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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锁印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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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梅雪打水洗第二遍,不小心溅了水到李棠手上,李棠本能缩手,柏梅雪慌忙放下水瓢看她手:“烫伤没有,我看看。”

    “没事没事,水不烫的,你看。”十指白皙修长,柏梅雪瞧见她左手中指的胎痕:“都烫红了,还说没事,痛不痛,我去找师太问问有没有药。”

    伸手拉住着急着就要转身出门的柏梅雪:“不是,这是胎痕,生下来就有了,你看。”说着抓了柏梅雪的手摸上去。

    轻轻摸着手指上的胎痕:“不是烫的吗?还好还好。”

    素菜不沾油腥,洗两遍碗就好,柏梅雪掏出手帕擦手,李棠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出门拿的小盒子递给她,有些局促不安:“给你。”

    柏梅雪看着手中精致的锦盒疑惑:

    “给我的么?是何物?”

    李棠点点头,有点尴尬,又有些窘迫:

    “我自己做的蜜乳,用蜂蜜牛奶,还有几味药调的,这个我已经试过了,能用,你拿回去抹手什么的。。。”

    越说声音越小,烧红了脸颊和耳廓,大概没有谁会送这种东西给别人吧!

    柏梅雪打开盒盖,里头端放着一只手掌心大小的瓷罐,罐上紧扣着盖子,柏梅雪揭开盖子放到鼻间,一股淡淡的奶味夹着甜香扑鼻而来。

    蜜乳奶白、膏状,伸指沾取一点抹到另一只手上,肌肤顿时看起来就细腻白皙许多,摸上去也滑滑的。

    柏梅雪欣喜看向她:“这是你做的呀,真是太手巧了。”说完又沾了一些将双手都抹上。

    “你不嫌弃就好,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做了给你送来,若是夏日,还可加银丹草,抹在手上凉凉的,很舒服。”

    “真的么?那到时候你做了一定给我瞧瞧。”

    李棠忙使劲点头,看着柏梅雪开心的样子,得到她的认可,李棠心里比抹了蜜乳还甜还滑,此刻也不因为送出这样的东西而倍感羞愧了。

    二人出得斋房,柏少杰早已取了竹篮坐在石桌等候,柏梅雪到东厢房门前轻敲:“师太,我们吃好了,要下山了呢。”

    静尘起身,打开房门出来,看着三人温言道:“山路不好走,几位下山路上当心。”

    “好的师太,那我们走了,十五再来。”道别后,三人出了院门下山,静尘到斋房中准备收拾碗筷,发现已经洗干净摆放在橱中,微笑摇头。

    下山远比上山快得多,到大路上时,天空已经晕染了大片的灰色,三人出了路口,便见路旁大石上斜躺着一个少年,正望向天空不知在看什么。

    李棠跑上前去:“哥。”

    李玉起身,似笑非笑看着她:“舍得下来了?我当你是要在山上过夜呢!”

    见她身后的两人,上前打招呼:“柏公子,柏小姐。”

    柏梅雪笑笑点头回应,柏少杰好奇:“李公子何以在这路口?”

    “哦,是棠儿她。。。”还未说完,李棠已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

    “是这样的,我约了我哥一会儿要去东街买东西,所以我哥掐着时候来这里等我一道去的。”

    “原来如此。”二人一副理解的样子。

    四人同行,到了柏府分岔路,李棠依依惜别:“柏小姐,你平日何时练琴?我可去听么?”

    “有时在房中,有时在院子,天气不错也会到院子后山的梅林里,如果在林子里的话,未时过半,练一个时辰。”

    “那这几日若天气好,我可去林中找你吗?”

    “自然,只是你识得路吗?不过也不难找,绕过我家大门往东面的小路,跟着往上走不一会儿便能看见。”

    李棠在心里欢呼雀跃:“那行,若天气好,我便去找你。”

