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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锁印棠-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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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日,谢珩开始收拾打点行囊准备启程,闻歌是在谢白后面回来的,但是赶在了谢珩动身之前,所以他三人可一同启程,往成都府赶。
临走前,谢珩交代了谢园的大小事务,又让人给柏梅雪和沐青青送了信,便踏上了这一段,他希望永远没有尽头的路程。
柏梅雪得了谢珩差人送来的信,想是这一来一去,怎么也要耽搁上两月,这段时日便不必再去谢园了,天气正在回暖,若是在清溪镇,现在也不算闲,至少有李棠,整日地想来听她练琴。
永乐十五年四月成都府
路程再远,终是要走到尽头,刚至都府,谢白差人给谢珩和闻歌二人找了个宅子暂住,安顿好后,谢白便是成日在外头忙碌,成亲的一切事宜,都离不开他。
初一;
换下胄甲的谢白,一身新郎官耀眼的大红喜服,敛去了沙场凌厉。
今日的他,高头大马迎新娘,府丞大宅拜天地,他这些年,在军中表现甚佳,闻霆浩为他请功,一路提拔,他便是一路攀升到了三品参将,一身荣光。
凤冠盖头下,佳人娇面不见,那盈盈腰肢,纤细柔荑,站在挺拔健硕的谢白身旁,如小鸟般依人。
天地拜过,敬父母茶,新娘子被送入新房。府丞嫁千金,来的非富即贵,副手拿着酒壶跟在一旁倒酒,谢白端着酒杯,在府内宾席一一敬酒。
闻歌陪着谢珩坐在东北角最不起眼的位置,这一桌就他二人。谢珩穿惯了谢白给他买的白衫,可今日不好穿太素,挑了一身金丝暗花的锦衫。
此时面无表情坐在桌前,手里端着酒不喝也不说话,看着堂内一脸喜气的新郎官,往日光亮的眼瞳,此刻被黑夜笼罩着,闻歌扯扯他衣袖:
“要不我们回去吧?”
谢珩收回眼,抿一口酒弯弯唇角:
“师哥他成亲的大好日子,我当是要祝贺他的,哪有现在就走的道理!”
看着那黯然神伤,闻歌的心上,像是有一粒火星子炸进了油锅,砰一声燃了起来,可他又不知道可以做点什么。
谢白在院中走了个遍,终于敬完了所有宾客,他酒量向来很好,敬了那许多酒,此刻也不过是面上微微泛着红光。
终于到了谢珩他们这一桌,闻歌内心烦躁杂乱,看着谢珩的模样,心中一阵阵心疼,却又有一点点像是喜悦的情感在窜动。
谢白走过来,一步步像是踩在谢珩的心上,咚咚闷响,到了桌前,谢白未及开口,谢珩起身一笑举杯:
“恭喜师哥,祝你和杨小姐。。。早生贵子,白头到老。”不等碰杯,一仰头就先干了。
谢白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许是他看见了那双眼里盛满了什么,许是他听见了那心里有什么话语,只是他不能看、不能听、不能懂,只能拍拍谢珩肩头,仰头饮酒:
“珩儿,谢谢你。”谢白的眼中,有光在闪。
谢珩放下杯子转身:“师哥,我走了。”
不等谢白应他,疾步朝大门走去,家丁跟在后头送出了大门口,闻歌也跟着追上去,谢白匆忙放下杯子朝门口喊:
“珩儿,我送送你。”
谢白几步跑出大门追上谢珩,伸手拉住了那白衫袖袍:“珩儿。”
府丞宅邸外巷深无人,从墙外都能听到里面传来举杯碰盏的热闹声,白衫红衣两人站着,闻歌好像无插足之地,怏怏抬脚往前走了几步,在路边树影下倚着院墙,回头看着那两人。
谢珩未转身,努力想着什么:
“师哥,很晚了,我回去了,明日便要启程回崇宁了,我还要回山上取几卷书。。。还有。。。还有梅雪他们的课也拖许久了。。。”
明明是手握长枪,铁马沙场的手掌,却觉得那锦袖上的金丝如此扎手:
“珩儿。。。我。。。“
府丞大宅今天满巷挂的灯笼,烛火映得灯笼通红,像是希望的朝阳升起,又似晚霞终将散尽。。。谢珩看着不远处闻歌头上那只笼灯,心上的脚步又开始踩踏。
