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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锁印棠-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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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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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永乐廿一年,初秋,海棠开败。大红喜轿在轿夫的肩膀上晃晃悠悠,往着春溪镇一里外的柏府方向迎去,满街都是鞭炮炸落的红纸屑,和飘落的树叶一并被风卷起,吹向一旁临街的青砖院墙角,从门外望去,院内两侧的秋棠已经结了密密的细小果子!

    长长的仪仗队,在宽阔的街道上俨然前行,器乐声、鞭炮声,在裹挟点点金黄的初秋,响彻整个春溪镇,放佛要震落那墙院里殷红的海棠果子,也震碎了柏府阁楼上柏梅雪的泪珠。

    凤冠霞帔,临坐窗前,巳时秋阳,暖不透待嫁人儿的心,粉妆初上,却被温热泪水冲洗,手中艳红的抿纸,似有千斤沉重,如何也沾不到唇上。

    铜镜里粉妆金饰的佳人,双眸雾气氤氲,那镜中人儿的身旁,好似走来了白衣少年,抬起白皙修长的手,似又执笔为她描眉,铜镜中又映出李棠专注的模样。

    静静凝望,不时对望一眼,眼中燃起暖意,忙又移开目光专注描眉,眼里无限的柔情,化开了柏梅雪的心,也暖红了她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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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棠梅初开

    永乐三年,蜀中三月,海棠盛开。

    青瓦石柱的院子,男子焦急的在门前疾步来回,青布长衫下的白底黑布鞋来回穿梭,不时抬头望向窗户里,然则想看却什么也无法瞧见,只是借此缓和着焦躁的心绪。

    大夫李怀生的娘子唐雨芙今日临盆,早上刚下过一场小雨,院子里青石板上的雨水还未尽干,两侧花圃的海棠正开得娇艳,只可惜李大夫全无心情观赏。

    自己虽是大夫,可生产之事却只能跺着脚在房门外干望,祈求母子均安。

    好似过了很久很久,终于在石板经受不住他来回碾压的折磨之后,满园花雨迎来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产婆急忙跑出来报喜,母女平安,得一千金;李大夫的心终于安稳落回胸腔;耐心等侯着房里一切都收拾妥当,李大夫终于能跨进产房,看一眼虚弱躺在床上的娘子,道一声:

    “娘子受苦了!”

    轻轻抱起襁褓中的小人儿,夫妇二人满目慈爱凝视着这个初来人间的生命。

    “给女儿起个名字吧!”李夫人在虚弱中无奈的提醒抱着女儿傻看的李大夫。

    李大夫虽是学医也识字读诗,可是起名字还是头一回,三年之前有了大儿子,名字却是自己父亲起的,如今父亲不在,只得自己来。

    苦思半响无果,在房中踱来踱去,踱到窗前,踱到门边,一抬头,院里的海棠怒放眼前,心中一喜跑回房中拉起李夫人的手问:

    “娘子觉得,叫棠儿可好?”

    “棠儿?棠儿。。。李棠”李夫人摸了摸女儿的小手:“相公起的,想来是不会错的!”

    “咦?”听到李大夫出声,李夫人跟着瞧过去,原来是李棠左手中指的根部,有一个比肤色略深些的粉色印记,翻过手掌细看,只见印记在指跟环绕了一圈,倒像是个指环的样子,只是背部的环面上有些深浅不一,像是图案吧又说不出来似何物。

    夫妇两抱着女儿看不够,襁褓中尚未睁眼的李棠,红扑扑的小脸,睡得格外香甜。

    李夫人伸手摸了摸那粉色印记,岂料熟睡中的李棠突然哇哇大哭,泪珠从紧闭的双眼大颗大颗滚落。

    李大夫慌忙抱起女儿,轻拍安抚,好在不一会儿便止住了,事发突然,夫妇未作多想,只当是孩子突然惊醒。

    李家院子,从天未亮,到此时忙了好些个时辰,院中雨水已干,天也有了些放晴的模样,两侧的海棠花瓣中,一滴滴滑落下兜了一早上的雨水。

    白驹过隙,时光飞快,李大夫和李夫人日日伴着女儿,一天天看着她长大,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白白胖胖,机灵可爱;只是这些日子来,夫妇两却一天比一天犯愁。

