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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云惊澜录-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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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的一声劲响,却是随后赶到的解元山扬手一挑,击飞了铁环。
他的子母镢一长一短,使的是鸳鸯刀的路数,只是攻击中更显刚烈之气。解元山左手的短镢击落了铁环,右手的长镢已经奋力刺向乙凝心口。这一招“摘星”去势奇慢,但镢上竟然发出丝丝的劲气,解元山运起全身内家真力相拼,较之桂寒山那招“断流”更加凶险。
袁青山这时和常机子已经拼到了生死一线之地。袁青山大喝一声:“岱宗夫如何!”忽然反守为攻,掣电一钩当头劈下,常机子抽身斜避,但如意钩上的刀意纵横,寒光森森,有如群山聚拢,这一招竟然避无可避!常机子双手一招,袖中忽然飞出一团白麻麻的网,直向如意钩卷了上来。
烂柯山的五大至宝之一的裂地网能不能挡住聚合五岳之首袁青山的毕生功力所聚的这一招?
这时金秋影终于动了,聚合三岳咄咄逼人,他不得不动。
静立如山岳,一动起来就快如飞隼惊鹘——他陡然拔地而起,一剑刺出。
这一剑不是刺向夏星寒,而是五步之外的正在奋力冲杀的唤晴,只有唤晴才是这几个人中最弱的一环!
唤晴的刀法长于奇幻变化,于战阵中往来冲杀却非所长,这时正给几个缇骑高手绊住了脱身不得。金秋影的剑已经无声无息的刺到,这一剑无异于偷袭,但“六不铁卫”向来攻敌不择手段。
夏星寒大喝一声,随之急掠而来,但终究是慢了!
夏星寒千算万算也没有料到金秋影会对唤晴一个弱女子全力一击,他大喊,声音声嘶力竭,金秋影说得没错,内气的收发自若静动转换之上自己还是输了金秋影一招。但这一招输了,输的就是自己一辈子的悔呀!
唤晴愕然回头,金秋影的一剑竟然不闻一丝金戈破风之声,她回过头来,这一剑已经到了胸前一尺之内。唤晴的心一苦,旁人眼中雷神御电般的一剑在她眼里反而变得无比缓慢,她的目光向曾淳寻去,她不知道自己中剑之前能不能再望一眼他。
剑落,惨呼,血飞溅到一丈开外,金秋影这一剑劲力之猛可想而知!
但这势在必中的一剑刺到的却不是唤晴,危急之时不知为什么一个缇骑飞上来挡在了唤晴身前。金秋影一剑之下,那缇骑立时毙命!
在这兔起鹘落之间,夏星寒已经横刀挡在唤晴身前。
解元山的“摘星”已到,乙凝霍然挺身迎了上去,巨掌疾抓子母镢,他的鬼手上套着天蚕丝的手套,向来不畏刀剑。掌快镢慢,终于触到一起。两个人都一震,乙凝的巨掌竟随之冲破了子母镢上发出了一十三层劲力,撞向解元山的内门。乙凝这掌力随手而发,竟然举手之间破了解元山汇聚全身劲气的一势摘星绝招,二人一招之间高下立判!桂寒山双戟狂舞,上前夹击,但这时一群青蚨帮鬼卒也已涌到了。
金秋影心中一寒,这缇骑是给人以“大摔碑手”一类的重手法抛过来的,是谁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抛人过来挡住自己的一剑?这人功力之高,当真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刹那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几个人影,但也迅速的排除了几个人:真人府内的国师陶真人决不会屈尊来此拼杀,青蚨帮主“经天纬地”郑凌风和皇上亲封的“武林宗主”陆九霄更不会与自已为敌,锦衣卫传来的消息说刀神何竞我正给郑凌风牵制住,无暇赶来,那么剩下的就是雁落峰上连云洞内闭关十载的苦头陀或是少林寺辈份最高的湛然上人……
“是苦大师到了么?”金秋影问了一声,他想起湛然上人的师侄就是独创‘枯月禅’佛门剑法的行空大师,那么湛然的年岁至少已近九十了,决不会发出如此刚烈的劲法。
“金老弟,你挖空心思的想抓我,怎地却连老哥我的名字都叫错了?”一条冷竣的人影忽然斜斜插了进来——本来缇骑和青蚨帮众已经将这山道茬得密麻麻的了,但这人还是一步跨了进来。金秋影看得清楚,这人确实只跨出了一步——正是武林中最难练的“平步青云”身法。
来人是——“刀圣”沈炼石。
金秋影的心中大震,自己马不停蹄的追寻就是想在沈炼石回复功力之前抓到他,照理在一月之内他依然是个毫无内力的凡夫,但、但、但怎么沈炼石一日一夜之间竟然回复了功力!