    待柏家兄妹踏上了回府的路,李棠依依不舍跟着李玉往镇上走,她的心情,好似也因为天色的灰暗而跟着一起暗了下来。

    ————

    想是天也乐见,隔日便得个大晴天,李棠迈着小步子,走在柏府院外的林中小路上。

    闻着树木清香,踩着夯实的泥土,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透来一股润润的微凉。

    她此刻的心情是愉悦的,盼了许久,终于可以再次听到柏梅雪的琴声了。

    今日天气好,所以刚吃过午饭,就急匆匆跑来栢府的后山,栢府周围就这一条小路,很好找,想来平时也就是柏家的人会走这里。

    虽是天气不错,不过也没有把握今日柏梅雪一定会去后山练琴,只是心中小小的期待,也有些许的紧张感。

    李棠停在了后山上的一块平地,那儿有一个小角亭,周围移栽了一圈桃树,整块地上看起来也是休整过的,只长着巴掌长的青草。

    角亭里摆着一套桌凳,亭子外草地上摆着一方石桌,桌子边上围了四只石凳子,她想,这应该是柏梅雪平日里练琴坐的地方罢。

    似乎来得有些早了,远远地,站在山上,可以隐约瞧见栢府的院子里,偶有人影穿梭,却是看不清那些人影中,是否有自己期盼见到的那个。

    闲来无事,李棠便进了角亭,单臂枕头斜靠在亭子围椅上,翘着腿仰头看天出神。

    林中有很多高大的树木,遮挡了角亭里不多的光,细碎地从枝杈叶缝中撒下些光点,她想,夏日在这林中看书定是舒爽。

    思绪飘飞,饭后行走,此时心绪安静,李棠开始有点迷糊犯困,眯着眼看样子是要睡着。

    岂知天不遂人愿,好像有什么东西飞到了脸上,李棠懒得睁眼,大概是虫子,于是伸手赶走扰人的虫子,继续昏昏入睡。

    谁知道那虫子又飞了回来,李棠暴怒,伸手一把抓将其捉住,想瞧瞧是什么东西,睁开眼却见手中抓着一段青草叶,随即传入耳中一阵娇憨却悦耳的笑声。

    一侧头,却是柏梅雪那粉白的脸蛋儿,双目弯如弦月,唇角微扬,丹唇轻启,齿若瓠犀,李棠呆愣。。。

    “李小姐,睡得可还香甜?”柏梅雪见她愣住,笑得俞发大声。

    李棠回神过来,立马坐起身,整整衣衫,颇有些窘态:

    “柏小姐。。。你来了,适才我。。。我只是想事情入神,未听见你们走过来。”
………………………………

第十八章 听琴

    柏梅雪忍着笑,一脸正色问道:“真的不是吃饱了想瞌睡?”逗得霞儿也跟着身后偷偷笑。

    这样调皮的柏梅雪,是李棠未曾见过的,被她调笑也不恼,只是羞窘的看着她,一身上白下粉的袄裙,一枝粉艳的梅花从裙底边向上延伸展开,最后没入腰间,梳了单边倾斜小髻,发髻上钗了支翡翠粒子金边托底的步摇,随着她笑颤的身子晃动,好看之极。

    柏梅雪被她看得有些羞窘,上前拉了她的手:“不作弄你了,今日怎想起过来了。”

    李棠由她拉着,盯着地跟着她的步子往前走,见她发问,忙抬眼应她:

    “我想着,这些日子,一直绵绵细雨挂着,大抵你也该是闷的,今日也许要出来走走的。”

    其实她心里说:我心中总觉着你是要来的。

    “你倒是能猜。”

    柏梅雪拉着她在亭子下桌凳旁,霞儿将锦袋包好的琴小心放在桌上,在圆凳上铺了一层棉垫,柏梅雪坐下身,褪下包琴的锦袋,将琴放稳。

    那是一把通身乌黑,却幽幽泛着阴绿的琴,琴身笔直,弧线优美。

    素手轻抬,拈指成蝶,在弦上拂过,一串清透悦耳之声,轻跃如蝶舞;李棠惊艳,抬头瞧她:“这是?冰弦?”

    柏梅雪讶异,虽知她可能惊讶,却不曾想她也知这冰弦:“嗯,你也曾听过?”

    李棠轻轻抬手,小心的抚摸那细弦:

    “不曾,只是猜想,书院先生跟我提过几句,只是他也没有,我更无处听去,今日竟在你这里听得,真是不虚此行呢!”

    说罢又细瞧琴身,明分是黑色,却总感觉泛着暗绿的光,脑中细想,惊讶抬头:

    “你莫要告诉我这是‘绿绮’?”

    瞧她惊喜又惊恐的样子,柏梅雪咯咯笑出声:

    “这是大哥托人给我寻的,弦是换过了,至于是也不是绿绮,我不得而知。”

    微微一顿又道:“……不过我想罢,一千多年前的琴,纵然保存至今,大抵也是几块腐木了罢!”

    语罢朝李棠挑挑细眉,那眸子仿似含星。

    李棠尴尬:“想想也是,未曾听闻可以保存千年的琴。”

    柏梅雪轻笑瞧她:“前日先生谱了新曲,差人送了过来,你与我听听如何?”

