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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一刀-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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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子旭看在眼中,问道:“怎么了?”
他便将在将军府遇到沈玉木之事与范子旭诉说,范子旭听完亦是吃惊,“玄武门尽数遭屠,仅剩四人,沈掌门是如何自那劫难逃脱的?”
他摇头答道:“我并不知晓,故见到他时颇为惊讶。”
范子旭细细一想,说道:“如此说来,我赶到之时并未见到他身影,还以为他身先士卒,已然牺牲了,原来他自始自终从未出现在山脚之下。”
他恍然大悟:“我也没有见过沈掌门,原来他早就投入胡惟庸门下了吗?”
范子旭道:“沈掌门为胡惟庸办事?那你们可就是对手了。”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伤感,忍不住低下头失落了一会。
范子旭知他心苦,抬手摁在他肩膀,安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随他去吧。”
他转过头,强颜欢笑,“我与他交了手,虽未杀他,他却因我而死。”
范子旭轻挑双眉,惊喜道:“哦?你打败他了?”
他点头,将过程与范子旭说了一番,始终放不下愧疚,“师兄,我也不知道为何下的去手。”
范子旭却是怡然自得,丝毫不因沈玉木的死而影响了心情,“折柳,本事不错!你如今竟能打败沈掌门了,也别太难过,生死轮回因果报应不是你我能够掌控的。”
他点头,依旧失落:“师兄,你说,我是不是变了。”
范子旭道:“不用那么伤感,你只是做了你应该做的事。虽然不太好受,你必须去接受这个事实。日出之时你可能仍如孩童那般任意妄为,待到黄昏,你便长大成人了。有时候只是眨眼之间,青涩褪去,成熟归来。况且,你现在是玄武门的掌门,更应明白是非。有得必有失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望向天空,“师兄,会不会有一天,我连你也失去了。”
范子旭微微一震,望着他的侧脸,心中波澜起伏,惊涛将海岸拍得粉碎,“不会的。”
江湖之中,应天府事件流传了开去,从“陆折柳护驾有功,皇上赏赐他一副字画”,到“皇上赏赐陆折柳一副字画”,最后竟流传成了“陆折柳为讨好皇上,向皇上奉上了一副字画。”
连州闻此消息,一声冷哼不屑道:“到底是玄武门的罪孽,竟干出此等不耻之事。江湖与朝廷向来两不相干,他倒好,拍皇帝马屁去了!也不能全怪他,毕竟如今的玄武门不过几个残兵败将,又没有人肯拜入玄武门,他只好向朝廷去讨要几人,不然如何与我崆峒派为敌?哈哈哈哈哈。”
陈无信对此满不在乎,只顾忙着编制全国丐帮帮众,与丐帮长老说道:“大明边疆是否安全?南蛮北狄情状如何?东夷西戎是否老实?”
悟临得知消息并无反应,只是继续悟禅,倒是净悲说道:“陆折柳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李鸿道听徐景录说完,轻抚长须微微思索,与徐景录说道:“景录,你与陆折柳有过几次撞面,说说对他的印象。”
徐景录答道:“此人坚毅如钢铁,绝不是那种卑躬屈膝之人。”
李鸿道说道:“那你说,他会为了讨好皇帝而向皇帝奉献字画吗?”
徐景录答道:“绝对不会。”
李鸿道满意点头,“不错。玄武门虽然破败,也不至于成为朝廷走狗。但空穴不会来风,大约的确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必去管,只需做好自己。”
徐景录答道:“是,师父!”
………………………………
一百八十七章 梦知少年
夜,一轮弦月。
应天府,皇宫。
将奏折交与内阁处理之后,朱元璋轻松不少,终于有闲暇时间可用打发。大约浸身国事已久,记不起有什么爱好了,在金銮殿踱步三四回,转身喊道:“李公公,不如我们下一盘棋吧!”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声,“不如我们下一盘棋吧”。
他叹了口气,折身走回龙椅坐下,端了《黄帝内经》欲研究一番,却始终静不下来,内心孤寂,如只身走于墓地。他只好合上书,胡思乱想起来。
离儿不知境况如何,他为何不愿留在宫中与我相伴?他失了家人,我与子嗣无多少交集,二人相伴岂不快哉?大约是不愿离开他师兄吧,这点倒与鹰扬颇为相似。前些日子常青去到丞相府抄家,才开门便见满地尸体,府内三十七人竟无人生还,各个房间被翻得一塌糊涂,却不见钱财丢失,此事也是蹊跷。
兴许是想得太多,使得头部有些酸痛,他便抬手摁住太阳穴轻轻按摩,手指才画了两圈,猛然想到:多半是那人所为!手执鬼摸手,约是西域人,潜伏在胡惟庸身边定是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而眼见胡惟庸死去,知晓不需再潜,便将所有人杀了,好找寻他要的东西!