沈炼石却无暇理他,身子疾飞,掠向曾淳。
金秋影不想也不敢去拦沈炼石,但这时却不得不去拦!
但他身形刚一动,却听一声低喝:“金兄,你我这一战要拖到何时?”一线刀气随声而至,正是怒意勃发的夏星寒出招了,金秋影的身子陡然定住,好凛冽的刀气!一刀既发,四周的嘶喊呼号便全给这澎湃的一刀淹没了,金秋影的眼前只有刀光,他赞了一声好,只得长剑斜飞,点向那抹刀光。
沈炼石如飞将军从天而降,已落在曾淳身前,双掌一扬,四五名鬼卒给他震得斜飞上天。
便在此时,一道劲气悄无声息的涌向他的腰间,乙凝的鬼爪已到!虽然仍是偷袭,但这一次却是乙凝毕生功力之所聚!沈炼石几乎没有凝气聚力,就一掌迎了上去。
二人掌力相接,乙凝忽然感到一阵窒息,要待换气发力,但沈炼石的掌力洪水一样冲了过来。
金秋影大惊,沈炼石才发了半招,乙凝已经窘态毕现。好在四五名缇骑这时冲上来缠住了夏星寒,他则顺势回身,全力向沈炼石冲了过去。闪电一剑,刺向沈炼石的后脑,正是攻敌之所必救!
常机子的裂地网本来已经缠住了袁青山的如意钩,二人各自回夺,成了比拼内力之势。但这时沈炼石现身,半招之下乙凝就险象环生,他迫不得已撒了独门宝贝裂地网,也飞身掠来。常机子的轻功是天下一绝,比之金秋影后发先至,双掌按向沈炼石的背心。
沈炼石猛然回身,双手抖出一招“云散月明”,这一招本是刀招,但他化掌挥出,却更见灵动,左掌上如潮的劲力逼退了疾掠而来的常机子,右手屈指疾弹,借用“反弹琵琶”的刀势,将金秋影一招七式的剑招全都封住。
乙凝只觉压力一缓,才想换气,沈炼石大喝一声,回身过来又拍一掌!
乙凝实在想不到沈炼石几乎不用凝力聚意就能全力发掌,而在两大高手的力援之下自己竟然来不及换上一口长气。他的脸被自身迅速提起的劲气激得一团火红,双掌一扬,只得迎了上去。
四掌骤然一交,竟有劲风乍作,吹得石崩木摇,一旁曾淳坐下的那匹马更是惊嘶不已。
沈炼石的掌和乙凝一触即收,却头也不回的反臂一抓,已将曾淳抓在手中,同时一脚踢开了金秋影电一般刺来的第二剑,跟着疾跃而起,犹如一只冲宵大鹤似的带着曾淳高高跃起,百忙之中还赞了一声:“好剑法!”这几下攻如飞鸿戏水,避如风行雨散,一旁的金秋影瞧着,忽然在脑中闪过“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这八个字来。
常机子以硬碰硬接了沈炼石一掌,内气受震,几乎吐血,这时才又冲上来。却见乙凝昂然挺立,双目尽赤,常机子的心一冷,低声叫道:“二哥,怎样了?”乙凝不答,眼睛红得骇人,沉了片刻,猛见三道血浪分从他的喉头、胸前膻中、肋下期门三处要害喷洒出来。
金秋影心胆俱裂,叫了一声:“观澜刀法!”常机子才看清,乙凝身上的全是刀伤,却是对掌之时被沈炼石化掌为刀所伤。这是何等惊神泣鬼的刀法!