    “当然,求之不得。”李棠回到围椅上端坐,正对着柏梅雪,等她开始。

    柏梅雪收回头,不再言语;双手拂弦,左手飞燕,右手春莺,一阵阵清扬之声,开始在这林间窜动……

    琴声如清泉滴石般穿透,比青瓷击玉更清幽,颤声回响仿若龙吟。。。

    一旁的青衫少年闭目细听。

    这是李棠不曾听过的曲子,眼前抚琴之人,那般投入,安静,美好,那十指好像拂在她的心上,飞珠溅玉。

    一曲终了,玉掌轻压细弦,抬头问李棠:“如何?”

    李棠从琴声与梦幻中醒来,听得柏梅雪问她,沉默时许后淡淡道:

    “我只是爱听罢了,也不懂这中奥妙,只是觉得谢先生谱的曲子,不同于大家们的风格,不敢妄言。”

    柏梅雪见她这般说,想来是独有见解,便道:“此刻又无旁人,你与我说道说道,有何干系,况且先生这个人,最是爱知音人,你怎的知道你说得不好。”

    眼前也只有柏梅雪和霞儿,李棠想也是这个理,再说她也是心中诚恳之言,便说:

    “我只单看先生一首曲子,只感觉既不为彰显恢弘气势,或是平沙旷野之辽,也不单单是山高水远,与世无争,好似清清淡淡,不附清高缥缈,而是在这俗尘中看破一切,仿佛心灵在接受洗礼,竟觉着,似…佛音一般。”

    这么一说,忽地又让李棠想起了静尘师太的目光来…

    柏梅雪讶异于李棠的解读,想着都是这十来岁的年纪,怎的能联想佛音,先生给她这曲时,并未提及,只让她自己体会。

    于是便道:“那日去尘月庵路上,听得棠儿对清雅居听曲时的谈说,前日去城中,同先生说起,有人不会弹奏却听音辩曲独到,如今听得棠儿这般奇谈见解,便倒是确信十分了。”

    这话中倒是实诚的褒赞之意,李棠欢喜却又还羞惭:“我只是,说几句愚蠢话,你莫要取笑。”

    柏梅雪笑笑:“我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话,哪里取笑?”顿了一顿,又道“棠儿近日可得空?”

    听她突然问起自己,不知何故,便赶紧答:“我日日在家中,不得何事。”实则心里着急说:有空有空,何事你说。

    只听柏梅雪又道:“隔几日要去城中见先生,交这曲记,棠儿可愿同去?”

    李棠诧异:“去谢大师哪里?我可去吗?”

    “怎地不可?你如此崇敬先生,他自是没有不喜欢你的道理。”

    “可我从未与谢先生谋面,这样唐突上门,岂不失礼。”

    “无事,既是我要去,先生便也当是见外客的,先生虽是音律造诣高超,却不是外界所传那般,当真是位亲和师长。”

    柏梅雪一直听李棠说他崇拜先生,便是想寻了机会带她去见见,此刻见李棠犹豫,明了她心中不过是惧怯,便说:

    “既是你常有空,那就这般说定了,隔日一早便去,劳你在镇子口等着,我们到了便一同前往。”

    李棠心中自是期盼着想去见见那传闻中的人,只是又有些胆怯,突然就这么定了,呆得如做梦般缥缈,也不曾想,回家中如何同二老求准。

    ………………………………………………

    那日李棠听柏梅雪练了小半日的琴,应了柏梅雪的邀约,心怀忐忑回得家中,使尽千般乖巧万般苦求,终是得了李大夫赦令,不过却是不许她一人出门,叫了李玉同她前去。

    因着人多不好与柏家同车去,宠女的李大夫夫妇,找了隔壁常日赶城的邻人,租借了马车载他二人,归时也好有个安稳。

    原本李家管教甚严,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女儿家独自外宿的,又担心夜晚不能归,李大夫便又修了小信一封,备了些礼,让他二人去一趟覃家,若是晚不得归,也好有个可靠的过夜之所。

    覃家是李家在崇宁的亲戚,李夫人的亲弟独女,也就是李棠的亲表姐,名作唐初月,嫁在崇宁覃家,两家交情颇深。唐初月自小就宠着李棠,虽是表亲却犹如亲生。

    出嫁后也是常有来往,除了年节走动,总邀着去城中,那覃家二老对媳妇很是喜欢,连带着也对李棠这个表亲妹妹疼爱。

    唐初月的相公覃朝,在盐运司任职,对唐家的亲戚历来是热情好待,他也知道唐初月对李棠这个表亲妹妹偏疼,便也待他如同亲妹。

    ……………

    今日李棠起了大早,早早收拾妥当,吃过早饭,便急急出门,租借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口,李大夫和李玉搬着东西上车,除了李大夫备的东西,还有李夫人做的阿胶、粗糖之类。

