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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星-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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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王山雨先行一步到了镇北辖境之后,亦南星就借北疆战事暂时没有那么紧张的时机,也到了镇北。虽然亦氏放弃了撤离的计划,但两军配合之事却依旧是燃眉之急。

    商议一毕,王山雨急于回到东苍,亦南星索性护送王山雨一路向南而来。同时,亦南星也确实正要来找枫卿童。当年枫卿童路过北疆,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亦南星也就知道,枫卿童是前朝遗孤,只是血脉远近就不得而知了。

    北疆战事;亦氏节节败退的一个重大原因,就是前朝篁竹王枫永江,也是以千夜之名向南征伐。如果枫卿童为皇朝嫡系,将其邀往北疆,或许能产生变数。恰巧,镇北王府公主失踪,王漱云抄录的鱼幼薇、枫卿童来往信件也就全部曝光。镇北王府一时倒没想到公主失踪是来稚子山,亦南星则正好要与王山雨南下。于是亦南星二人辞别镇北,向南而下,借道稚子山,看能不能碰到运气。

    二人本还有些距离,对稚子山位置也知道得并不确切。谁知有了枫卿童破境,天下共知的一幕,这才堪堪赶到,救下二人。

    一切都巧之又巧,却又好似上天注定。

    ……

    枫卿童再醒来时,已是一个月后。此时,天下已经又入变局。


………………………………

第四卷 皇朝血海 第一百五十章 烽火遍地

    王山雨在与亦南星一起,护送两人回到镇北之后,便又潜行南下。亦南星提醒他不要暴露身份,不然很可能有杀身之祸。

    此时,司徒虬已经以国师身份监国,口上说王氏没有合适的继承帝位的人选,实际则在暗中残杀王氏子弟。

    王山雨南下至龙阙,暗中冷眼旁观,无奈敢怒不敢言。

    就在此时,南方忽然生出一支勤王之师。南方军队痛斥国师恶行,将皇帝之死全部怪罪在国师身上。前远山候光郡素有盛名,又是亲自参与皇宫一战的人,说的话让许多人信服。一是问为何偏偏有刺客的时候,国师生出病来,如果国师在场,谁能杀得掉皇帝?二是说了护驾之时,其他化生境宗师的不作为,以及与国师的相互勾连。

    一篇檄文很快传遍天下,说得有凭有据,天下人多少都信了两三分。南方起兵以苏尚清、光郡为左右元帅,天下人不识苏尚清是谁,却知道苏尚清手中的尚清剑为护国神剑!

    王山雨听说,果断前去南方,于是一直空缺的主帅之位,由王山雨这位皇室担任。一时之间,东苍天下风评竟隐隐偏向南方,南方军队势如破竹,很快占据了东苍南方的大片领土。

    就在形势看似一片大好的时候,先是沉寂的国师府忽然也发了檄文。檄文痛斥南方叛贼,趁皇帝崩殂,国家不稳之时攫取利益,扩张权力。国师府国师当日确实抱恙,皆因为北方战事已起,国师为东苍国事占卜,涉及天道,反噬严重,需要静养。

    朝堂之上,六大化生境宗师为何挡不住一个刺客?确实是因为出了叛徒,而那个叛徒不是别人,正是满口勤王的光郡!光郡趁乱谋反,协助刺客刺杀皇帝,逃走时还带走了从未出世的护国神剑尚清。

    况此时北方战事如火如荼,如果心中真有天下苍生,有东苍百姓,会在这个时候挑起战争?国师自认身为两朝老臣,已是尽心尽力,辅佐两代帝王。本来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皇帝也敬重三分,如今更是行将就木,还有什么不知足,在此时谋反?拳拳为国之心,日月可鉴。

    再说王氏子弟,如果王山雨果真为皇室,为何不到龙阙继承大统,反而到南方成了叛军首领?想必这皇室身份,也是杜撰。

    檄文一发,风评骤然又倒向国师府。国师府也不再犹豫,点军三十万,刘山泉、伊思为左右元帅,大军南下,将南方短时间凑起来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收付了大片领土。最终,两军在狂澜江两岸僵持下来,南方军据险而守,双方陷入僵局。

