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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聘花为媒-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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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点什么?喉咙干涩的难受,伸手捂住喉咙轻咳了一下,为掩饰尴尬,她慌忙低下头去继续绘自己的图样。
倒是云乔惊叫一声:“真的吗?这么说来,我们的成衣店声名远播是指日可待了。”
好在云乔的咋咋呼呼分散了温宿的注意力,她对罗裳的反应不以为意,只是揉了揉云乔的额发:“我们还要继续努力,指不定会有更多订货呢。”
“是是是,老板说的对。”云乔嬉皮笑脸地做了个鬼脸,温宿被她这一声“老板”逗的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何事这么开心啊?”阿泰背着药篓,同慕容荒先后跨进了铺子,那逆光而来的白衣将军,此时仍旧神情淡漠,他的目光微微略过罗裳,似乎又听的温宿将事情的始末又同阿泰说了一遍。
慕容荒褐色的眸子里秋水无波,只是眼底似乎闪过一抹异样,他再次转眼瞧向罗裳,却只见她仍旧低着头绘着图样。看不到脸上的神色,但他知道,她的心里一定苦恼极了。
“小桑,你怎的都不开心啊?这可是我们的大喜事呢。”云乔闪身到了罗裳身边,兀自在她头顶聒噪。
“小桑?”
“啊?”罗裳被云乔陡然拔高的声调吓了一跳,手一抖,染料哗的一下洒了半张宣纸。
“啊呀,没事吧?”云乔手忙脚乱地帮她收拾,罗裳似乎还未缓过神来,她就那么定定地瞧着染料沿着桌角一滴一滴地滴到自己的外衣上。
温宿皱了皱眉,疾步过来:“我来吧,云乔你去打些水来。”
云乔“哦”了一声便转身进了后院。
罗裳复杂的眼神扫过温宿,温宿只是淡然一笑:“进去换件衣裳吧,宫中娘娘要的成衣都已经差不多了,你也休息两日吧。”
罗裳虽然竭力掩饰好自己,但是她忘记了,情绪这东西,有时候会欲盖弥彰。此时,她有些木讷,顺从的点了点头,走过慕容荒身边时,只觉得慕容荒的视线牢牢地胶着在她的身上,她甚至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独自坐在房中,终于忍不住从袖中取出那把随身带的木梳,过往片段历历在目,木梳上似乎还有燕回残存的温度,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梳理着她的长发,仔细认真,铜镜中他的目光似乎温柔的能溢出水来,那一刻,罗裳以为,眼前的那个人就是她这辈子注定的良人。
怎奈造化弄人,这才短短数月,竟又是另一番情境。
纤纤玉指轻柔地抚摸上木梳,心头微漾的酸涩之意一点一滴地悄然爬上紧锁的眉头。
远在北凉皇宫的燕回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御前太监王福慌慌张张地端上新沏的茶水躬身立在一旁:“万岁爷,虽说已经开了春,但夜里还是凉的,您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放下吧。”燕回搁下手中的奏折,食指和中指放在鼻梁上,轻轻地揉捏着,这才登基没几日,已经忙的不可开交,半晌,又似想起什么,问道,“听说西姜送来的朝贺之礼是上好的绸缎和成衣,朕让你拿一些给玉妃和兰贵妃,可送去了?”
