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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剑问仙-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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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夜来突然笑着道:“你看,师兄,我赢了。”
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周墨疑惑地望着他,曹夜来连忙解释,“你来之前我和师兄打赌,你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师兄说会问我们过得好不好之类的,我说以周师弟这满腹经纶又骚包矫情的性格,肯定会说什么好久不见之类的。”
周墨缓缓道:“恭喜曹师兄终于赢过一次符师兄了。”
一句话,将三人的回忆带回了当年在四象山上的日子,周墨的泪珠骤然滚落,“二位师兄,四象山。。。。。。没了。”
符临无声揽过周墨和曹夜来的肩头,三人搭着肩围成一圈,低头沉默无语,院中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黯。
少顷,三人抬头,走向众人。
刚才站立的中间,依稀可见点点水渍。
荀郁先是朝周墨点头微笑,而后看向他身后的雁惊寒,“随云,这些年也苦了你了。”
原名雁随云的雁惊寒洒脱一笑,朝着荀郁恭敬行礼,“雁随云见过荀叔叔。”
让开道路,荀郁先跟杨清对了个眼,然后看着云落,“臭小子,不知道喊人吗?”
云落看着面前的这个老头,原本在他的心中,他是自己的师父,教自己读书识字,教自己为人处世,教自己武技,教自己修行的一个普普通通但值得自己一辈子信任和感恩的老头。
然而,他才知道,他是蜀国国相,是当朝国丈,是国师生父,是八境巅峰的天下前三。
最后,他还是自己的外公?
云落走上前去,双膝下跪,将所有的敬意和感激化作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云落拜见。。。。。。师父。”
终究还是没能喊出那声亲昵的外公。
荀郁暗叹一声,将他轻轻扶起,这才跟杨清开口招呼,“怎么,这傻小子不喊人,你也不喊人了?”
雁惊寒等人暗自偷笑,也就荀叔叔还能治治这个清冷孤傲的白衣剑仙了。
杨清看着荀郁已经花白的头发,不知不觉间,记忆中那个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荀叔叔已经垂垂老矣,想到这些年,想到云落,杨清双手一拱,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杨清见过荀叔叔。”
荀郁满意地朝后一仰,把云落拉到身旁,挥挥手,“你们几个先互相聊聊。”
杨清居然先走过去,对符临拱手道:“符兄,久违了。”
作为以前凌青云手下最耐死战的神符营统领,符临在杨清心中的地位着实不低。
符临也连忙回礼,看着身旁的几人,感慨着,“真没想到,我们竟还能相遇。”
杨清平静地回应,“也少了很多人。”
众人的目光默契地看着云落,心里都在想着,尤其是那个最核心的人。
荀郁正准备跟云落好好唠叨几句,看见这几个人的目光,没好气地道:“都是些闷葫芦,聊会儿天都不会。”
起身拉着云落当先朝一间屋子走去,文伟在一旁笑呵呵地伸手一领,“几位,这边。”
在路上,曹夜来走在符临身旁,符临面朝前方淡淡道,“我记得你前些天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是说的,好久不见,怎么说?满腹经纶又闷骚矫情?”
周墨和雁惊寒偷笑一声。
曹夜来脚步一滞,随即苦笑跟上,师兄啊,不带你这么腹黑记仇的。
不多时,当几人站在那间极其隐蔽的密室中,望见前方两个牌位背后挂着的画像,几个中年男人霎时间,泪流满面。
多少年了,只在睡梦和想象中出现过的样貌,又这样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眼前。
然而更令人伤感的是,他们终究是真的不在了,永远地离开了。
云落呆呆地望着那两张画像上的身影,男的挺拔俊雅,负手而立,儒雅的样貌居然透露出一种睥睨四方的霸气;女的面容绝美,仪态自然,静静站定,似乎在和看着画像的人对望着,眉眼中尽是温柔的笑意。
这便是自己的父母吗?
