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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启者说-第1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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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血中生出来的怨恨,最终还以鲜血。
秦轲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下领着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他的面色微微发白,却也不能出声指责什么,毕竟唐国和墨家交战多年,彼此都有血海深仇,他们的残暴似乎也无可厚非。
只是秦轲并不喜欢单纯的杀戮,从来都不喜欢,他一直觉得自己对待杀戮一事,有着一种病态的克制,但他愣愣地望着自己的双手,扫视衣襟和剑身上沾满的血红……他知道自己早已不再干净、不再纯洁了。
他微微闭上双眼,任由迎面的风吹过他的脸庞,他心里装满的,依然是稻香村那依山而垦的田亩,时值秋日,那些田亩会变成金黄色,麦穗翻滚着在风中舞动,走进村子里,孩子和大人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黄昏时,各家的烟囱里都会升起袅袅的炊烟……
其实百姓要的很简单,无非是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围坐于一处,而桌上的竹篮里静静躺着几个白面馍,碗里有粥,逢年过节,还能吃上二两肉,喝上几杯小酒……
如果不打仗,或许一切都会美好得多,或许那场灾荒降临的时候,官府不必守着军粮的大仓不肯赈灾,他的爹娘不会饿死,他的妹妹也不会……
无声中,他低下头,自嘲道:“矫情什么呢。你自己手上沾着的血可一点都不少呢……”
随之他心中又一个声音响起,呐喊着:“我那是逼不得已,我不想杀他们的,若不是旁人惹我,我怎会要杀他们!”
两个声音在脑袋里不断争吵,震得秦轲两侧的太阳穴都有些胀痛,这时他的战马突然一声高亢的嘶鸣,他这才发现自己正用力地扯着战马的马鬃,因为没有控制力量,竟硬生生地从马脖子上扯下了几撮马鬃。
“阿轲,想什么呢?”阿布看出秦轲脸色变化,关切地问道。
秦轲有些歉意地抚摸了两下战马的脖子,勉强地笑了笑,顿了顿,他左顾右盼着道:“那个……王玄微要我们去大明山,可这大明山……到底在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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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小个子
阿布苦笑着道:“你一个墨家人都不知道路,我又能有多熟?倒是可以问问军中的人,谁知道的话可以让他们帮忙指指路。另外,这一路上我们也得小心避开一些零散的唐军。”
他抬眼望向那些惨死的唐军斥候,几名墨家骑兵正在他们的尸体上摸索着,很快找到了一份地图,一名身材高大的憨厚汉子看了半天,还是一路将它捧到了秦轲的面前。
大汉斟酌着开口喊了一声:“将军,请,请过目。”
秦轲先是一怔,随后摇摇头:“我不是将军。”
大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秦轲那张显得过分年轻的脸,一时哑然,他只知道秦轲是公输家主的夫君,可应该怎么称呼,他心里也没底,只能捡着怎么合适怎么来。
叫姑爷?那是公输家的人才能有的“爱称”,其他人……只怕没这份资格。
叫公子?这……这大概有些不敬,就算秦轲年纪确实小,可是以他现有的实力,加上王玄微临危之时对他的那份托付和信任……
高大的骑兵汉子左右为难,挠挠头笑道:“现在不是,将来肯定是,早些叫一声也不打紧。”
秦轲撇撇嘴,道:“你怎么知道我将来能做将军,你会算命?”
骑兵汉子摆着手道:“我哪里会算命,我就是这么觉得,上将军那么器重你,必定是看中了你的才华……嗯……就好像老人们说的,是真龙总要飞天的,而我们这些小虾米,自然只能一辈子缩在浅水里……我也没念过几年书,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将军也别见笑。”
是潜龙腾渊吧?说书先生惯用的玄乎说法。
阿布和秦轲相视一笑,秦轲倒也懒得辩驳了,他清楚自己连万分之一的可能都不会去做墨家的将军,不过眼下他还是要扮演好这个角色,伸手接过了那份地图。
“这地图……好像残缺不全。”秦轲原本还有几分期待,可看了一会却发现这份地图并不怎么完整,顿时失望起来。
阿布叹了一声,道:“也正常,要画一份地图非一日之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人力,对山川、河流、道路的测量,十年八年都未必能成……有这样一份地图,已经是这些斥候的心血了。”
“看来只能找人带路了。”秦轲突然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骑兵汉子,问道:“那个,你知不知道大明山怎么走?”
