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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一刀-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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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师父的吩咐我是完成了,便轻舒一口气,准备下山。迈了几步,心波澜不平,只好停下脚步,转头望去,见那黄花树已成两截,一截躺在地上,一截仍在土,几经纠结,转身折回将那仍插在土的半截黄花树挖出,在其旁边挖了个坑,将两截黄花树埋入土,算是葬了自己的过去。

    一切完毕,他才拍了拍双站起身子,忽得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大约是饿了太久了吧。他砸砸嘴巴,想起在洞老鬼曾经提起过“蓬莱仙岛”,自已亦是在孩童时期于书见过这传说的岛屿,微微思考之后,他便决定去寻找蓬莱仙岛。
………………………………

一百一十四章 陈者珂玉

    ()  应天府,皇宫。

    终于将奏折批阅完毕,朱元璋伸了个懒腰,弓了许久的腰身发出“咯咯”脆响,倒是十分舒坦,忍不住摇头叹气道:“是真的老了。”

    叠起的奏折旁摆着一本《黄帝内经》,只翻了数页看了个大概,眼下终于有些时间,便将其端起准备细品,才翻一页,有人来报。

    他淡淡地说了声“进来。”

    走进来一个身穿敞胸麻衣之人,露出黝黑健硕的肉躯,在堂下跪礼道:“参见皇上。”

    他微微点头,指摩擦着纸面,却未能翻过一页,不禁有些恼怒,双眉轻锁,加重了指力量,害得纸页右下角折出一道淡淡皱褶,“与我说说情况。”

    “玄武门只陆折柳、范子旭、一个面生的年人和一个年轻姑娘幸存,其余人都已剿灭。”

    他正缓缓移动的目光骤然停止,视线落在“衍”字,心泛起一股不小的涟漪,说不上心痛,只是有些酸楚而已。“柏魏也死了?”

    “回皇上,张大人为保其师父,英勇就义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已无心思翻阅书籍,将其合上,呆呆地望向散着朦胧金光的窗户,苦笑道:“也算是落叶归根了吧。”

    丞相府,密室内。

    夏商正与胡惟庸禀告情状:“启禀丞相,玄武门已铲除,但仍有四人逃生,分别是陈珂、范子旭、陆折柳、焕焕。”语毕,却是紧低着头,已有细汗自额头冒出,脊背亦是一阵发烫。

    胡惟庸却是并不责怪,只是顾自逗着鹦鹉淡淡道:“如此甚好,青龙偃月刀呢?”

    “那屠刀乃是至凶之器,常人碰它不得。除掉护刀十器之后,庄泗欲展其偷盗本事,才触到刀柄便暴毙身亡。”

    胡惟庸竟仍未有怒相,只是一脸平和,一根细草枝轻挠着鹦鹉身躯,惹得鹦鹉不断提爪挠痒,“我知晓了,你先下去吧。”

    夏商却是更为紧张,以为自己时日无多,不敢起身,只是五体投地连磕个响头,低声道:“丞相,夏商对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他转头望了他一眼,淡淡笑道,“我知道,放心吧,不会怪你的。对了,去把夏行健叫来。”

    虽然依旧不明,不敢再探究,夏商只是起身离去,告之夏行健丞相有请,又恐其藏有阴谋,便是坐立不安,眼巴巴地等候着夏行健的归来。

    入了密室,夏行健见胡惟庸撅着嘴巴发出“咯咯”声音,细草枝轻晃,与往日庄严之人相去甚远。

    “丞相,您找我。”

    他视线仍在笼,淡淡道,“范子旭回来没有。”

    “回丞相,尚未回府。”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夏行健亦是一头雾水,摸不清胡惟庸到底卖的什么药,出密室前隐约听到胡惟庸说“乖鸟儿,跟我一起说,蓝玉给爹爹请安。”

    恰夏商在廊下等候,见其出来,迎上去问道:“行健,丞相找你何事?”

    夏行健道:“问我范子旭回来没。”

    “然后呢?”

