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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枭宠-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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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萧廷豫先是暴怒,好容易才缓和了情绪,“你怎能这般作践自己?”

    “我赚钱养家,还能劫富济贫,怎么就是作践自己了?”萧珑语声有力,目光无惧。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萧廷豫是真要暴跳如雷了。近来与大夫人二夫人争吵不休,眼前这女儿也是毫无当初做派,让他陌生。二女儿……二女儿就不要提了,该陈江的货色。

    他几乎怀疑是在噩梦中。

    “你又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

    想象当中父女重逢的温馨一丝也无,实在让萧珑失望,因为失望而控制不住情绪。

    萧廷豫拍拍额头,又开始来回踱步,“因为你是江洋大盗,惹到了风逸堂主头上是不是?我今日要遭灭门之罪也是因你而你,是不是?”

    萧珑沉了片刻,才吐出一个字:“是。”

    她在江湖中太久,便是只身闯荡的时日甚少,也早已听闻太多骇人听闻之事,何时也能保有一份清醒冷静。

    她的父亲却正相反。

    太多年位极人臣,尘世间一切对于他来说已经遥不可及。忽然听说这样耸人听闻之事,又被威胁灭门,自然惊慌,自然震怒。

    能理解,却不能不失望。

    以前总觉得,父亲亦是顶天立地,忽然间发现他也会恐惧,会因为恐惧而迁怒旁人。

    那滋味,着实难以消化。

    朱门锦绣中人,是不是都是如此。只有计较,只有颜面,只有家族兴衰。

    俗世中人,任何灾难面前,只要家人平安无恙就心满意足。而名门内,却是能够为了所谓荣辱与亲人反目成仇。最糟糕的时候,甚至不惜牺牲掉亲人。

    她终于知道将自己划出名门、排除在家门之外的原因了。

    就是因为这些。

    她不要变成父母那样的人,不要变得那么自私,不要那样虚伪的活着。

    萧廷豫语气依旧暴躁:“你倒是说说看,如今该如何是好?”

    “你将我交出去就好。”萧珑负气说完这一句便后悔了,转眼看向别处,“我说笑的。没事了,你……安心回府吧。”

    她不敢娶看父亲的神色,怕在他脸上看到如释重负,怕他点头承认——说他可以牺牲掉她。

    “这话怎么说?”萧廷豫语气稍稍缓和,“你唤人将我请来这里,还打算瞒我什么?”

    “事情因我而起,我会设法解决。”听话音,萧珑意识到,龙九是命手下以自己名义请来父亲的。

    “你怎么解决?你孤身一人,如何能敌得过风逸堂?今时有风逸堂,日后呢?我是不是要日日提心吊胆江湖草寇找上门去?你怎么能将自己身份随意告诉那些人呢?”

    句句指责,虽是无心,却终于让萧珑按捺不住火气了。

    明眸一瞬,她逼视着萧廷豫,缓声道:“我是不知轻重,可我还知道一切所为何来。如果你不曾娶了姐妹二人进门,相府这些年就不会生出千般是非万般怨怼,不会有我流落江湖的结果,更不会走至今日这境地。你失望,我不失望。你怕死,我不怕死。你不过是要我给你个保证,我能给。我如果注定要连累你赔上性命,那么我不会独活,对你无愧。放心了?请回!”

    语毕,她旋身出门。

    萧廷豫愣怔怔地望着门外。

    何以与最疼爱的女儿走到了这种地步?

    这才想起,还没问她身上的毒解了没有,还没诉诸相思之苦。

    他真的被惊慌震怒打倒了,失去了惯有的理智。

    大夫人与二夫人对他说的都太多,却无一句是他愿意接受愿意聆听的。她们口中的女儿,不是他心里的样子。

    所以还未相见之前,便已失望。所以才闹到了不欢而散的局面。

    那一句句反诘,是事实。相府所有一切的根源,不过是他少年时用情不专,娶了姐妹二人。

    萧珑出门便撞上了龙九。

    一个冷眼之后,她疾步而出。

    身后一声似带着委屈的猫叫。

    吉祥竟一路跟了来,她不知道。

    回身将小家伙抱起来,穿廊过院,出了大门,走入晨曦之中。

    “去何处?”龙九疾步追上她。

    萧珑语声冷硬,“别跟我说话!”