乙凝忽然自腹中发出长长的一声嘶号,然后缓缓仰天倒下。
全力拼杀的青蚨帮众和缇骑听得乙凝的惨呼全愕然停手,看到的是山一样摊倒下去的一个雄伟无匹的身躯。那身子带着一片巨大的阴影砸在山道上,溅起一团飞尘。
伴着乙凝的身躯一同坍塌的是缇骑和鬼卒的胆气,巨灵鬼王在江湖上何等威名,但竟然挡不得沈炼石两招!这些人向来在江湖和朝野间横行无忌,过惯了我为刀殂,人为鱼肉的日子,忽然间遇上如此骇人的强悍,不禁面现惊色,人人自危。
一时之间,山道上全静了下来。
提刀而立的唤晴不禁有些目眩神驰了,不为别的,就为这落针可闻的一静,她忽然发现了人世间最强的一种力量——正气!击溃缇骑与鬼卒的不仅是义父神鬼莫测的武功,还因为这股天地间不可移不可欺沛然无匹的正气。一瞬间她明白了大帅曾铣常挂在嘴边的两句话“浩然之气,至大至刚”,明白了什么叫“王公失其贵……贲育失其勇”,这一股积蕴愈久锋芒愈盛的凛凛正气呀!
沈炼石和曾淳稳稳凝立在了地上,他们的目光跃过横卧地上的乙凝那胖大的身躯,直落在常机子和金秋影身上。沈炼石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腿,那腿上竟有鲜血汩汩渗出,他笑了笑,向金秋影道:“果然好剑法呀,只是少了些什么!”适才他以快打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杀了乙凝,更救下曾淳,但对金秋影稍有疏忽,腿上却已被悲秋剑法所伤。
金秋影目光一冷,猱身直进,仍待仗着人多势众劫下公子。便在此时,却觉两股劲风分从左右袭来,金秋影剑势一领,一招“暗香浮动”护住两翼,却觉剑上所受劲力一个沉厚,一个剽急,一抬眼间,才见左首立着一个怀抱大枪的虬髯汉子,右边却立着一个身材粗硕的中年女子,手中拈着一对柳叶刀。金秋影冷笑道:“嘿嘿,川北莫老妹子、武当烈焰枪邓烈虹,好、好,聚合堂请得的能人当真不少!”
原来适才任笑云、梅道人为沈炼石疗伤,刚刚功成圆满之时,却有两匹快马驰到。任笑云倒是干着了不少急,但到的这两人却是梅道人约的帮手——依梅道人之嘱赶到此地回合的邓烈虹和莫老妹子。这邓烈虹原是梅道人的师弟,师出武当,以一路六合枪驰名天下,只因他性如烈火,便在江湖上得了“烈焰枪”这么一个诨号。那莫老妹子是川北暗器名家,与陆九霄却有杀夫之仇。四人待沈炼石回复功力之后,立时赶来。
这时那聚合三岳与唤晴、夏星寒已经各持兵刃围在了沈炼石与曾淳二人身侧。
任笑云与梅道人正在山道边上悄立着,瞧着适才的龙争虎斗,任笑云不禁有些呆了。他身边的梅道人捅了他一下,问:“喂,傻小子,你发呆作什么?”任笑云喃喃道:“我在想,若是我抓住一个缇骑扔过去救下唤晴该有多好,然后是我一下子飞过去,当着唤晴的面几下子宰了那个什么狗屁鬼王……”
“咱们走!”沈炼石招呼了一声,引着夏星寒、聚合三岳等人护着曾淳便走。“且慢——”金秋影叫了一声。沈炼石霍然回头:“你还要再战?”金秋影见了那刀锋般犀利的目光,心内一寒,更见十余名缇骑竟然心有余悸的给沈炼石让开一条路来,便知今晚这一战自己人的胆气已失,胜算全无,只得挥手道了句:“沈先生好走,咱们必有见面之时!”