    “没然后了。”

    两人便是一同歪着脑袋顶着一头迷雾,一边思量一边迈着缓步向前走去。

    陈珂离开山脚之后,日夜不停连走了天夜,终于有些疲惫,恰好见一木屋,便走去轻叩柴门,才叩一记,柴门轰然倒塌,扬起不尽灰尘,惹得他忙在鼻前扇着后退了几步,待到眼前不那么朦胧才迈进门去。

    乃是空屋一座,摆着一桌一椅一床。约莫许久未有人居住了,桌椅床上盖满了厚厚灰尘。地面亦是如此,他每踩一脚,鞋子一周便会有一圈灰尘扬起,而后飘飘落地。

    未有阳光直射进来,倒使得屋内看上去不那么邋遢,也罢,已是困倦难忍,他便找了一处墙角,就地坐下倚墙而睡,不消一会便进入了梦乡,睡梦,他回到了二十年前。

    彼时的陈珂刚至弱冠之年,却未能如常人那般成家立业。

    他本是富家子弟,父母皆是知书达理之人,对乡亲父老格外友好,每逢佳节必会开仓放粮,每遇可怜者必给其棉衣与白饭。按理说如此善人应得善终,却因其刚正不阿不畏强权得罪了不少达官贵人,最终被强加“谋反罪”。按律说来谋反罪理应被诛九族,达官却是给了他生路。

    乡亲们都说苍天有眼,前人积德后人享受,却不知达官留他性命是为羞辱,以行善之名将其留在府,每日叫他挑着大粪自城东走至城西,晚上回到府内还不准其洗澡。

    虽他极有耐心,一年之后亦是不堪其辱偷跑了出去,连行天夜,在常德府一座破庙停下了脚步。

    并非因为他与此地有缘,而是在庙见到了些许食物。他早已饥饿不堪,不顾二十一,将人们用来供奉菩萨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饱后抹去粘嘴角的食物残渍,望着端庄的观音雕像心有愧疚,便是行礼道:“观音大士,谢您恩赐的食物,陈珂铭记在心,待我能养活自己,定双倍奉还。”而后长舒一口气,迈入常德府。

    城煞是繁华,街道宽阔,两旁小摊亦是摆得满满当当。高楼大厦几欲通天,门前灯笼极是鲜艳。然来来往往皆是生人面孔,口吆喝的皆是生人语言,听的虽是真真切切,却是与他毫无关系。

    离了故乡,从此便只有冬夏,再无春秋,与他是否有关,难道还重要吗?有关又如何,无关又如何,不过是行尸走肉多了一根头发丝儿而已。

    他迈起腿,械地踏着脚步,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眼前闪过一幕又一幕的画卷,直到街道尽头,他蜷缩着坐在墙角,随捡起一块石头,在身前写下“代写书信,一两银子”。而后抱着自己双腿瑟瑟发抖。其字迹笔走龙蛇鸾翔凤翥,与他浑身褴褛格格不入。

    有好心阿婆见其如此狼狈,于心不忍,便回家取了些饭菜盛在大碗,于他脚边放下。“孩子,饿了吧,快趁热吃。”

    他抬起头,感动地谢道:“谢阿婆,我不饿。”

    阿婆只是收回枯黄的,心疼地责怪道:“你都这样了怎么会不饿,我把饭放在这里,饿了就吃点。”

    他回以微笑,目送阿婆离去,而后将头埋入双膝之间,静静地坐着。

    附近有顽劣之徒,虽是老大不小,不思进取,终日只知玩耍捉弄。父母对其本有极大期望,考取个功名之类,或成为一方富甲,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失望,也不怎么管他了。他召集了附近年龄相仿的个伙伴,打算去捉弄蜷缩在墙角的陈珂。

    四人摆出一副嚣张模样,下巴高扬插裤带,两步一跳步一跃走至陈珂跟前。

    见四双芒鞋,陈珂以为有生意上门,便是抬头笑迎,却见四对深深鼻孔,不由得浑身一颤,忙低下头去。

    四人见其如此便知晓他乃是好欺负的主,相视一笑,有人一脚踢翻其脚边瓷碗,而后蹲下,抠了些许白饭伸直他嘴边道:“来,乖宝宝,爹爹喂你吃饭。”

    陈珂自是不愿,浓眉紧锁薄唇紧闭,将头别至一旁。

    四人哈哈大笑,蹲下那人更是笑得不可收拾,几乎前俯后仰。笑了一会,觉着还不够过瘾,便一抓住其头发用力一扯,将黏在指的白饭直塞入他嘴,按在牙齿上来回碾搓试图撬开其牙齿深入嘴内,“来,给爹爹舔干净。”

    陈珂终于不堪忍受,用力将其推开,抹去黏在嘴边的白饭,狠狠朝外啐了几口,低声道:“饿死不吃嗟来之食!”

    有人似发现新奇玩意儿那般乐道:“哟,小子还挺有骨气?”说罢便是一脚踹在其侧脸,将他踹翻。

    “爹爹告诉你个道理,乞丐是没有尊严的,懂吗?”

