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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启者说-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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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嘛?”秦轲隐约感觉到什么,但不敢确信,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担心会不会只是短暂的妄想。

    “给你的礼物。”高长恭缓缓吞下一口羊肉,眼神玩味地落到秦轲受伤的腿上,“算是……犒劳一下你今天……的苦劳?”

    输了军演,当然没有功劳,但伤了一条腿,总归也有些苦劳。

    尽管苦劳这个说法,让秦轲有些无奈,不过心中的喜悦冲淡了他的挫败感,他开始有些放肆地抚摸起剑鞘,直到一手握住剑柄,随着他一阵咬牙发力,长剑无声之中吐露半截,一道光芒闪亮,让他忍不住眯起了双眼。

    这是怎样千锤百炼的好钢啊!

    剑身上古朴的纹路让人联想到层层叠叠的白云,它们栩栩如生,似乎正在一上一下地缓缓飘动,随着流淌的光芒,变换出各种不同的形状。

    “这材质,跟你的那把匕首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处,剑长三尺六寸,宽一寸八分。”切成薄片的豆腐在汤水之中如滚动的白绫,高长恭夹起一块,放在嘴边吹了吹,接着道:“以古法锻造,长合三百六十周天,宽合天罡半数……只是曾经沾血太多,是柄森严之剑。”

    秦轲没敢把剑完全抽出剑鞘,但仅凭露出剑鞘的一小部分,就足以让他知晓这柄剑绝非凡品。

    他触摸花纹的时候,似乎能隐隐感受到这柄古剑的律动,好像他不是在抚摸一件死物,而是在与之灵魂相交。

    它在沉睡,秦轲心想。

    虚无之中好像有一个心脏在“噗通”、“噗通”地跳动着,或许现在这柄长剑显得十分娴静祥和,但等到它完全苏醒,天知道它会露出怎样的峥嵘面貌。

    他不清楚高长恭为什么说这柄剑曾经沾血太多,明明这上面光洁如新,甚至连一星半点的缺口、划痕都没有。

    忍着好奇心,秦轲把剑压回剑鞘内,问道:“这剑叫什么?”

    “以前有个名字,不过废弃了。有位佛家大僧亲自打造了这剑鞘,带在身上,日日诵读经文,终究洗掉了剑上的戾气。现在这柄剑……名曰‘菩萨’。”高长恭目光沉静,眼睛似乎穿透了咕噜咕噜翻腾的羊汤飘向远方。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佛家?”秦轲呆呆地看着他,儒道两家早已深入人心,而佛家却是近百年以来才逐渐为人所知,秦轲也只在儿时听师父略略地提过一二。

    儒家之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万不可损毁。

    而佛家却是讲究削去三千烦恼丝,遁入空门,六根清净。

    不过小时候的秦轲总觉得,天天顶着个光头四处讨饭实在有些惨不忍睹,所以竟常常生出许多同情来,现在想起,他可真是俗不可耐。

    高长恭坐直了身子,将筷子轻轻担在碗沿上,说道:“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以而用之。不过……我不是那么迂腐的人,我想既然已经铸造为剑,总归是得出鞘的,至于将来上面会沾多少血,就看你自己的决断了。”

    秦轲看着高长恭,心想你这个荆吴大将军不是应该说些更慷慨激昂的话么?比如:希望你用这把剑大杀四方,希望你能仗剑天下,建功立业什么的……这会儿怎么反倒说起兵者凶器的言论了?

    不过他暗暗握了握剑柄,想着自己肯定会尽量让这柄剑少沾血。

    他不喜欢杀人,相比正面对决,他更喜欢像泥鳅一样滑溜溜地逃跑。

    不过高长恭下一句话却是让他全身一震:“吃完了,进宫去见见宛陵,他在安和殿等你,你想知道的那些事情……也该是你听一听的时候了。”

    秦轲抚摸着“菩萨”,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个时候迟早会来,只不过当它真的降临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让他觉得有些突然。

    他闭上双眼轻叹一声,师父那张清瘦俊朗的面庞已经在他梦境之中徘徊数月,千里迢迢来到荆吴,总要有一个结果的。

    不论结果好坏。

    没错。

    不论好坏。

    秦轲脸上的神色已经有些迫不及待,重重地点头道:“好,我马上就去。”
………………………………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宫里的小宦官