    说来便是李棠小手上那娘胎里带来的印记,如何?那东西摸不得;不论谁伸手去摸,便哇哇大哭。

    一开始并未在意,还是大儿子每日无事,总爱蹦蹦跳跳的来房中看妹妹,捉着妹妹的手指,点上面的胎记玩耍,二人方才发现了这奇怪的事情。

    李大夫历来不信那些妖魔鬼怪之云,但这事又太过蹊跷诡异,自己从医,可这却又无病理可循,算不得是病,夫妇两人整日犯愁。

    无奈李夫人托了相熟的女伴,寻了隔壁镇子有名的大师去看,彼时李棠方才满月,李夫人便带着女儿,寻人驾车花了一天的功夫赶了个来回。

    去时,心里必是满心担忧,那大师第一眼见襁褓中的李棠,并未表露任何异样。

    这大师现如今很少帮人看异,李家托人来时提过,他已知晓李大夫在春溪镇是个受人尊敬的大夫,医德有品,这才同意让他们前来。

    静静听李夫人道清原委,并当场试与他看,在看过这奇异之事后,大师便沉默不语。

    李夫人心中不安,小心将李棠哄住哭声后,无奈看向大师,只见大师伸出手,抚上了那小小的粉色环圈印记,岂料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李棠竟不像以往那样啼哭,反倒睁着亮亮的眸子朝大师笑了。

    李夫人愣住,抬头讶异不解:

    “先生。。。这。。。没道理啊,我们摸这印记时,都。。。”

    大师沉吟片刻,笑笑开口:“这孩子很好,不妨事,长大些便好了。”

    心中计较,为了让这为人母的女人宽心些,起身进了内堂。

    片刻后一手端着只白瓷碗出来,碗中是半碗飘着烧过的黄纸屑的水,有烧焦的味道飘出来,大师一手拿了支笔上前:

    “把娃娃手反过来。”

    李夫人依言行事,大师口中默念有词,执笔在瓷碗中蘸了些水,在小李棠手腕内,蜿蜒画了一道水符,一直连向中指胎痕处,那水竟不似平常那样顺着肌肤滑下,反倒慢慢化入皮肤,消失了。

    大师放下碗和笔道:“好了,我看这娃娃身子骨不错,将来许是个顽皮的,当好好教导。”

    先有大师触碰胎记李棠未哭,后有水符遇肤不流而渗入,再加上这番话,李夫人的心,总算是落下了。

    李夫人千恩万谢,大师只说举手之劳,银钱礼品一样不收,李夫人感恩谢过才准备起身出门。

    大师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她,说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

    “夫人,这鬼神之说,玄妙至极,信与不信,另当别论,此记说也蹊跷,许是隔世根源,勿要随意对待,旁人不知也罢,也切莫因此薄待了她,当多疼些才是。。。不然怕是免不得要吃苦,不过夫人也无需担忧,夫人心善,这孩子也生的极好,相信吉人天相,定能平平安安长成。”

    得了大师提点,李夫人多次感恩谢过,上车匆匆赶回春溪镇。回到府中,李夫人将事情始末同李大夫细细说来,至此李大夫悬着的心,终于跟着放了下来。

    娇儿本就无比好,李棠因此缘由,爹娘对她更是心疼许多。大抵天下的父母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的,怎么看,都觉得好!

    百日宴后,海棠花早已开败,进入果季,一粒粒殷红的小果子,在阳光拂照下,无比耀眼。

    。。。

    永乐七年,腊月,梅花在山上开得肆意,粉一片白一片的,山林里铺了厚厚一层花瓣,镇上都能闻着飘来的淡淡幽香。

    小年二十三这天,一大早,春溪镇上汇集了周边四邻八乡的村民,早市里更是挤得跳蚤都喘不过气了;

    今日小年,菜农们早早的推着独轮、背着小背篓,装载了各色各样新鲜的蔬菜和果子,准备换了钱买些酒肉回家过个小年,人人脸上喜气洋洋,见面都是笑呵呵的!

    此时早市西口走来个青年男子,穿着棉衣草鞋,中等身材,样貌寻常,一只手里拎着两只野兔,此时还活蹦乱跳用力蹬着短腿,可惜了怎么蹦都逃不出男人的手掌!

    男子另一只手里牵着个三四岁的女娃子,女娃子头上扎着灯笼小髻,脸白白嫩嫩的,跟个小包子似的,眼睛黑黑大大的,水汪汪会说话一样,小手被紧紧攥在男子手里。

    男子护着女娃子挤过拥挤的人群,找到个靠后的空位,蹲下等着人来买兔子,女娃子也不乱跑,就跟着蹲在一旁,眼睛滴溜溜到处看!