沈炼石还未答,夏星寒却冷冷道:“但愿那一天越早越好!”一行人就在无数缇骑鬼卒的目送之下,催马离去。
走在山道上的沈炼石却忍不住仰天长啸,一道啸声如老鹤清唳般在素月下响起,在他心内羁绊两月的郁闷这时才稍得一解。
第五章 天涯别离各自愁
依照先前所约,众人退向西山之北的妙峰山。妙峰山素以“古刹、奇松、怪石、深洞”闻名,其时正值仲夏,但奇山深秀,风绕青枫,岩拥叠翠,一时真叫人忘了适才的生死搏杀。妙峰山自辽代即有栖隐寺、大云寺等名刹,山中庙宇众多,一行人趁夜便入了一处古庙。任笑云望见那寺的名字叫什么“灵应寺”,只是匾额斑驳,庙门破败,显是萧条已久了。
公子曾淳已经昏了过去,梅道人看了一番,说是心力交瘁,暂时歇歇便无妨了。众人在大殿中坐了,袁青山领着桂寒山和解元山才正式向沈炼石行礼问安。
沈炼石道:“罢了罢了,西崖贤弟可好?”有明一朝,人无贵贱,咸有别号,西崖正是何竞我的别号。袁青山道:“家师正为曾大帅百日祭礼一事奔走,本要亲来,但却传青蚨帮大帮主郑凌风正在调遣人手,蠢蠢欲动,要对聚合堂下手!”沈炼石嘿了一声:“郑凌风和陆九霄果然联起了手,哼,咱们可给人家逼到了悬崖边上啦。”袁青山拱手道:“这半年来不闻世伯音讯,家师总是忧心忡忡,这一次咱们北上,不但得见公子安然无恙,更见世伯重出江湖!嘿嘿,刀圣刀神联手,咱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屋内众人闻言,脸上均是一片跃然神色,只沈炼石的眉头微皱,喃喃道:“那也未必,我与陆九霄共事多年,明的暗的也伸量过多次,我却从来没有胜他一次……”众人一惊,唤晴忍不住道:“爹,难道你次次都输?”沈炼石摇头:“每一次我都没有胜,可他也是没有赢!但我总觉得陆九霄这人心机好深,次次都是未尽全力,”说着呵呵一笑,豪气万千地道:“不过当真一拚,我的观澜九势也未必怕了他的青云戟……”
梅道人从怀中摸出个臭虫丢入口中,嚼得咯吱吱作响,道:“沈老怪不要胡吹大气啦,你真气耗损之后又冒险治好,正该寻一个水清林密的佳处隐居疗伤才是!但眼下,嘿嘿……”他的目光又落在公子曾淳身上,却见曾淳的面色铁青,呼吸也越来越是急促。梅道人神色一紧,“乖孩儿,你这伤还确是不能掉以轻心!”