骑兵汉子笑得十分诚恳,语气十分真挚:“不知道。”
秦轲捂着头,道:“好了好了,你的表情可以不用这么感人肺腑……”
“不过我知道行州的路,我有个远房叔叔住在那里,小时候我随着爹娘去过几次。大明山……似乎就在行州附近。”
秦轲眼前一亮,道:“那不结了,我们往行州方向去,肯定能到大明山,而且王玄微……呃,上将军他本就是打算驰援行州的……”
“这样吧,一会儿你带路。”秦轲笑着道:“出发!”
然而此时,后排的骑兵队列里却发出一阵骚动,秦轲皱着眉转头,看向那正在嚷嚷的几人,道:“怎么了?”
“将军!快来看看这小子……”
骑兵阵列中,一名身形显得极其矮小的士兵低头瑟缩着,宽大的头盔和甲胄于他而言很不合身,简直好像将一套盔甲安在了一只猴子身上。
而那名咋咋呼呼的墨家骑兵绕着矮小士兵走了一圈,远远地朝秦轲继续喊道:“将军!这小子不像咱们的人,咱们可是精挑细选出来跟着上将军的,又从哪儿会冒出来这么瘦的小家伙?”
“对对,会不会是个奸细?”又一名骑兵凑上来,眼中满是质疑。
“奸细?”秦轲眼神微微变换,与阿布并肩走了过去。
周围的人纷纷恭敬地向两侧让开,只是还没等秦轲走到那小个子的面前,却听那小个子尖声说道:“嘿,你们这又是什么道理?瘦一点就是奸细了?那锦州城里岂不遍地都是奸细?”
声音十分清脆悦耳,带着一点轻柔。秦轲听着这个声音,面色一沉,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那小个子身旁,刚巧小个子也微微抬起了头,尽管没有展现全部的面容,可那双大大的、明亮的眼睛已经向秦轲言明了一切。
“咳,那个,没事,这人……我认识的,她不是奸细。”秦轲扶了扶额头,眼神略有些躲闪。
“将军……”最先喊起来的骑兵还想再说,秦轲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将他的话给逼了回去,随后他从一旁牵过一匹战马,挥了挥手示意让那小个子上马坐好,再一边牵着马远远走开,阿布跟在他身后,也是紧皱眉头。
众人这时心中免不了打起了小鼓,又见到秦轲的肩膀似乎有些耷拉,一副很是丧气的样子,更觉不可思议。
这小个子到底什么来头?竟受得起秦将军亲自牵马?
难不成……这是公输家的哪位重要人物?
不过这个问题,秦轲当然不会作答,他现在可是心乱如麻,甚至呼吸困难,几乎快要背过气去了。
“你怎么跟来了?”秦轲尽量控制着自己的音量,语气却掩饰不住有几分不悦。
坐在马背上的“瘦猴”轻轻地笑了一声,俯下身子在秦轲耳畔道:“我不想一个人呆在锦州。”
“你怎么是一个人!不是还有老高在吗?公输家那么大,无聊了你还可以去找胤雪说说话,城里的大小店铺也都还有开着的……”
“哪还有什么店铺,戏园子也早就停啦,唐军围城,城里人人自危,谁还有心情唱戏。”小个子嘟了嘟嘴,又道:“至于公输胤雪……我和她又没什么交情,能说什么话?”
“你们都是女孩子,难道不是很容易能聊到一块儿去吗?”秦轲一手握着菩萨剑,用剑柄敲了敲脑袋,他想到了之前在荆吴,第一回带姐姐宁馨去张芙的住处时,两人便很快成了朋友,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两个姑娘家之间会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你这个傻子……”马背上的人狠狠瞪了一眼秦轲的后脑勺,恨不得用眼神在那上面开上几个大洞才解气。
阿布跟着一起走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急急忙忙地问道:“蔡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想问呢。”秦轲不满地抱起了双臂,看着那扮成士兵的蔡琰,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情绪,有些严厉地低吼道:“你到底是疯了还是傻了?战场这么危险的地方,一路上刀光剑影,又是箭又是枪的,你怎么就敢偷偷藏进来?你要是出了事,可……可怎么办?”
