袖口领口都用金线绣着莲花花纹,额上系着条淡金色的抹额,一缕黑发编起,垂在左肩前,只让人觉得雅致,却无半分女气;这人生着一张神仙容颜,双眸是浅透的琥珀色,什么俊逸无双在他面前都是苍白无比的词;眉目间淡淡的尊势与疏冷让君落想起了破晓时的东海,无浪祥和,却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同为道友,姑娘客气。”男子淡淡回应,黑子落,白子跟,没有一丝含糊。
“敢问公子这是何处?”
“东海。”
“是东海生死台,还是。。。。。。”君落顿了顿,端详了一下男子的神色,却不见一丝破绽:“东海蓬莱?”
呼呼——一阵风吹进屋子,君落并未披一件外衣,忽然侵来的寒意让她微微发抖,目光却没有挪开半分。那人落下一子,缓缓抬头,今夜第一次正眼看面前这被他救回来的女子:“东海并无生死台。”
“那这是何处?”君落淡声问,目光依旧咄咄逼人:“那蜘蛛妖就是被生死台的恶人妖化,公子又救我救得如此恰巧,我实在不能不多心。”
男子与她对视片刻,似是轻轻笑了一下,低头拾起几枚白子:“东海仙门,只蓬莱岛此一处;陆上仙门,倒是恒河沙数。”
君落瞳孔微张,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再看那人依旧雅致疏冷的样子,好似刚刚那句话只是无心出口:你怀疑我的来历,我又为何不能怀疑你?
此人不简单。按下心中的念头,红衣女子行了一礼:“在下岱宗剑庄现任龙泉剑主君落,敢问道友名讳?”
啪。黑子落,白子生路尽断,黑棋惨胜。男子拾起棋盘上的白子,缓缓站了起来。东边的天空已经微微泛白,零星几颗星星闪烁着,这一夜,结束了。
“无争山庄,无庸。”
………………………………
第五章 千一蛊与蛊婆婆
“君姑娘,药来了。”一个青白短衫长裙的少女端着药走了进来。她是无争山庄的下人,昨日被无庸指派来照顾君落的,名唤忍冬。榻上的红衣女子闻言放下手上的书,笑了笑:“辛苦你了。”
“姑娘太客气了,快趁热喝药吧,一会儿庄主就过来给姑娘把脉。”忍冬把药和蜂蜜都放到床头,一样样摆好,便摆边说:“姑娘如果嫌药苦,这儿还有些蜂蜜。我们大小姐自小身体弱,每次喝药都要吃蜂蜜,这几年不吃药了,山庄的蜂蜜倒是每年都要浪费一些。”
君落端起药碗,闻着那清苦的药香倒是没觉得多倒胃,结果入口便知不对;忍冬一抬头,就看见那红衣女子急急忙忙扔下药碗,端起蜂蜜猛灌:“哎君姑娘,你慢点!”
“咳咳咳。。。。。。”无庸一走进屋子,就看那人伏在榻上掩着嘴咳嗽,大有把肺咳出来的架势,再一看地上倒了的两个碗,心下了然。一旁的忍冬见他来了连忙行礼,道:“参见庄主。君姑娘她喝药喝——”
“喝急了。”无庸淡淡接道,语气里似乎还有一丝玩味。君落闻言欲开口,却被口水呛住,又是一顿猛咳。那人眼里浮起一丝淡淡笑意,弯腰拾起地上的两只碗递给下人,坐到了榻上:“剑主今日可有头疼?”
君落直起身子,道:“疼倒谈不上,就是发晕,下不了床。”见男人伸手,她也顺从地把手递了过去。那人的手玄冰一般的凉,摁在她手腕上,寒意便往骨子里钻。这断不是吹了风的缘故,应该是与这人的修行有关。君落一边任他诊脉,一边有些好奇的问:“无庸庄主,你给我喝的是什么药?”
