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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匮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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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的时候,会有特别大的潮水,那潮水不是平白无故突然出现的,总是一波波过来,先如战鼓、如骏马、如金戈,而后才如山崩、如地裂、如雷霆。

    有时候你觉得这潮水已是巅峰,万万没有更高的道理,但眼见它退下去,稍微喘息一下,就卷土重来,更上一层楼。

    徐咏之见过雁门关外大草原的壮丽。

    在草原上骑马奔驰,有时候会见到觅食的狐狸,当你经过的时候,它们匆匆地闪开,你追着,它们躲着,你就在这追逐和躲避的游戏当中越来越兴奋,面红心热。

    骑马奔驰的时候,觉得它喘了,就换成小步,让它把气息喘匀;觉得它缓过来了,就大步前进,然后小跑起来。

    有时候你发现你的马匹走了神,在偷懒,就在它的屁股上轻轻地来一下,免得辜负这大好春光。

    两个彼此欣赏喜欢的人,就像是黄河入海,无论泥沙、白浪,都在这广阔的天地之间汇成一片最深的蓝。

    “傻子,我们不赶时间。这个夜呀,还很长。”

    莫媞忽然呼吸急促,颤抖着抱紧徐咏之。

    猎手追上狐狸的时候,世界就会突然黯然失色。

    徐咏之突然觉得一片空灵。

    这一刻,万物与我何干。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抱紧了莫媞,窗外繁星朗朗,初夏的天气,还有清幽的凉风。

    莫媞喃喃地说:“原来这件事可以这么令人喜欢。”

    徐咏之说:“以前没有过吗?”

    “跟我家的先夫,从来没有过。”

    “不过,也有过很像的感觉,不过那个人……”

    徐咏之亲了她的脸颊一下,打断了她。

    “我不要听别人的事,好好都珍惜眼前的人吧。”

    莫媞把脸温柔地贴在他的胸口。

    徐咏之握住莫媞的一只手:

    “你愿意去我家里吗?我想你见见我爹我娘。”

    “他们会嫌弃我吧,我这么老,还嫁过人。”莫媞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闪着光。

    “我想他们能理解,我娘过去也曾经嫁过人,后来才嫁给我爹的。”

    “咏之。”

    “嗯?”

    “听见这句话,无论未来是结局,我都觉得没有白活。”莫媞说。

    徐咏之抱紧了莫媞。

    “你爹娘,是什么样的人?”

    “我爹是个很好的人,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挽救世界,帮助一切可以帮助的人,许多人都受过他的恩惠,但是这几年,他忙着开发新药物,就把山字堂的事,都交给我了。”

    “你娘呢?”

    “我娘啊,我娘对我非常严厉,她的眼光又锐利又刻薄,从小都是如此,如果我偷懒了,就能从她那里受到严厉的教训,她会打我,打得很厉害。”

    “小可怜。我那时要是能带你出去玩,抱抱你多好。”

    “所以我会说,我羡慕你,媞媞,我羡慕你从小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虽然辛苦,我看似闯荡在江湖上,其实我的每一步,每件事,遇到的每个人,似乎都是命运的安排,都是父母的要求。”

    “可是我的自由有代价呀,我遇到的男人,都是坏人,没有一个不想欺负我,”莫媞说,“咏之,别管你介意不介意,我都要说,老纪不是我唯一的男人,我以前也有过别的对象,但是他们没有一个受得了我这种用性命投入的爱。他们畏惧、怯懦,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做好准备,没有想好他们必须付出什么。”

    “你这么好,为什么还会有人不愿意、不甘心呢?”徐咏之问。

    “谁知道,瞎呗。”莫媞说。

    “不过在老纪那里,我还是衣食无忧的,他送我去和金陵最好的琴师陈家大娘子学琴,跟着柳翁学书法,他没少为我花钱,还让我成了一个官太太,一个受人尊重的夫人,但是说来奇怪,他越是殷勤,我就越觉得他可憎,不愿意陪他共寝,他也知道自己不讨我喜欢,久了也就不再提此事,他哪怕翻个身,蹭到我一点,我都会发抖,觉得着实讨厌。”莫媞说。

    徐咏之隐隐觉得听一个女子挖苦自己死了的前夫有点不妥,但此时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却也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可评价的。

    “有我了,都没事了。”徐咏之说。

    “你不要这么大包大揽,”莫媞说,“也不要给我太多希望,希望会让我欲壑难填,你会发现我越来越爱你,对你的要求越来越高。”

    “那我该怎么办?”