秦轲几乎不敢想象战场之上的蔡琰究竟是如何自保的,他的情绪极其复杂,有不安,有气恼,有心疼,还有令他浑身冷战不断的后怕……
“我留在锦州也不见得能安然无虞啊,万一唐军来硬的非要攻城,强行破了锦州,你觉得凭老高一个人能护得了我?”蔡琰耸了耸肩,“何况我又不是对战事一窍不通,我爹爹以前还是唐国大将军的时候,我跟着两个哥哥也没少往军营里跑……”
“你爹是你爹,你哥哥是你哥哥,他们都有修为傍身,你呢?”秦轲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她是不是天生大胆,这一路血火缠身居然都没有吓住她,换成是别的姑娘,怕不是出了城就得哭爹喊娘,鼻涕眼泪糊一脸不敢动了吧?
不过到底蔡琰算是将门虎女,他只能轻轻叹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要是真的受了伤什么的,我怎么跟你爹爹交代?”
“欸?所以,你到底是担心我的安危,还是担心你自己?你怕被我爹爹打,是不是?”蔡琰眨了眨眼。
“哎哟,姑奶奶你又来了,我这不是……都担心嘛!”秦轲攥紧了剑柄,斜眼看到身旁一棵小树,刹那锋芒出鞘跟着一记劈斩。
树干应声断成两截,树叶颤抖着落了一地。
“冷静……”阿布傻傻地站着,好半天才从喉咙里蹦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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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交心
不过虽然这两人像是在吵架,可生气的始终只有秦轲,蔡琰倒是显得悠哉悠哉,甚至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秦轲终于脸上绷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是的……要是真出了事情,我可管不了你。”
是管不了,并不是不想管。
蔡琰眨着眼偷笑道:“放心啦,我有很小心的,我身上还穿着金丝软甲,是老高从公输家库房里找到的,我还亲自试了,五十步内,铁箭都射不进去,要不要……我脱下来给你看看?”
“别闹了。”秦轲莫名红了脸,“脱下来什么的,不成体统,你还是继续穿着吧,好歹我能放心些。”
他看着蔡琰那沾了些锅灰的脸颊,又有些心疼,从自己的牛皮盔甲里掏出了巾帕:“把脸擦擦吧,看你弄得,跟花脸猫似得。”
蔡琰摇摇头:“还是先不擦了,这我好不容易抹上去的,这样才一直没被人认出来。”
秦轲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又把巾帕收了回去。
既然出来了,也不可能有办法把这位任意妄为的大小姐再送回去,何况她说得也没错,锦州如今也是个是非之地,若是唐军发起疯来不计损耗,继续攻城,锦州沦陷也是迟早的事,她没有修为,或许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反倒更容易护她周全。
阿布凑近了一些,轻声道:“我们得赶路了,虽然跑出了这十几里,可难保后面不会有追兵,唐国骑兵折损不少,可重振旗鼓依然能凑出来上万骑兵,而我们如今可不在锦州城下,也没了连弩车保护,正面对上唐军,我们根本打不过。”
秦轲点了点头,松开牵着战马的缰绳,郑重对马背上的蔡琰道:“现在开始,你得跟紧我,别乱跑。”
蔡琰难得甜甜一笑,语气也满是温顺,道:“知道知道,我会听你话。”
秦轲瞪了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对于她的这种裹着糖衣的保证,他实在没法完全相信,原本出城之前,他心里还嘀咕,城中平民百姓都有出来送出征大军,可蔡琰怎么都没来送自己一程……原来是她早已悄悄溜进了出征的队伍中,给了自己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不对,是惊吓。
秦轲翻身上马,驱马走近了之前那个骑兵大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将军,我叫阿锅。”
“阿……阿锅?”秦轲忍不住笑了一声,“原来我村里也有个人名字和你差不多,小时候我们叫他小锅,后来大了叫大锅,不过如今他给县老爷当了差役,县老爷赏识他,还给他起了个大名……”
阿锅挠了挠头,憨笑道:“我可没那福气,爹娘一辈子没读过书,连自己的姓氏都写不好……不过我觉得没啥,阿锅挺好的,听着名字就觉得不会挨饿,嘿嘿嘿。”
“还真是……不挨饿,真好。”秦轲的表情有些苦涩,抬眼问道:“那你爹娘呢?”