“已经按皇上的吩咐送了过去,二位主子很是喜欢。”王福答道。
如今后宫之中只有两位妃子,一位是玉藻,一位便是兰贵妃,至于为什么改朝换代了还留着前朝的妃子,倒不是燕回欠着兰贵妃什么,这其中的缘由又是说来话长。
这得从远嫁西姜的十公主罗馨说起,她所嫁的正是西姜的太子,朝廷中事也是消息灵通,前不久她听闻北凉已经改朝换代,取她父皇而代之的正是她心心念念要嫁之人燕回。但是她也明知燕回对她无情,也便不抱有再同他共白首的念头,彼时,她只担心她的生母兰贵妃,既是改朝换代,兰贵妃身为前朝的妃子,要么随先皇而去,要么自己了断在深宫,但是先皇并没有被赐死,而是逃之夭夭不知所踪,十公主很是担心燕回会处死后宫一干妃嫔,别人倒与她不相干,但是兰贵妃是她生母,她替她担心也是应该的。
自燕回登基以来,十公主便是茶饭不思,眼见日渐消瘦,太子看在眼里,疼在心头,多番相问才问出缘由,十公主也就顺水顺风地央了太子殿下去与她说情,让燕回暂留兰贵妃在宫中。西姜曾助燕回寻找“逃犯”,燕回自然感念此情,也就爽快地应下了。
十公主十分高兴,以为燕回到底是顾念情分的,殊不知燕回留兰贵妃在宫中,不过是感念她曾有助有他,时机到了,她还是会被送出宫出。
兰贵妃在宫中的头衔也就保留了前朝的封号,宫中奴才自然称她一声“主子”。
实际上,在新朝皇宫中,后宫真正的妃子也就玉藻一人,可谓三千宠爱在一身,羡煞许多名门淑媛。
玉藻收到燕回遣人送去的成衣,对着铜镜试了又试,很是满意,也就挑了一套穿上,带着怜心兴高采烈地去御书房找燕回了。
燕回凤目微眯地瞧着跟前穿着新衣,略显臃肿的玉藻皱了皱眉:“玉儿这么晚了过来有何事?”
“回哥哥,你瞧,这是西姜送来的贺礼,好看吗?”虽然燕回已经登基,但是无人时玉藻仍旧这样唤他,对于这个称呼燕回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并无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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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 126 陌上谁家年少(2)
(女生文学 )
听玉藻这么一说,燕回又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她,面上的神情倒是无甚变化,只是眼眸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好看。”
“我也觉着好特别呢。”玉藻提着裙摆上了台阶,轻轻地倚靠在燕回的身边,“回哥哥……玉儿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燕回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盯着手中的茶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上回,我们去祈雨节,回哥哥得的那盒螺子黛这么久了也不见送人,可不可以给玉儿呢?”见燕回拧眉,玉藻急急地解释道,“玉儿只是觉得那盒螺子黛的色泽很好,当真很配这件衣裳呢。”末了又补充道,“回哥哥,可是舍不得?”
燕回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宠溺一笑:“怎么会舍不得,既是玉儿想要的东西,朕岂会不舍?”
“玉儿谢谢回哥哥……”
“只是……”燕回漫不经心地打断她,“朕听闻那盒螺子黛为了散发香味,调香师在里头加了麝香,这恐怕对胎儿不好吧?”
“……”玉藻垂眼瞧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即使是这好看的衣裳也已经遮不住凸出的小腹,再过数月便要临盆了,想到此,遗憾地嘟了嘟嘴。
待玉藻走后,燕回又凝神瞧着白瓷茶杯走了会神,王福在边上催了好几次让他歇着,可是他都似乎没有听见。最后一次终于沉默着去了寝宫。
只是夜色宁静,在燕回寝宫的四周却忽然惊起几只鸟雀,夜十三一袭黑衣翻窗潜入了寝宫。
燕回穿戴整齐地靠坐在软榻上,自上而下地睥睨他:“有大门不走,你做贼都做上瘾了。”
夜十三不羁地一笑:“老子是花名在外的采花贼,哪有走正门的道理。”
燕回嗤笑一声:“你这总是老子老子的,吓坏多少姑娘了?”
“老子采花的时候从不这样自称,儿女情长要温柔老子还是懂的。”夜十三毫不客气地拿起御用的水果,斜靠在椅子上猛啃起来。“你这么晚叫老子来又是何事?”
“陪我走一趟西姜。”
“西姜?”夜十三很认真地想了想,“也好,西姜的姑娘老子倒是没采过,不晓得比不比得过我们北凉的姑娘。”
燕回索性更躺下一些闭目养神。
“你别不理老子啊,你是去有事的吧?怎么不叫碧玉青?哦,他回忘忧谷了,我倒给忘了。”夜十三自说自话地又解决了一颗苹果,“不过碧玉青那小子真是够意思,临走还把红鸾妹子留给老子,哪像你,连个宫女都不让老子碰。”
“明日丑时,宫门口见。”燕回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待夜十三抬眼朝座上瞧去时,哪里还有燕回的踪影。
燕回称病在深宫将养,不见任何人,包括玉藻。
其时,人已经到了西姜边境。夜十三不明白他为何好端端地跑来西姜,但是他知道多问了也没用,燕回这种闷葫芦,不想说的事儿哪怕撬开他的牙关也无济于事。
刚过西姜与北凉的分界,夜十三忽然福至心灵,灵台清明起来,他一拍脑袋,恍然道:“你莫非是来寻那丑丫头的?我和碧玉青去忘忧谷那日,听闻是你带人将她逼落悬崖的,难道她还没死?”