    “给我多一些快乐吧。我们一起活在当下。”

    黄龙府一带的女真人有民谣:

    开江的鱼、下蛋的鸡、回笼的觉、再嫁的妻。

    这个夜晚,莫媞教了徐咏之很多,启明星升起了。

    “留下吧。”莫媞突然说。

    “唔?”徐咏之没有反应过来

    “让你的书童带弟兄们送药回去,你在这里管这边的生意。你远离肺疫肆虐的楚地,和我一起厮守,一年之后,你愿意回家,或者愿意带我走,我怎么都听你的。”

    “一年?”

    “那就半年。”

    “莫媞。”

    “叫我什么?”

    “媞媞,我的家乡正在肺疫肆虐,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药物,回去之后,我还要做药、救人,我的父亲、母亲,都在身冒风险,为人子者,我必须要回去。”

    莫媞见徐咏之突然换了一张严肃脸,不由得改了口气。

    “三天好不好,你满满陪我三天。我就放你走,你的马很快,一定能追上车队的。”

    “媞媞呀,不是这么回事。我们要长久相处,我就应该快点回家,秉明我的父母,然后说媒下聘,娶你进门。现在耽搁三天,看起来不算什么,兄弟们如何看我呢?倘若我不能证明自己是一个有能力领导众人,反而是一个贪恋女色的人,以后又有谁能服我呢?”

    “果然男人倶是一样。官儿,侠,咳,有什么分别呢?”

    “别这样说,我会快去快回,肺疫一般到了仲夏就会停息,那时候我来接你。”

    “一年,不行,半年,不行,三天还是不行。你和你爹一样,都是大丈夫,大英雄,不肯把世人放下呀。”莫媞说道。

    “对不起。”徐咏之说。

    “我最恨的就是这三个字,我听见这三个字,就知道有人要伤害我了,伤害了别人,就用这三个字轻轻划过。”莫媞狠狠地说。

    “对……对,确实是。”徐咏之说。

    “好了,我不留你,但是徐咏之,请你把一件是平时常带的东西送给我,不为别的,留个念想。”莫媞说。

    “这个使得!”徐咏之如蒙大赦。

    他去摸口袋的时候,却又犯了难,他平时没有什么可做信物的东西,只有一个小小的玉斧挂件,是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小贵买来送他的;此外就是腰上那个已经摩挲得精光的山居客栈铜钥匙,那是段美美给他的物件。

    他略一踌躇,莫媞的话已经追过来了。

    “相好送的?那留着也罢了。只恨我命苦,遇到的尽是这种夸口大言的人!”

    徐咏之把钥匙交给莫媞。

    “留着做个念想吧。”

    莫媞一下子就变得欢天喜地,跳下床收好了钥匙。

    徐咏之看见莫媞笑了,也一下子恢复了自信。

    远处的鸡叫了,莫媞说:“呀,天这就要亮了。”

    “女曰鸡鸣,士曰未旦。”

    徐咏之念完这两句诗,一拍床。

    “莫媞媞,你给我过来!”

    莫媞欢快地扑向了徐咏之,两个人又紧紧拥抱在一起。
………………………………

第九章 长亭送别

    山居客栈的这个晚上,过得有点不太消停,二更天时分,门外有个小推车,吱吱呀呀地推到了客栈门口,有人敲着门。

    段美美和小贵都在等消息,赶紧跑到门口,老伙计老段已经开了门,门外是纪小环那张冷冰冰的脸。

    “徐公子今晚就在着色园暂住了。”

    她那张冷脸看见了段美美,眼神里忽然显出了一丝狂喜、一丝胜利的表情。

    “还有,也请不要再往那边派人去了,明早,你家公子会妥妥地回到这里。”

    多气人!