阿锅眼神一黯:“唐军打过来的时候,他们舍不下家里那些粮食……后来老舅带着我跑出来了,他们落在了后面,大概……都死了吧。”
秦轲怅然地点了点头,不知该说些什么,但这时,他身旁的蔡琰却突然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道:“对不起。”
高大的墨家汉子呆呆地望着蔡琰,尽管马背上的小个子刻意压低了声音,可他依然听出了清脆的女声,只是看起来她和秦轲像是十分熟络的样子,他自然也不会多嘴多问。
让他感觉疑惑的反而是蔡琰莫名的一句道歉,这又是什么缘由?
不过墨家汉子向来大大咧咧,不会弯弯绕绕地过分深思,所以阿锅回了一礼,咧嘴笑道:“没啥,都过去了,我爹娘在天上看着我咧,我今天杀了三个唐国人,早把他们的那份仇给报了。”
路上的时候,秦轲望着前方带路的阿锅,又把目光转到蔡琰的身上,他当然知道蔡琰说的那个对不起是因为什么。
她是个唐国人。
而她的父亲蔡邕,曾经也带过兵,他攻打墨家的次数一点也不比项楚少,或许他不像项楚那般残暴,可乱军之中,死伤几个、几十个,甚至成百上千的墨家百姓也是常事。
当然,墨家为了所谓“匡扶天下”的理想攻打唐国的时候,手上也同样沾满了唐国百姓的血,一来一往之中,孰对孰错,孰黑孰白,恐怕论理三天三夜都辩不清楚了。
或许这个天下,其实是一座战场?
秦轲脑海中想起当初师父给自己讲过的那些故事,似乎从几千年前到几百年前,这天下列国的征战就一直没有停止过。
当一个王朝兴起不过百余年,就会因为种种原因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接踵而至的,又是持续数百年的乱世。
就好像一张饭桌,不断有人上桌吃饭,又不断有人被后来者踹下了椅子,变化的是坐在桌前的面孔,不变的却是他们贪婪的吃相,在这些人眼中,这天下好像一桌吃不尽品不完的宴席,哪怕他们明知自己再也吃不下了,可依然忍不住继续要往嘴里塞东西,直到撑死……
秦轲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眼前是浮现出了那桌饕餮盛宴,而那些美味佳肴的背后,烹煮的却是百姓们的血肉肝胆。
“不是你的错。”秦轲轻声道,“你也决定不了这些。”
蔡琰侧头看他,大大的眼睛里闪着温润的光,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你觉得我在难过?”
秦轲看着她的笑容,皱眉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蔡琰放大笑容:“我道歉是因为我虽身在墨家,如今穿着墨家骑兵的盔甲,可我不会提刀上阵,更不会帮他们杀人。你要问我是不是对墨家人心中有愧,我却只想说……没有。”
蔡琰望向前方:“当然,我会同情他们,因为他们确实值得同情。但我知道这不是我的错,正如你所说,我决定不了这些。何况墨家大举攻打唐国的时候,唐国百姓并没有多么幸运,我那时进宫见国主,也听过前线传回的战报,数十万亩田地被付之一炬,数万百姓流离失所……你信不信,如果阿锅能一直活下去,有一天他一定也会对唐国的百姓挥出屠刀。”
秦轲哑然。
蔡琰的眼睛很黑,很亮,纯粹得就像是黑色的宝石,而她的笑容也干净得好像孩子一般,让人打心底里生不出任何异想。
但秦轲这一次却从这双像孩子一般纯粹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些原本没有察觉的东西。
这世上,有的人过得明白,有的人过得糊涂,有的人揣着糊涂装明白,有的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蔡琰应该就是那种心中明白,却不表现出来的人。虽说有的时候她很孩子气,连孩子的糖葫芦她也要认真地去抢,但在一些大是大非面前,她远比自己睿智和洒脱。
她并不悲伤,也不纠结,因为她知道,她不必如此,也懒得如此。
秦轲低下头去,反倒是觉得自己有些惭愧了:“或许吧。但我希望……我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我的剑绝不会……”
话没说完,他却感觉腹部一阵疼痛,几乎疼得一口气背过去。
蔡琰用手中没有出鞘的刀狠狠地戳了一下他的肋骨,脸上却是若无其事的表情:“看看你那表情,你又在胡思乱想了是不是?真是,你又不是老高那种聪明人,干嘛非要上赶着在脑袋里装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再这么纠结下去,当心未老先衰,还是说,你是想要去做苦行僧普度众生?”