燕回瞪他一眼:“你再说一句丑丫头,待我见了她我便告诉她上回便是你潜入燕府想对她不敬,你猜,你会怎么死?”
一句话说的夜十三立即闭了嘴,安静了还没有半分钟,又跳起来:“那丫头果真没死吗?那么高的悬崖……哎,你也真够狠心的,当初将她逼至那种境地,如今又寻她作甚?听说慕容荒和她在一块儿,何不成全了这对……这对……”夜十三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用什么词来形容罗裳和慕容荒,最后挥了挥手,烦躁道,“这对男女。”
燕回望了一眼还高悬在天空的明月,悠悠说道:“听说红鸾这丫头身手不错,我打算向碧玉青要来留在自己身边。”
“当我没说。”夜十三闷闷地说道,埋着头往前疾走了几步。
东方既白,西姜的天空格外的蓝,此时,罗裳正埋头坐在铺子里绘着图样,今日温宿和云乔要外出采购,留了她一人看铺子。经过昨夜一夜的辗转难眠,罗裳的眼底不负众望地多了两团乌青。
她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捏了捏有些酸痛的肩膀。
晨曦的光亮正好打进铺子里,清冷的早晨陡然多了一丝温暖。罗裳继续埋头干活,今日这些图样要画完,听说是当今的太子妃指明要她画的,想到太子妃,她又是一阵唏嘘,名义上的两姐妹,如今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却落魄地隐姓埋名,当真是世事难料。
正想着,门口的光线突然被遮住,罗裳知道是有客人来了,她硬挤出一丝笑容,起身道:“早上好……”
话刚落地,笑容僵在脸上。
是日有所思吗?为什么现在瞧见的竟会是燕回?她低头闭了闭眼,再抬头,没错,还是他,再低头,闭眼,抬头……
“裳儿……”燕回定定地看她,轻声呼唤。
罗裳有些不敢相信,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梦境,甚至连应答他的勇气都没有,只那么回望着他,透过晨曦的光亮,那逆光而站的男子竟是如此挺拔俊逸,门口的杏花被风一吹,落在他的头上、身上,她不期然地想起一首词: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那是她日日思念的人,此刻却如从天而降一般站在她的眼前,让她顿时手足无措。指尖触碰到手心,竟已沁出细密的汗来,她忽然回过神来,淡然一笑:“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
说罢便要转身逃开,手腕不期然地被人握住,她却没有回头,只听得燕回的声音在脑后响起:“那日我带兵是想护你不受伤害,怎奈你竟同慕容荒在一起,你可知……”
“小桑。”燕回的话被一声轻唤打断,随后而来的是翩翩白衣郎,那俊美无匹的面容竟让燕回觉得异常刺眼,即使拿掉假面,燕回也一眼便认出,眼前的这人,是慕容荒。
再一次,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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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 127 眼疾
(女生文学 )
慕容荒从燕回的身边走过,竟是对他视而不见,夜十三终于忍不住偷笑起来,没想到燕回也有被人无视的时候。这边燕回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一双凤目一瞬不瞬地盯着罗裳。
跟随慕容荒进来的阿泰瞧了一眼燕回,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曾以为他是西姜皇宫中来的客人,可见他肆无忌惮地瞧着罗裳,心想许是认识的人。但转头又见慕容荒冷着一张脸,一时间气氛尴尬到了极点,作为东道主的阿泰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他一面放下药篓,一边招呼着燕回和夜十三:“这二位是小桑的朋友吧?来来,先歇会,喝口热茶,一会我请大家去酒肆吃酒去,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好啊好啊,早就听闻西姜的美酒和美女是一样的火辣热情,今日倒是可以一饱口福一饱眼福了。”夜十三一点儿也不客气,阿泰见他丝毫没有作为客人的自觉,也就没有必要有主人的客套了,闲闲地丢了一句:“穷乡僻壤的,美酒是有,可是美女就没有了,恐怕要让这位公子失望了。”
“好吧,等老子吃饱喝足了自个儿去寻美女去。”夜十三并不以为意,深深地瞧了一眼,不怕死地问道,“你去吗?”