    他以撑地将身子摆正,瞪着那人一脸正色道:“我是卖字的商人,不是乞丐。”

    人顿时乐道:“哟,还卖字的商人,哈哈哈哈。”

    被他推倒的那人自地上爬起,发了疯一般猛踹他面门,他并不躲闪,只是以护头,默默忍受着这一切。

    有人眼尖,透过其褴褛外衣发现一点亮丽藏于胸口,便是阻止那人疯踹,俯身迅速自其胸口抽出那点亮丽。原来是一块绣着竹节的帕,感舒适,大约是上等布匹所制。

    那人将帕拿在把玩几番,又放至鼻尖轻嗅,忽而惊道:“哟,还有一股淡淡香味,八成是这小子从哪偷来的女人的帕。”

    陈珂挪开双,见其帕,顿时慌了神,欲抢回帕,急叫道:“还给我!”

    四人见其反应激烈,对这帕愈加感兴趣,便是从此传到彼,又从彼传回此,将陈珂耍得团团转。

    陈珂却是愈发心急,万般无奈之下,抓住一只胳膊狠命咬下,舌头一甜,竟生生直接咬下一块肉来。

    那人发出一声惨呼,一脚将其踹开,五指成爪罩着胳膊又不敢去触碰,龇牙咧嘴痛不欲生。

    其余人目瞪口呆,迅速回过神来,脚齐出,狠狠踹着陈珂。

    陈珂却是并无所谓,望着帕缓缓飘下,忙将其抓住藏于怀,任由那四人摧残了近半个时辰。

    四人终于是有些乏力,且被咬之人担心其伤势,便一道离去。只留鼻青脸肿的陈珂趴在地上,脸上竟还带着浅浅笑容,下颚微抖,含糊不清道:“娘亲,我没让帕沾染一点污秽,呵呵”说话间,嘴角不受控制地留出些许血水。

    无心散人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却是有些心痛。他早已在一旁,然见惯了世间百态,对此等欺凌之事毫不在乎,只是顾自饮着酒,直到听到有人惊呼才转过头,见到陈珂抓住帕死死护在怀,如古井死潭的内心竟微微波动,看着陈珂被打至鼻青脸肿。

    待四人离去,他放下酒壶走至陈珂身旁,两指搭上他脉搏,而后掏出一颗玄武丹喂其服下,将其抱起离开。
………………………………

一百一十五章 要将江湖搅个天翻地覆

    ()  翌日下午陈珂才恢复了知觉,然眼皮实在沉重,试了几次未能撑开,索性懒得睁开,翻了个身欲继续休息,忽得猛拍胸口,于褴褛之内触到了柔软光滑,才长舒了一口气,眼皮好似轻了不少,便缓缓睁开双眼,却见一髯须皆白之人正笑盈盈地盯着自己,吓得浑身一颤,忙坐起欲后撤,后背正撞上墙。自知无路可退,紧盯着无心散人,双拳紧握,大有同归于尽之势。

    无心散人见其如此,觉得有趣,鲜见地浮出笑容,双撑膝站起,轻拍衣裤淡淡道:“我长得就这么像鬼怪吗?”

    闻见人声,陈珂才知闹了误会,十分尴尬,只是干笑着低下头道歉:“抱歉,因为刚睁开眼睛就看到”

    无心散人摆了摆:“罢了罢了,我在街上看到你被欺负,就把你带来了,放心,你身上伤并无大碍。”

    听毕,他微微点头,贴墙站起,毕恭毕敬鞠躬道谢:“多谢老人家相救。”

    “举之劳而已。年轻人,我看你气度非凡,却为何流落至如此地步?”

    他的神情瞬间黯淡下来,想起父母死时的惨象,想起陪伴了自己近十载的阿黄遭乱棍打死,想起老实憨厚的阿丁遭长枪穿身而亡,便是痛不欲生,双拳紧握气得瑟瑟发抖,不长的指甲要掐进掌肉去。

    无心散人见其如此悲伤,心明了**,不再追问,只是走至他身前,轻拍他肩膀道:“节哀吧。既然你无处可去,便随我去玄武门吧。”

    玄武门?他猛地抬起脑袋,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老者。见老者虽是鹤发白须,双目却是炯炯有神,额头亦是十分饱满,丝毫看不出被岁月欺凌的委屈。“老人家,您说的可是江湖龙首玄武门?”

    无心散人笑了笑,淡淡道:“是不是龙首不龙首我不知道,但玄武门的确是玄武门。去否?”