“怎么了?”无庸抬眸。
“功效没怎么感觉,难喝倒是世所仅见。”君落语气真诚。
“呵。”男人轻笑了一声,唇角微勾,好似三月雪融,竹兰生辉,看得君落都愣了一下。那笑容一闪而过,仿佛刚刚只是幻觉,无庸松开那纤细的手腕,道:“话不能说的太满,剑主应当知道山外有山的道理。”
“。。。。。。”君落沉默了一下,语气无比真诚:“这皮外伤不必劳烦庄主如此辛劳,比这重的伤我也受过,不喝药也并无——”
“不喝药你会死。”无庸淡淡道,在桌前坐下,开始写新的药方:“那妖怪的怨气侵入你体内,若非你所修炼的龙泉心法自有排斥污浊之效,我带你回来的路上你就已经断气了。然而这怨气虽是排了出去,你心脉的旧伤却被挑了起来,若是不喝我的药,你活不过明日子时。”
目光从那人身上移开,君落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的白色纱布,右手轻轻扣在了心口。她的身体她也清楚,刚刚她尝试着运功调息,真气却是死活聚不起来,稍一用力,心口那里便像火烧一般,和那年受伤是一样的症状。她知道无庸没有吓她,若真是旧伤复发,她真的活不过明天。
把药方递给忍冬,白衣男子站起身来,对榻上那人淡淡道:“走吧。”
“?”君落一脸懵:“走哪儿去?”
“你被人下了蛊,我不懂解,去找能解的那个人。”无庸的语气依旧平淡,可那眼神就好像在说“我刚刚没告诉你吗”。
“你刚刚没有告诉我。”君落坚定地道。
无庸低眉思索片刻,看向那红衣女子:“你中蛊少说四年,就一点都没发现?君剑主,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又不会蛊毒之术,我怎么可能发现?君落心中气结,刚站到地上准备反驳,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个‘我’字还没说完就昏了过去。忍冬伸手欲扶,却被一双*了先。无庸低声念了句法诀,一道金光打进了君落后心,遏制住了向上攀爬的黑紫纹路。只见女子洁白的脖颈上,黑紫色纹路自左心向上延伸,似蛇又似蜈蚣,纹路粗细不均,极其骇人。
“竟然是千一蛊。。。。。。”无庸看着昏迷的女子,双臂一用力,将她抱了起来,向外走去。
无争山庄。凝冰塔。
君落裹着无庸的白色外衣跪坐在铜炉边,恨不得自己蹦到铜炉的火里去;无庸则泰然自若的坐在另一边,目光落在别处。对面一身黑衣的婆婆看着二人,唇角含着一抹笑,轻轻点了点头,道:“君姑娘,你是怎么落下这旧伤的?”
君落神色有些犹豫,半晌方才缓缓道:“那是五年前的事了。我本是路过一处镇子,在那歇脚,夜半的时候却碰上有妖魔作祟。这等事情,我自然不会放任不管,便追了出去。彼时我只是个小小人仙,功力不深,和那妖魔也只是堪堪平手;就在我实在不敌的时候,一个黑衣人救了我。”
“那人可是黑袍白发紫瞳?”蛊婆婆打断道,神情颇为激动,哪怕是无庸都有些惊讶。
“是,婆婆怎么知道?”君落又惊又疑,就听蛊婆婆长叹一声,道:“那个人,是我师侄。好姑娘,你继续说,他救了你,然后呢?”
“蛊婆婆已六十余年未曾离开蓬莱岛,你的蛊毒绝对与她无关,剑主大可放心。”一旁的无庸忽然开口,向君落微微颔首。后者‘嗯’了一声,继续道:“当时他用的法术,我虽然看不出是哪家仙法,但也感觉得到鬼气森森。不过他怎么说都是救了我,我便行礼道谢,想要离开,却不想那人直接同我动起手来。我本就有伤在身,只三两下便败下阵来,然后他。。。。。。”女子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多年前那个痛彻心扉的夜晚,身子微不可见地抖了抖:“他手里好像是个锥形法器,直接刺在了我心口,那时我以为死定了,但是当我再醒过来,就是在镇中,而岱宗剑庄的弟子就在我身边了。那之后我回到剑庄,调理了整整半年,方才能继续修炼,可是这旧疾就这样落下了。我至今不知道那人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若是给我下蛊,那又意欲何为?”