    连小贵一时之间都没想好怎么回他,段美美却一下子跳了起来,伸手就到小推车里摸他弟弟。

    傻小子段梓守睡得鼾声如雷。

    “哪有你这么做下人的!”段美美一声怒斥。

    “别人家派了人过去,你留着吃酒也就罢了,吃醉了送回来,我也承你的情,你告诉我啊,这天气还凉着,醉了的人就这么扔在车里,也不盖个被单么?你看着也是个管事的丫鬟,做事还不如我这店里的新伙计!”

    纪小环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惊了一惊,正要反驳。

    “纪大娘子家里居然有这样没规矩的丫鬟!”

    纪小环听了这句,把话咽了下去,赶紧行了个礼:“姐姐说的是,是我失礼了。”

    几个伙计把段梓守抬回他房里,段美美关了客栈院门。

    纪小环在门外暗暗地攥拳头,回头怒斥两个伙计:

    “走呀,还等什么呢!”

    小贵在段梓守房里晃他。

    “让你保护公子,公子呢?”

    这孩子迷迷糊糊,满嘴只是说:“山里有个庙,我在树边尿。盘碗成了精,我爱吃大饼。”

    以他的智力,已经尽可能把这件事说明白了,遗憾的是,两个人完全听不懂。

    “要不要把太实叔请过来商量一下?他还在点货。”段美美问小贵。

    “不用了,”小贵冷冷地回答道,“我先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还要赶路,你打点凉水给他擦脸,他没喝酒,他被人下了药。”

    “下药,那公子会不会……”

    “不会,他没事,他上赶子去找女人睡觉,他自己就是药,还用人下药吗?”

    “那就这么认了吗?”段美美急得直跺脚。

    “美美姐,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我们是山字堂的员工,我们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小贵背对着段美美说。

    “山字堂,山居,都是公子,但又不是公子。”

    “你,我,都只是公子的下属,不是公子的侍妾、丫鬟。”

    “他自己会为自己做的一切负责。山字堂不缺一个沉醉在温柔乡里的少爷,公子也明白这件事,他明早一定会回来。”

    “你怎么这么心狠!”段美美的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操心,在瞎操心。

    小贵回到房间里,钻进被中,熄灭了灯火。

    暗夜当中星光点点,没有人听见小贵在被中轻声哭泣。

    真正操碎了心的人,在这里。

    徐咏之再睁眼的时候,东方已经红了一大片。

    他伸手去摸莫媞,发现莫媞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打开了房间阳台的门,倚着阑干,一丝丝烟雾,从她的嘴里吐出来。

    这个背影足够美丽,但是也有一种隐隐的邪魅。

    莫媞回过头,一脸的欣喜:“醒啦?”

    莫媞看见徐咏之盯着自己手里的净琉璃烟管,伸手给他:

    “要不要尝尝?”

    “这是什么?”

    “上好的曼陀罗,合着苎麻皮一起烧的香。”

    “这可是朝廷禁品啊。”

    “我上次去大理国带回来的,用过之后呀,你就能看见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这快乐来得太容易了,我看你还是不用的好。”

    “是呀,你的人生,充实,圆满。当然不用这种廉价的快乐,可我一个孤苦伶仃的人,如何才能快活呢?过去的是十几年中,我几乎都会整夜整夜地无法入眠。”

    “是我多事了。”徐咏之有点委屈地说。

    “以后我答应你,不用了,你要陪着我,我又何必去用曼陀罗呢。”

    也许是曼陀罗的药劲,莫媞凑过来亲吻徐咏之。

    “我得尽快回客栈了。”徐咏之一边回吻莫媞,一边说道。

    “好了,不缠你。”莫媞拍拍手,纪小环从门外进来。

    “伺候徐公子入浴。”

    屏风旁边,早已经倒好了一桶热汤,徐咏之觉得好不自在,但莫媞开口道:“不要不自在,小环是我的心腹人,我嫁给谁,她早晚也是谁的。”

    这句话可千万别当真的听!