众人闻言旋即围了上去,梅道人却道:“嘿嘿,这里人多气秽,大家还是各自散到偏殿安歇,这里自有我老人家照顾他!”当下便命夏星寒安排众人到别的几间偏殿安息了。
任笑云见众人忙忙碌碌,自己也帮不上手,只得转身向外走去,一扭头间,却见唤晴痴痴凝望着曾淳,眼中情深款款,两串珠泪自那张白玉一般的脸如雨滑落,任笑云的心不知怎地就一痛。
这寺庙虽破败,但还是有几间漏风漏雨的厢房,任笑云进得自己的那间房内,就摊倒在一堆破茅草上了。他觉着自己的体内空荡荡的,象是魂魄中有什么最要紧的给人一股脑抓去了。两日前他助沈炼石越狱,在鬼王的爪下死里逃生之后,虽然肢体象给拆散了似的,心内也是喜多于忧,这时虽然体内真气充盈,心内却觉出一种刻骨铭心的隐痛铺天盖地的向他袭来。要待睡去,但翻来覆去却总是合不上眼。耳听得外面人出人进的乱糟糟的,他挨了大半个时辰,还是披衣而出。
出得屋来,只见外面那一抹冷月淡了,那天已经隐隐透出些许亮光来,任笑云回思这一夜,当真如同做了个大梦一般,不禁裂开嘴,傻傻地一笑,心中暗想:“任笑云呀任笑云,是梦终究是要醒的,好歹是醒了。人家不过是求自己一求,救出了她的心上人,自己还留在她身边碍什么眼,男子汉大丈夫终究不能老是在一个娘们家身边看人家颜色!走,有道是天高任鸟飞,老子还是走!”却又忍不住想,自己走前跟唤晴道别,唤晴会怎样?嗯,她必是虽知自己已经无用,但还是忍不住想起自己的诸般好处来,就对自己殷勤劝阻,但自己去意已决,对着哭成泪人的唤晴摆足了大丈夫的架子不为所动,忽然又想:“任笑云,人家要是跟你哭,你会不会留下来?” 想到这不禁一笑,“你奶奶的,那小娘皮干嘛要跟我哭?”这时候去意已定,就抖了抖身子,倒觉得一身轻松。
“笑云——”身后忽然传来低低的一声唤。任笑云的心一颤,知道是唤晴,急忙转过身脸来。他知道自己的脸上准是洋溢出了一脸的笑来,心里又忍不住暗骂自己没出息。
唤晴象是看出了什么,问:“你要做什么?”任笑云努力装得轻松一些,道:“公子已经得救,你义父的功力也回复。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我……该走了!”他看出她的眼中流出几缕哀怨来,心里也有些难受。
唤晴问:“那你要去哪里?”任笑云说:“这个……嘿嘿,我任大侠四海为家,这个、到处行侠仗义,一时也说不好去哪里!”唤晴低下头来,幽幽说:“我说过咱们一起啸傲江湖的,难道你忘了不成?”
任笑云的脑袋一热,结结巴巴的说:“你、你那时不过是说着、说着玩玩的,只怕你……你也不会当真!”心里却在喊:“咱们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说的话可不能反悔!”
唤晴再抬起头来,眼眶已经有些湿润,说:“我虽然是一个女流,说过的话却决不会反悔。”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任笑云见了她委曲的泪水,心内忽然一冷:“唤晴这么对我,未必真是对我有情。其实她一颗心还是栓在曾淳身上,她……她为了曾淳竟是不惜舍得自己这一个人!”想到这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暗道:“任笑云呀任笑云,人家对曾淳这么情深意重,你可不要痴心妄想了!”
唤晴不知他心内想什么,却道:“他的伤还没好,梅道长说,他是劳倦伤脾,忧虑损心,内伤初愈,还要安心静养。他这时又睡了。嗯,他见到我时,只是干巴巴的瞧着我,却不对我说些什么,”说着幽幽一叹,“哎,我陪他在东灵山介然寺待了这么久,他又何曾跟我说过什么了?也许在他眼中,我……我一直不过是他府上的一个少不更事的小丫鬟,他心中总是藏着万般心事,却总是不跟我说。我为了他这些日子来颠沛流离,受尽了苦,他、他绝顶聪明,又怎能不知,可是每次见到了我却总是不多说什么,甚至连一句问候的话都不多说……”她越说越是委屈,蓦地眼眶一红,珠泪点点,止不住断线珍珠般的落了下来。
任笑云心内一酸,也不知是吃醋还是心疼,但见美人落泪,却动了他心中的怜惜之心,一把抓住唤晴的香肩,大咧咧的道:“好妹子,你也不必难过,那公子曾淳想必和许多读书人一般,尽爱摆些臭架子。我这好妹子这么千娇百媚的,难道还用低头求他不成?”