“这便是你的父母。”荀郁缓缓上前点起一炷香,走向云落,“去给他们上一炷迟到了十几年的香吧。”
云落下意识地接过,两眼有些失神地望着那两张画像。
他缓缓上前,双手平稳地将香插进香炉,而后跪在蒲团上,分别磕下了三个虔诚的响头。
可他心里着实涌不起太多的悲伤,一切都来得太快太突然了。
十多年的孤苦生活,让他此刻的心中更多的反而是一种,感伤。
感伤这样优秀的人,这样超卓的人,命运怎生就如此不公,让他们英年早逝,徒留满地思念。
云落的情绪,自然被荀郁和文伟看在眼里,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叹,文伟的眼神仿佛在劝慰着荀郁,别急,慢慢来,让孩子缓缓。
接着杨清等人也逐一给凌青云夫妇上香。
青烟袅袅,时光仿佛倒转回了那些年,眼前熟悉的身影,在自己耳畔说着那记忆犹新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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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战过后的清晨,三人走出帐篷,来到战场旁边的一座山头,望着旷野上旭日初升,他晃动着手中的酒壶,“小清,喝一口?”
自己摇了摇头,嫂子在一旁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腰间。
他便弱弱地道:“摇什么头,大剑仙怎么能不喝酒呢。”想了想,再一叹气,自己灌了一口,“算了,那你就努力做第一个不喝酒的大剑仙吧。”
喝完酒,他便开始指点自己的剑术,自己被击倒在地,仰头望去,他沐浴在阳光下,宛若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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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自己浑身是伤地从床上醒来,睁眼瞧见的便是凌帅关切的眼神,止住自己挣扎着起来行礼的念头,他板着脸,“我的错,今后不会再让你们置身那样的险境了,你也不要太搏命了。”
他望着自己的眼睛,真挚而诚恳,“符临,记住,这条路上,少死一个人,都是天大的好事。”
自己默默地望着他缓缓离去的背影,后面才知道,那天他伤得比自己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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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云,你得加油了啊,这样不努力,什么时候赶得上你的两个哥哥啊?”
他在巡营时,一脸笑意地望着自己。
“哪有,我很努力的,主要是培风大哥太厉害了,穿雨哥哥也厉害。”
他故作严肃,“那是你还不够努力啊,你要起得比他们早,睡得比他们晚才行。”
自己嘟囔道:“那还不如你教我几招。”
没曾想,他笑着道:“好啊,改天教你几招。”
正是那几招,让自己在那场逃亡的最后一战中保住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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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雾隐先生的徒弟?”
“对啊。”
他悄悄把自己搂到一旁,小声说道:“加油,好好练,我看好你,回头超过你师兄,狠狠挫挫他的锐气,我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自己斜眼一瞥,“你谁啊?”
他也不生气,嘿嘿一笑,“我是个好人。”
到后来,当自己明白过来的时候,却不明白了,好人为什么不长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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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没有跟凌青云夫妇有过直接的接触,那些故事却早已耳熟能详,心向往之。
他望着密室中升腾的青烟,没人知道这些烟雾会去向哪里,青烟燃尽,只剩下一段段蜷曲的香灰落满炉底,风一吹,能闻见思念的味道。
这密室居然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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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剑宗风云起 第六十五章 一书定情,仗剑远游
“其实我很想在这儿再挂一副画像,摆一副香火,祭奠另外一个人。”
荀郁悠悠的声音响起,从尘封的记忆里勾起一段回忆。
众人的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病恹恹的男人,身形消瘦,面容清癯,又透出几分儒雅。
他走路总是不疾不徐,面带着和善的笑意,手上永远拿着一张洁白的手绢,不时捂嘴咳嗽,如此病弱,却仿佛天大的事都压不垮他瘦弱的肩膀
坐在帐中,马车中,伴着咳嗽,谋算着凌家大军兵锋所指。
曾有人说,若将这支大军比作一个人,凌青云是灵魂,副帅杨灏是四肢,而军师秦陵,则是真正的大脑。
荀郁牵起云落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实际上却是向所有人讲着,“当初青云和安歌骤然身亡,天京城中一片动荡,正是秦陵独力苦苦支撑着风雨飘摇的凌府,这点符临有所了解。”
符临点点头。
荀郁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深邃的眼眸印着云落的双眼,“你能够幸存,是秦陵用命换来的。”
云落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一直萦绕多年的梦中形象,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父亲,现在看来或许有可能是师父口中的秦陵?