    李棠自己也抱了几个盒子,不知道里头装些什么,李家二老也不管她,由得她去。待一切收拾完毕,李棠心切切地便上了马车,朝镇子口赶去。

    李家马车到了镇子口刚停稳,柏家的马车就随着到了,时间道是巧,李棠下了马车去找柏梅雪,柏少杰和霞儿也在车内,同柏梅雪道了原委,便回了车上,两辆车便一前一后朝崇宁赶去。

    到了崇宁,李家兄妹先去覃家,柏家兄妹则去了清雅居,柏梅雪道谢珩有午休习惯,便约了未时在清雅居相见再同去。

    崇宁城东北面的一条清幽深巷,有一座与城中喧闹如隔重山的院子,背靠青山,院前无街,周边也是安安静静。

    前院贴墙而立的两排松柏,身姿挺拔,松柏下修了云石花圃,花圃里种满了八仙花,花枝被打理得很好,干干净净,郁郁葱葱,只是眼下还未开花,若是到花开时节,花圃里大团大团的绣球,粉的紫的,蓝的绿的,深浅不一,满满挤在花圃中,煞是好看。

    院子挺大,前院正厅是平日里待客用的地方,只是谢珩那冷清的性子,也不怎么用的上就是了。

    穿过前院大厅,中院稍小,两侧摆了两个半人高的石花坛,花坛里养了几株小睡莲,只是不知为何,并非开花时节,却零星开了几朵月白的花朵,似婴儿拳头般立在花坛水面上,迎着暖阳张开,

    地面铺了青石板,两边院墙下爬了绿绿的青苔,算是给这寂寥的中院添了一抹颜色。

    中院正厅用作平日谢珩教授弟子的琴房,房中陈设极简,东西两侧,竖了两只书架,上面摆了乐谱,左右设了两排几案,是弟子坐席。

    厅后的里屋,摆着筝、琴和其他乐器。东西两侧厢房,东厢是个极简的茶室,榻上小桌摆着棋盘。西厢设了小小的佛堂,墙上挂了观音踏莲祥云图,像前供了香烛果品。

    中院院墙山门相接另起了一座小院,是平时下人休息和做饭的地方,院子虽是一墙之隔,可侧园的屋子却离了中院几丈远。

    这侧园是谢珩特意开那么远的,他说:不能用这烟火气,染了我琴谱,实则究竟是怕染了琴谱还是怕染了自己,还有待考究。
………………………………

第十九章 谢园师徒

    过了中院的屋子,就是后院了,后院比前院要大上许多,靠北墙栽种了大片的翠竹,园中引了后山上的泉水,挖了蓄水池,整个后院布满了大大小小环形相扣的水池,假山、石桌石凳一样不少。

    水池里外和小路上都镶嵌了鹅卵石,颜色深浅不一,池中偶然游过几尾或白或红的锦鲤游过,又悄悄躲到水草叶子下,给这静谧的院子,悄然无声的增添了些许生气。

    在这有竹有水有鱼儿的后院,东墙立了一座独栋的双层小楼,木梁支撑,墙面和地面均是翠竹铺就,一楼很高,也未封墙设门,只在里面搭了一架竹藤椅,摆了竹子打的小桌。

    桌上的茶壶茶杯也是用竹子雕的,那藤椅有架子吊着,没有椅脚,夏日里,在藤椅上晃晃悠悠晒晒太阳,喝喝茶,想必滋味必是不同一般。

    当李棠随着柏梅雪踏进谢园的第一步时,便觉着这院子——干净,不像一般大户人家那样,或锦天绣地,或雕梁画栋!

