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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吊钱娘子-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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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阳县市集
秋末清晨,一抹晨曦穿透云霞,照在云阳县的大路上。
晨风微微,毕竟已是深秋,带着一丝凉意,一对父子正在路上向县城方向走去,推着板车的是父亲王远山,脸型方正,一双浓眉,一看就是爽朗之人,是云阳县下属青凤镇王家村的农户,家里有三亩薄田,农闲时上山打猎,力气大,箭法准,十里八乡要找人围猎时都会找他。
儿子王瑞,小名虎子,今年十二岁,长的很像他爹,浓眉大眼,笑起来一口白牙,身板壮实,尤其是力气从小就大,六七岁起跟着爹爹上山打猎,下田干活,要说力气大到什么程度?他十一岁时在村里晒谷场上玩,大家开玩笑问他能不能推动晒谷场上的石碾子,他一个人居然就举了起来,那个石碾子就是村里二三十岁的壮汉,也要两三个人才能抬起,王瑞这下子一举成名,大家都说他力大如牛。
本来家有田地,又能打猎贴补家用,家里小日子过的还不错,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八岁那年虎子娘王氏怀第二胎时小产,孩子没了,身体也垮了,缠绵病榻,不能打理家务不说,喝药看病还把家底给掏空了,拖了两年多,王远山东借西借欠了三十多两银子的债,王氏到底没熬过去,虎子十岁那年去了。
村里人都劝王远山续弦,再娶一个也好帮忙打理家务照顾孩子,但他跟王氏青梅竹马舍不下的情分,又怕再娶一个万一是个不贤的虐待孩子怎么办,家里还欠了几十两债,虎子眼看着一天天大了也得准备亲事,谢绝了乡邻的好意,直言不会再娶,就守着孩子长大,将来去了也能向王氏交代。
欠债还钱,父子两个这几年省吃俭用,两年下来也还了个七七八八,为了还债,自然虎子也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吃点零嘴、买个小马什么的,好在这孩子从小懂事,知道爹不容易,有时村里阿婆给他个饼,他还要揣回家跟爹分着吃。
昨日父子两个在山上下套,居然抓到只野猪,宰杀后两百多斤还有零,本来想到镇上去卖,但听人说县里售价高,刚巧第二天又是市集,所以两个索性推着板车就到县里来卖。
云阳县王远山为了卖野味来过几次,因为路途远一来一去就要走上近四五个时辰,都是自己一个人来,这次想着儿子十二岁了,连镇上都没去过几次,就带着一起来了。
虎子长到十二岁,还是第一次到县城,刚好昨日他还自己抓到两只野兔,就一起带来卖。
两个人寅时就出发,走到现在终于县城在望,更是高兴。
进了县门,王远山先到了自己往日售卖过野味的酒馆,掌柜的看野猪肉新鲜,可巧最近路过的客商想尝鲜,一下就买了一多半,两只野兔也留下了,王远山看还剩下三十来斤猪肉,到东市又零卖掉大半,看看剩下也只三四斤的样子,想着儿子也是长身子骨的时候,索性不卖了,打算带回家自己吃。
父子两个收拾好东西,难得来一趟县城,王远山想着不买东西带虎子看看也好,就带着虎子转悠起来。
“你个小乞丐,居然敢到我们店里偷菜吃。”远远忽然传来一声喝叫,随即就是几声童音惨呼。
“我没偷,我只是想看看刚刚那个人,我认错人了。”
“看看,看看你那样子,没钱还进我们店里,不是偷是想干嘛,还认错人,你找乞丐找到我们酒楼来,想触我们东家霉头啊。”
说话的是大丰酒楼的伙计,在这县里,大家都知道这家酒楼不好惹,东家居然是县太爷家亲戚,里面的伙计一个个也是耀武扬威,比衙门里的差役还凶狠。
骂人打人的伙计瞪着一双三角眼,拿着扫把抽向地上的小乞丐。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说了一句:“这孩子不会偷的,上次看人掉了东西他还去还人家呢。”
“这么小的孩子,你赶出来也就算了,打他作甚。”
“不打,不打你们帮他赔钱啊,到我们店里弄脏了一个客人的衣服,还偷了一盘菜。”
“我没偷,那盘菜是你自己打翻的,我进店门前你就打翻了。”
“还嘴硬,我打死你个小乞丐,让你偷,让你嘴硬……”伙计恶狠狠的骂着,又是几下抽到身上,本来是他自己不小心打翻了这盘菜,但谁让这小乞丐刚好跑进来呢?当然算在他身上。
小乞丐一身衣服看上去黑乎乎的,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脸上、手上全是黑灰,倒在地上露出脚上的布鞋,鞋底已经磨穿了,不知找了什么叶子垫在鞋子里,整个人乌黑瘦小,除了叫着我没偷外也不讨饶,缩成小小的一团,可能躲的时候头磕到了,流出血来。
“要出人命了。”
“别打了。”
“你别打了,要赔多少钱?”有几个人看不过眼,问道。
“多少钱?他打翻了一盘烧鸡,一吊钱,你给吗?”