    “小环姑娘,还是请回避一下吧。”徐咏之说道。

    纪小环出去,徐咏之脱掉睡衣跳进浴桶,莫媞放下烟管,走到浴桶跟前。

    “你呀,穿上衣服又全是套路了。”

    “哪里有。”

    “你也喜欢这妮子吧,天底下男人没有不喜欢的,俊俏又冷若冰霜的女孩,入了夜会特别欢腾。”莫媞说。

    “别说这样的话。”徐咏之鼓起勇气说。

    “你是满满的求生欲,别怕,刚才这个,是我在陈述,不是考题。”

    莫媞给徐咏之擦干净,穿好了衣服,把牛黄盒子包好,送他下楼。

    纪小环把他的那匹叫徐小玉的白马牵过来。

    “不留你吃早饭了,知道你已经心急如焚,男人呀,哪个不惦记着自己的所谓事业呢。”

    “媞媞,”徐咏之紧紧拥抱着莫媞,“等我回来。”

    他飞身上马,徐小玉一路小跑。

    莫媞小声对纪小环说。

    “如果他回头看我,我就饶了他。”

    徐咏之即将走到街口的时候,回头看看莫媞,对她浅浅一笑。

    纪小环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莫媞,把园门关了。

    小贵梳洗完毕,走到饭堂,山字堂的弟兄们和车夫都已经吃上了,看见徐咏之风风火火地蹿进来。

    “没晚就好,没晚就好。”徐咏之笑嘻嘻地跟弟兄们招呼问候,在木桶里舀了一碗粟米粥,笸箩里拿起两个肉龙(大肉卷,没有纯肉包子时候的替代品),盛了一盘炒青菜,坐在桌边开始吃。

    小贵取了食物,在徐咏之对面坐下。

    “你尝尝这肉龙,好吃!”

    小贵懒得理他。

    徐咏之的没话找话,明明白白写了“失守”二字,带着一丝愧疚和害羞的年轻男人,往往在这第一夜之后对一切遇见的人都特别客气殷勤——他总觉得自己太过幸福,有愧于全世界。

    段美美把一盘肉龙没好气地放在两人桌上,在另一边坐下。

    “能不好吃么,我半夜起来和面发面,切肉剥葱。哎公子,大娘子人才如何呀?”

    “确实是女中豪杰。”

    “这个我信,但想来珠宝商日子不好过,比较贫困,这操劳一夜的公子,也不管个早饭就发回来吃大食堂,想想就觉得可怜。”段美美说。

    徐咏之想想昨晚莫媞做了菜的时候的那一问:“比段美美做得好吧。”不由得暗自吃了一惊,想想那个钥匙被莫媞拿走的事,越发亏心,埋头喝粥。

    “公子,”小贵突然说,“回来就好。”

    徐咏之再看时,小贵和段美美虽然嘴巴上气哼哼的,但眼圈都是红红的。

    “看你们两个,我这不是好好的么。牛黄我也拿回来了,别难过,傻子!”

    这时食堂门口一声大喊:“谁找傻子?姐夫,是你吗!”

    傻小子段梓守冲到徐咏之面前,把他紧紧抱住。

    “我姐让我去找你,结果我在山里睡着了!”

    “阿守,叫大哥,不叫姐夫。”

    “好的,大哥姐夫。”

    “结实了,好孩子。”

    “你教我的武功我每天都练!”

    “听说了。”

    “你这次回来是来娶我姐姐的吗?让她跟你走,阿守来当山居掌柜的!”

    段美美满面羞红地啐了阿守一口。

    “我倒是没意见。”小贵冷冷地说。

    “阿守听话,大哥要带着车队回潭州,那里上万人还在等药,肺疫过去,我会回来,再考较你的功夫。”

    “说话算数啊!”

    “你说在山里睡着了,是怎么回事?”

    “昨天请你吃饭那家,好像是妖怪,进去他们宅子里,又是庙,又是好多穿得很少的女人,最后我吃了好多肉,到今天还渴呢,说完,他抓起一大碗粥,呼噜噜地喝得山响。”

    “阿守的药劲好像还没有过去,昨天那个丫鬟把阿守用蒙汗药放倒了,小推车给送回来,家里藏着蒙汗药的人,只怕不是善类。公子,美美再劝你一句,不要和那女子来往了。”

    “嗯嗯嗯。”

    这时徐太实进门来。

    “少爷,货车已经就绪,就等大家出发了。”

    “太实叔,这里有个事,可能回头要你给我办一下,要帮纪大娘子办一个事。”

    “哦,大娘子把牛黄让给我们了?”