    这不是秦轲第一次在夜色之中凝望王宫,但即使是现在,他仍然对这座王宫抱有几分排斥之意。

    夜色下的王宫沉寂如一座黑暗森林,夜枭在月色之中悄然拍动翅膀,发出尖锐的“笑声”,围绕着宫墙的禁军步伐整齐如一,甲胄的摩擦声里,他们手持着兵刃从秦轲面前渐次而过,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就好像是去投胎的鬼一样……”秦轲打了个寒噤,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实在有几分不敬。

    而他抬起头,凝望着王宫中细微的烛火,仿佛一时间化作了宏伟殿堂的一双双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他。

    “是秦轲么?”内宫的大门缓缓地裂开了一条缝隙,里面走出一名身穿禁军盔甲的军士,眼神冷漠如冰。

    秦轲按捺心神,点头回道:“是我。”

    “公公跟我打过招呼了,随我来。”军士机械地转过身。

    秦轲点了点头,轮椅缓缓地向前行动起来。但随后禁军低沉的话语却让他停了下来:“你一个人进去,她……不行。”

    秦轲微愣,转头看向张芙,张芙却显得十分平静,对于宫廷的规矩,她绝非第一次接触,秦轲能进去,是因为被召见,而她……不过是个外人。

    “我在这里等你。”

    秦轲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不该麻烦你陪我来的,你要是觉得困了,或者累了,就先回去休息,我没什么关系。”

    张芙摇了摇头,眼神温柔:“我没事,你进去吧。”

    军士催促道:“快些,宫门禁地,容不得你们这般闲话家常。”

    张芙对着军士微微一礼,就从一侧退了出去,秦轲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收回目光,带着几分歉意,他缓缓推动轮椅,越过那微微打开的宫门,随后宫门在他的身后轰然闭合。

    “说是让你自己一个人过去,所以没有人接引你。我的职责是守卫宫门,不能离开半步,所以这段路你自己走。”关上门,军士的话倒是多了起来,开始缓缓地给他解释,“安和殿在……”

    半晌之后,秦轲还是有些茫然,不过大概明白了军士所指的方向,一个人推着轮椅在空旷的广场上慢慢行进着。

    道路的平坦没有给秦轲任何阻碍,毕竟宫内的每一块地砖都会有专人定期维护,若是在这其中偷工减料中饱私囊,以荆吴的律法,至少是个发配充军的下场。

    只不过秦轲在意的却不是这平坦的路途,而是王宫内那股阴森可怖的气息。

    夜色里的王宫寂静得可怕,即使偶尔能看见宦官和侍女走过,也都是低着头,步伐谨慎惶恐。

    高高的飞檐上,有檐兽或立或卧,静默在夜色之中的他们庄严肃穆,让秦轲联想到叶王陵墓之中的“龙生九子”雕像,而黄汉升在太学堂讲课的时候,也略微提到过檐兽的事情。

    这些身形各异的檐兽立于飞檐的最高处,如帝王般俯视众生,看似不可一世,但飞檐最高的地方,正是这飞檐的最前端,若它再向前进哪怕一步,便真的会从这飞檐上跌落下来。

    建筑行内把这私下里称作“走投无路”,已不知道传袭了多少代多少年。其意在警示帝王,同样也是警示臣子们,告诫他们所处的位置正如这檐兽一般,行事需得谨慎,不可轻浮放纵,否则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在这里面,没人能真正过得开心……秦轲心里莫名地生出这样一个念头。想想他刚来荆吴,就撞上荆吴朝堂内部波谲云诡的争斗,这其中死去者不知多少。

    九爷、油铺老板和伙计、那个后来在断头台上凄惨无比的白衣人,那些因为涉及毁堤淹田案件的官员们……

    就连诸葛宛陵自己,也险些葬身于朝堂的那场刺杀之中。

    换作是他真到了绝境,大不了一鼓作气逃回稻香村里,继续过着自己平淡如水的山野日子,可诸葛宛陵呢?他又能逃到哪儿去?