他只觉有一股热气在体内窜腾,逼得他呼吸困难,喘了七口粗气,终于有些好转,他唤来参与奎,与他们说道:“参,你可还记得前几日将军府中尚有一人逃脱?”
参点头。
他说道:“将那人的身份底细查清楚,若有必要,杀了他也无妨。”
参点头。
他本想让奎去到陆离身旁暗中保护,转念一想,如今冯洛的事情尚未解决,不愿将精力放在已经煮熟的肉身上,便与奎说道:“你与参一起,及时向我汇报!去吧。”
二人便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舒了一口气,却未因此而变得松懈,毕竟陆离的事悬而未决,虽说已如煮熟之肉,尚未入口。他在心中想到:离儿与他师兄本事不小,若能为我所用,江山更稳。
成都府,深林之中的玄武门。
只有在深夜无人之时,陆离才敢露出真情实意。毕竟白天人多,心虽不杂,却各有想法,若是坦白相待,有害无利。
窗户未关,凉润月光倾斜下来洒在地上,大有“床前明月光”的思乡之意。
他坐在床边,望着“地上清霜”怔怔出神。此趟回将军府,对于范子旭等人来说不过是救国之举,对他来说却另有深意。已有将近十载未曾归家,心中思念早已久酵成酿,灌得他醉醉醺醺。
平日里有人陪伴在身旁,不觉难受,夜深人静,天地遂远,徜徉与阴阳之间的迷离思念总叫他半夜惊醒,少时常偷偷啜泣,如今肩能扛鼎,却也挡不住汹涌的空虚,只是不会再哭泣了,仰望着弦月,道一声“离儿安康父母勿念”。
在将军府虽不过半个时辰,于他来说却如一生那般漫长。四周的一切是那样熟悉,屋廊花草从未改变。他甚至记得空气的味道。正堂之中有他父亲的雕像,栩栩如生,他却不敢正视,怕感情来得太猛烈,冲垮了大脑露了破绽。
他是最后一个走出将军府的,走之前贪婪地吸了好几口空气,感动地要哭起来。巫泽找不见他,转头向他喊道:“师兄快一些。”他只好离去,却不愿就此离去,便快速蹲下抓了一把泥土放入口袋。
他将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湿湿滑滑的泥土,虽然失落,到底有些安慰。他走至柜边取出一只小巧瓷瓶,掏出泥土倒了进去。瓷瓶太小,只能装下大半,他不愿将剩下的泥土丢弃,便寻了一个更大的瓷瓶,约莫三指宽长,装下了所有泥土。
他笑了一笑,将瓷瓶放入衣柜之中,心中想到:师兄的母亲爱吃土豆,故常常种土豆挖土豆,我既有土壤,不如也种一些父母爱吃的。想了很久,却始终想不起父母爱吃什么,忍不住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小声骂道:“窝囊!不孝!废物!”
他记起少时母亲说过,做人要如青葱那般,根宽头细,外直中空,便决定明日去到成都府买些可定值的葱来。
翌日,修完气神,他走入房间,见化子墨正与巫泽下蜘蛛棋,与化子墨说道:“子墨,这盘结束之后与我去一趟成都府吧。”
化子墨并无想法,点头答应。
巫泽却是不愿,收回推棋的手与他说道:“为什么是小师弟啊?我也要去!”
他与巫泽说道:“你还是多练练刀法吧。”
“可是。。。”巫泽撅嘴说道,想了想,只好咬牙答应,“好吧,不过师兄你要答应我,不要让子墨受了欺负!”
他笑道:“子墨是我徒儿,我怎么可能让他受了欺负?”