燕回的目光始终没有从罗裳身上移开,他只见她微微垂了眼睫,并不打算瞧他一眼,耳边又听得夜十三如此调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夜十三嘿嘿一笑,连连摆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罗裳竭力平复着心绪,表面强装镇定若无其事,甚至可以对燕回视而不见,但是内心的湖水中早已投了一颗石子,漾起的圈圈涟漪让她没来由的慌乱起来。从来没想过还会与他见面,更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场景下见面。她依稀记得那首词的后半阙是这么写的:“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眼睛有些微的酸涩,她赶忙隐进了晨曦中,也不知对谁说了一句:“我有些乏了,进去歇息会。”
“小桑。”慕容荒叫住她,将她晨起时披着的外衣重新披在她的肩头,“小心着凉。”
罗裳睨他一眼,竟似逃也似的的逃开了。
温宿回来时,便见众人各怀心事的模样,燕回简单介绍了自己,只道罗裳是他的妻子,要接她回去。温宿秀丽的眉毛皱了皱,却什么也没说。
阿泰在酒肆定了一桌酒,罗裳知道这样的事情是推脱不掉的,只得闷声跟着温宿一道去了酒肆。阿泰是士兵出身,性格本就爽朗热情,虽是初次见到燕回和夜十三,但是念着这二人是罗裳远道而来的朋友,便分外热情。
这桌酒定在酒肆的二楼,靠窗的位置,这种位置通常是罗裳最喜欢的,但今日的她看起来分明很是心不在焉。温宿在桌底下轻轻抓住她的手,罗裳抬眼瞧她,她只是挽起一个笑来,眼神清明柔和。
其实这些人确实是各自心怀心事,只有夜十三有点没有进入状况。他见小二上了酒,立即嚷嚷道:“老子听说这小镇的特色便是醉香鸡,赶紧先上两只来。”
阿泰闻言爽朗一笑:“想不到你才到这里,便知道这里的特色,厉害厉害。”
夜十三一仰头,得意答道:“那是,老子来了之后实在见不得一个个绷着脸,便去城里打听了一下,不仅知道这里的醉香鸡出名,老子也知道隔壁的姑娘也挺有名。”
“你不知道吧,小桑来这里没多久便学会了醉香鸡的烹饪方法,味道真不错。”阿泰喝了一口酒,笑着说。
“是吗?”夜十三显然有些意外,眼睛瞪地大大地瞧着罗裳,“那我们还来这里吃作甚?不是浪费银子吗?”
话刚落地,小二已经托着两盘醉香鸡吆喝着过来了。
夜十三也想不起浪不浪费银子了,吸了吸鼻子:“果真香啊。”
云乔也尝了一口,微眯着眼睛赞道:“我觉得和小桑做的味道一样,真好吃。”
“略有不同。”一直未曾开口的慕容荒忽然开了口,云乔疑惑地瞧他,他喝了一口酒才说,“小桑的醉香鸡里加的是杏花酿,而酒肆里加的桃花酿。”
“慕容大哥的嘴可真是被小桑养刁了。”温宿也轻声笑说。
夜十三忽然将举至唇边的一块鸡肉扔到碗里,摇了摇头:“啧啧啧,说的我好想尝尝这其中的不一样啊,唉,小……小桑丫头,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做做?不能让慕容荒这小子独占啊。”
燕回快速地啃完一只鸡腿,只听夜十三“嗷”的一声尖叫,鸡骨头已经朝着他的脑门飞了过去,他将送至唇边的酒杯往桌上一顿:“谁暗算老子?”
“对不住,近日练武练的有些勤,手抖。”燕回很是从容地擦了擦手,面色平静。
夜十三怒目而视:“抖成这样要不要给你请个大夫?”
燕回仔细地瞧了瞧自己的双手,想了一会,很认真的回答:“不用不用。”
温宿倒乐得瞧见这样的场景,自从那日自己同罗裳说起北凉国主登基之事,她便一直心事重重,常常心不在焉,温宿从没问过罗裳的过往,但她从她的眼睛瞧的出,这是个有故事的女子,只是她将心事埋的太深。
她舍不得罗裳这样的好友,但更舍不得看她过的不开心,燕回的到来让她看到了希望,她很想罗裳能跟他回去,能重新快乐起来。
只是……
她幽幽地叹息了一声,云乔就坐在她的旁边,听得她叹息,嘴里还吃着鸡肉,含糊不清地问道:“阿念,你怎么了?”