    龙九不解,父女两个说了什么?怎么忽然间就变得这般暴躁?

    他只能走在她身边,等着她情绪平静下来。

    有人牵着马追上来。

    萧珑无言接过缰绳,策马回了住处。

    龙九亦步亦趋相随。

    萧珑转进室内,取了些东西便走出来,站在他面前,语速有些快:“我还是要走。我身上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又是诈死之人,过不了寻常人的日子。什么时候相府被灭门了,我自尽。日后你尽可为所欲为,我随时敬候佳音。不要命人追踪我和吉祥,我一旦发现,必出杀手。此时你也可以拦下我,前提是杀了我。”

    她转身之际,龙九扣住她手腕,“你先冷静下来再走!”

    “我冷静不了,我今时今日,也有你一份功劳!”萧珑眼中泛着寒光,空闲的手抬起,握着一把匕首,“你再不放手,我现在就自尽给你看!”

    是他给她的那把让她防身的匕首。

    此时,她用来防他。

    龙九忍耐地看着她,“发生了什么,能不能说来听听。”

    “放手!”萧珑只强调一点。

    龙九的手收得更紧。

    萧珑反手,匕首刺向她咽喉。进退维艰,她几近崩溃。

    匕首距她咽喉分毫处停下。

    他的手握在刀刃上。

    锋利的刀刃嵌入手掌,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你是疯了不成?”龙九眼中没有负伤的痛楚,只有焦虑。不是不怕她再度出手的。

    “不让我死,就让我走。”萧珑勉强自己忽略他的手,强迫自己依然目光凛然地回视。

    之后轻轻松了手,“这匕首是你的,还给你。”

    他想告诉她自己所知道所隐瞒的事,“听我说几句话。”

    “休想。保重。”

    萧珑没有片刻迟疑,飞速离去。

    龙九的手缓缓下落,松开,良久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走到院中躺椅上,高大身形缓缓落座。

    “九爷。”远远跟随之人走进院中,看着龙九手上鲜血,转身吩咐人去拿药。

    “不必。”龙九闭了闭眼,“酒。”

    有人取来一坛烧刀子,一个酒杯。

    颜色清冽的酒倒入杯中,龙九端起来,冲洗手上血迹,随后开始一杯一杯地饮酒。

    “走,都走。”他语声中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亦是前所未有的沉冷。

    这次她走,走到何处,他都能够找到她。

    只是,她如今这样决绝,被寻到也必然不允他同行。

    还要等。

    等多久?

    发生了什么?

    如果她不在,就不重要了。

    血一时止不住,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他无动于衷。

    甚至觉得,这点疼也许才能帮他缓解心头焦灼。

    ——520小说——独家授权——

    萧珑策马驰过长街,到了郊野,忽然心里发空,勒住缰绳,下马漫步。

    没有家了。

    母亲眼里,回相府冤冤相报更重要。

    父亲眼里,整个相府更重要。

    她终于自由了。

    终于一无所有。

    如果知道四年来付出一切得到的是这结果,那么在当时,还会那样做么?

    恐怕不会。

    她宁可带着眷恋死,也不行尸走肉地活。

    前所未有的委屈。

    苍茫天地,只有一个人将她看得重于一切。

    他大动干戈,不过是让她现身。

    四年来若有所得,也似只有他。

    可她连他都不能抓住。

    从来不曾听闻他除了俊美冷血狠戾之外还有什么。

    像是将一生的好都给了她。

    她做过什么?

    临别之前,让他掌心染血。

    她缓缓坐下去。

    吉祥到了她面前,抬头瞅着她,陪着她伤心。

    这与她极为投缘的猫儿,她享有的一份欢欣,也是他给她的。

    “什么都给你。”他如是说。

    将小家伙抱起,她忽然泪如雨下。

    ——520小说——独家授权——

    秋日黄昏,苍凉萧瑟。

    院落中的男子似已醉了。

    星眸看着空掉的酒杯,黯沉无际。

    是注定孤独的命么?

    是无尽杀戮的报应么?

    不过是要一个人,怎么会这么难?