不一会,巫泽靠耍赖赢下棋局,起身欢呼。化子墨只是笑盈盈地望着巫泽,全无半点恼怒。
陆离心中想到:遭巫泽如此欺负,子墨却无半点恼怒,这孩子果真乖巧的很。
陆离牵马走出大门,与化子墨一同上了马,向成都府奔去,待到还剩几里地,便下马将马拴在树干徒步走去。经过城门,有不少人转头向他们望来,一边指指点点。他这才想起自己并无乔装,想必被人认出了,当即想要折身回去,转念一想:少林试刀大会之后,我尚在江湖的消息已然传开,又何须再遮遮掩掩?便领着化子墨一同向集市走去了。
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个时辰,集市上来来往往的都是百姓,问价的买菜的。猪肉依旧淌着血水,约莫是早晨刚杀,屠户披着围裙,手起刀落斩下一大块猪排粗着嗓门说道:“五十文!不还价!”;将近端午,已有粽子售卖,虎皮竹叶裹的,青叶裹的,荷叶裹的应有尽有。
陆离心想:我虽为买青葱而来,身上银子有限,不妨再买些鱼肉,毕竟子墨、巫泽与嘉志正在长身体,需要多吃一些。
他便走上前去屠户讲到:“请问,这怎么卖?”
屠户手中剁骨刀一挥,吼道:“只剩下腿、排和胸肉了!腿三文一斤,排五文一斤,胸肉十文一斤!”
他并不知晓“排”和“胸肉”有何区别,腿倒是分辨地出来,便指着一块肉与屠户讲到:“我要这个!”
屠户麻利地用剁骨刀挑起那块肉放在手中掂量掂量,用稻草串起说道:“一共六斤七两,给六十七文!”
他疑惑道:“你都没有称过,怎知斤两?”
屠户道:“还需要称?你去问问,这条街上谁人不知我称手张旷!你这厮居然怀疑?爱要不要!”便“啪”地一声将那块肉扔了回去。
舞刀弄枪他在行,买菜问价可就为难他了,见屠户满脸怒容,只好从怀中掏出铜板递去。
他接过猪肉,血水依然不断往下淌,湿了裤鞋,忍不住叹了口气,转头见化子墨一脸茫然,心想:我让子墨与我一起本是为了让他开心,眼下却让他陪我一起行走于喧闹声中,当真不妥。他掏出一粒碎银向化子墨递去,与化子墨说道:“子墨,我要在这买些东西,你先去外面玩吧,这一两银子给你,看到什么想买就买。”
化子墨“哦”了一声,接过银子便走去了。
他觉得好笑,望了化子墨的背影好一会才转身淹于人声之中,在集市绕了两圈终于将一切置妥,肉蛋果蔬尽数装于麻袋之中。
他将麻袋扛于肩膀,想着自己现在模样与那流浪汉并无区别,子墨见到自己这般模样,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他顾自笑了一笑,走出集市,正要喊子墨,却听有人叫道。
“不自量力的臭东西!爷叫你磕三个响头你老老实实磕就好了,非要跟爷扯什么‘威武不能屈’,你他娘的很威武是吗?”
他转头望去,见不远处围着一群人,人群正中是一高头大汉,露出整个脑袋,却是满脸怒容。
他琢磨是哪个不幸的人惹了那个大汉,正要离去,却听围观之人说道:“这人也真是的,这样对待一个孩童,不知羞耻。”
声音入了那大汉耳中,大汉转头大骂:“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爷了!信不信爷连你也一起教训!”
陆离顿时心头一颤:孩童?莫不是子墨?便快速朝群走去,拨开三两肩膀直往里钻,口中一边说道:“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围观之人本不愿让道,却被他肩上的麻袋弄脏了衣裳,忍不住嫌弃避开。他挤到最前,果见是化子墨,满脸鲜血,捂着肚子倒在地上颤抖,身边是一串被踩得稀烂的糖葫芦。
大汉朝化子墨啐了一口,骂道:“脏东西,你以为自称是玄武门的人爷就会怕你?还掌门,你们的掌门陆折柳就是一个废物!依傍朝廷的蛆虫!江湖与朝廷向来两不干预,只有陆折柳这种废物才能做出贿赂皇帝之事!今日我留你一条小命,回去告诉你们掌门,就说是雷猿顾齐之干的,看他能将我如何!”