她看了一眼秦轲手中剑鞘上刻着的梵文,轻声念了出来:“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
第四百五十六章 行路
看到秦轲的双眼又开始失焦,随时将要陷入呆滞的状态,蔡琰忙挥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笑道:“可你既做不了眦目凶狠的罗汉,也不是那慈眉善目的菩萨,你只是个普通人……小时候,我娘跟我说过,一个人生下来好比一只装水的杯子,茶壶再怎么往里倾倒,里面的水也不可能漫过茶杯。或许有些人的茶杯大一些,有些人的小一些,但终究还会有个极限。如果你非要将自己想成一只装不满的茶杯,希望倒进去的茶水永远凝滞不要流走,患得患失……那你一定连本该有的那一杯水都留不住。”
蔡琰灰黑的脸颊上泛起一团娇艳的红晕,她盈盈地望着秦轲,道:“想想我们一起吃糖葫芦、放风筝的时候,战争……总会过去,到时候我们还是能一起听戏、登高,能睡到日上三竿,多好?”
秦轲看着蔡琰,怔了许久,终于有些释怀,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呢。论洒脱,论智慧,我该向你学习才对。”
“那你还不尊称我一声先生?快,恭敬点,谄媚点,模仿一下公输家那些狗腿子,奉承奉承我。”蔡琰挺直了腰板,裹在宽大牛皮甲胄下的她看起来很是滑稽,不过她一点也不在乎,甚至抛了个媚眼过来。
“我可从没见过这么丑的先生。”秦轲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比划着道:“你还是先把脸上的锅灰擦干净再说吧。”
墨家骑兵三马换乘,一日之内行了近八十里,这还是因为怕暴露行踪一直都走的林间小路,如果他们能在大道上纵马奔驰,应该能比预想之中更快一些。
不过这样的速度,唐军显然是追不上了,除非他们不顾一切,强行分出战马换乘追击,但以阿布和蔡琰的猜想,唐军在之前那场颓势之下断然不会制定如此策略。
这毕竟还是墨家境内,项楚麾下的骑兵也不到两万,强行分出战马,只会继续缩减骑兵的数量,先不说如果墨家调头来个回马枪,疲倦的他们能不能抵挡,光说补给,就是个大问题。
秦轲可以去沿途的郡县做补给,可唐军……谁又会把粮食白白送给他们?
夜晚,秦轲安排众人在一处山脚下扎营。在马背上跑了一天,不少人都疲惫不堪,伤员们也有些支撑不住了。
或许王玄微在的话,会为了尽快到达行州而要求连夜奔袭,可秦轲不是那样冷酷的统帅,无法坐视那些伤员最后累死病死在路上。
只不过,为了急行军,骑兵队伍里所带的辎重并不多,用于包扎的布条和刀伤药也十分稀缺,一些轻伤的军士得不到救治,只能用小溪的水混了盐将就着洗洗伤口。
不过秦轲在群山之中的稻香村生活了那么多年,又为了给师父采药,读过许多有关草药的医书,自然对山上的草药了解颇多,随后他又从军中挑出几位懂得采药的帮手,一路在山上找到不少能用于止血化淤的草药。
蔡琰应该算是对这件事情最积极的人之一,当然她更多是觉得这件事情有趣,一路上蹦蹦跳跳,见了野兔子就去追上一圈,可在秦轲眼里,她反倒是最欢脱的那只野兔子。
秦轲也是无奈,也没得什么可说的,何况蔡琰也确实是个好帮手。
这个柱国家的千金大小姐,虽然并没有亲自上山采过药材,但胜在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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