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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星-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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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凌阙也不觉得有什么,点点头:

    “为了让线索在我这里断掉,我刻意没有阻拦灵力耗散,甚至还加了一把火。在白令君前来查探时,我就又是那个经脉尽毁,毫无威胁的听涛阁小童了。”

    戚敛摇摇头: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没发现,你的身体在向更坏的方向恶化?”

    “恶化?”吴凌阙活动了下身体:“没有啊,只是略微好转的经脉在慢慢回到原来的状态。”

    戚敛摇摇头:

    “你境界不够,看得不远。你的经脉在你吞噬孙年之后,得到了很大的修复,连运灵的方式都与他相似起来。我也以为奎山秘法真被你改成了一门逆天功法,能夺他人造化。但显然,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你的身体,现在就是无底洞。灵气不维持,经脉就会持续枯竭,最好的情况就是彻底无法修行,包括被你改造的奎山秘法都会失去。坏一些,可能会全身瘫痪,下半辈子变成连凡人都不如的废物。最坏的,身死道消,经脉毁坏后祸及全身,最后和孙年一样的下场。”

    吴凌阙心中震惊,停下脚步,思量后道:

    “恳请戚伯伯解惑。”

    既然戚敛开了这个口,说明他吴凌阙还有救,一山之主,没工夫陪一个要死的人转这么久。

    戚敛站定,环顾周围,笑道:“答案,就在这地宫之中!”

    ……

    一炷香后,二人从一处密室出门,神色如常。只是吴凌阙身上,又有了正统修士的气象,除了灵力稍稍有些逸散,与寻常修士无异。

    “以后,你一周可以来这地牢一次。若自己能挨得久些,自然更好,免得坐吃山空。”

    现在,这一地牢的人,在戚敛眼中已经不是人,而是他培养一个怪胎的资源。

    吴凌阙在迈出那密室大门时,浑身邪意凛然,但当他后脚迈出那房间,整个人又回归到仿佛无欲无求的境界。

    你不知道,那一面是真的他;而那一面,只是他的面具。

    踏出另一条路的吴凌阙点点头,他知道,今后的自己,会是恶魔,而不再是人。

    “作为交换,有时你需要帮我做些事情,算是你作为山主的小小任务。而且,你也能在外面多‘吃’一些……”

    “自然,如今杀人,没人能比我更干净了;也没人能比我,更适合审判了。”

    此时的吴凌阙,脑海中又多了另一人的记忆。

    “很好,”戚敛在这血腥之中如沐春风:“以后,清心山可以自行抽调荒虬岭弟子——是让他们走你的路,还是原来奎山秘法的老路,随你。当然,若是怕败露消息,‘吃’掉一些,得干净点。”

    “请戚伯伯,别用‘吃’这个字。”

    戚敛神色一滞,想起了绿衣小姑娘,点点头:“我言语失当了。”

    二人最终沉默着离开了那座地宫。重新回到地面上,戚敛再没有那副病态的模样,甚至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吴凌阙道歉。不过终归作罢了,因为他还有正事:

    “今日将你推到龙跃巅峰的境界,是因为今日便有任务……”

    吴凌阙一言不发,听完时间、地点的关键消息后,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祁连镇与黄槐镇交界处,一个曾看了不该看东西的年轻掌门,正在院中纳凉。他今日有些心惊肉跳,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便在自己院中打坐,想要心静一些。

    虽然他已经是龙跃修士,但其实他的门派依旧不怎么起眼。这些年,他教的弟子多是些被长辈寄予厚望,想要早日开窍的稚童,一般都出身富贵。所以门派虽小,但却富庶,也让他有能力额外教导一些他相中的好苗子。

    那日外出游历,拜访故友,回山时恰好见了件灭门惨案。凶徒之中,为首的蒙面者身上的气势竟然压得他都无力反抗。无奈,他便只能袖手旁观,幸而在灾难之后救下一个奄奄一息的年幼女童,算是聊以慰藉。

    那女童天资极好,想必将来是要超过他的。所以他斗胆先将女童纳入自家祖师堂,只让她喊自己一声小师叔。至于是何处的祖师堂,自然是比他这小小的池塘子要大上百倍的广阔天地……

    正在他出神时,一道身影已经站在院落围墙之上。

    他抬起头,仰视着那道身影,大致懂了自己今夜心慌的理由。明人不说暗话,他也向来直接:

    “阁下,可是来自荒虬岭?”