“珩儿,虽然师哥成亲了,但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什么都明白,终究那脚步也会走远,不等他说完,谢珩挥手想抽出宽袖,但是谢白攥得太紧:
“嗯,我知道的,师哥快回吧,那么多宾客都在,你是主角,出来太久不好。”
谢白想留,却知道留不住,一院子的人都在等着,他也不能走,最终还是一点点松开了那扎手的绣袍。
看着谢珩和闻歌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他便知道,从此,他们之间,仍旧还是没有血缘的亲兄弟。
那一晚回了谢白安排的宅子,谢珩躺在后园的石阶上,一个人喝掉了三坛子酒,闻歌拼命拦也拦不住。
谢珩喝酒历来都是用杯,连碗都不用,那一晚抱着酒坛一口接一口地喝,酒冲撒在脸上,让眼角透明的液体被掩盖。
闻歌如何也劝不住,谢珩烦了,放下酒坛,用充满血丝的双眼冷眸看向他:
一字一顿:“要么滚一边去,要么就滚出去。。。”说完便不再看他,又自顾喝酒。
闻歌认识谢珩几年,记忆中谢珩的眼神虽是淡漠,却算是和善,对着熟悉的人,眼中也是充满了暖意,而此时谢珩的眼中,闻歌看见的,里面除了冷漠和悲伤之外,还有一点点恨意。
闻歌不敢再劝,只得坐在旁边看着他喝,后来看不下去,就自己去搬了几坛子酒来陪着他喝,直到谢珩喝完三坛酒后,躺在台阶上睡得不省人事!
闻歌将人抱起来,送回了房中。看着躺在榻上的谢珩,眼角才干了一会儿的酒渍,又流出一道道水痕。
红烛暖灯,伴着酒香,投得墙上的人影,如梦如幻,闻歌捂着闷痛的心口,低头靠近沉睡的面庞,伸手轻轻拭去眼角那一道道水痕。
………………………………
第二十七章 园村
永乐十八年,五月艳阳,正是莲子熟透又最嫩的时候。
李棠兄妹及蓝田三人在莲湖玩了整个下午,若不是快到吃晚饭的时辰了,怕是还要疯玩,蓝田向来是纵着李棠,李棠说一他绝不言二。
不过李玉一向是知轻重的,便拖着不愿走的李棠回来了,这会子说笑闹着进家门,每人手里捧着几枝莲蓬子,那莲蓬子让李棠眼馋,蓝田便让人下湖采了一堆来让她挑。
原想她是要掰来吃上几个,却只见她拣了些品样好的收在一旁,不像是要吃的样子,不知她又想拿这些来做什么,这会儿两人又帮着她捧回家来。
三人高高兴兴进门,刚跨进院子,远远就瞧见前院正厅里坐满了人。
平日在药铺坐诊的李大夫,今日也提前回来了,此刻正坐在厅中,李夫人也在,此外还有一男一女和一个少年郎,那一男一女正和李大夫李夫人说笑着,少年则安静坐在一旁,听着大人说话。
想是三人进院出的动静太大,一屋子的人都朝院子里看了来。
有客来访,李棠心中暗道糟糕,今日又扮了男装,此刻怀中抱着一把莲蓬子,脸上还沾着泥水,这模样定然又要被爹爹骂不成体统了。
李棠心说干脆直接跑掉好了,失礼总好过丢脸……就在她抬步转身欲逃之时,屋里那少年却是满面笑容起身迎了出来。
“棠儿…”
少年掩饰不住的欣喜,李玉和蓝田自是不识得那少年,只是叫得这般熟悉,想来李棠是识得,可李棠捧着莲蓬子傻愣愣地立在原处,却想不起这少年是何人来!
李棠茫然看着眼前的少年,只觉眉眼间有几分熟悉,却是怎也想不起来是谁!
“棠儿这是不识得我了?”
若不是深知男女授受不亲,这少年着急得怕是要抓住李棠双手质问了,如今他们都长大了,自是不允像儿时那般亲如兄妹了!
少年难过又失落,但更多的还是藏不住的欢喜,李棠这厢还未想起对方是谁,那边蓝田却是一脸不悦,抬步上前插到两人中间,语气也不甚愉快:
“你是哪一个啊?”
那少年满心期待却不曾想被心心念念之人忘却了,此时又被蓝田打断,竟质问于他,便生恼怒,正欲开口,此时屋里的大人们却走了出来,他便只好忍住了。
三人一副狼狈样,尤其是李棠,打头阵站在前头,被客人瞧得一清二楚,李大夫略微尴尬:
“小儿顽劣,让祁大哥祁嫂子见笑了。”
两人忙接话:“都是娃娃,还小,好玩一点多聪颖!”两人心想:在圆村,这李家姑娘什么性子他们早就知道了,比这更“好看”的时候多了去了,所以一点不惊奇!