“买只鸡才五个大钱,你太黑心了。”
“赔不起你管我干嘛,说一吊钱就一吊钱,大丰酒楼,当然不是你们这帮穷酸吃的起的。”伙计说着,举起扫把又想抽上去,却没打下去,一看旁边站了个小男孩,一只手就抓住了扫把,他挣了几下居然没挣脱,“小子,你也欠打?”
“看他多可怜,你别打他了。”
“不打他?你帮他赔钱啊。”
虎子刚刚也听到了一吊钱的话,听到赔钱抿着嘴巴不说话,但是也不肯放手,地上的小乞丐抬头看过来,虎子只看到他小小的脸,小小的身子,感觉这扫把再打一下,就能把他打死了。
“吵什么?吵什么?刘三,你在外头躲什么懒?”店里掌柜的正下来,一看店门前围着许多人,走出来问。
“掌柜的,这小乞丐来店里捣乱,还打翻我们的菜。”伙计恶人先告状的叫道,“这小子不让打,愿意帮他赔钱。”
掌柜的走出来,看到地上的小乞丐皱了皱眉,又看到伙计旁边站着的虎子,“一个小毛孩能有多少钱,把这乞丐送官去吧。”
那伙计听了这话,松开扫把,像拎小鸡似的就想抓起地上的那个乞丐,虎子看着只觉得大不忍心,回头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爹。
王远山暗暗叹了口气,忙活一上午,才卖到一吊多钱,为个不相干的路人乞丐要舍掉一吊,他也是心痛的,但他自来也看不惯这种恃强凌弱的事,看儿子那可怜的祈求的眼神,又看向地上那个瘦弱的身影,算了,就当为孩子积德吧,“掌柜的,我愿意帮他赔点钱,能不能别送官了?”
“哦?你帮他赔?”
“您看这么个瘦小的孩子,何苦为难他,我这有半吊钱,您要愿意就把他放了,钱拿走。”王远山摸出半吊钱递过去。
掌柜的自然明白这种小乞丐,送官了自是一文钱都拿不到,立马笑眯眯的说,“那是自然,你肯帮他赔钱,我自是不为难他。刘三,让他走吧。”掌柜的收了钱,叫上伙计进店去。
虎子开心的走过去,跟小乞丐说,“没事啦,你快走吧。”想想又从兜里掏出半个饼,递给他。小乞丐抬头看着他,一双眼睛亮亮的,低声说了声“多谢”,就低下头再也不肯抬起来了。
王远山看看天色,回家还得走上一个多时辰,招呼虎子赶早回家去,快走到城门时,虎子还频频回头,看到那小乞丐远远的跟着他们,应该被打痛了,走路略有蹒跚,但是却一直远远的跟着,手上捏着半个饼也不吃。
“爹,那小孩好可伶,不如我们带他回家吧。”
王远山转头看看那孩子,又看看自家儿子,以前村里也不是没来过乞丐,儿子从来没这么上心过,也许这也是缘分吧。
虎子看他不说话,忍不住又道:“爹,你看他那小身板,以后我省下一口给他吃,我会多跟爹上山打猎的。”
儿子话都说到这份上,王远山叹气一笑,“这可是你说的,去叫他过来吧。”
虎子乐的转身就跑回去,小乞丐看他跑回去,愣在原地,“你还有家里人吗?”
小乞丐摇了摇头。
“那你到我家吧?”