    龙阙国都之中,因为测算枫卿童下落一事,确实深受反噬的国师,心情有些糟糕。因为这么多人追杀一个重伤之人,竟然依旧让他跑了。本要再将司徒久让关入地牢,奈何正是用人之际,只得作罢。

    国师此时已经是掌国的身份,直接入主了皇宫之中。望着这金碧辉煌的宫殿,这位老国师第一次感觉到,一切都不在掌握之中了。

    本以为枫氏子弟只剩风千陌兄妹二人,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两人一身残留国运,为他司徒一家做了嫁衣裳,最后一个死,一个废。谁知原来那句谶语根本就不在二人身上应验,而是另有其人。

    一招借刀杀人本来顺利进行,不出他所料,那西门不惑率先来找了皇帝复仇。可这一记绝杀,却被王遂以狸猫换太子之计给化解。连他司徒虬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皇位上

    坐着的,就不再是那个真正的王遂了。而且,王遂甚至还借这个机会,斩掉了国师府的几大助力,护国大将军陈胜卫,威武将军晃展,北方元帅任骧,全在暴露立场后死得不明不白。

    借刀杀人以这种方式收尾,司徒虬没有赢,但其实也不算输,因为直到现在,国运也没有真正排斥他。只是这一回合既然暂时到此结束,那么,在南方历练,由司徒朗炎看守的雷正则,也可以弃掉了。想到此处,司徒虬随便叫了隐藏在暗中的国师府刺客,让他传下令去,雷正则可以死了。

    静静走到了那金銮殿的龙椅旁边,司徒虬轻轻摩挲椅把手上篆刻的龙头,眼神晦暗不明。

    “老夫也是人……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终于下定决心,老国师颤颤巍巍坐在了龙椅之上,一坐上去,整个人声势截然不同,眼眸之中精光闪烁:

    “不能再等了,产生抗拒又如何,老夫就要借你,成我仙道!”

    刹那之间,天地之间风云变色,若有人能观天地气运,就能看到,国都上空气运混乱,像是两边有龙虎争霸!

    国师猖狂大笑:

    “被他参出个伪境琉羽!名字倒没起错,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一旦入琉羽境,就绝对无缘仙道,这人,竟坏了天下人武道,哈哈哈哈!”

    皇宫后花园中,一个面目白净的年轻人脸色更加惨白,如同白日厉鬼一般。他的身上气运摇动,正是与国师暗中较劲之人。

    虽然占据先手,在这皇宫之中的捉云手套更是认主与他,但国师骤然发力,仍旧瞬间攫取了天下近一半的国运。

    第一回合较量暂时结束,王燧身形摇晃,满头汗水。此时,一个面目清秀,一身华服的女子将他轻轻扶住,一双纤纤素手如削葱根。她低着头,轻声问道:

    “皇上,你没事吧?”

    王燧摇摇头,嘱咐道:

    “还是叫我小隋子,皇宫之中,现在已经处处是暗哨了。”

    华服女子睫毛闪动,为避嫌,很快就松开了手,两人恢复了主仆身份。

    女子姓周,名羽姗,为皇宫贵妃。是国师亲自挑选,强行让“皇帝”纳为妃子的。

    二人在后花园中缓缓散着步,到了一处僻静地方,一直在身后侍奉的太监装束的王燧终于完全直起了腰杆。

    他看着前面雍容华贵,自有颜色的周羽姗,心中有些愧疚,轻声道:

    “苦了你了。”

    周羽姗步子一滞,摇摇头,没有往身后看:

    “都是为了家国天下,我不干净了,你身为九五之尊,付出的,不也半点不比我少。”

    王燧长叹一口气,轻声道:

    “其实我的替身也是王姓,他禀性也不坏,你……那晚谁都不知道酒里下了药,你不要怪他……”

    周羽姗神色黯然,而后强行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

    “是我失言了,这样的敢明知必死,依旧慨然替皇上赴死的无名英雄,也不算辱了我,我并不怪他。”

    王燧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从来镇定的他一时有些踌躇难安,刚要说话,就被周羽姗打断,周羽姗声音清脆的,道:

    “此事不用再提了。”

    王燧只好作罢。

    枫卿童刺杀皇帝之后,龙阙短暂进入了一段混乱的时期,这本是王燧离开国都的大好

    机会,但他没有选择离开,因为他也不能离开。他需要留下来,不断和国师角力,延缓国师吞噬足够国运的时间。只要国师占据的国运不足以助他成神,国师就不会直接将国运炼化,东苍国运就还有机会。

    第一次角力王燧惨败,但不代表后面国师就能一帆风顺了。王燧境界低,能掌控的国运也少,越到后来,他掌控的国运越少,防守就越是坚定。他在拖延时间,为南方战事,北方战事拖延时间,为镇北和南方雷正则拖延时间!