“你们想吃醉香鸡只能在这里吃了,小桑近日太过操劳,眼疾有些犯了,哪还能给你们一个两个做吃的。”温宿瞪了夜十三一眼,前些日子她曾背地里去采过药,因得知罗裳的眼睛不能清晰视物,加上连日赶工,过度疲劳,这两日常常听她说起疲劳,想着因是眼疾所致,这才留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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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 128 计
(女生文学 )
原本此时是不必说这些的,但是她此时说出来也不过是别有用心,有些话当是说给有心人听。果然,一直云淡风轻的燕回忍不住抬眼瞧着她,那眼神中的焦虑是如何忍也忍不住的。
目光扫过温宿,燕回的心有些拿不准,他深知西姜盛产药材,加上西姜子民大多懂得医理,温宿既然如是说,那罗裳的眼疾是否真如赵老爷子说的无药可医?
温宿借着低头拭嘴的间隙,轻轻挽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来。
夜十三识趣地闭了嘴,一顿饭吃的是各怀鬼胎,酒足饭饱之后,阿泰又请大伙去了对面的茶楼喝茶听评书,听说那里新来的一位须发半百的老先生,说的书生动精彩,阿泰无事的时候便常常去那里听评书。
夜十三乍一见到那老先生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兀自手舞足蹈地说道:“唉,你瞧,他的模样和老子当年的扮相是不是有几分像?但是老子觉得,老子还是稍稍帅一些。”
“我听说,长的好看的人都不大能长命。”燕回瞧他一眼,嘴角掀起淡淡的笑。
夜十三很不服气,遥遥一指跟在身后的慕容荒:“那他呢?慕容荒可是好看的不得了。”
“我不觉得。”语毕,已经率先在凳子上坐下,沏了一壶茶,斜靠着桌子等待评书的开始。燕回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地等过什么,此时眉目如画的一张脸看不出情绪,但是眼底却似乎没有神采,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温宿瞧见的便是这样一个燕回,她向来是敢爱敢恨的女子,对待男女之事她也懂得比罗裳要多,她虽然不知道罗裳和燕回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她能肯定,这两个人竟是在相互折磨。念及此,便有心撮合二人。
只是此时,罗裳的脸上早已出现了疲惫之色,那戏台上精彩绝伦的评书对她而言也是兴致缺缺,云乔难得得空出来逛逛,此时正是双目炯炯,听得相当入神。燕回因平日里便有此消遣良多,此时却是一点儿兴致也提不起,自顾自地斟着茶,不时闭了眼养神。
老先生舌灿莲花,说完一则传说,又开始说起北凉的故事,那便是北凉江山易主之事,西姜的百姓没有见识过那改朝换代的事,这回倒是听的十分仔细。燕回微垂的眼睫微微动了动,动作却仍是不慌不忙地斜靠着桌子。
罗裳自顾盯着手中的茶碗,长长的睫毛垂下,犹如两只天鹅停靠在湖边。一束光自上而下,投下一片阴影。老先生说到北凉的大将郎离枫为救前朝公主私自带公主离开时,罗裳的捧着茶碗的手微微一抖,自来到西姜,她便再没有郎离枫的消息,他回去后是怎么交代的?
燕回略有深意地瞧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指节上,眸色暗沉,却溢出一丝笑来。
“这段倒是有趣。”温宿喝了一口茶,含笑说道。
“那个郎什么的还挺有情有义的,倒不知后来如何了。”云乔撇了撇嘴,秀丽的眉毛皱了皱。“那个北凉的国主倒是有些让人不喜,毕竟是自己的结发嘛,何必赶尽杀绝……”
“这男人呐,一旦登上高位,眼里怎还有与自己共患难的人?你说是不是?”温宿别有深意地瞧了一眼燕回,只见他神色依旧,倒是雷打不动的模样。轻叹了口气,又道,“也或许是有苦衷,要不然倒是可以命人去捉拿便是,何苦自己去跑那一趟。”
一直未曾开口的阿泰捻着一颗花生米往嘴里一丢,闲闲地说道:“这男人的心思呐,你们女人也不要猜。”
云乔瞪他一眼:“反正你是没那心思,倘若你有,你又怎会在这等小城内做个郎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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