嗖的一下,小乞丐抬起头,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嘴巴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我家穷了点,”虎子挠了挠头,“不过比你讨饭好,没人会打你的。”
“你会卖掉我吗?”小乞丐怯怯的问了一声。
“我卖你干嘛,你又不是猪,卖不了几个钱。”虎子看了看他那小身板,加了一句,“干活也干不动,没人买的。你要愿意现在就跟我回家吧,我爹在前面等着呢。”
小乞丐听了他那话,瞪圆了眼睛,又忽然红了眼睛,想去擦,一只手伸过来帮自己抹掉了眼泪,抓起他的手就往前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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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村
王家村离县城路远,等他们走到村外路口时,天已快擦黑了,远远的看到村里炊烟袅袅,随风吹来饭菜的香味,“咕~咕~~”坐在板车上的小乞丐,肚子传出一阵叫声,羞的低下头再也不肯抬起。
虎子大笑起来,结果没笑多久,“咕~咕~”他自己的肚子也传出一阵叫声,也是一阵脸红。
早上带出门几块饼做干粮,晌午时他和爹每人吃了一块,还剩下一块他掰点掰点,就剩了半块,本来是想给小乞丐吃的,后来带他回家,路上人家还给他吃他不要,人家自己也不肯吃,藏进了自己的小包裹。
说起来王远山和虎子都没想到,这小乞丐居然还有家当,两人带着他出城,到城外破庙时,他央求说去取点东西,到庙后挖了一下,居然挖出一个小包裹跑回来了,也没说里面是什么,王远山自然不会问,虎子看了一眼也没在意。
王家村西、北两边都是山,东边一条小河蜿蜒而下,只有南边一条路通向村外,村里全是王姓族人,王远山的家在村最里面的北山脚下,坐北朝南三间泥房,西边搭的草棚里零散堆放着杂物,东边的是一间灶屋,一圈篱笆围出一个小院,家里没有女人,自然是冷锅冷灶,王远山热了早上的玉米面疙瘩粥,自然也说不上什么味道好坏,王瑞饿的一看锅开了就拿起三个大碗,一人盛了一碗放灶间桌上,叫了一声“饿死了”唏哩呼噜就开吃了,王远山看他那个吃相笑着摇了摇头,小乞丐也饿,不过吃相就斯文多了。
吃完饭,王远山看那乞儿浑身黑乎乎的样子,烧了一锅热水让他和虎子先洗洗,自己拿着市集卖剩下的三斤猪肉,在灶台切了起来,虎子拎起家里的大木盆放院子里让他洗,小乞儿扭捏了半天,问“我能不能到屋里洗?”
虎子看了他一下又把木盆搬到自己屋里,拎了桶热水,让他进去洗。
过了半天还没见出来,虎子忍不住催到:“哎,你好了没啊?你先拿我的一身衣服穿吧。”看还是没回话,别是出什么事了吧,他急了,跑到门口正打算推门进去看看,门吱呀一声开了,门里面站着个小孩,脸小小的白白的,一头乌黑的头发披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说不出的水灵,看着他,嘴边一抹羞涩的笑意,看虎子盯着自己看,忍不住拉了拉自己的一角。
“你……你……哎呀,爹,快过来。”虎子发出一声惊叫,吓的王远山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跑过来,这一看也傻眼了,“小……小姑娘,你不是男娃?”都叫上小姑娘了,还问。
看到王远山和虎子的反映,那小姑娘明显吓到了,以为他们嫌弃女孩子不能帮忙干活,“大叔,哥哥,你们不要赶我走,我也能干活的,真的,我会洗衣服,会做饭,我还会绣花……而且我吃的很少……你们不要赶我走……”越到后面声音越小。
“咳……闺女,我们是被你吓到了,不是,你被吓到了吧,没事,没事。”王远山也有点语无伦次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没想到你是女孩子啊,你怎么会是女的呢?”虎子看看眼前这个白净漂亮的小姑娘,实在没法和刚刚那个乌漆墨黑的小乞丐连一起。
“我叫锦文,我姓韩,大叔,我……”
“莫怕莫怕,闺女,你这名字可不像庄户人家,你是不是跟家人走散了?”这样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一看就教养良好,不是普通农家女,王远山当年也跟人出过门,不是全无见识的,只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怎么会沦落到乞丐的?