    “这位……大人……您这是去哪儿?”正当秦轲神思飘忽之际,他的面前却突然传来了一个略微稚嫩的声音,秦轲回过神来,他的面前正站着一位年轻的宦官。

    他看起来跟自己年纪相仿,甚至还要小一些,笑起来有酒窝,脸上还因为上火长着几颗痘痘,在这一片死寂的王宫里,他笑得如此纯真,让秦轲都忍不住跟着微笑起来。

    “我不是什么大人。”秦轲解释道:“你叫我秦轲就好了……”

    “哪里的话?”小宦官眯着眼睛笑道,“宫门禁地,此刻又是‘夜禁’之时,若是外臣擅闯,恐怕在宫门口就得被禁军抓起来了。大人您畅通无阻地穿过宫禁,直入深宫,肯定是个大人物……”

    大概是秦轲和陈楚两人交谈惹来了注意,很快从一旁走近一位中年宦官,声音尖锐甚至带有几分阴寒:“阿楚……你在此处自作聪明了?”

    小宦官脸色一变,赶忙侧身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张公公。”

    刚刚走来的中年宦官冷冷地看着他,声音虽轻,但训斥之间,颇有几番锐利:“什么时候……这位大人的行动需要向你报告了?大人想去哪儿,轮得到你在这里多嘴多舌?让你去办的事情呢?”

    秦轲有些哭笑不得,自己不过是个平头百姓,一没有万丈功名,二没有显赫家世,怎么刚进宫摇身一变就成了“大人”?难不成自己身上这件麻布衣衫还显得不够土气?

    “是……”陈楚低着头,肩膀瑟缩着,像是一只见了猫的老鼠,“小,小的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中年宦官冷笑起来,“那就是还没做咯?正事不做,光知道四处油嘴滑舌。我就知道你那老鬼师父教不出什么正经人来……我看哪,今晚就该让你师父带着你这小崽子一同滚出宫去才好!”

    陈楚瞪大了眼睛,没有料到多说两句话竟会招致这样的结果,直接噗通跪了下来,声音颤抖道:“张公公……这都是小楚的错,小楚多嘴多舌,惹得大人不高兴了,这错小楚愿意一力承担,只求张公公不要怪罪师父……他老了,再过几年就能恩准出宫养老,若是这时候被赶出宫门,他晚年可怎么活呀。”

    他在砖面上重重地磕头:“张公公开恩,求张公公开恩。”

    秦轲坐在轮椅上,很想去扶一把小宦官,可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太学堂里书籍众多,杂七杂八的他也看了不少,所以他当然清楚宫中这些宦官“老人带新人”的传统。

    宦官没有生育能力,自然也没有子女,虽说世上也不是没有生儿育女之后再入宫的宦官,却凤毛麟角。大多数进宫当了宦官的人,家中都是一贫如洗,若能有份生计,谁愿意真把自己传宗接代的东西给阉了?

    这群残缺的人相互抱团,老人与年轻人之间,也就建立起了没有血缘的父子关系。

    他们很少以“干爹”称呼,觉得太过谄媚,“师父”这个称呼便更加顺理成章。

    老人教新人如何在宫中立足,教他们如何侍奉主上,同样也称得上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不过,显然陈楚的这位师父在宫中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人,或许只是位于底层的宦官,半生操劳,到老依然得看人脸色做事。

    看陈楚二话不说就能下跪哀求的姿态,恐怕他也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毫无尊严的生活。
………………………………

第一百七十九章 张郎?蟑螂?(二更)

    “磕头有什么用?做错了事情,就得认罚。”中年宦官却连看都没有看陈楚一眼,小碎步越过不断磕头的陈楚,走至秦轲的身边,谄媚道:“这位……大人,老奴对属下管教不严,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见谅。这位大人,看您行动不便,是否需要奴帮帮忙?”

    中年宦官的责怪未必没有道理,这算是王宫内务,秦轲觉得自己并没什么插嘴的资格。

    只是这中年宦官的做派,分明只是不满陈楚跟自己说话,怕陈楚占了他的功劳,这就惹来责罚?未免有些太不公道。

    看着中年宦官那一副讨好的脸,秦轲分外厌恶,他冷冷道:“这位张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

    中年宦官愣了愣,也不知道面前这贵人的气从何而来,在他概念里,他不过是责罚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宦官,就好像一个人拿着鞭子抽打了一条不听话的狗,哪值得这位贵人多看两眼?