………………………………
一百八十八章 断刀戏豪猪
眼见爱徒这样被践踏,陆离自是不能容忍,将肩上麻袋一放,抽刀欲上,却见化子墨尽力支起身子,仰望着顾齐之,不露一点胆怯,“师父不是那种会勾搭朝廷的人。”
顾齐之见化子墨尚有力气,微微吃惊,不改轻蔑,骂了一句“臭东西”,抬脚欲踹。
陆离似疾风那般奔至化子墨身旁,抬起半尘将顾齐之大脚挡下,冷冷道:“不需子墨传话,我就在你面前。”
化子墨两眼一湿,失声喊道:“师父!”
顾齐之嘲讽道:“原来你就是陆折柳?和这臭东西一样的光头!”说罢,脚上发力欲将他顶开。
他已然察觉顾齐之的动作,右臂使劲以半尘抵住顾齐之大脚,右腿上踢将其踢开,半尘横竖两刀劈过,将顾齐之逼退二丈之外。
他忙蹲下身子,关切问道:“子墨,你怎么样?”
化子墨摇了摇头,捡起黏着残渣的竹签,悲伤道:“师父,糖葫芦。。。碎了。”
他顿觉心疼,轻抚着化子墨脑袋柔声道:“糖葫芦可以再买。”
顾齐之没能讨到便宜,自是不甘,嘲讽说道:“哼,你只配吃这种肮脏低贱的东西,如爷这般的豪人,吃牛肉,喝好酒!”
他不愿去与顾齐之计较,只是与化子墨安慰道:“子墨,想看戏吗?”
化子墨点头说道:“想。”
他说道:“师父给你表演一出‘断刀戏豪猪’。”
化子墨不明所以,倒是顾齐之怒道:“你说谁是豪猪!”
他站起,淡淡笑道:“方才不是你说,如你那般的豪猪,吃糟糠,喝污水?”
顾齐之当即怒发冲冠,将双拳一摆,喝道:“臭东西,找打!”
他本想即刻出刀,转念一想,子墨尚在身旁,打起来不免误伤了他,便向左侧撤出一丈之外。
围观之人见有戏可看,纷纷向外挪步,为他们腾出了足够的空间。
顾齐之已然按捺不住,骤起气神缠于双拳,一脚踏碎脚下岩石,强势如弹簧,急冲而去。
陆离冷眼扫过,知晓此人勇猛有力,倘若吃下一拳,骨头非碎不可。他见顾齐之拳头奔来,收刀后撤一步,自下而上掠过,直向顾齐之手腕割去。他此招只为逼得顾齐之收拳,好找寻破绽,哪知顾齐之竟未有收拳之势,不知是过于自信还是反应愚钝。
半尘直接划过顾齐之手腕,只听得一声惨叫,有鲜血溅出。
陆离心想:原来此人不过一身蛮力,便如蝴蝶穿花那般,在顾齐之身上砍出十条刀伤,双腿膝盖上下各两条,双臂手腕肘部各两条,胸前背后各一条数尺余长的刀伤,刀刀见血。
顾齐之惨呼声不断,仍不忘捡拾支离破碎的面子,“啊!陆折柳你个蛆虫!依傍朝廷的臭东西!你以为你傍上了朝廷我雷猿就会怕你吗!啊!你可知道爷是谁!啊。。。爷,爷可是崆峒掌门连州的师弟!你给我等着,等我去到崆峒,一定叫我师兄下山来灭了你玄武门!啊!”他一边惨呼着,一边想要逃离,然手脚俱伤,实在使不上劲,接连摔了三次,终于爬起,踉踉跄跄逃窜开去。
陆离收了半尘,走至化子墨身旁蹲下,面颊变得温柔,问道:“子墨,师父这出‘断刀戏豪猪’如何?”
化子墨拍手笑道:“好看!”却因呼吸过于急促而使得胸口剧烈疼痛,不得不丢掉竹签捂住胸口。
陆离自是焦急,忙将他抱起向医馆跑去,虽人生地不熟,所幸十丈开外便有一家医馆。他迈进门,急喊道:“大夫,替我徒儿看看伤情!”
大夫瞧他如此着急,不敢懈怠,引他入到内屋,让化子墨躺在床上,替他把了脉。“令徒只是受了些许皮外伤,并无大碍。回去好好修养便可。”
他觉得大夫所言有假,大叫道:“大夫你再好好看看!子墨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没有大碍?”
大夫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他怔了一怔,木讷道:“你是大夫。”
大夫说道:“虽然令徒看上去受伤很重,但的确没有大碍,这点我也觉得惊奇,也许是令徒平日里行善积德,得到神明佑护。”
他仍是不敢相信,只好问化子墨:“子墨,你觉得怎么样?”