    他笑,无尽苍凉。

    真想将这一切毁掉。

    真想回到四年前,不会离开朝堂,只会步步守护她。

    找。

    怎么找。

    这需要深思熟虑,今日是没有这份力气了。

    头脑昏昏沉沉。

    暮光萧瑟之中,院落寂静无声。

    男子缓缓起身,要去室内寻酒。

    马蹄声打破周遭寂静,落入男子耳中,亮了他的眼眸。

    他含着迫切,望向院门。

    马蹄声停下来。

    白衣女子脚步匆匆而入,俏皮的猫儿撒着欢儿跑在她身侧。

    龙九呼出一口气,迎向她。

    萧珑扑到了他怀里,挂着泪,含着笑。

    龙九用力地抱紧她,语声低哑:“阿浔……”过度的惊喜让这铁血男子喉间一梗,说不出更多。

    萧珑语声闷闷的:“我是来问你一句话的。”

    “说。”

    萧珑抬眼看向他,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语一句。之后,满脸忐忑。

    龙九淡然问道:“又怎样?”

    萧珑可怜兮兮地笑,“你还要我么?”

    “要。我已知晓。”龙九不容她回应,吻了吻她,“你记得,什么都不能成为我放手的理由。”

    萧珑撑不住了,笑着落泪,“你……”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怎会将我看得这么重?

    “不许走了,不许离开。”龙九封锁住她双唇,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外面,“跟我回家。”

    将她安置在马背上,他回头唤来吉祥,把小家伙放到她怀里,这才上马,环着她回到住处。

    他一身浓烈的酒气,夹带着血腥气,查看他负伤的手,萧珑心疼地厉害,先扯下衣摆给他缠起来。手微微颤抖着。

    “没事,大惊小怪。”他侧头吻了吻她耳际。

    “都是我不好。”萧珑又险些落泪。

    龙九又是笑又是心疼,却说不惯柔和的话,威胁道:“再哭就不要你了。傻瓜!”

    萧珑破涕为笑,回到住处第一件事,便是给他伤口包扎。

    清洗横贯掌心的伤口时,萧珑连呼吸都屏住。

    龙九仍是不忍,笑着让她站到一边,自己动手,缠上棉纱后才让她帮忙打了个结。

    “都是我不好。”萧珑满含歉疚,继续自责。

    龙九笑着啄了啄她的唇,“换你一刻心疼,值了。”随即揽她在膝上,“与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亲人没有我也能照样活得很好,没人把我看得多重。只有你对我好,可我又不能给你一份圆满的日子。与其这样,还不如自生自灭去。”萧珑勾住他,“龙九,我心寒难过,所以就发火了,疯了一样。抱歉,你实在生气的话,就打我一顿好了。”

    龙九失笑,“我怎么舍得,你还是个孩子,难免头脑发热。”

    便是没有这番解释,他都舍不得责怪,此时听到这满含情意的话,愈发心疼起她来。

    “阿浔。”

    “嗯?”

    “你是真的不会走了,对么?”他环住她,“你不给我句承诺,我怕是不敢出门办事了。”

    “不走了。”萧珑腻在他怀里,“赖上你了。我也无处可去。”

    “那好。”龙九心里充盈着满满的喜悦,“此时吃点东西,好好睡一会儿。别喝酒了,好么?”

    “嗯!”萧珑抬眼看看他,又瞥一眼他的手,叮嘱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你去忙。”

    ——520小说——独家授权——

    夜色之中,一列黑骑旋风般到达相府门口。

    为首之人玄衣素冷,丰神俊朗。

    随从个个身手矫健,将欲阻止之人制住,又从侧门而入,打开府门。

    玄衣人下马,穿过府门,径自走入书房,“请丞相。”

    是喧宾夺主的做派,他的语气却是再自然不过。仿佛天下之大,处处是他家。

    随从称是。

    相府管家气得要出声喝斥,在对上那道凝着杀气的视线时,心生怯意,怯懦退后。

    风逸堂主,龙九。

    在见到这人的时候便能意识到。

    不过一两日,风逸堂已成为京城热议的话题。

    人人自危,满口皆是狠戾嗜血的风逸堂主种种传闻。

    在人们心中,他意味着杀戮、死亡、别离。

    管家再退后,之后发足狂奔,气喘吁吁去告知丞相。

    萧廷豫此时正在三姨娘房内,对坐闲谈。听得管家的话,霍然起身,面露忐忑。

    三姨娘也已吓得脸色发白,“相爷,这可怎么好?他、他居然找上门来了?不能请皇上调派官兵来保护相府么?”