    “我没想到,雷正则早就开始布置了。”

    王燧重新稳定了心神,轻声慨叹。

    周羽姗想起雷正则,一时之间,眼中光彩都不一样了。但一想到自己的处境,语气就又低落下来:

    “其实,雷家如果早些归隐,或者向国师府示好,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正则和老盟主,都不愿有负国家……”

    南方诸军暗中筹措之人,正是昔年被人看成是花架子的南方盟主雷正则!周羽姗多年在南方奔走,也从来不是毫无作用!

    “南海钓翁呢?他会出手吗?”

    本来觉得希望渺茫,只是尽力而为的王燧,在看到越来越多的变数之后,重新燃起了希望!

    周羽姗目光坚定,好像重新变回了在南方游历时的女侠模样,真真是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老前辈说,兵马调度之事他不在行,如有斩老鬼首级之日,定当共来赴约!”

    王燧一时看得有些痴了,喃喃道:

    “世间真有这般奇女子……”

    周羽姗一时没有听清楚,望向王燧,问道:

    “皇上说什么?”

    王燧打了个哈哈,囫囵掩饰道:

    “啊啊,我是说,本来皇室的事情,都不干系武林中人的,雷正则也是,南海钓翁前辈也是,令我王燧受之有愧。”

    周羽姗愣了愣神,想了想,道:

    “大概还是那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吧。”

    王燧看着周羽姗刚刚低眉思索的模样,一时更觉得周羽姗娇憨,华贵,清丽,意气等各色气质全都有了,越发惊为天人。沉思半晌,王燧轻声道:

    “其实当年他并不是什么王姓子弟,我也不想在你和雷正则这神仙眷侣之间作梗了。我如今身体残缺,其实是和一个太监互换了身份,才瞒过了国师。也就是说,当日在你房中的,其实是我的贴身太监。再好的春药,于一个太监来说,终归没什么用处。”

    “先前骗你,是想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但想了想,我配不上你,也活不长久……”

    “周姑娘,其实你依旧是完璧之身,那日的血迹,是他的血,并非你的。如果此间事了大家还能活下去,只希望你能和雷大侠,白头偕老吧。”

    周羽姗闻言顿时大喜,一方面想起这些日子心中郁结,另一方面对王燧的话又不敢全信,一时又变成亦喜亦悲了,转而大悲痛哭起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还是干净的?我还配得上雷大哥?”

    望着周羽姗梨花带雨的模样,王燧尘封已久的内心之中罕见的流过一丝暖流,但更多的,还是心酸吧。自己给不了周羽姗幸福,他也很清楚这一点。

    轻轻帮周羽姗拭去眼角的泪水,王燧笑意温柔:

    “真的,都是真的,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

第四卷 皇朝血海 第一百五十一章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韩府后花园中,韩静静坐在轮椅上,还是由那个婢女推着车,缓缓而行。冬去春来,春走夏至,一年又一年,唯独不会在这片净土之上留下痕迹。韩府里藏着的这个如玉一般灵秀的人,仿佛将世间一切都看透一般,对待什么都是淡淡的。如果是常人在这个年纪说什么一切看破,定然会招人嘲笑,唯独他韩不同。因为他是那天下五人之一,也是藏得最深,掺杂世事最少的一个。

    千夜在覆灭前二十年,共出了三位占星师,最年老的老帝师归隐山林,第二位泄露了皇子星命,负罪自刎,第三位则是篁竹王枫永江,在千夜皇朝覆灭之战中消失不见,如今又在北疆逆天而行;东苍有一位,国师司徒虬。已知的这些人,哪一个活得有他韩出世?