    “没错,所以要还一个人情。”

    徐咏之拿出一封封好的信。

    “细节在里面,需要用钱,从柜上支。”

    一时间除了大肚汉傻小子段梓守,大家都吃饱了饭。

    徐太实、段美美和阿守把公子和小贵送到了门外。

    “公子一路保重。”

    徐太实和段家姐弟看着车队隆隆地压过街道。

    徐咏之回头看看三人,突然看见徐太实的头发胡须都已经花白。

    “太实叔这几年,也是真的老了。”

    徐咏之总想要说点什么,翻过来覆过去地回味昨天的一切,不知道如何就开始了,也不知道是未来会向何处去。

    但是小贵一言不发,一字不问,他也无法开口。

    向南十里,是一个小山丘,山丘之上有个风雨亭,历来是行人的送别之所。车队走到山丘下,徐咏之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戴着面纱的淡绿薄衫的女子正在抚琴。

    “去吧。”小贵淡淡地说。

    “不去了。”徐咏之硬起心肠,他向女子挥手良久,等到车队快要看不见了,才匆匆催马。

    这时一匹马从后面赶上,正是纪小环。

    “徐公子,我家姑娘给你的信。”

    徐咏之挥手作别,催马赶上了车队,小贵头也不回:“不去告别一下,真的可以吗?”

    “媞媞是非常懂事的女子,她的琴声是送客之意。”

    “提什么?可惜公子没有听出她琴声里的怨气吧。”

    “……”

    “男人总是这样,觉得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再见也说了,一套流程走完,人就可以走路了。但女人不是,女人要反复确认你在挂念她,想她,每一招疏忽,就会觉得你是套路,是虚情假意,是骗她。”

    “大娘子现在杀公子的心怕是都有了罢,不如你看看信。”

    “小贵你在嫉妒吗?媞媞是个风雅女子,不会这么小肚鸡肠的。”

    徐咏之笑呵呵地拆信来看。

    “呀呀呀,也不洗手焚香,怎么也得用个象牙或者墨玉的小刀子才好拆啊。”小贵说。

    “别人怼我我不气,气坏自己没人替。”徐咏之撕开信封,看了看这封信,沉默了半晌。

    小贵伸手,徐咏之把信塞到他手里,他看了看上面的几句:

    “小女子不才,没得公子青睐。打扰公子良久呀,公子勿怪。”

    “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贵说,“公子,您看上的才女,诗才看起来是完全没有了。”

    “她的身世很凄苦的。”

    “你因为她身世凄苦就喜欢她?凄苦的人多了,我还苦呢!公子,你老实跟我说说,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她,我相信无法理解的,不止我一个吧。”小贵说。

    这一下徐咏之犯难了。

    保护欲?听到史都头的骚扰,自己确实有那么一点保护欲,但是因为这是芝麻大的一点事,所以也没有特别强烈。

    肉欲?莫媞确实是美的,而且是诱人的美,但是徐咏之一直觉得自己不是纯粹的感官动物,为什么不说完牛黄的事,段梓守进来的时候,就转身离开呢?

    趁低入手的友情?自己确实是对莫媞这么说的,但他自己都不信。男人和女人真有纯粹的友情吗?他觉得自己和段美美似乎是,但段美美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最有一个解释看来最有说服力,也最为可怕。

    那就是他,徐咏之,山字堂的少东家,不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为了逃离他自己的生活,他愿意做出离经叛道的事情,比如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发生关系,把一位寡妇作为自己的女友。

    他现在渴望毁掉自己的生活。

    他突然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失语了,他懂医道,知道这是心症。

    小贵也吓了一跳。

    古语都说,主子是阳,奴才是阴,虽然徐咏之不承认自己和小贵是主仆,而是兄弟和伙伴,但小贵是明明白白把自己当一个下属,一个仆从的。

    别人看来,徐咏之是小贵的拯救者、小贵的武艺也是他教的,但是性格上,两个人的角色恰好相反。

    小贵总是习惯于和强者和优秀的人合作,为此他对徐咏之的有些批评,有点刁钻,甚至苛刻。

    但最近两年,徐咏之却越来越喜欢从他那里得到的温柔对待。

    每当需要小贵去安慰他的时候,就会展现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头疼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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