    自己目睹的惨事在祁连镇境内,祁连镇能有神起境的,荒虬岭一门而已。还能找到自家门口,自己的猜测多半是八九不离十了。

    那黑影并不应答,年轻掌门同样神色从容:

    “我那日虽然见了荒虬岭的恶行,但并未多事,如此,也要取我性命?”年轻掌门在祁连镇势单力孤,确实没打算去修者府多嘴。而且镇北辖境,对修士纷争,往往宽松,哪怕被查证,荒虬岭会伤筋动骨,却不至于覆灭。

    哪怕真折损了那名神起境,荒虬岭可还有三个神起境呢……若是再往北去些,他倒还能有些底气。在这里,还是算了。

    那黑影依旧不开口。

    年轻掌门无奈摇头,下一刻,这年轻道士气势陡然攀升;院墙之上,那道黑影更如一道利箭,激射而来!
………………………………

第二卷 阡陌纵横 第六十三章 水玦略(终)

    那道士模样的年轻掌门回身便走,传音入耳道:

    “可否莫要伤及无辜,我们山后一战!”

    吴凌阙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年轻道士的门中还有许多不谙世事的孩童,若是惊醒了看到不该看的,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会斩草除根。

    于是便也追着那道士去往后山,只是更加警惕了是否会有阵法一类的东西。

    后山山顶,那道士遥遥站定,吴凌阙确定并无埋伏,再无耽搁,起手便是孙年功法之中的杀招,一拳轰来,如有龙鸣。

    年轻掌门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此时也放开手脚,迎上那一拳,同样一拳挥出,竟是硬碰硬的法子。

    吴凌阙尚不适应这种打法,犹豫了一下,但年轻掌门的拳头已经到了面门,再无法做悔,只得硬着头皮奋力挥拳。

    拳拳相击,轰然一响,山林之中一时间落叶纷飞。两个龙跃巅峰的天之骄子各自对立一边,年轻掌门依旧面色从容,吴凌阙背在身后的右手有些发颤,窍穴之中更是灵气翻涌。

    “想必今日,阁下还杀不了我?”

    吴凌阙摇摇头,而后拉开架势,竟换成了出掌。

    一时间,他的灵力又化作水波一般,浑身意蕴从至刚变作了至柔。

    年轻掌门一皱眉,下一刻,吴凌阙已经缓步欺身而来,更惊人的是,他的身前灵力浓稠,如水波外漾,竟是形成一种令那年轻掌教都觉得有些压抑的“势”。

    年轻掌门避其锋芒,至刚至柔之间,令他有些不适。

    但谁知,吴凌阙看似身形缓慢,却仿佛在一息之间便近了年轻掌门的身。年轻掌门倒也没有彻底惊慌失措,脚下一蹬,摆出一个不动如山的立桩,如脚下生根,老僧入定。

    吴凌阙携势而来,在年轻掌门面前气势攀升到顶点,一掌袭来,灵力从平静的湖面,骤然间变作滔天的巨浪,狠狠扑打在年轻掌门的身上。

    如浪击礁石。

    那年轻掌门早已双目紧闭,一拳横推,堪堪顶住这如同天灾一般的招式。

    吴凌阙经脉之中有些疼痛,此时,他的右手臂上悄然浮现两根血红丝线,只是战况胶着,无人发现。

    吴凌阙已经感受到,自己的灵力在大开大合后流逝速度又快了些,虽然不至于立马跌境,但在和面前此人过招的过程中,难免会失之分毫,谬以千里。

    微闭双眼,一心二用,不远处一段枯枝竟然以御剑之姿升腾而起,盘旋一周后,一“剑”刺向年轻掌门后心口。

    年轻掌门心中有感,猛地一惊:第三种功法!