    一个个全都以天下为己任,篁竹王更是妄图一人挽救整个千夜皇朝,现在在北疆,也只是自讨苦吃罢了。韩只是守住韩家这一方小小天地就好了,更多的事情他也不会去管,因为天下走势,自有天定。真有天选之人能改变天下大局,他韩也自知没有那个命,更没有那个心气。

    韩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占星师正是承接了那个自刎而死的占星师的气运。至此,天下五大占星师也全都齐备,其中三人已经踏入半神境,有望破开桎梏登天而去,老帝师和东苍开国皇帝二人会有一人胜出,以对方作为自己成道的垫脚石;司徒虬则预备吞食一国气运,以升仙道。

    当然,就算韩知道了这一切,他也依旧会当作不知道。庸人勿自扰,仅此而已。

    唯一撩拨曾撩拨他心弦的,只有一人,可惜也都随风而去了。

    一主一仆,慢慢地走着,终于路过了那个后花园的小湖,湖水荡漾,柳枝轻抚。可惜,已经没有那佳人静立岸边。

    韩摆摆手,于是,二人就在此处静静停下。他还是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就好像她还在此处。

    “那人醒了吗?”

    韩很多事情不屑知道,但他身边的丫鬟却什么都会打探,就是在韩需要知道得时候,能给出准确的答案。

    “回公子,三日前醒了。”

    “嗯。”韩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那丫鬟自然早就看出自家公子对那鱼幼薇的与众不同,早把那白衣剑客的消息了解了个透彻。此时问话被问了一半,憋得有些难受。

    韩轻轻拍拍她的手,笑道:

    “知道些什么,都说吧,可别把你憋坏了。”

    丫鬟赌气地抽回手,鼓着脸颊有些娇憨可爱:

    “哼,又不是第一次了,我知道的,你不想知道的东西一大堆,可惜你不想知道的,都说不得。”

    韩半点不恼,哈哈大笑:

    “苦了你了,这次我是想知道的,关于他的,你只管说吧,我都听着。”

    丫鬟听了这话,倒又有些担忧了,询问道:

    “公子,这事你要插手吗?”

    韩摇摇头,道:

    “当故事听吧,而且,我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我,有些事情,他应该知道。”

    丫鬟想了想,点点头,于是慢慢讲述出来:

    “那白衣剑客是被北疆的亦南星所救,连同公主殿下也是与他一起回来的。据说,公主是为了救他,成了活死人,靠着亦公子的极致寒冰才

    留住生机。他们一回镇北,就被接到了镇北王府。亦公子因为北疆还有战事,留了口信给那白衣剑客,未待他醒,就先行回北疆了。因为公主的事情,整个镇北王府对那白衣剑客的态度都不太好,王爷甚至准备直接杀了他。可听说镇北江湖不知哪里又冒出了一个厉害角色,深夜入府一趟,王府就再没有人提起要杀了那白衣剑客。连王爷也缄口不言,也真是神了。”

    韩知道,其实王府本来就不会杀枫卿童,只是公主的事情,确实让所有人恼了。莫说是战时,就算是平和时期,公主掉了一根汗毛没个说法,王爷就能上演一出流血漂橹。与其说是气枫卿童,不如说是气如今镇北无法千军万马踏平龙阙。

    韩也没必要拆台分辩个清楚,只是顺着丫鬟的话头,接着笑问道:

    “这侠客又是什么人物?可从没听说镇北有这样的能人。莫不是秋水派掌门进了王府?”

    丫鬟说至此处,也来了兴致,摇头笑道:

    “公子平日料事如神,这次却是猜错啦!那侠客我也不知身份,但却绝对不是秋水派女掌门。据值更的小子说,那人是个男儿身,他夜晚是通禀入府,竟是一头雪发!你说奇不奇,恰恰府中收留的那白衣剑客也是个满头白发的,莫不是由此起的缘分?”

    韩跟着丫鬟笑了几声,而后便摆摆手,二人笑声便止了。

    “终归不是什么可乐的事情,满头白发,那个不是历了大磨难的?只给我讲讲,后来那白衣剑客如何了?”

    丫鬟点点头,神色严肃了些,讲述道:

    “三日前那白衣剑客不是醒了?据说这三天,身子还没怎么养好,便在王府跪了三日。”

    韩点点头,问道:“是为了见见公主?”