    然而他弄错了一件事情。

    秦轲不是贵人,曾经他,也跟张楚一样,是个活得如狗一般的小人物,挣扎在饥饿战乱的逃荒之路上,尊严这种东西,他丢过不知道多少回。

    但每丢一回,他就越觉得这份尊严的可贵,小人物的膝下没有黄金,但小人物的膝盖跪久了,也是会疼的。

    既然被当成是“大人”,那今天狐假虎威一次有何不可?

    反正自己也不可能天天进宫,就算事后被发现了,这中年宦官也不可能出宫去找他的麻烦。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张……大人是吧?”

    “当不起大人这个称谓,老奴张耳,大人您有事吩咐?”中年宦官低下头,谦恭地如一条老狗。

    “张耳?”秦轲想了想,哼了一声,“你耳朵确实不错,大老远就能听见我在跟人说话,不过你这名字……不大好。”

    名字不大好?张耳不明白秦轲是什么意思,依然谄媚地笑道:“不知道奴这名字哪里不好?”

    “当然不好,光写个‘耳’字怎能体现你远超常人的耳力?在我看来,你的这个耳朵的耳字,该在前面再加一个良字才好,良嘛,好的意思,良耳良耳,这才显得搭调。不过呢,既然耳朵前面加了个良字,这就不能念良耳了,应该念做郎了。”

    “良耳?郎?”张耳看来没怎么念过书,但能走到他这个位置,总还是能认识几个字的。良和耳摆在一起,不正是念“郎”?

    想到这里,他心里大喜,立即躬身道谢:“多谢大人赐名,老奴感激不尽。”

    秦轲忍着笑,道:“不谢不谢。新名字要多念念,这样才好适应嘛。”

    张耳用力作揖,郑重道:“郎!”

    “姓呢?”秦轲笑着问。

    “哦。”张耳点头,再度深吸一口气,大声念道,“张!郎!”

    这下,即使他再蠢,也立刻听出一些端倪,皱了皱眉,他把两个字在嘴里反复念了几次,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随后一瞪眼,看着秦轲,眼神中已经有了几分愠怒,“蟑螂?你,你在涮我?”

    “怎么叫涮你呢?”秦轲笑道:“蟑螂是你自己说的,我明明给你取的是‘良耳’一字。”

    “张郎,蟑螂,那有什么区别!”张耳大怒,说道:“给你脸你还喘上了?你知道我是谁么?”

    “那你又知道我是谁?敢在我面前这样说话?”秦轲面色一变,嘴角笑意尽数敛去,眼睛里似乎有刀光亮起。

    本来修行者精神体魄在修行之后就比较常人强大许多,而宦官身体残缺,如果没有修行的底子,更是比常人还弱一些,在秦轲这一眼盯来,张耳简直觉得那柄刀子是真的飞了出来,戳进了自己的心窝里。

    他这才想起面前这位爷可是在深夜之中入宫的贵人,要自己死还不是易如反掌?顷刻间,他汗如雨下,打湿了背心,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噗通一声,用跟陈楚一样卑微的姿态,跪倒在了秦轲面前,用力磕头道:“大人……贱奴一时忘记了身份,说话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不记小人过,绕了贱奴这一次。”

    秦轲面无表情地道:“磕头有什么用?做错了事情,就得认罚。”

    张耳听得耳熟,这不正是自己对陈楚说的话?只不过这世道变迁如此之快,他方才还对陈楚的磕头不屑一顾,现在自己处在跟陈楚一样的位置,也太过讽刺了吧。

    难不成这位大人,竟是想为这小子出头?

    “既然要罚,我就得想怎么个罚法。”秦轲看向正一脸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的陈楚,笑道:“唉,今天我心情好,暂且饶你罢。”

    “多,多谢大人……”

    “不过,我这人信天道轮回,这饶了你一回,你也得饶别人一回,你说,是不是?”

    张耳哪里还听不懂秦轲的意思,跪在地上连忙点头:“那是自然,老奴就当今晚未见过陈楚,从未见过……”

    “这样正好。”秦轲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挥了挥手道:“你走吧,我挺喜欢他的,让他留下推我,顺便跟我说说话。”

    “这……”

    “还想再让我给你取个名字?”