见女子神情激动,蛊婆婆苦笑着摇摇头:“他什么都不想做,他只是在用你试蛊。”
“世人只以为蛊术是用来害人的,实则不是。蛊最初,是用来救命的医术。我师父是苗疆最好的蛊医,那年我到陆上,慕名而去,拜在他门下,认识了我师兄。师兄天资聪颖,但学蛊的初心却与我不同,他偷了师父的蛊毒秘书,为了以后自己研制的蛊毒无人能解,他杀了我们的师父。彼时我已经回到东海,听说了此事,心中十分愤怒。我回到陆上去,在迷谷找到了我师兄,而他已经是白发若鬼,身边跟着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也就是伤你那人。”
“师兄虽会蛊毒,可却不是修行之人,但当我再见到他时,他已然会了些邪气森森的法术。后来我方知,那是鬼道。他并未与我动手,我知道我劝不回他,他也不愿伤我。可是他那徒弟,我一眼便记住了。那白发紫瞳,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我这个师侄,继承了他师父的衣钵,修鬼道炼蛊毒,想把书上的剧毒蛊都炼出来。他也最爱抓人试蛊,死在他手下的生灵不计其数。久而久之,你们陆上仙门送了他个黑巫的名号。”
“那我身上的到底是什么蛊?”君落忍不住问。无庸看着陷入回忆的蛊婆婆,轻轻叹了口气:“是千一蛊。此蛊在宿主体内成型需一千天,之后每千天一发作,发作如万虫噬心,且宿主修为愈高,疼痛愈甚。因少有人挺过第一次,故此称作千一蛊。若你中蛊是在五年前。。。。。。”
离蛊发只剩下二百余日了。无庸没有说出口,但君落知道。她低头看着自己左心的位置,忽然伸手扯开自己的衣襟,只见瓷白的肌肤上,几道狰狞的紫黑纹路宛如厉鬼狞笑,女子冷冷地凝视着那纹路,忽然曲指成爪,狠狠向自己的心口抓去——
“啪。”这一抓是真的用了狠劲儿,无庸看着血在自己的袖子上洇开,眉头微微皱了皱。倘若他不挡这一下,恐怕她真的能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君落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男子迎上她的目光,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君剑主,你先冷静一下,我和婆婆会尽力找到办法的。”
君落看着他,淡声问:“办法?我把那蛊虫揪出来,不也是办法么?”
“大家都是聪明人,倘若真的能解,我今日就不是在这里了。无庸庄主,蛊婆婆,君落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君落不能现在死。岱宗剑庄,还没有下一个接班人。无庸庄主既然肯将我带来这里,君落不怀疑你们会有所保留,医者仁心,济世救人,你们无争山庄门口的八个大字,君落知道不是空谈。婆婆你今日便给君落一句话,你有几分把握,我又该做什么?”那绝色女子松开了手,平静地看着蛊婆婆,等待一个回答。无庸看着她,面对生死,她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淡然,一字一句说的那么平稳寡淡,却又掷地有声。他甚至真的以为,刚刚君落那一爪,不是泄愤,而是真的在想办法,虽然这个办法太过极端。
屋子里安静了,寒冷侵袭着每一个人,只有铜炉中跳动的火焰依旧生动明媚,不受丝毫影响。半晌,蛊婆婆开口,苍老的声音,话语也格外缓慢:
“我有七成把握解蛊,只是未来这二百余日,君姑娘要一直留在无争山庄配合老身。”
没有丝毫的犹豫,君落答应的干脆利落:“好,我今日便修书回剑庄安排一切。解蛊之事,有劳婆婆。”那红衣女子将外衣还给无庸,对着面前百余岁的老人,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君落的命今日便交给婆婆了,生死有命,我等尽力便是。”
人生百年,祸福无定;生死有命,尽力便是。
………………………………
第六章 阿紫
迷谷。
迷谷地处淮河以南,位于飞雁山两山之间,终年烟雾环绕,五步以外人鬼莫辨,极易迷路,故得‘迷谷’之名。夏氏先祖在谷中回文潭前得道,成就天仙,由此有了迷谷夏氏。而夏氏传到如今的家主夏平崖手中不过历经四代,却能在仙门与老牌名门长安虞氏、蜀山派三足鼎立,实在让人意外;意外之余,又别有些意味。
与平日的寂静不同,今日的迷谷谷口格外热闹。身着青衫的夏氏弟子在谷口恭敬有礼地接待着前来参加此次仙门会的道友们,一时问候声一片,给这幽静之处添了些人气。
“岱宗剑庄,君落。”一身红衣的女子将手中的请柬递了出去,朗声道。那夏氏弟子看了看请柬,向君落抱拳行了一礼:“君剑主,请。”
“有劳。”君落微微一笑,看了后面阿橙和阿蓝一眼,向谷中走去。阿蓝抬脚跟上,忽然发现阿橙没动,似乎是看哪个夏氏女弟子看得出神,一时气上心头伸手拧住他耳朵,呵斥道:“色胚,还不快走,还是剑主上次教训你的不够!”
“哎哟哟老妖婆,你小点声!这点短不够你揭的了!”阿橙连连叫疼,好不容易从阿蓝魔爪下挣脱,颇难为情地看着旁边人惊讶的目光,‘嗨呀’一声一甩袖子,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嘀咕:“看两眼又不会掉块肉,女人真是。。。。。。”见阿蓝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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