    丫鬟叹口气,也有些感慨,摇摇头道:

    “没提这话,大概也知道是见不到的。或许只是有愧,便跪了这许久。”

    韩点点头,自行调转轮椅,丫鬟便又扶住,二人沿着来路缓缓往外走。韩轻声叹道:“嗯,三日,也该来这里了。”

    韩又回望一眼湖边,一时也觉得有些悲意:

    “已是白发胜雪,奈何雪上再打严霜。”

    一主一仆缓缓向外“走”着,一直出了园子,出了后宅,直到前面议事处而来。这一处,韩其实是很少来的,没有关乎韩家兴衰的大事,韩便只会呆在后院。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商讨是否收留鱼幼薇。

    议事厅早已聚满了人,厅下,正站着一个一头白发的男子,格外扎眼。一主一仆一出现在众人眼前,便瞬间吸引了所有的视线。连那白发男子也一并向这边望来。

    只见他不似传闻般着白衣,而是穿了一身黑衫,恰因为是黑衫,一头白发更加瞩目。一张脸颊有些消瘦,面如白玉砌成,好似人间谪仙。丫鬟第一次觉得,这世间竟还有男子能与自家公子一较高下,一时惊叹不已。当然,在她心中,自然还是公子更胜一筹,只因为公子万事都是运筹帷幄,从没有出什么过错。不像那无剑的剑客,磕磕绊绊,尽是坎坷。连那剑客来了,也在公子掌握之中。

    正这样想着,二人已渐渐走近了那黑衣剑客。

    枫卿童看着韩慢慢靠近,弯下身,深深作了一揖。韩面色平静,也回了一揖。摆摆手,韩轻声道:

    “麻烦诸位了,今日的事,我和枫公子两人谈就行了。”

    枫卿童对韩知道自己姓氏也没有如何惊讶,一是他一开始在王府就没有刻意隐藏,只是说了个模棱两可。如今出了国师府围杀一事,这些厉害人物也就都反应过来了。二是如今是真的不在乎了。

    韩家众人听了韩的话,都没有半点违抗的意思,连韩家家主也恭恭敬敬,一并退出去了。

    枫卿童轻声道:

    “幼薇的事情,多谢了。”

    韩点点头,想必刚刚枫卿童也知道了当初是韩留下的鱼幼薇,也是韩一直在设法救治鱼幼薇。

    “她去世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枫卿童点点头,声音平静:

    “嗯,其实漱云突然来找我,就猜到了一些,只是不敢相信。今日来此,只是向韩先生道声谢谢,其他也无以为报。另外,也想知道幼薇葬在何处,何时去世?”

    韩说了时间地点,枫卿童点点头,告辞就要离去,韩犹豫再三,还是将他叫住。

    “这件事,原本是不打算告诉你,因为你的星命,我也清楚。但你身为生父,终归该知道……”

    枫卿童停住脚步,一时之间整个人如遭雷击。一时之间,已经死掉的泪腺又疼痛起来,两行清流自眼角不断向下流淌:

    “你说……生父?”

    韩点点头:

    “是个男孩。”

    枫卿童抹去眼角的泪水:

    “名字呢?我能知道他的名字吗?”

    韩摇摇头:

    “不是时候。我希望你能活到云开天明的时候……”

    枫卿童在这轮椅上的年轻人面前跪了下来,竟是直接磕了三个响头。枫卿童站起身,转身毅然离去。

    韩望着那年轻人的背影,一时之间唏嘘不已。

    鱼幼薇爱她的孩子吗?当然爱,她甚至愿意为了这个孩子,消耗精气少活一年的时间;但或许,他更爱的,是眼前这个离开的男人。这个孩子,也是鱼幼薇留下的最后的礼物,让枫卿童还有勇气,在这个对他分外残酷的世界活下去。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

    青山绿水之间,一位美人彻底沉睡在此。孤碑之前,一个独臂男子和满头白发的枫卿童相对饮酒,恰如当年他们在稚子山上。就好像鱼幼薇还在屋里绣着手里的女工,名义上一父一子,实际更像是一主一仆的两人就在外面开怀畅饮,互相奚落。

    “莫名其妙为我们赔了一辈子,值吗?”

    “天下真剑客,老夫只认枫卿童;天下最俊的丫头,老夫只知鱼幼薇;守着这样两个人,天下最风光的老仆,老夫也只认西门隐了。”

    枫卿童这一次没有像以前一样拆西门隐的台,也没有否定西门隐给他们三人各自戴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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