“大叔,我爹娘都没了,家里伯伯他们要害我哥哥,哥哥带着我跑出来,到云州找舅舅,可是到云州没找到,哥哥说去云州州府打听一下,让我站外边等等,后来有两个人走我边上过,我不知怎么就晕了。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车上还有几个姑娘,她们说赶车的人要把我们卖掉。我怕了,马车到一个路口我就从车上跳下来,在路边水沟里躲着,天亮的时候我想走回云州,路上走了三天,饿了就摘路边的果子吃,结果不知怎么的就走到青凤镇了。“韩锦文说着又红了眼睛,”路上听到有人聊天说有人抓小姑娘去卖,我就偷了别人一套衣服,把自己的衣服换了藏起来,”说到这她又想起什么,“今天在酒楼里我真没偷东西,我只是看到有个人很像我哥哥,想进去看看,我只偷拿过这身衣服。”她指指屋里地上的那套破衣服。
“那衣服扔路上都未必有人要,还要偷?”虎子叫了起来,又回过神咳了一声,这情况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眼巴巴看着自己爹。
韩锦文今年九岁,韩父也是个有功名在身的举人,韩母也是大家闺秀,五岁启蒙识字,从小学着琴棋书画针线女工,没想到短短几月父母双亡,伯伯伯母却想霸占家产,毒死哥哥,剩下自己好随意摆弄,幸好还有忠仆报信,可现在舅舅没找到,哥哥也丢了,这一年来颠沛流离,她不敢让人发现是女儿,肚子饿了有时挖野果野菜啃,有好心人给她点吃的她就拿来吃,被人白眼咒骂,可说短短时间见识了人情冷暖。
在酒楼前听到伙计要一吊钱时,她以为自己会被活活打死,那时饥饿、孤独无助,真是觉得不如死了算了,幸好碰到了王远山父子这对好心人。
一开始跟着他们,她只想着看看他们是哪里走,自己破庙里的包裹里有一块锁片一只银簪子,她舍不得拿出来也不敢拿出来,在外流离失所这些日子,她自然深知自己这么一个小孩若是露出这些东西,只会被人抢走,所以她把自己的那套衣服和这两样东西包起来,埋在城外破庙后的大树下。那个锁片她和哥哥一人一块她要留着,那根簪子可以还给这两个好心人的半吊钱,半吊钱呢,可以买很多馒头很多米了,她想着赶紧跑回屋里,拿出那根簪子,“大叔,这根簪子给你们,那个,半吊钱……”声如蚊蚋,但是手很坚定的伸着。
“傻孩子,这是你的东西,收起来,既然跟着来到大叔家,那也是缘分,以后就把这当家,回头我托人帮你去云州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哥哥或你舅舅。”
“是啊,你就住我们家吧,我娘也没了,不过爹说了,男子汉不能动不动就哭,你别怕,对了,我叫王瑞,大家都叫我虎子,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力气可大啦,进村时那个石碾子,你看到没?改天我举给你看哦。”虎子到底是个孩子,说着说着就骄傲的挺起了小胸脯。
“嗯,虎子……虎子哥。我爹娘和哥哥都叫我阿文呢。”
“虎子,快带阿文去拾掇一下,本想让阿文和你先住一个屋,现在可不行了,你今晚先跟爹挤一下,今天晚了,明天把那间屋收拾一下给阿文住。”
“哎,阿文,你也来帮忙。”虎子抓起锦文的手就冲进屋里。
王远山笑着走进自己屋里,找出几件当年王氏留下的衣服,让锦文先将就穿一下。
这边韩锦文被好心的王远山父子收留,自然不知道,他们离开云阳县城没多久,就有几个人拿着一张小女孩的画像,大街小巷的打听有没有人看到过,世事,有时就是如此的阴差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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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
第二日,韩锦文在一阵阵鸡鸣中醒转,这么久一直在城外破庙中安身,她都快忘了床的滋味了。
“喔~喔~喔”又是一阵鸡啼,锦文一咕噜赶紧起来,想着自己应该帮忙做一下早餐,出门却发现王远山和虎子都出门了,灶间里还有点面糊糊粥和一个窝窝头,应该是给她留的,她坐在灶间啃着窝窝头,心里只觉得暖洋洋的,见识过人情冷暖,原本和蔼可亲的亲友家人,一夕变脸,而本是陌路的两人,却救了她,收留了她。