    许是今日运气不错,不一会儿便有个老婆子带着个丫头挤了进来,菜篮子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了,看穿着打扮,也是大户人家的下人!男人乐呵呵地招呼:

    “您看看,早上刚逮的活兔子,一点没伤,兔子也不算太大,但是肥得很,肉肯定不老,您拿回去炖汤吃肉都要得。”

    老婆子看了一下,的确挺肥,昨日夫人才说想吃山里的野货,这兔子买回去,一只晚饭杀,留一只养着大年三十再杀,也掉不了肉。

    老婆子问过价钱后痛快买走了,男子开价是个老实的。男人高高兴兴接了钱,拉了女娃子往草市外走。

    走到市口见到个卖糖球的摊子,女娃子看了馋得走不动脚,仰着脑袋拽着男人的手晃:

    “爹爹,爹爹,要吃,要吃嘛!”

    “好好好,爹爹给娇娇买。”说着抱起女娃子几步走过去。

    给女娃子买了一袋子糖球,抱着稀罕得不行,就是糖球个大,她嘴小,手里抓着一个,就能舔舔外面的糖,沾的嘴边都是糖渣,不过已经高兴的眯眼睛了。

    男人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嫌脏,满眼娇宠,揉揉她头发顺滑的脑袋笑骂:“傻姑娘”。

    抱着女娃子去酒铺灌了一筒酒,家里女娃子爷爷爱喝两杯,又上卤味铺割了瘦肉和猪耳朵。

    放下女娃子牵着去肉铺,买些新鲜的肉回去给娃娃们炒菜,家里都是腌肉腊肉的,离镇上几十里的路,大年说不准就不来了。

    买完这些,抱着女娃子在街边转,见一个老婆子的小摊,买了支木簪,不是精贵东西,老婆子说是家里老头闲自个儿做的,值不得几个钱。

    不过雕的好看,三朵梅花,一大两小,小的也不一般大,簪身微弯光滑,妻子头上常年绑着粗布条,她用这个挽头发该是好看,想着脸上就露出些憨笑模样。

    男人用粗布将发簪仔细包好,放在女娃子胸前衣襟说:

    “娇娇要给收好,回去给娘亲好不?”女娃子舔着手里的糖球,抽空点点脑袋答:

    “好”,男子高兴叭一口亲在女娃子的额头上;钱也花差不多了,身上还带着出门时妻子准备的干粮,也不用再买什么路上吃了,还要赶回家吃小年夜饭,抱起女娃子就朝街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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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梅落春溪(上)

    这一年的腊月,春溪镇不曾下雪,路面很干,男人带着女娃子在大道上赶路,春溪镇十里外有个驿站,朝廷官兵换马送信的地方,也有人在那支了茶摊儿,卖些粗糙酒水馒头小菜的,赚个生计。

    男子带着女娃,打算花几文钱买碗热茶暖暖身子,抱着女娃在大道边,还没走到茶摊,迎面几匹快骑拖着长长地嘶声停在路边,马上的人猛扯缰绳,马儿前蹄高高扬起又落下,在这大冬天溅起了一地尘土。

    马上下来几个官兵,个高魁梧的,走到茶摊坐下,叫了酒菜,虽不是荒郊野岭,终究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粗茶淡酒没有滋味,菜更是不说了。

    未逢战乱,百姓自然是心怀感激的,所以对这些官爷虽然不敢靠近,但也没有怕到逃跑的地步。

    男人抱着女娃在靠边的桌子坐下,招呼小二要了碗热茶,拿出干粮掰碎了喂给女娃吃,女娃乖巧地坐着接受投喂,男人又吹着热茶喂了几口。

    隔桌的官兵吃着寡淡酒菜,忽地就闻到了肉香味,回头一看,男子桌上摆着几个纸包,卤肉的香味就从里面幽幽地飘出来,引得馋虫蠢蠢欲动,赶了几十里路,在马上一路颠簸,此时没有比这更好的东西了。

    一个官兵起身,丢了一块碎银在男子桌上,抓了装卤肉的纸包说:

    “银子给你买肉,这个给爷几个下酒。”

    那可是赶了几十里的路买的肉,回去给孩子爷爷下酒给家里人打打牙祭的,现在可不能倒回去十里路买了,不然就赶不上回家了。

    男子赔笑说:

    “官爷,您看,前面十里就是镇上,您到了那儿就可以好好休息吃顿饭,我这是买回去给家里老人孩子过年吃的…”

    “什么屁话,官爷给你的银子够你买好几斤肉了,你再去买就是,爷几个等着下酒呢,要没我们舍命守着,你能好端端在这喝茶吃肉?”