听到那一句用命换来的,不知怎的,心中似有一个地方仿佛被打了一拳,鼻头一酸,就要落下泪来,只好学着那话本上教的,将头轻轻仰起,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我之所以没有在这里祭奠秦陵,还有其余那些也值得祭奠的人,是因为我觉得,这应该是你的使命!”
说罢,他从旁边的抽屉中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册,递给云落。
云落心中肃然,双膝下跪,郑重地双手接过书册,不顾低头掉落的眼泪,沉声应下,“是。”
荀郁起身,缓缓讲着,既是跟云落解惑,也是向众人坦陈。
“这本书册是秦陵亲笔所书,记载了青云身故后发生的大小事情,以及他众多调查的结果。当日云落被送出天京城,此书便一直放在他的襁褓之中到了这儿。”
“在那次巨变中,无数人从云端被打落尘埃,也有无数人随着杨灏,鸡犬升天。就说蜀国境内,负责传递消息的跑堂小厮,后面成了蜀国巨富。”
“负责暗开城门的城门官,变成了蜀国的吏部尚书。”
“伪造军令,调开拱卫在天京城郊亲卫营的随军书吏,变成了蜀国的太傅。”
荀郁缓缓转身,扶起云落,面朝众人,神情之中有些自豪和骄傲,“这三个人,都已经被云落亲手杀死。”
众人反应不同,但都是心中快慰,眼带笑意。
有的事情,从来没有太多的理所当然。
若是云落不堪,他们顶多念在凌帅当年恩情,能拉上一把已算是对当年事有了交待。
毕竟这些人俱是一时人杰,亦非凌家家奴。
某种程度上,许多待遇,是云落自己实打实挣下的,让人家觉得可以拉你一把,扶你一程,甚至值得舍命相救。
这世间许多事,追根求本,无非如此。
云落还有些愣神,没想到师父当年给自己设置的修行三个任务,是这样的缘由。
荀郁看着他,“接下来,好好看看这本书册,长路漫漫,有的事,不是我们计较,而是世道不该如此,他们欠我们的,欠这个世道的,我们都要一一讨回来。”
云落跪在地上沉声应下,“我回了剑宗之后,会好好记住这本书册上的东西,然后努力修行,慢慢去讨债。”
铿锵有力的一句话说完,换来密室中,众人的沉默。
终于恶人还得外公来当。
荀郁叹息一声,摸着他的头,“孩子,剑宗你是回不去了。”
云落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双眼透露出一股震惊和不敢相信,“为什么?”
符临于心不忍,上前劝慰,“孩子,你可能还不是很清楚你的身世到底意味着什么。”
曹夜来也接话道:“意味着,你将面临大端王朝疯狂的绞杀,清音阁杀手、司闻曹探子、朝廷鹰犬,随时可能会出现在你的身边,对你发出致命一击。一旦你现身在某个公开而固定的地方,只要时间足够,大端王朝会毫不犹豫地集结大军直接扑杀。”
雁惊寒见状也帮了句腔,“你的存在,在杨灏的心中,可能比起北渊的皇帝更重要。不要觉得夸张,有你这杆旗帜,当年许多主动沉入水底的人或事便会重新浮起,搅乱杨灏苦心经营的这一池春水。这便是动摇国本。”
云落再是早熟,也仅仅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听到这些话,着实有些不知所措,喃喃道:“那我要怎么办?”
杨清清冷的声音响起,“你跟着我,自己修行。我是你父亲的亲卫,就再当一回你的亲卫。”
云落闭着眼,低着头,抿着嘴,沉默着。
密室的微风依旧不知从何处飘来,众人都跟着沉默,等着那个答案。
云落睁开双眼,转头看着画像上的爹娘,再看着荀郁花白的头发,“师父,我能写几封信请您帮我送去剑宗吗?”