    修道怎么会有这种怪胎?修道之人,从来没有听说同时修行三种不同功法的。一是功法难寻;二是功法再多,在境界压制前都是没有用的,与其分心修行,不如专于一法;三是极容易功法相斥,走火入魔。

    面前这家伙,还真是个怪胎。

    年轻掌门轻念一声:“移花接木。”而后只见他脚底用力,整个人竟然倒转一周,呈倒立姿势,一掌顶住后继乏力的吴凌阙,另一只手轻轻一挥,那枯枝利剑顿时摆脱吴凌阙的掌控,顺应那股冥冥之中的“势”反而向着吴凌阙刺来。

    吴凌阙心中大震,收起听涛阁功法,慌忙躲闪。但那磅礴招式反而收招极难,灵力反噬令他境界不稳,动作一慢,那道枯枝狠狠地穿透了他的右肩。

    吴凌阙笔直倒退,拉开距离。一时间脚下一软,只得单手撑地蹲匐下来,左手捂住肩头,满手鲜血。

    那年轻掌门并未追来,道:“你走吧,今日你杀不了我。荒虬岭灭孙家旁支满门一事,其实是你们荒虬岭内部的自家事,我看过也就看过了,不会多嘴。”

    吴凌阙怎么可能善罢甘休,第一次执行任务,绝对不会空手而归。身上杀意再起,但此时,一只宽阔的大手轻轻拍在他的肩上,吴凌阙体内躁动的灵力顿时销声匿迹。

    “还不够狠,他说换地方,你便换了地方?”

    年轻掌门再无之前的闲适,双目睁大,满眼惊恐,下一刻,如一道利箭急速逃遁!

    “移花接木,造化虔灵。今日,你不得不死了。”与他的反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来人不急不缓的语调。可这不急不缓的声音,如梦魇一般,如影随形的缠绕在年轻掌门耳边,仿佛那人已经遍布整个山林。

    “停下吧。”戚敛仿佛出口成宪,年轻掌门如遭雷击,真的半点也动不了了。

    戚敛缓步走到年轻掌门身边,身后跟着吴凌阙。

    “今日,你输的不怨。内门修道,道服万千;外门庞杂,同属一脉。你就是秋水派那个多年前便云游四海的,内门第一人?”

    年轻掌门知道今日必死,反而坦然许多:“今日戚掌门亲自下山,陆远命当如此。只是陆远不明白,戚掌门为何一定要杀我?秋水荒虬两派地域不同,并没有深仇大恨,若是孙家灭门一事,我守口如瓶便是了。”

    戚敛摇摇头:“你不会守口如瓶。若是任何别的大门派,今日你都不必死,我们的生意也都有的聊。偏偏你是与修者府一般无二的秋水派门下子弟,你知道了,便等同修者府知道了,麻烦得很。”

    陆远见已无可挽回,干脆破罐子破摔:“戚掌门不怕陆远已经传信?”

    戚敛还是摇头:“若你去传信了,便活不到今晚。让你自己回到这黄槐镇与祁连镇交界处,也是为我们杀你,提供些便利。”

    陆远无奈,此时依旧动弹不得,只得叹息:“戚掌门好算计,只求勿要伤及无辜,动手吧。”

    戚敛微笑望向吴凌阙:“不及,我家弟子,还有些事要找你。”

    秋水派心法,最适合重续断路。就算没办法恢复吴凌阙的伤势,也是大有裨益。

    正在陆远疑惑时,一只冰凉苍白的手已经贴在了他的身上。下一刻,那只手所在的位置如同被人啃噬,一种彻骨的疼痛让心志坚定的陆远在一瞬间心神失守,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整个夜空的寂静。

    戚敛微微摆手,隔绝声音,津津有味地旁观着。

    那种疼痛,从身上的一处,开始慢慢向着全身蔓延,陆远仿佛就看着眼前的蒙面人化作恶兽,一点点吃掉自己各个部分的身体。更可怕的是,陆远发现,连同自己的记忆都在一点点消失……

    陆远忽而间觉得分外凄凉……云游已近十年,还不曾回去给师傅看看自己这十年的成就,应当依旧担得起内门第一的名头;还没回去看看师祖,向她老人家问安;还没回去赴约,见见那个说等她十年的姑娘……

    “好,好……”陆远满脸泪水,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重新开口说话:“好一个荒虬岭,连这些记忆你也要拿去?那便尽数拿去好了!”

    已经显得有些干瘪的陆远浑身绽放华光,戚敛大惊:

    “不好,松开他!”

    可是已经晚了,在戚敛的重重禁制之下,陆远依旧运行了一式移花接木,下一刻,磅礴的记忆如洪涛一般,闯入吴凌阙的脑海。

    走马灯一般,吴凌阙看遍了陆远的一生:

    八岁入秋水派门下,为掌门徒孙,嫡传内门。十岁入品,十五岁窥星巅峰,为同辈内门第一。十七岁为寻破境机缘,外出游历各镇。十年间,沿途协助指引孩童开窍百余人,广施恩义,行侠仗义,不曾行违心事一件。二十五岁,龙跃巅峰。二十七岁,预备教完最后一批弟子,回门中赴十年之约,娶她归家……

    “凌阙!”