“棠儿,不记得了吗?这是外婆家那边的宇安哥哥!”开口的是李夫人。
在李棠六七岁的时候,曾经去隔壁镇的园村,她外婆家长住了一段时日。那时候因为李家特别忙,她又是个顽皮的,抽不开身照顾她,李夫人便将她送到了自己父母那里。
外公外婆疼她,几个舅舅舅母们待她也好,她又是这一辈最小的,表哥表姐们也极照顾她,还有村子里的很多小伙伴,每天可以同他们上山去,多的是清溪镇没有的好玩之地,所以她喜欢呆在那里。
那时李棠在园村已然住了好几个月,等李大夫再去接人,她却硬是不肯回家,哭着闹着不走,李大夫李夫人只得让她又在园村住了些时日。
后来若不是年底马上过年了,李大夫不再纵着她,强行将她接回了清溪镇,怕是她便想一直留在园村了,为此李棠哭闹了好一阵。
李夫人便哄她,等过完年再送她过去,她才不闹了,不过李夫人倒是没有食言,过年之后的确是带着她去了,只是却不许她再长住,每回去就是住上三两日便回。
虽是恋恋不舍,不过孩子那里拗得过大人,再后来,去的次数便是越来越少,间隔时日也越来越长,再则渐渐地,她也长成了大孩子,便不似从前那样吵着要去!
园村里除了李棠外公他们唐姓一族,还有许多杂姓人家,这祁宇安一家便是园村的外姓,那时候李棠天天和一群孩子上山下河的玩,祁宇安也是当中一个,对她极好,摘了果子掐了花给她,捉了蝴蝶捕了鱼虾还给她,只要她喜欢。
每天一群娃子一睁眼跳下床就要往外跑,山上捡菌子挖野菜,下河钓螃蟹捉水鳅,吃朝饭大人要满山喊,回来刚吃完饭,眨个眼又不见了。
到吃晚饭时又一家家地满河的喊着寻人,有时候一群娃子呆在一家玩着新得的玩物挪不动脚,就被大人拉在一家吃,常常是今天张家养一群娃,明天赵家盛饭碗不够。
李棠在园村长住的那大半年,可说是踏遍了园村的每一寸土地,也吃遍了每一户人家的饭菜,所以即便后来去的少,但是她对园村的怀念,时时都在心中。
上一次去园村已经是四年前了,她也就四年未曾见过祁宇安了,祁宇安跟李玉是一个年头的,本就大上她几岁,男娃儿又长得快,这两年正是祁宇安个子猛窜眉眼长开的时候。
如今又懂事许多,已然是个小大人了,不像李棠还似个孩子样,所以李棠方才一下子哪里记得起来,此时听李夫人一说,便是惊讶不已!。
“啊?你是宇安哥哥?”惊讶之后也是欣喜不已,原本想拉住对方叙旧,奈何双手却捧着莲蓬子伸手不得,却也亏得她不得伸手,这个年龄,早该避嫌了,哪里是能随便与男子挽袖拉手的,怕是要闹了笑话。
“玉儿棠儿,过来见过祁叔和婶婶!”两孩子一时忘了礼数,李大夫只得从旁提醒。
李玉李棠方才回过神来上前见礼,祁福生和媳妇忙应了孩子,一旁的蓝田显得有些多余,不过李大夫却也不曾忘记,抬手迎向蓝田:
“这是崇宁的蓝公子,玉儿的小友。”不多提半句身份,为蓝田着想,也不失亲和,便是免了尴尬,蓝田虽小,却是懂得李大夫这份心。
蓝田便也上前乖巧见礼,他原也是不必如此,却这般懂礼,李大夫李夫人便是常日都看在眼里的。
倒是祁福生夫妇俩,朝这个模样精致身着华服的小公子多看了几眼,蓝田虽小,可世家子弟的气度,那也是普通人一眼就能瞧出区别来。
两人想着李家何时有这样阔的亲戚朋友,不过李大夫没多说,他们也就没多问。
“祁哥祁嫂子,我们进屋坐着吧,孩子们都回来了,我们就开饭了!”开口的是李大夫,说完迎了两人进屋,李夫人便去厨房盛饭端菜,饭菜早些时候就做好了的,只等着几个孩子回来。
李棠暂且放下着急和祁宇安叙旧的心,三人抱着莲蓬子一道去洗手洗脸,之后李棠去厨房帮着李夫人端菜,她虽是顽皮了些,却不是只知玩乐的,所以爹娘面上常是说教,却是疼到骨子里了的。
食不言,是自古训诫,可那是对小孩子的,大人们该说的还是说,苦了李棠忍住要叙旧的心思,忍不住边吃饭边偷看两眼祁宇安,吃饭也比平时快了许多。
祁宇安也一直拿眼看她,不过一旁还有个人一直看着他俩,除了进门到现在就一直暗自不爽的蓝田还能有谁!