    男人语塞。。。官兵眼看拿了肉要走,男人忙伸手拉住他:

    “官爷,百姓都知道你们辛苦,您看,您有快马,片刻功夫就到了,可是小的要是靠双脚走回去,还得倒回来赶回几十里外的家,来来回回实在是吃不消,您行行好。”

    该说的好话都说了,店小二也不敢出声,转身跑进了棚子,棚子外也没什么人。

    诚然也定非要吃这肉不可,隔壁桌上其他官兵都还看着,个别觉着不妥也不敢出声,硬要买肉的官兵脸上挂不住了,涨红着脸,一把甩开男人的手,想是要强行把肉拿走。

    男人本想上前阻拦,却一个不小心把茶碗扫到了官兵的衣甲上。

    这大寒冬日,耽搁了这半天,茶早就凉了,甲衣遮挡也湿不了衣裳,可这偏就给了官兵发火的由头。

    那魁梧官兵随手一摔扔掉手里的肉,一脚踢倒了男人,一旁的女娃子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却无人理会,也没人敢理会。

    官兵对着男人一顿踢打,涨红的脸却始终不解气,走到拴马的木桩子边,在马鞍上取了绳子几个动作将人捆起来,拽在手里一个蹬步就上了马,一扬鞭抽在马肚上,马儿受惊扬蹄狂奔,几个官兵丢下茶钱,慌忙跨上马追赶,这要是弄出人命可不好。

    女娃子哭着追在道上,手里的糖球撒了一路,抽泣着看看手里的糖球袋子,啪一下扔地上,举着小手继续追着喊:

    “爹爹,爹爹。。”

    追了半里路不到,空荡荡的道上便只剩下女娃子,人马早已跑没了影,女娃站在道中间哭,手上沾着的糖渣糊到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很快被寒风吹干,黑乎乎的糊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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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春溪镇的大道上,远远的驶来几辆马车,转弯的道上,前面的车夫发现道上站着个孩子,立马拉住缰绳,后面几辆马车也跟着骤然停下,柏荣掀开车帘问:

    “怎么了?”马夫下来跑到后面禀报:

    “大人,道上站着个娃儿。”柏荣下了马车,走到女娃面前,看着一脸脏兮兮的女娃子:

    “你这女娃怎么一个人站在道上,车过马跑的多危险,你爹娘呢?”

    女娃子哇哇哭着,一手抓着一只荷包,一只手指着马消失的方向:

    “爹爹,爹爹,打。。。呜呜。。。马马。。。爹爹走了。。。呜呜呜”女娃子哭得直抽搐,上气不接下气,本来话就说不利落,说完又哇一声大哭起来。

    柏荣只觉头疼,家里两个儿子,没有闺女,也没抱过哄过,有些无从下手;

    柏荣蹲下身试着把女娃子揽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后背,从怀里摸出手绢准备给她擦擦脸,可是糖黏在脸上干了擦不去。

    只得抱起女娃子哄:“别哭了,爹爹去镇上了吗?那我带你去找爹爹好不好?”

    女娃嘤嘤哭着点头。柏荣抱着一脸脏脏的女娃上了豪华的马车。

    下人俊才看着女娃挂着黑泪的脸和老爷亮白泛光的绸衫,眼角直抽抽,咧嘴腹诽:您平时可讲究了,这会儿怎的不嫌弃了?

    可也不敢多嘴,伺候着柏老爷上车。几辆马车又重新奔驰在了道上,碾着一路的尘土,驶向春溪镇。

    马车驶近了镇子一里外,分岔东北口拐进了一条小道,行了片刻,在一处宅院外停下,大门上方匾额刻着“柏府”两个大字。

    在大门口下车,抱着女娃子就进院了,柏夫人带着下人迎出来

    “这大冷天的,你也不知道披上斗篷,要是受凉。。。”,话还没数落完,抬眼就看见自己相公怀里抱着个女娃子。

    柏夫人立在原处。。。这是外面生的?捡的?偷的?我是稀罕想要个闺女,自己生不出,你也不能上外面给我弄一个来啊?我不就多念叨几句闺女好嘛,这是唱哪一出?

    在柏夫人脑袋里飘过了数个可能、脸上轮了一番表情之后,柏荣抱着女娃上前放下来淡淡道:

    “道上捡的,一直哭,可能跟大人走散了,一会儿打发人去镇上问问,看看衙门有没有人报官。“

    这话听得柏夫人犯楞,瞪眼问:“不是你外面生的?”

    柏老爷睨她一眼:“我这一年到头不在府里就在外面办事,身边就没离开过人,我上哪生去?”