    “不不不……”张耳摇晃着脑袋,自然不愿意久留,赶忙起身一礼,快步离去。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像是只刚从猫爪下逃生的老鼠。

    “还跪着做什么?都没人罚你了。”秦轲嘿嘿一笑。

    陈楚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看着秦轲的笑容,他顿时也破涕为笑,一挺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跑到秦轲身后,殷勤道:“大人您这是想去哪儿?”

    秦轲其实心里也颇不平静,想想说书先生常说的那些帝王将相喜欢装成百姓四处游历,可要让一个百姓装成贵人怕是少见得很。

    感受着自己仍有些剧烈的心跳,心想自己这个“大人”真是当得糊里糊涂,也不知将来是不是会留下什么隐患。

    不过这结果看起来好像还不错。

    “我去安和殿,你推我过去吧?”

    “安和殿?容易,别的我不敢说,带路我可是一把好手,您就坐好吧。”轮椅的轮子滚动起来,陈楚欢快的声音在耳畔如一阵自由的风,秦轲听着他的笑声,也露出了笑容。

    这宫内大得像是一座迷宫,但陈楚确实没吹牛,一路上竟没绕半点远路,只用了半柱香不到的时间,写着安和殿三字巨大匾额就已经呈现在秦轲的面前。

    宫殿之外设有台阶,秦轲的轮椅上不去,索性就从轮椅上走了下来,像是个孩子玩游戏一般单腿一级一级地向上跳,陈楚倒是想追上去搀扶着,但被秦轲拒绝之后,只能老实去抬那仍然在台阶之下的轮椅。

    大殿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微微闪烁着烛光。

    秦轲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在宫内见诸葛宛陵的样子,这会儿他是不是又在案牍前劳累?

    “当丞相还真不是什么舒服差事。”秦轲咕哝着,大殿外的阴影里却缓缓露出一个人影,吓了秦轲一跳。

    “是秦轲么?”

    听着那个声音,秦轲皱着眉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正是主持军演的禁军统领朱然,他一身甲胄未卸,一手按在刀上,眼神似乎有几分冷厉。

    “是我。”秦轲解释道:“是诸葛……丞相让我来的。”

    “我知道。”朱然纹丝不动,没有继续说话,手上依然按着刀柄,好像整个人都是一柄即将出鞘的钢刀,随时会朝他劈砍而来。

    秦轲莫名有些发怵,总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难不成……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否则,朱然身上的这股杀意,从何而来?

    “大人,轮椅来了,坐……”陈楚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这台阶虽不长,可他一个人搬着轮椅上来也得费些力气。

    可就在他话音未落的刹那,朱然手上的刀已经被推出刀鞘,映着天上明亮的月光,他竟这么直接地一刀斩了过来!
………………………………

第一百八十章 疯狂的刀刃(三更)

    在荆吴,说到高长恭,只怕所有人都会昂首挺胸,提着胸腔之中的一股自豪之气,大声道:“大将军战神之名实至名归,当然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可如果把高长恭的实力暂且搁置一边,提到当年曾经追随高长恭横扫唐国境内的将领之一朱然,许多人顿时会有些措然不知。

    毕竟高长恭的光芒太亮了,亮到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忽视了他身旁那些尽管如烛火,却仍然燃烧得坚定无比的存在。

    朱然到底有多强?几乎没人知道。

    但秦轲仍然记得在太学堂的军阵之学的课程上,黄汉升轻描淡写地拿出当初八千青州鬼骑入唐国之时的一场战役讲解的情景。

    在那场战役中,高长恭把八千青州鬼骑分作了两队,其中主力六千人,由他带领着直冲敌方大营,而朱然则是领了两支千人队队,从侧翼直穿而过,阻击敌方在在十几里外的设立的拱卫墉城的一万援兵。

    虽说地方守军大多缺乏训练,军备也不如唐国的精锐,但两千对一万,无疑是一场硬仗,就算青州鬼骑是一支足以傲视群雄的精锐,同样不轻松。

    以青州鬼骑一贯战法,都是最快的速度突袭敌军的薄弱之处,压制敌方士气,焚烧粮草,还没等人家重整旗鼓合围而来,来去如风的青州鬼骑早已踏营而去,只留下满地的烟尘与尸首。

    将领若是狂怒之下命令军队追击,青州鬼骑还会趁着战线拉长的空档,突然杀一个回马枪,又是一阵蛮不讲理的杀戮。反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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