好不容易等到所有人都吃好饭,帮着李夫人收了碗碟洗净,这才得了闲去叙旧。四个大人在厅中喝茶闲聊,四个小的得了允可便跑到街上闲晃。
这个时辰天已经黑了,春溪镇虽不是繁华热闹,但是夜间街边还是有着许多摊子打着灯笼在做生意,吃的玩的也不少,李棠在前头给祁宇安讲这个好吃那个好玩,李玉和蓝田被晾在后头。
李玉倒是无所谓,可是蓝田就不爽了,看着李棠开心的样子,一旁的祁宇安不时低头专心听她讲解,适时附和几句,那眼里满满溢出的笑意简直是极度碍眼。
蓝田在后头看得咬牙切齿,折扇都要捏烂了,下脚的步子都比平日重上许多;走着走着,几人就走到了镇上那棵,不知道长了几百年的老槐树下了。
那儿有一个头发已经全白的老奶奶,常年在树下摆着一张小桌,那桌上摆的都是在庙里供过的红绳和桃木小坠子,李棠忙跑上前去:
“夏奶奶,都这么晚了您还不回去呀!”
看到李棠来了,夏奶奶笑咪咪的说:
“棠儿出来逛街了?今天家里没事,我就多坐了会儿,这就要回去了。”
李棠对老人都是特别亲近的,夏奶奶就住在李棠家背后那条街,夏奶奶家院子里有一棵梨树,有一年小李棠跑到人家院子口站着,正好梨子熟了,一个个金黄黄的挂在上头,让人眼馋。
小礼堂仰头眼巴巴盯着人家树上的梨子!老人家嘛,看到小孩子自然是欢喜的,看她那副模样,便坐不住了,非要让家里已经当爹的儿子爬上树去给她摘。
夏家儿子有些不愿,欲言又止,拗不过夏奶奶坚持,便爬上去摘了几个梨子给她,可把小李棠乐坏了,抱着梨子哒哒哒地跑回了家。
………………………………
第二十八章 两个幼稚鬼
小李棠抱着梨子跑回家,却被李夫人好训了一顿,隔天李夫人又带着糕点上门去感谢致歉,还让夏家挺过意不去的,本就是老人心疼孩子。
不过说起那梨子,李棠吵着要吃,李夫人拗不过她,给她洗了一个,可是她咬了一口却眼泪都酸出来,又不敢说不吃了,就偷偷拿去花坛扔了。
等第二回她再去夏家院子门口玩,夏奶奶从家里端出早准备好的梨子给她,她却不肯再吃,背着小手不说话。
夏奶奶便拿起梨子递给她让她吃,长者赐不可辞,小李棠便拿起一个梨子,嘴里泛酸咽着口水认命地一口咬上去。
谁想入口没有酸涩,齿间全是香甜汁水,梨子又脆,李棠并不知为何那酸梨子怎么就突然变甜了!
看着李棠吃得香甜,夏奶奶也很开心,其实她那里不知道自己梨子是酸的。
只是当时李棠眼馋的模样,她才让儿子去给小李棠摘,事后儿子还抱怨她不该拿酸梨子给小娃娃。
后来到了梨子熟透的季节,夏奶奶就念叨梨子熟了,要给棠儿准备梨子了,便叫儿子提前去买好甜梨子备着。
李棠哪怕是从那门前经过,夏奶奶便要端着早准备好的梨子出来给她!
李棠年年吃人家梨子,李大夫们也心里过意不去,逢年过节的便拿些点心果子补品的去人家门上走走,一来二去,街坊邻居的关系处得倒是和谐。
李棠又说:“那夏奶奶你早些回去哦,这晚上可冷得很!”
夏奶奶也应了她说这就回去,李棠说着,看见小桌子上的红绳子,眼睛一亮:
“诶,宇安哥哥,要不你请枚红绳吧,保平安的呢!”