唤晴的肩给他扶住,不觉脸上一红,轻轻转开了身子,忽然又抬起头来,泪痕点点的望着他,问:“笑云,你初见我时就说我是、是什么大美人……我当真如你说的千娇百媚么?”任笑云的眼睛又瞪了起来:“我跟你说,象你这么美的人那可是我任笑云这一辈子连想都没有想到的。在你之前,我见过的最美的人就是莺莺楼的玉婵儿了,但见过你之后,才觉得那个什么玉婵儿连你的一成都及不上!”唤晴听得他将自己和一个勾栏的花姐相提并论,虽觉有些不妥,但知道他是诚心诚意的夸赞自己,不禁破涕一笑。
任笑云兀自滔滔不绝:“所以说,见了你之后,才知道老天爷本事之大,原来一个人身上竟能有这么多的美和妙。若不是见到你,当真是连想都想不到。”唤晴昂着头听着,脸上珠泪已干,慢慢的不禁红晕渐升,幽幽道:“原来……原来,我当真是长得不错的,可是为什么我身边的人从来也不说一句。”
任笑云摇头道:“你身边的人么,你那师兄实在是闷罐葫芦一个,终日里板着一张脸,倒好似天下人全欠他八百两银子似的。这等正经话料他也决计说不出口的。你那老爹是个怪老头,只怕更不会说这等话了?”唤晴秀眉微蹙:“爹爹么,他一心想的都是国家大事,结交的也都是何堂主、曾大帅这样的铁血汉子。这些小女儿的事他自然提也不提。只是有一两次义父喝醉了酒,歪着头瞧着我,不住口的说,象、真是象极了你娘……”
任笑云奇道:“沈先生见过你娘,你娘是谁?”唤晴沉吟道:“那时我也是极想知道。但每一次问他我娘是谁,义父总是黯然神伤,说,你娘命苦……早死了。我又问我爹爹是谁,义父多半便会大发脾气,然后便会借酒浇愁。我怕他伤心,便不再问了。”忽然抬起头来,“不管怎样,我是义父从小拉扯大的,在我心里,他永远是我爹爹。我自会孝敬他一辈子的。”
任笑云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小心翼翼的问:“唤晴,你那淳哥呢,他跟你在一起时都说些什么?”唤晴一愣,暗道:“不错,淳哥和我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说过半句温柔体贴的话。他雅读诗书,心思也缜密得紧,怎么……”想到这里,心内忽然一痛,像是给一把锥子扎了一下,暗道:“不错,淳哥心思细密,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话原不会………原不会多说一句!我、我却是一直自做多情了?”越是这么想,心头的那把锥子就扎得越深,慢慢的慢慢的扎下来,扎得自己满身满心的痛。
任笑云见她发楞,不禁问:“喂,这时跟我说话,心里是不是又在想你的曾公子或是大师哥呢?”唤晴的心一紧:“这当口万分紧急,我还在此儿女情长什么,淳哥,你虽是对我冷漠万分,但小妹为了你还是什么都舍得!”
她蓦地仰起头来,贝齿微咬,说:“笑云,我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答应我?”她的眼光比黎明前的暗夜还沉,任笑云给她凄怨无比的眼神吓了一跳,咧了咧嘴,说:“你求我的事,只怕又是很难!”
“不错 这时还是需要你冒一些险!”唤晴犹豫了一阵,终于说了出来。任笑云将眼睛瞪了一瞪:“我还能冒什么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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