    柏夫人语噎,小声嘀咕:

    “其实要是你生的我也不置气,你要带回来我就好好给你养着,谁让我生不出闺女呢?”

    话虽这么说,可柏荣真要在外面给她生一个闺女回来,这宅子说不定就要化为灰烬了。

    柏荣真想钻进夫人脑子里看看她成天都是在想些什么!

    不理夫人的痴想症,转头吩咐:“给我准备水和衣裳。”俊才忙领命去忙活了。

    又回头对夫人道:

    “愣着做什么,赶紧带这娃子去洗洗换身衣裳。”

    边说边穿过院子往房里去,想想又回头叮嘱:

    “记得打发人去镇上,这快要吃晚饭了,眼看天就黑了,大人找不着孩子该急了。”说完不理柏夫人嘀咕直接回了房中。

    柏夫人抱起女娃子,招来丫头一道去澡房。手里那只荷包还一直紧紧抓着,柏夫人哄着拿过来瞧,里头是一小包药,想来是随身挂着防病驱虫的,别的就再没有了。

    只是这荷包摸起来也不像布,倒像是一根根丝线缝的,可若是没有布作托,也没法刺绣,若真能这般巧手,也不是平常人能做到的。

    但是看这娃娃穿着,也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只好摇摇头递给一旁的丫头,换下来的衣服里有个小布包,里头包了支木簪,问了女娃子也不肯说,便叫丫鬟一并收起来,女娃子着急伸手要:

    “爹爹,娘亲…”,柏夫人哄她:

    “姨姨给你收起来,等爹爹来接你的时候一并拿回家好不好?”

    这么说女娃子就不抓了,乖乖坐好洗澡。丫头也是从小在柏府长大的,看着手里的荷包和簪子,这簪子倒不是什么稀罕物,可这荷包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能用的,心里虽是好奇这女娃子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却不敢开口多言。

    洗干净的女娃子白白嫩嫩的,可把柏夫人稀罕的。女娃子好奇的转着眼珠到处瞧,柏夫人捏捏小脸蛋儿问:

    “乖乖你叫什么名字?你爹爹娘亲呢?”不问还好,一问像是触到了机关,女娃子哇一声又哭出来

    “娘亲。。。家家。。。呜呜呜。。。爹爹。爹爹。。。马马走。。。呜呜呜。。走。。。”

    柏夫人赶紧拍着哄:“乖乖不哭,姨姨给你洗洗干净,带你去吃饭,让人去给你寻爹爹好不好?”

    “呜呜。。。好。。。”

    等了许久,丫头抱着一身衣服进来道:“夫人,家里没有小女娃子的衣服,这是二少爷小时候穿的,眼前也只能用这个将就着了。”

    柏夫人看着丫鬟手里的男装:“行吧,今日就先穿这个,待会儿让二虎去镇里打听的时候,顺道去成衣铺买身现成的来。”

    “是”。丫鬟给还在抽泣的女娃换上衣服:“挺合身的,这娃儿长得俊,穿什么倒是不看了”。

    柏夫人看看也觉得是,大眼睛小圆脸的样子,看着就讨人喜欢。

    正瞧着娃子喜欢得很,没注意女娃子一伸手抓到丫鬟收放在桌上的荷包,就给扯进澡盆里了。

    丫鬟忙捞起来,怕自己没收好挨骂,准备打开怕里面的东西被打湿弄坏了,却意外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惊道:“夫人,这荷包,不浸水!”
………………………………

第三章 梅落春溪 (下)

    听丫鬟这么说,柏夫人抱着娃子坐下,伸手接过荷包,捏在手里,温温软软。

    明明亲眼所见掉进水里,此刻手中的东西却无半分湿水,当真是不得了的东西了,只叫丫头好生收好,待会儿再问柏老爷。

    收拾好抱着娃子出来,下人们已经在张罗晚饭了,柏夫人直接带着女娃去了正厅侧桌上坐着,把女娃子放在椅子上挨着坐下。

    柏家大少爷自成亲之后便搬住到了别院去,但是吃还是跟着父母在主院,这会儿带着自家娘子从自己院子过来吃晚饭。

    此时柏荣洗浴完,换了衣衫正在院子里准备祭祀,今天小年夜,不需大祭,稍稍祭拜一下即可。

    柏大少爷柏少正,今年二十,去年刚成亲,如今还未有孩子,带着娘子跟院子里忙碌的柏荣问过安,就进了正厅;

    穿过厅中央,瞧见母亲在侧座,正欲上前,却发现母亲身旁还坐着个小丫头。。。

    从未见过这孩子,柏少正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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