祁宇安还没应呢,李棠已然小心翼翼取了一枚红绳,不由分说拉了祁宇安的手腕就给他系了上去。
祁宇安呆呆看着李棠给他系红绳,心里早被暖透了,耳尖也染了些粉色!待李棠系好红绳抬头:
“好了,宇安哥哥,这个千万不能取下来,要得等它自己掉。”
祁宇安忙点头应:“恩,不取,谢谢棠儿,你对我真好。”
李棠撇嘴不以为意:
“宇安哥哥对我才好呢,从前你得了什么都给我,对了,你给我编的竹蜓子都还在呢!还有还有,那棕叶子的蟋蟀和笼子也在的。”李棠说起这些就仿佛回到了在园村的时日,特别开心。
那都是小时候祁宇安为了讨好李棠学了做给她的,她总是喜欢那些东西,他便投其所好,惹得李棠天天粘着他要这个要那个。
不曾想那些东西她还留着,这一波接一波的惊喜倒是让祁宇安晕头转向了。
夏奶奶收拾了东西要走了,李棠忙取了钱袋付钱,夏奶奶不肯收,李棠说这是香油钱必须要给,不然回家爹娘要骂的。
这信佛的东西,钱财愿是不好拒的,夏奶奶便依了她收下了,李玉帮她一起收了小桌,夏奶奶就拿了小包回去了,四人又继续逛。
自始至终,蓝田一语未发,只是冷眼看着,可他的心,像是被铁锤狠狠地捶了几下,一口气憋着没发,哽得喉咙发疼。
蟋蟀、蜓子,他没送过,红绳,这么久了李棠都还没有送过他呢!
越想越气!抬眼又看见祁宇安手腕上的红绳,真是扎眼,想到那还是李棠亲手系上去的,简直妒火中烧。
李棠浑然未觉,李玉倒是看见了,却也什么都没说,倒是祁宇安,眼角余光看了蓝田好几回,嘴角露出一丝可疑的笑,似有得意之色?
蓝田便是眼神剜刀瞪回去!李棠不懂,可他却心下明了,不由得身心轻快,一路跟着李棠说笑。
绕着整个镇子转了一圈,走走停停的,一个时辰就过去了,平日里蓝田早该要回城里了,因着他向来不在春溪镇留宿。
以往李棠都是怕天黑道不好走,早早催了他走的,今日忙着叙旧,蓝田都被她忘了哪里还想得起回城的事,这会子突然想起来:
“哎呀,糟了,蓝田哥,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回去要晚了,我们赶紧回家吧,怕是你家仆人都等急了。”
哈,李二小姐终于想起了身边还有这么号人了,蓝田的脸色可说是比苦瓜还难看些,阴测测的。
往日那柔得滴水的眸子此时是寒气逼人,想发火,不过祁宇安闲整以暇看着他,巴不得他发火的模样,只好憋着气扯个笑:
“不妨事,今日晚了,不回去了!”
祁宇安倒不觉,李玉和李棠却像是听了奇闻讶异,异口同声道:
“不回去了?”祁宇安不知道,相识这些年,蓝田来清溪镇虽是跟走隔壁街似的清闲频繁,可李家怎么留他都是要回城的。
所以这突如其来的回答才让两人惊奇,李棠不明白,李玉却是心知肚明!
等跟蓝田确认了他不是说笑是真的要留下,李玉便问他:
“蓝兄愿意留下,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这回来,怕是未告知令尊今日不回,那蓝兄家中如何…”
不等李玉说完,蓝田就插话:
“无妨,让他们先回去,跟我爹娘说了明日再来接我便是。”
虽是觉得不妥担心让蓝家着急,可是又不好再问什么,怕蓝田多心:
“这是最好不过了,那蓝兄,我们这就回去了吧,让他们早些赶回去,免得家里着急了。”
蓝田闷闷应了声:“唔…”便转身走在了前头,不想理后面叙旧叙不够的两人。
回得李家,李大夫和李夫人知道蓝田要留宿,甚是高兴,只是今夜家中突然添得这许多人,一下子客房有些紧凑了。
家中除了李家夫妇俩的屋子和兄妹俩各自的厢房,就只得两间客房,原本祁家三口正好够住。
现在蓝田也留下,让他跟人挤一间自然是不好,李夫人便安排了李棠同她一间,让李玉跟李大夫一间,这样还有三个屋子,便是够了。
岂料夜间洗漱完了,李玉带祁宇安和蓝田去厢房,蓝田知道自己分得间屋子,他也不是个笨的,李家几间屋子他清楚得很。
心下便知是怎的安排,盯着祁宇安眼珠一转:“哎呀,我(你)留下来真是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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