市井里她知道民生多艰,尤其是贫困农家,多个孩子就多张吃饭的嘴,这样想着,窝窝头她啃了半个,剩下半个又收起来,将头发梳成发辫免得碍事,拿起扫帚就打扫起来。
王远山和王瑞,虽然都是力大肯干的人,但家务活上男孩和男人,全是不擅长的,东西随手堆放,韩锦文没干过农活没做过家务,不过收拾家务却是女人天生的本领。她先找来个几块布头,把家里的桌椅板凳都擦了一遍,堂屋里放着的那张老旧八仙桌,都快抹出光来了,院子里有两块光滑的大石块,她也擦了一遍,地上扫出的灰都有两簸箕了。
打扫完屋子,她把王远山和王瑞的衣服拿出来,泡进木盆。昨晚她对王远山说自己会洗衣做饭,其实是夸大了,做饭她会,但是当初她在家里下厨时,专门有婆子烧火的,洗衣就更不用她做了。但是韩锦文看过别人是怎么做的,自然洗衣的基本步骤是会的,将衣服泡进水里,忽然看到王虎昨日换下的衣服上,居然拉了个大口子,她说自己会绣花是半分没说谎,她母亲从她六岁时就请了绣娘教她,这点缝补倒是难不倒她。
昨晚她拿着王氏的几件衣服时,就想改小点,已经拿来了针线。索性就坐院子里,将那几件袄裙拿出来比了颜色,挑出一件,按着自己的身长将袄裙比划着剪下一圈,也不急着给自己改衣裙,先拿了一块布比了大小,衬在王虎那件破衣内侧开始缝补起来,仔仔细细缝完,拎起来一看,乍一眼看不出这里是缝补的,这才算完成,又从木盆里翻找出两件有洞的衣服,一一缝补起来,好不容易缝完,虎子已经冲了进来,“阿文,快来吃这个。”
“虎子哥,你这么早就回啦,叔呢?我还没做饭呢。”
“嘿嘿,我爹说你肯定不会做饭,所以让我早点回来烧火。”虎子傻笑着摸了摸头,“饭还不急,阿文,你先吃这个,我上午在山里摘的。”
“这是什么?”锦文只看到一簇簇的奇怪的,有点像万字纹,就像拿绳子扭出来的一样,大概也就手指长短。
“这是万寿果啊,可甜了。”虎子抓起一簇塞进嘴里,示范了一下。锦文也拿起一个放进嘴里,果然一股甘甜味。
“好吃吧?”
“嗯,好吃。”锦文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天不早了,我们先做饭吧,虎子哥,你教我怎么烧火。”
“烧火可简单啦,包你一教就会。”虎子到院外角落里码的那堆麦秆堆上,扯了几把干麦秆,到炉灶前坐下,拿打火石一点,塞进灶间先烧起水来。
韩锦文先洗了米放进锅里,桌上放着几样菜蔬,她炒了一个青菜和豆角,又把王远山昨日放着的肉切下一块,放了姜丝葱末和酱油,直接炖煮着,没过多久饭好了,肉也稍烂,看王远山还未回家,索性就把火灭着但不出锅,也好温着。
虎子拿着火钳把灶头里最大的几块火炭夹出来,放进灶头边上的石瓮里,往炭上浇了勺水,盖子一盖,只听到兹的声音,从盖子边缘冒出几缕烟。
“这是做什么用啊?“锦文盯着虎子的一举一动,好奇问道。
”这是炭啊,待天冷了,就要靠这个取暖啦。“
锦文听着,一一记下这些事。两人闲聊着,王远山终于回家了,连忙把菜端出来吃,这一吃虎子立马赞不绝口,连王远山也连连夸奖她做的菜好吃,要知道这两年王家父子都是将就着弄弄,只要菜煮熟能吃饱就行,这两样菜让他们来做,也就是青菜豆角炖肉和肉炖豆角青菜的区别,哪像锦文这样,还讲究分炒卖相,野猪肉本来偏老很难嚼动,如今锅里煮了这些时候,又暗火煨炖许久,居然也酥烂了,入口只觉软烂鲜美,就着三个菜,王家父子早上又是下地翻红薯上山查陷阱忙活了半天,胃口大开,一下就吃个干净。
吃完饭王远山自个先去晒谷场去看看晒下的小麦是否能收了,顺便也出去问问看有谁认识要去云州的人,也好打听锦文哥哥韩锦书和舅舅李岳的事,如今已近九月末的时候,家家都已收下粮食,只等晒干入仓,除了偶尔下地外,都是聚在晒谷场边,看看麦子,聊聊奇闻轶事。对农家来说,接下来的日子,自然一天比一天空闲,地里蔬果照料一下,男人们要准备过冬柴火,其余也就等着冬日了。
他家的麦子今早才晒出去,今日阳光正好,还不到收回家的时候,虎子不用跟去帮忙,就在家与锦文聊天,顺便帮忙绞个衣服啥的,没多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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