化子墨说道:“我觉得。。。我想吃糖葫芦。”
他“嗤”地笑了出来,抚着额头摇了摇头,酸胀的双眼清凉不少。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放心,将化子墨拥在怀中,久久不愿松手。
大夫见他如此,明白他情难自控,笑着撩帘走出,忙活去了。
许久之后,他松开化子墨,将化子墨脸上的尘土擦去,问道:“你怎么会和那个人缠上的?”
化子墨说道:“我并不全知。当时我见有糖葫芦卖,便上去要买,那卖糖葫芦的叔叔说两文钱一串,我便将师父给的一两银子递去了,叔叔说没有零钱找,糖葫芦送我了。我想,不能白要他的糖葫芦,便向他鞠了一躬表示感谢,还没来得及起身,就有人一脚踢在我屁股把我踢飞了。我从地上爬起,就见到那个很高的人,他说我挡他路了,要我道歉,我便道歉了,他说不够诚,要我跪地磕头,不然就揍我。我想我是遇到坏人了,本想出刀与他打斗,想起师父教训说不能随意出手,便说‘威武不能屈,所以不愿磕头’,然后他就揍我,还将那串糖葫芦踩碎了。师父,我没有动手,没有破坏规矩。”
他听得好不心疼,又觉得自己考虑不周,“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他把你打死了怎么办?子墨,我们习武不能欺负人,但也不能被人欺负,若是别人先动的手,你大可以抽刀还手,但不能杀人,明白了吗?”
化子墨点头说道:“明白了。”
他说道:“明白就好。”便拉着化子墨要往外堂走去,化子墨却是犹犹豫豫。他问道:“怎么了?”
化子墨扭扭捏捏,似乎有话要说。
他并不生气,只是笑道:“有话就说。”
化子墨道:“师父,我的糖葫芦。。。”
他觉得好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买!”
化子墨顿时笑逐颜开,从床上跳了下来,说道:“谢师父!”
他牵着化子墨一边撩帘出屋,一边问道:“子墨,你怎么这么喜欢吃糖葫芦?”
化子墨答道:“那日在郑州,伯母给我带来一串糖葫芦,好甜好甜的,吃完之后我便觉得,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他与化子墨相视一笑,忽然叫道:“哎呀,我买的东西!”便急忙牵着化子墨向外奔去。
人群已然散去,二丈余宽的街上人烟稀少。毕竟将近午饭,行人早已回到家中,与家人享受去了。麻袋尚在原地,开了口子,有一瘦弱孩童半身钻入口中,裸露在外的下半身左右摇摆,不知在做什么。
他走上前去,轻推孩童左腰,孩童左腰扭了一扭,猛地抽出上半身,嘴里叼着一块生肉,满眼惊恐。
他指了指麻袋,说道:“这是我的东西。”
那孩童顿时睁大了双眼,下颚一松,嘴里的生肉掉下来落到地上。
他有些于心不忍,想说些宽慰的话,却见孩童慌忙捡起生肉在身上擦了擦,放回麻袋,跪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地发出响亮的“砰砰”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这是别人丢弃在这里的。”
他颇为无奈,抬手想阻止孩童,孩童却是愈磕愈快,灰色地面上已有不少血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有钱赔给你,我可以给你做牛做马,我会擦地我会砍柴,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我都不会还手。求求你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他却僵了四肢,怔怔地望着磕头如小鸡啄米的孩童,心没由来得疼痛: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竟会这样恐惧?
化子墨面对孩童跪了下来,用手背盖住地面,孩童磕地时,便磕到他手掌了。“不要磕头了,没事的。”
孩童察觉磕到了柔软之物,愈加恐惧,浑身颤抖不已,闻见稚嫩声音,颤抖骤至,缓缓抬起头,见与他差不多大小的化子墨跪在自己面前,百思不解。
化子墨莞尔一笑,说道:“师父是好人,不会怪你的。”
师父?孩童浑身一颤,眼珠转向陆离,见他手中握着一柄刀,瞳孔急缩,以为陆离会抽刀杀了自己,当即魂飞魄散,又要磕头。
化子墨忙将他抱住,双手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世上总有温柔的人,会将你当作家人。不要害怕了,师父是好人,不会责怪你的。”
他连头发都在颤抖,却真真切切感受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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