    萧廷豫苦笑,“只怕是官兵未到,我已人头落地。”

    “这可如何是好?”三姨娘眼中现出水光,恐惧入骨,“大小姐没去设法阻止么?她真要看相府遭受灭顶之灾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了!”萧廷豫蹙眉,因为提及萧珑,他反倒没了忐忑,“个中缘由我总要去弄个明白,阿浔不是无事生非之人。”随后阔步去了书房。

    看到负手而立之人,萧廷豫目光微凝。

    风逸堂主在百姓心中,无形中成了狂魔的化身。

    既如狂魔,到了何处自然行径霸道。

    可这狂魔般的人物,竟是这般年轻俊朗。

    那双眼虽冰冷,却不染尘世风霜。若非那一身尊贵非凡气度,若非唇上那一撇胡须,他只怕是会将他看成翩翩少年郎。

    他不近女色的名声,谁不想听都难,今日为何寻找阿浔?

    莫非真如二夫人所言,他与阿浔纠缠不清?

    到底是阿浔变了心性举止轻浮,还是两情相悦共婵娟?

    他引以为傲的女儿,除了昔年江夏王,也只有这般风采无双的人物配得起了。

    随即,萧廷豫不由失笑。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闲情想这些。

    “相爷安好。”龙九漠然道。

    他不屑说这种场面话,萧廷豫听着也别扭,径自问道:“堂主前来何意?”

    “来致歉,这两日相府人心惶惶,得罪了。”而事实是,龙九语声中丝毫歉意也无。

    “言下之意——”

    龙九说得轻描淡写,“玩笑而已,引阿浔现身。”

    换做旁人说这种话,萧廷豫一定会给他两耳光,可是面对龙九,他心头火气竟无法发作,只化作两声冷笑。

    龙九唇角勾出浅笑弧度,话锋又是一转,“只是,你该死。”

    萧廷豫闻言再也克制不住火气:“我的生死自会由天子裁夺!”

    “没有风逸堂杀不了的人。”涉及皇权,龙九眼中只有不屑。

    萧廷豫不得不信,例如此刻,面前人出手便能让他丧命。风逸堂能堂而皇之走入相府,反客为主,已说明一切。因为相信才失落沮丧。他踱步至太师椅前,颓然落座。

    “相爷与夫人,亏欠阿浔太多,却不曾弥补。是以,你们该死。可是阿浔不能看你们死,情愿自尽在我眼前,也不能看你们遭我杀手。”

    萧廷豫猛然起身,“你说什么?阿浔……”话不能再说下去,双唇已经颤抖。

    一早他那负气说下狠话的女儿,他那其实从来性子倔强的女儿……

    龙九勾出一丝笑,“你总算还在乎她。她很好,会与我共度浮生。”

    萧廷豫身形晃了晃。伤心之后又是震惊。

    想法与事实终究是两回事。

    出身名门的女儿,以平凡样貌现身人前时亦能光芒万丈,怎能够真的委身于江湖草莽。

    为什么龙九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他情绪大起大落?何时开始的事,他这位极人臣之人竟已不能掌控局面。

    “若阿浔愿意,我会让她重回相府,若她不愿意,我带她回海上。”

    “阿浔几年前中了毒,怕是一生也不能为你孕育儿女。”见龙九已有去意,萧廷豫疾声道,“你若不能接受不能善待,我求你放了她,她不是能陪你胡闹一场的性子,你、你不能伤她的心……”

    龙九却是转身出门,“保重。”区区两字,如若冰凝。

    不屑于解释。

    他的女人,定能受世人艳羡。只是,那不是说出来的。

    他会做给天下人看。

    离开相府,龙九转去别处。

    一个任何人都不能将他与之联系起来的地方。

    九重天阙,紫禁城,皇宫。

    世人从来仰望却只觉遥不可及的最为尊贵之处。

    等在宫门口的是燕时。

    “九哥。”她抢步上前,低声唤道,眼中有着淡淡喜悦。

    龙九微微颔首,“传话了?”