    戚敛一声大喝,将吴凌阙拉回现实。眼前,陆远已经变成一具尸体,还未散尽的灵气已有神起气息……

    踏实修炼,境界稳固的二十七岁神起境……

    “你怎么样?是伯父无能……”戚敛有些自责,真是白瞎了自己的境界。

    吴凌阙彻底回过神,摸了摸脸上,自己竟然也是满脸泪水……他狠狠擦干净,想了想,咬牙道:

    “乱七八糟的记忆灌了我一堆,秋水派心法只得到半部……那山门弟子,需要灭门吗?”

    吴凌阙从来铁石心肠,他是魔教后人,不是听涛阁的正人君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戚敛一怔,摇摇头:“灭了门,陆远就真的是死在祁连镇了。后面的事我自有布置,你不用再管了,倒是你的身体……”

    “我没事。”吴凌阙摇摇头,他又暂时跻身神起境了。

    没人注意到,他手上的红线,变作了三根。最新的一根,尤其血红怖人……

    年轻掌门的门派院落中,一间小房子里,唯一无父无母,被陆远亲自带回的小姑娘缩在被子里。她望着后山一闪而过的华光,双目空洞。
………………………………

第三卷 剑仙风骨 第六十四章 少年自古皆仗剑

    一席白衣,斜挎长剑,腰别酒壶,斜坐于一截漂浮水面的木桩,顺江而下。

    枫卿童并不走人多的城镇,备好了干粮,这几月来只是在山林之中赶路。买些东西的钱财一事,随意当过几日护院,便也就挣了个七七八八。

    主要是与柳山凌出讨要的银票,面额是大得很,却不太好花。

    数月赶路,已近冬日,今日河中已有薄冰。枫卿童纯粹兴之所至,只想着顺江而下,万事不想,随流水漂往南方,便直接能出镇北辖境。

    至于镇北辖境的江湖事,他不能再管,也不想再管。一团乱麻,不是一剑两剑便能斩开,更不是杀力够大就可万事不惧。

    水玦观棋亦是观道,他挡不住这少年人的去势,只希望自己离开之前,可以在他心里埋一颗种子,白棋可胜黑棋的种子。

    至于风千陌,能做的事枫卿童也都做了,剩下的路,其实都要看风千陌自己的决断。是选择举世皆敌最后众叛亲离,还是舍去执念,下半辈子行尸走肉,都由着他了。

    水玦和风千陌二人之间,又是千丝万缕。水玦对风千陌,只是厌恶,风千陌对水玦,却是感激和愧疚。偏偏二人之间,将来必有一战。

    枫卿童知道,水玦迟早会认出那女刺客,那时候,听涛阁留存下的二人必将彻底反目。作为师傅,没办法留在镇北辖境守着徒弟,总得多为他争取一次生机。

    天下皆是愁心事,唯有酒神怀中空。

    一口烈酒下肚,枫卿童更忧愁了些。

    借酒浇愁,无心之人抛却一切,有心之人只能愈加清醒啊。

    “前面那白衣服的,让开道路!”

    一艘江中巨船出现在上游处顺流而下,因为丝毫没有减速,眨眼间便距枫卿童的小木桩不远了。

    枫卿童无心相争,将手在木桩旁的水中一划,斜坐着的木桩猛地转向,如利剑一般刺向岸边,让出道路。

    巨船船头,刚刚还趾高气昂故意晚些喊话的虬髯汉子,此刻脖子一缩,赶忙下了船头。本想看看这一副落魄相的少年人再被巨船逼入水中的惨像,给自己找点乐子,这会儿怎么感觉惹了个世外高人?

    还真不是装的啊……哼,不管怎么样,还真就是让人看不顺眼!就

    他躲下船头,但依旧心中惴惴,在巨船与那小木桩擦肩而过后,忍不住又从巨船侧面往后望了望。不望这一眼还好,看了这一眼,吓得他脖子后面直出冷汗——乖乖,那家伙坐着木桩追过来了!

    好歹是世外高人,怎的度量这么小?