荀郁点头,“那是自然。跟着你文爷爷去写吧。”
文伟带着云落走了出去,看着云落离去时稍显踉跄的脚步,符临叹息一声,“早慧得让人心疼。”
曹夜来和雁惊寒点了点头,周墨沉吟不语。
杨清却摇了摇头,“这逆来顺受的样子,得好好改改。没点霸气。”
荀郁斜眼瞥着他,“要都像你当年那么棒槌,他早活不过十岁了。”
杨清沉默了,他忘了,他和他的哥哥杨灏本身就出身豪族,自小养尊处优,无忧无虑,又有名师指点,生活自是一帆风顺,后面稍有挫折,又有凌大哥为自己兜底解难。
而云落,他一直都是个孤儿啊,这十多年里,他过的日子,就是彻头彻尾最落魄的孤儿过的日子啊。
周墨终于开口,“没能回去见一眼姜剑神,或许会成为他一辈子的遗憾。”
荀郁语带感慨,“那个老伙计也是个苦命人,此番以身压阵,也算求仁得仁了。”
荀郁的眼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突然神情一动,“多年前我曾与剑宗上一任宗主闲聊,他偶然提起过,西岭剑宗的宗门大阵曾经有过多次破损,事后都由四象山的阵修帮忙进行了修补。”
几道目光都望向周墨,周墨点点头,“荀叔叔所言不错,我当日也在大阵中察觉到了一些四象山的手法,所以才能指点姜剑神如何压阵。”
他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其实从昨天我就一直在想这个事情,但成功的可能性不是太大,而且所耗极多。”
荀郁一摆手,“只要有可能,咱们还是努把力,景玉衡那天说得好,人是最重要的。”
杨清在一旁,看似随意地讲了一句,“为何不拆了重来?”
周墨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重建一座大阵的话,消耗可能会再大些,但是成功的把握至少高出五成。”
荀郁面带微笑,“顶多就是剑宗弟子受些时日的罪而已,对他们还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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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房间,文伟守在门外,云落端坐房中,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信封,写给宗主陈清风的、写给符天启的、写给姜老头的、写给崔雉的。
此刻他正提笔写的,是交给裴镇的,兄弟之间,真情流露,酣畅淋漓,不一会儿就写好了满满两张信纸。
再写好信封,云落稍稍犹豫着,想了想,把给崔雉的信纸也抽了出来,一并装到了写给裴镇的信封中。
再写了一张纸条放入崔雉的信封中。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铺平一张信纸,第一笔就手一抖,笔迹凌乱,只好再换一张信纸,费了好大功夫,方才平心静气,开始写这最重要的一封信。
许久之后,云落打开门,将手中的一叠信封郑重地交给文伟,“劳烦文爷爷了。”
文伟笑了笑,“没事,早些回来就是。”
文伟指了指石桌,“咱们也不用进去了,就在这儿等他们吧,应该快了。”
方才坐定,几道身影已经悄悄出现在院中。
杨清越众而出,“打个招呼吧,我们走了。”
白衣剑仙行事,永远这么干脆利落。
既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也同意了不会再回剑宗,云落也没过多的矫情,迈步上前。
出人意料地,他并没有按照寻常礼仪先跟荀郁道别,而是按照认识的时间,先与雁惊寒、周墨、符临、曹夜来、文伟一一作别。
众人都温言勉励着他,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心疼,也有蛟龙入海,行云布雨的期望。
最后,他站在荀郁跟前,现在的他还比荀郁要矮上不少,微微仰视着,他看见了皱纹,看见了白发,看见了眼神中的悲悯和睿智。
于是他双膝下跪,再次磕了三个响头,顶着微微发动的额头站起,“师父保重。”
荀郁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照顾好自己。”
看着云落跟着杨清缓缓朝外走去的背影,荀郁终究没能忍住,“云落?”
云落停步转头。
“就不能叫一声别的?”