    “等着你呢,养心殿。”燕时笑着转身,“我是来给你带路的。”

    “有劳。”

    燕时又是笑。可他的九哥就是天性如此,总是冷淡得要死,些许客套已是他对熟人能做到的极限。

    别这样对待阿浔就好——否则,她笑起来,雪衣盗想跑,谁也拦不了。

    走到养心殿外,燕时敛了笑,正色通禀,之后请龙九入内,悄声退下。

    龙椅上端坐着当今天子苍霂。

    苍霂看到那道身影,熟悉又陌生。

    当年那铮铮铁骨豪情万丈的少年郎,如今已成长为萧飒不羁的男子,少了正气凛然,多了狂放邪气。

    龙九十六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星光迷人眼的夜,他无声无息出现在这里,自请挂帅出征。

    那时朝中无帅才,龙九的风逸堂却已威慑江湖,屡屡出手平定内乱。苍霂没有选择的余地,冒着被夺去天下的危险,将兵权交给了龙九。

    自此之后,龙九马踏疆域,长剑内慑千军万马,外镇敌国枭首,区区几年,扫平内忧外患。

    那几年,江湖龙九消失于人海,多了一个盖世豪杰。

    无数战功、江夏手札、疆域图……龙九功绩几乎胜过了天子。

    最终,他却在盛极时隐退,潇潇洒洒放下一切,回到江湖,常居海上。

    是的,苍霂一直知道龙九便是江夏王,亦是因此,在这几年每日夜不安枕,盼着他重回朝堂。

    如今的龙九,几年间帮他除掉了太多心腹大患,太多不轨臣民草寇。他犹豫不决之事,龙九却是杀伐果决,手法残酷得恐怕令宗人府都望天兴叹。

    正是因为越来越残酷的作风,让苍霂忧心忡忡。

    有一种人,可成佛可成魔。

    他害怕龙九已非昔年龙九,害怕他发动全部势力反了他,取而代之。

    可能成为敌人的人,唯有将他安置在眼前,时时揣摩他言行,才能稍稍安心。

    苍霂遣了宫人,看向龙九的目光,再不是平时俯视苍生审视臣子的目光。

    他眼色复杂,似在看着一个对手,又似看着一个知己,亦似看着一个孩子。

    “坐。”苍霂抬手指了指龙书案对面的座椅,亲自执壶倒酒,“久别再相逢,当同饮几杯。”

    龙九淡淡笑着,接过酒杯。

    两男子碰杯三次,连干三杯。

    苍霂又倒满酒,笑道:“回来吧。你在外,我夜不能寐。”盼望浪子回家一般的语气。

    龙九很为难的样子,“如今为情所困,着实进退维艰。”

    苍霂哈哈大笑,“你这滑头,有话直说,朕自当成全你。”眨了眨眼睛,又问,“这两日你为非作歹,弄得相府家宅不宁,意中人可是相府千金?”

    龙九从袖中取出一叠宣纸,送到苍霂手边,“请皇上过目。”

    苍霂却看着他的手,“伤了。”

    “伤了。”

    “谁?”苍霂是九五之尊,却也是个人,偶尔好奇。

    “意中人。”

    苍霂笑得像只老狐狸,“疼不疼?”

    “不疼。”

    苍霂将那叠宣纸收入袖中,“明日再看。你要什么,朕给你。只要你回朝堂。”

    龙九并未保证回来,“若不能回,风逸堂半数金银送入国库。”

    事情他先准备着,最终如何,还要看他的阿浔作何打算。他怎样都无所谓。

    “都是后话,今夜当不醉不归。”苍霂知道,他已变相地抓住了龙九的把柄,所以兴奋,所以安心。

    “舍命陪君子。”

    苍霂又看了看龙九的手,再度大笑,“你的确是。”

    苍霂不知道龙九这一日是怎么过的,所以也就不知道他已喝了太多,更不知道龙九离开皇宫的时候,已然醉了。

    寅时,萧珑听到自鸣钟的声响,在梦中醒来,翻了个身,身边依然空荡荡,有些失落。

    他到底去忙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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