    那虬髯汉子心思急转,心想还是告诉自家老爷一声,免得自己无辜遭了秧。

    小船后面,枫卿童依旧悠哉喝酒,只是酒入愁肠,七分皆被炼化,还有三分酿成了腹中剑气,唯独脑海之中,一派清明。

    他是觉得那大船有些蛮不讲理了,若是自己境界低了,是不是活该被撞落入江,无处说理?但此刻实在心烦意乱,也懒的计较。大船划过,江心之间一水分流,本来靠近岸边的小木桩便又顺着这流水来到大船的正后面。因为水流缘故,木桩也快了些,有些像木桩追在了大船后面。

    虬髯汉子去船舱自家老爷那边添油加醋说道一番,说什么那白衣少年拒不让路,自己呵斥两声才让开道路。结果那少年好像有些本事,心中负气,此刻追在渡船后面,随时可能意气用事登上船做些坏事。他这下人身份不好再自作主张,便恳请自家老爷将那白衣少年喝退。

    这样一番颠倒黑白,那虬髯汉子依旧面不改色。自家老爷可是镇北辖境南方赫赫有名的剑仙人物,想必老爷只要出面,那少年自然就退去了。这样自己不必惹祸上身,还占了先机,也不会给自家老爷添什么麻烦,也就出面报一报名号的小事。

    免得那小子有眼不识泰山真的杀上了船,自己反而理亏,自家老爷面子上也不好过。到时候,自己就免不了要遭秧了。

    这人在江湖啊,还是得多想一点,不然小事就容易变大事了。

    虬髯汉子美滋滋跟在自家老爷身后,站上船尾,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一番言行,确实睿智,实在是高。

    这艘大船真正的主人,便是那位老爷了。他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但修道之人,往往望着要年轻些,实际怕是已有五六十岁了。一身墨绿近黑色的长袍,上面有着华丽的云纹花鸟,一看便是大户人家,江湖名门。

    举止谈吐之间,同样令人跳不出半分毛病。

    那大船主人笑着望向“追”在渡船后的白衣少年人,神色和蔼,一副慈祥前辈的样子:

    “少侠好雅兴,只是不知为何,偏偏追在我家渡船后面?”

    那白衣少年自顾自饮酒,半点不理会。

    渡船主人微微眯眼,言语已不似之前那般客气:

    “是我家下人冲撞了公子?但公子也有错在先吧?这副作态,不像我镇北江湖儿郎啊?”

    依旧只是饮酒,置若罔闻。

    渡船主人自觉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再这样拖下去,自己岂不是威信全无?于是他直接先报了名号,哪怕有失身份,也先把这不识抬举的贱货压住再说:

    “在下雪谷宗主,西门隐,不知少侠名号?”

    那虬髯汉子就是在等这一刻,只觉得与有荣焉,也眼神促狭的望向那不知好歹的少年人。

    小样,见了剑仙,这下还不吓坏了?

    枫卿童实在觉得他们聒噪,摇摇晃晃从木桩上站起,仰头又喝了一口酒,喃喃道:

    “西门隐是谁?”

    打了个酒嗝,枫卿童脚尖在水上一点,木桩借力减速,不再呈现尾随之势。木桩大船之间愈来愈远,枫卿童只是面朝几个莫名其妙的人,仰头喝酒。刚刚的一切,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西门隐心中冷笑:这样就想潇洒离场?明明没什么本事,偏偏要显得自己遗世独立。现在的年轻人啊,总是学不会怎么尊敬江湖前辈!

    虬髯汉子见那少年人如此不敬,有些窝火,正要再挑拨几句,只见江心一道青光剑气已直直削向那白衣少年。于是虬髯汉子双眼放光,望向江面。

    剑气参天,连江水都在江中分为两道,一道巨大水痕急速向枫卿童蔓延。

    船上众人都有些为自家谷主欢欣鼓舞,这也是他们雪谷中人在外高人一等的资本所在!他们的谷主,是镇北辖境南方江湖最有盛名的一位青衣剑仙!

    但下一刻,他们脸上的表情全都凝固了。

    西门隐本人更是险些心神失守。

    只见那声势浩大的磅礴剑气在那小小木桩之前戛然而止,最后竟然直接凭空消失。

    以小小木桩为中心,江面一派平静,寒风不再,如天地禁锢……

    木桩之上,那白衣少年并未出剑。提着酒壶,他侧身而立,斜睨船上众人:

    “剑,是用来干这个的?”
………………………………

第三卷 剑仙风骨 第六十五章 一寸

    西门隐面色铁青,同为剑客,他更知道出剑与不出剑实力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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