    玄武门的名声他早有耳闻,然只闻其名从未见其身,如今会就在眼前,怎能错过?便是点头坚定道:“去!”话才出口,想起昨日之事,便是有些扭扭捏捏,不时望向无心散人,却不好意思开口。

    无心散人慈祥道:“但说无妨。”

    “老人家,可否借我些银两,我还有事未办。”

    “银两?”无心散人一摸口袋,倒是还有些许碎银,便尽数赠与他。

    他拿了银两便出门而去,走至街上,买了不少瓜果,而后来到一破庙,将瓜果尽数摆在观音像前,双膝跪地向观音像磕了个响头,双合十道:“观音大士,昨日受您恩惠吃了不少食物,陈珂答应会以双倍偿还,今日便来偿还了。”说罢又磕了个响头。

    无心散人虽不信佛,见他如此虔诚,便是愈加觉得他讨人喜爱,抚着下巴茂盛须髯,决定将天义峰交与他。

    两人入到玄武门主峰驼,才行至山顶陈珂便是有些不适,脸色苍白头晕眼花,甚至有种窒息的感觉,不得不两步一停步一歇。

    无心散人却是微微有些心凉,好不容易找到个可塑之材,竟然如此虚弱?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感觉怎么样?”

    他双扶膝,大口喘着粗气,不断有冷汗冒出,已将胸口帕打湿。尽管如此,他重新直起身子,摆道:“我没事,老人家,我们走吧。”便强忍着要昏厥的冲动,行至主峰清虚宝殿。

    彼时托心道长才任掌门,黄忠峰的掌门还是张柏魏,玄孝峰未有掌门,离清道长已接任地德峰,天义峰亦是有所空缺。

    无心散人唤来托心道长、张柏魏与离清,与陈珂说道:“来,介绍一下自己。”

    陈珂苍白的脸颊骤然变得通红,不敢抬头,只是偷偷地打量着几人,见五人之自己年龄最小,愈加胆颤,结巴道:“你你们好,我我叫我叫陈珂。”

    无人嘲笑。

    无心散人将他揽入怀,往自己胸口拉了拉,环视一圈,与众人说道:“陈珂年纪尚浅,且十分腼腆,你们可要多多照顾。”

    人眼尽是关切,望着他好不怜爱。会来此地的皆是命苦之人,既然同病相怜,又怎会去嘲笑。

    无心散人继续道:“陈珂,从此以后,你便是天义峰的掌门。”

    “啊?”陈珂猛地抬起头,清澈双眼睁得巨大,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的满脸沧桑。

    无心散人却是笑笑,将他搂得更紧,“有什么问题吗?”

    陈珂未有回答,倒是另外人答道:“没有问题。”

    陈珂便成了天义峰掌门。天义峰五十六弟子亦没有意见,见了他俱是毕恭毕敬地喊声“掌门”,这让他十分感动,几乎热泪盈眶,于心底发誓道,一定有所成就,如此才配得上“掌门”这称谓!

    便是修炼十分刻苦,披星戴月。除却睡觉个时辰,其余九个时辰皆用作修炼,或练外招或修气神,几近痴狂。弟子称他为“武痴”,他只是笑笑。

    所谓天道酬勤,起早贪黑之下,加之少时喜爱看书,悟性颇高,他的进步尤其迅速,似雨后春笋一般,直向天冲去。

    五年之后便是比武,他虽是分门掌门,请缨出战,托心道长有意检验其修炼成果,便是答应了下来。

    岂知,比武当天,他竟一路高歌猛进连败数人,最后站上总决赛的擂台,对便是临清道长。

    托心道长见其进步神速,极是满意,坐于擂台之上,望着两人相互致敬,期待鏖战发生。

    虽陈珂修炼时日不过短短五年,却只以一招秒杀临清道长,引得擂台下的围观之人高声喝彩:“好本事!”

    享受着众人的喝彩声,他虽喜悦却隐隐有些疑惑,总觉得结果不应如此,似乎哪里出了问题。

    “陈珂!”

    闻见喊声,他便是应了一声,转头望去,见托心道长竟抽出了无极剑直向他奔来,左指剑先发制人,削出凌厉星芒向他袭来。

    他忙抬剑阻挡,星芒撞上剑身却变了方向,反向托心道长奔去,竟直削下托心道长脑袋。只剩无头躯体站于擂台之上,而这无头躯体却仍有意识,无极剑穿花,腕轻抖,出了一道环形斩击向四周奔去,将围观之人的脑袋尽数砍落。

    “不!!”陈珂一声哀呼,欲向托心道长奔去,脚却不受控制,任他如何使劲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无头之人执剑轻舞。

    虽是没了脑袋,周遭之人却只是左右摇晃着身子并未倒下,待到站定,似受人控制那般,俱向前伸出右,而后收回摁住剑柄,“噌”一声响,齐刷刷抽出冷剑。

    他愈加慌乱,环视一圈,见所有无头之人皆握着冷剑,而身躯再次左右摇摆,一如不倒翁那般。

    半炷香后,摇摆骤至,周围变得极其安静,甚至未有微风。烈日当头,有细线自日冕渗出,向四周蔓延开去。苍穹碧蓝,透着些许惨白,无游云无飞鸟,一如画那般。

    他猛烈跳动的心这才有些减缓,呼吸渐稳,望着周遭似人偶般的同门,仍是有些疑惑,更多的却是心疼。明明已经无头,为何还要伫立?