云落鼻头再次一酸,想到这些年间老人的良苦用心,殚精竭虑,他默默转身,用极低的声音,喊了一声,“外公。”
然后大步朝外走去。
听得耳中荀郁老怀欣慰的笑声,不知为何,今日的眼泪就是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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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象山来了客人,有回头客,也有稀客。
周墨和雁惊寒去而复返;
符临和曹夜来名义上是第一次前来;
更关键的是,国相亲临剑宗。
在得到事先传讯之后,剑宗巨头亲至山门外数里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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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镇端坐在屋里,打开云落给他的信封,发现居然是两叠信纸,中间还夹着一张纸条,“崔师妹的信是下面这封。”
裴镇在心里默默为云落竖起了大拇指,兄弟,懂行!上道!
写给自己的信都没看,裴镇便悄悄先打开了写给崔雉的,正读了一行,一阵砸门声响起,“裴镇,开门!”
裴镇一阵心虚,嚷嚷着,“我睡觉呢,明天再说吧。”
“太阳还没落山,你蒙谁呢?”崔雉声音里的寒冷能把人冻成冰棍,“再不开,你别后悔。”
话音刚落,裴镇便谄笑着出现在她的眼前。
崔雉右手一伸,“拿来!”
裴镇装傻,“什么啊?”
崔雉左手抖开一张纸条,“崔师妹的信在裴镇那儿。让我们原谅这个小心眼吧。”
裴镇心中收回了对云落的点赞,改为大拇指倒竖,坑爹呢?!
符天启坐在桌前,默默看着云落写给自己的信,一遍又一遍,对隔壁的大动静充耳不闻,满脸都是笑意。
云大哥,保重。
我会很快变得更厉害的,代替你保护大家。
陆琦的脸红得发烫,本来回到小屋之后就一直静不下心,有点后悔自己当时的冲动,怎么就在这大庭广众地抱了他呢,结果这会儿临近黄昏,他又给送来这么一份羞人的书信。
少女的心,正怦怦乱跳。
虽说早已游历四方,道心坚定,已是见惯千奇百怪,终究难逃男女迷情。
特别是信上那些羞人的字眼,自己怎么就一抬眼就能瞅见呢。
还说什么自己身无长物,没什么东西可送,回头补上。
本小姐稀罕你的东西吗?
哎,他怎么就没送点什么呢!
自己是不是要像那信上所说等着他回来,等着他去陆家,反正就是等着呢?
时节欲黄昏,佳人独倚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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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安静又迅疾地行驶在官道上,没有仪仗,没有护卫,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车夫。
马车里坐的,正是大端王朝的国师荀忧。
他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景玉衡现身时的那四个声音,眉头蹙得紧紧的。
仿佛丝毫不担心回京之后,会不会面临陛下的怒火,同僚的质疑。
他只是仰倒在马车中的软塌上,哀嚎一声,“吾为天下忧啊!”
然后便沉沉睡去。
……………………………………………………………………………………………
夕阳下的山路上,一高一低两个身影正并肩走着。
转过一个路口,阳光终于没了树林的遮挡,铺洒过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如同两柄宁折不弯的长剑。
长剑悄悄没入山林,不知何时,能够在这天下,再放光芒。
………………………………
第二卷 仗剑少年游 第六十六章 衡阳四姓无雁声
一条湘江水,蜿蜒向北流。
它尽力蜿蜒扭曲着自己庞大的身躯,尽可能多地哺育着沿岸的乡野城郭。
衡阳城,就端坐在湘江畔,笑纳着湘江的慷慨馈赠,酝酿出一片繁华。
商旅竞集,绕城而居,比屋而鳞列者,不下数千户。
街道上,郑惜朝和郑念夕两兄妹正缓缓走着。
男俊女靓,走在街头,既没有不长眼的地痞流氓上来撞上来,也没有流言蜚语指指点点,因为这座城中的人都知道,这是郑家的两个天才后辈。
对于这座小城来说,什么是天才?
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算;
机敏聪慧、出口成章,也行;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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