    这谢园,素得不似谢珩这种身份地位该住的,但是转念一想,李棠又觉得,这才应该是谢珩这样的人住的才对,飞遁离俗,不染一尘。

    十二岁的李棠,心中的激动感越来越烈,自己竟然能有一天走进谢大师家的院子,等会儿就要见到谢珩本人了,这对她的人生来说,可说是史诗性的一笔,她一定要记住今天这个大日子啊。

    谢珩一般不见外客,所以门口很少安排人守着,今天也许是知道柏梅雪要来,所以有家丁在前院候着,见柏梅雪和李棠进来,忙跟柏梅雪见过礼,就去后院禀报了。

    两人随后进了中院,方才在前院只顾着欣赏院子,此刻进了中院,看着园中花坛里的睡莲,才听到后院传来的琴声。

    和柏梅雪的琴声不同,这琴声听上去,仿佛历尽了沧海桑田之后,悠悠远长,比李棠听过的清溪镇书院老头的琴声,更加宽广和包容。

    李棠一时间愣住了,谢大师十六岁一举闻名天下知,如今,也不过是刚过弱冠之年的男子,怎会有这样的琴声,果然,大师就真的是大师,跟年龄没有什么关系吧!

    有的人,穷其一生也不过是熟通,而有的人,不过少年,却造诣非凡,这大概就是天赋吧!

    循着琴声,两人穿过中院,眼下不是谢珩授学时节,中院除了一应俱全的琴筝箫瑟乐器,和一架架的曲谱,并未有学生课练。

    下了台阶,入眼便看见竹亭下,一名青衫男子,长发半挽,屈膝坐在矮桌前,微低着头,双手在弦间游走,十指有力,却琴声悠长。

    待一曲抚完,双手压住琴弦,抬起头来,看向立在不远处的两人;李棠二人正欲上前拜见,身后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回头,瞧见中院台阶下来一位少女。

    鹅黄襦裙,秀发梳了垂鬓分肖髻,额间几绺碎发垂下,更显动人,那人身后跟着个一身碧色,梳着双丫小髻的小姑娘,二人款款走来。

    柏梅雪上前携了黄衫少女,一齐上前朝青衫男人行师礼。

    “先生安好。”这便是谢珩,传闻中高傲冷漠,又绝世才情的男子。

    谢珩微微点头,两人忙将手中的曲记卷,双手奉至谢珩眼前,谢珩低垂着眼眸伸手接过。

    虽是面无表情,不过这也让李棠觉着,其实也没有传闻中那样孤傲嘛,也没有高高在上,只不过是为师之尊罢了。

    这鹅黄衫的少女,看上去也是富家小姐,便是柏梅雪的师姐,也就是谢珩最大的入室弟子。

    谢珩收入室弟子虽是脩金不菲,却还有奇特门规,无论你是达官显贵,还是家产万顷,送到门上,这些一概不问,屋不让进就拦在前院,让求学者摘花一朵,他看过之后,决定是否收下。

    在欣赏他的人或是某些文人雅士眼中,他是音律奇才,也赞他高风亮节;可在那些权贵官商眼中,他也不过跟个戏子无差,还不识抬举。

    沐青青是谢珩的第一个入室弟子,那时柏梅雪还未曾拜入谢珩门下;沐家大小姐沐青青,家里是开钱庄的,在崇宁城是有名的几代富商。

    那时谢珩刚在崇宁安顿下来方一年时间,虽是手捧黄金之人踏破门槛,但是他却一直没有收徒打算。

    彼时正值端午,谢珩在后院乘凉,下人来报是沐家,他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面无表情慢步来了前院。

    第一眼见沐青青,那孩子眼神清明,丁香袄裙双垂小髻,小小年纪却也乖巧知礼,躬身长揖:

    “见过先生。”谢珩缓和下脸色,伸手指了一旁开满八仙花的圃园:“孩子,你与我摘一朵来。”

    沐家的丫鬟欲上前帮她,谢珩眼眉轻蹙不悦,沐小姐却抢一步上前,垫起小脚,小心摘了一朵粉紫色的八仙花,到谢珩跟前双手捧奉:

    “先生是叫我摘,我需得自己来。”丫鬟只好退到一旁,谢珩伸手接了沐青青手中的花,那扬起的小脸,也让谢珩眼中染了几分师长笑意。

    那一年,谢珩十七,名满天下却还算个少年郎,沐小姐七岁,天真无邪还是个稚童。

    谢珩的入室弟子,和他去琴阁授课的学生是全然不同的,他在琴阁只是偶有去授课,指点一二,或是心情不错时,解答学生一些难题。

    但入室弟子,是从一切入门开始,辩音、识曲、指法、选琴,他都亲自一一教授,且只在谢园里头。他看天分,也看品性,平日授课学业更是严厉。

    柏梅雪是在沐青青入门同年的中秋前夕来的,实则她比沐青青还要大半岁,可谢珩是遵循纲常之人,即便年岁再大,便是只晚入门一天,也需得尊前者为长,所以比柏梅雪小半岁的沐青青是师姐。

    柏梅雪的到来,让沐青青在学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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