    心细汗逐渐蒸发,带走些许热量;发烫的脊背亦是冷了下来。

    才舒一口气,无头之人却疾奔起来,齐向着托心道长冲去,冷剑反射着烈日的白光,烧灼着他的双眼,他却依然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着望着他们向托心道长涌去。

    托心道长无极剑闪过一道骤亮白光,斩击似疾风般爆发,向四周狂涌而去,将众人吹得歪八倒,而后双脚蹬地而起,无极剑煞气逼人,穿人而过,眨眼功夫便将数人砍做两截。

    陈珂目瞪口呆,望着托心道长于人缝之间穿梭,望着一个个无头之人被砍做两截,万念俱灰。

    不消一会,周遭便已无人站立,只剩他与托心道长尚在天地之间。

    托心道长大约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转过身来,以正面对他,虽是无头,脚尖可辨前后。

    站立片刻,托心道长向他走来,脚步不急不缓,无极剑前后晃动。

    下一个便是自己了吧,他一声苦笑,早有心理准备,指一松,冷剑“哐当”落地,眼皮缓缓合上,静待那一刻的到来。

    却是过了许久仍未有动静,他正疑惑,睁开眼却见托心道长人头悬浮于面前,血肉模糊的颈项不断有鲜血淌出,窍亦是流着殷红,双眼更甚,几乎只剩红色,嘴巴一张一合,有哀嚎声传来。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说话之间,托心道长人头逐渐向他逼近,有鲜血不断自血红眼睛喷涌而出,逼得他心跳猛烈加速,似要撞破胸膛。在那鲜血即将喷到他脸上的那一刻,他猛然惊醒过来,双重拍地面,扬起纷纷尘埃。

    浑身已是湿透,额头脸颊胸口甚至脚底俱是淌着汗水,裸露在外的肌肤粘了不少灰尘,微微瘙痒。粗气不断,嘴巴一张一合,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有无数微粒顺着他的呼吸前后摆动。

    喘了许久,喉咙瘙痒难耐,便是咳了几声,而后自地上坐起,双腿沉重地走出门外。门外已是一片艳阳天,几朵淡云懒懒散散地躺在空。

    他闭上眼,仰起头,沐浴着撒入人间的圣光,有暖意不断传来,顺着血管弥漫开去,却始终无法奔至心窝。

    晒了许久,脚渐渐暖和了,他低头睁眼,有火焰般的红黄在眼前缓缓飘荡。

    他举起双,置于眼前细看。掌已是沟壑纵横,因为长时间地握剑,厚茧已磨成灰色,在阳光下却是显得有些可爱。

    望了许久,忽得双拳紧握,双目望着发白的关节,凶戾尽显。

    “十万江湖灭我玄武门?好!那老子便以一人之力将江湖搅个天翻地覆!”
………………………………

一百一十六章 借艘小船

    ()  传闻蓬莱仙岛在洪波万丈的东方圆海之,四周弥漫着终年不散的淡淡灵雾,其有仙路直通向九天云外的凌霄宝殿。岛上金玉琉璃之宫阙观台数不胜数,美轮美奂,珍禽异兽灵芝仙草醴泉玉石比比皆是,更有玉灵仙果,人食之可长生,兽食之可化人。

    又传闻岛上有上仙居住,每日观日赏月养花逗鸟,拥有长生,享尽世间欢乐。

    陆离少时读至如此,便是万分神往,欲见见那岛上仙,是否真如传说那般道骨仙风有翻为云覆为雨的本事,更渴求寻到那珍禽异兽,数数它头上犄角,看看是否能够吞水吐火。

    而今如此渴望,却是不知为何,若非要理由,只是为了踏上那块老鬼、无心散人与卫清道长共同寻到过的神秘土地。

    那日江湖仇杀,有不少散人命丧山脚,其胯下坐骑便是没了主人,肆意游玩。林偶尔可见自在马匹,或低头食着枯草,或仰头望向远方。

    他视线扫过,见不远处恰好有匹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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