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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谣-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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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

    老者的指尖满是泥垢,全身不住地颤抖。

    所有人都向夜瑶的方向望去,连她自己也跟着大巫指尖所向仰起了头。

    剑灵!

    赤红的光束正悬顶上。

    原来是它……

    差点被吓死!

    这家伙是孟戌安的,跟她可没关系。

    话虽如此,毕竟在自己背后,刚想推脱一下,却听孟戌安说:“王妃,本王和诸位大人有要事商议。你和嘉汐先下去吧。”

    所谓“大巫”古古怪怪,还长了一只天眼,不知其有几斤几两,夜瑶巴不得赶紧离开。她将手中薄毯往孟戌安身上一裹,说了句:王爷别再着凉了。匆匆行了个礼,转身就要走。

    陆嘉汐则有些恋恋不舍,磨磨蹭蹭行了礼,却半天迈不开腿。

    “慢着——”大巫忽然大喊一声。

    夜瑶一惊,“你叫我?”

    “你是渤海王妃?!”大巫指着她的鼻子问。

    他虽然粗俗无礼,孟戌安和郡守们却好似已经习惯,惊异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夜瑶身上。

    “是……不,不是,我与王爷……尚未大婚。”夜瑶小心地回道。

    不安地瞄向孟戌安,他却扯着薄毯在愣神。

    “这个女子又是谁?”大巫枯树枝似的手指挪向一边。

    陆嘉汐吓了一跳,连忙躲到孟戌安身后。

    孟戌安终于回过神,代她回答道:“长亭侯长女,陆嘉汐。”

    大巫一把扯过离他最近的一位郡守,激动地问:“前几日与王爷一同落河的,就是她俩?!”

    郡守脸色大变,瞄了孟戌安一眼,磕磕巴巴回道:“是……是这二位。”

    “好,好——,太好了!”

    大巫忽然开心的像个孩子,一蹦一跳来到夜瑶和陆嘉汐之间,目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她们瞧了个仔细。

    为了不吃亏,夜瑶也认真打量着他。

    没有一丝凡人之外的气息,但不排除用了“五茎莲花”之类的仙物,或者“幻容花”那样的魔物……这个人,很古怪!

    “啧啧,你还是第一个敢正视老头儿的姑娘。能被册封为渤海王妃,果然不是寻常女子。”大巫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夜瑶撇撇嘴,“长者想多了。小女自小爱玩泥巴,不怕脏罢了。”

    七位郡守冷汗连连,受人敬仰的大巫,竟然被王妃说大家对他的畏惧并非来自于敬畏,而是怕脏……虽然或多或少是有那么一些,但直接说出来,也未免太不给面子了。

    “哈哈哈哈——”

    大巫仰头大笑,破烂流丢的衣裳沙沙抖落下一层泥沙来。

    “我们可以走了吗?”夜瑶问。

    笑声戛然而止,大巫额上的天眼圆睁,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眼睛。

    “不能——”他的声音忽然尖锐。

    夜瑶退了退,剑灵一闪,挡到她身前。

    这里是凡间,包括孟戌安在内的其他凡人,都看不到它存在。在凡世活到这把年纪,大巫应该很清楚,就算他看见了什么,也不能随意说出来。

    果然,他仅仅避开剑灵的锋芒,转身对孟戌安说:“王爷,前日我在江边做法‘傩祓’。忽有一青衫先生现身相见,正是河中水神——河伯。河伯说,工匠沿河筑堤,杂音扰了他的清修。要求两岸百姓在下月朔日,奉上一位合宜的新娘,平复他的怒气。否则,将水漫河衮州七郡,把千亩良田化为泥沼。”

    七位郡守显然早已知情,纷纷附和。既然是河神的要求,按照惯例,应当臻选新娘,奉于河伯为妻。

    新娘?

    河伯要娶凡人新娘?!

    夜瑶相当诧异,河伯郁夷虽然不是泽氏龙族,却也是正儿八经修炼飞升的神族,领受河神之位已经千余年了。自古神、凡不通婚,就算他要娶凡人妻子,也得偷偷摸摸的来,怎么能直截了当让属地凡人送上一位新娘呢?

    孟戌安若有所思,他不觉得应该给河伯奉上新娘,但是大巫在北地就是神明的代表。哪怕自己是一地诸侯,也不得不听取他的意见。

    “王爷——”

    大巫指向堂外,眼中露出惊恐之色,“雨季就要来了,如果河伯怒气不得平复,沿河数百郡县都将变成泽国,百姓会死难无数!”

    “按照惯例,该怎么办呢?”孟戌安问。

    如果做些表面功夫,能够安抚百姓,让他在七月二十之前顺利加固堤防,他并不介意听听眼见这个“疯老头”的话。

    “她——”大巫忽然指向夜瑶。

    又指向陆嘉汐,“还有她!河伯说,看上了七日前从巡船落水的女子。只要把新娘奉上,就愿意原谅百姓们的鲁莽。”

    “鲁莽……”

    孟戌安苍白的脸上浮起怒气。

    夜瑶恍然大悟,原来河伯并非不急,而是在这里动脑筋。身为地仙,他不能直接向修筑堤坝的人动手,也不会像荼荼那样,冲动地跑来找孟戌安的晦气。所以,他去找了能够传达他“旨意”的人——大巫。

    大巫代表神明,在百姓中威望极高,他的一句话,便会成为民意。如果河伯借神威强逼孟戌安停工,硬碰硬或许反而适得其反,不如用百姓的名义来逼他。

    想来他已经弄清楚了,落水的两个女子,对孟戌安来说都很重要。一个是他名义上的准王妃,一个他喜欢的女子;一个是颜面,一个是底线。任何一个,他都不会拱手奉上。

    到最后,为了身家性命,百姓就会闹起来,工事便没办法顺利完工。天命当死的万人,就会死于今夏……

    能把人逼到这个份上,河伯不愧当了千年河神,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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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4。河伯的新娘(下)

    盗版未修)

    “按照神旨,下月初一,官府要按嫁女的婚仪操办婚礼。新娘头戴嵌宝金凤冠,双腕佩十六对足金龙凤镯,系璎珞鎏金腰带,怀抱二尺七寸金镶玉如意,乘松柏小船行到河中央。河伯会在那里迎娶她。”大巫继续道。

    松柏枝叶稀疏,根本不是造船的材料,松柏船行不到河中央怕是就要沉了,更何况身上要穿戴那么多东西。所谓河伯迎娶新娘,可不就是将年轻的女子沉河淹死,让她的亡灵永困河底。

    说得好听,却是明目张胆的杀人!

    陆嘉汐的脸上瞬间失了血色,她不顾名节礼仪私自来此,留在王府中看人脸色,可不是为了当什么鬼新娘。她紧张地望着夜瑶,如果硬要选一个人献祭给河伯,自己的可能性可比准王妃大得多。

    “荒谬——”

    孟戌安重重拍在案上,淡褐色的茶水震得泼出盏外。

    “身为神明,自当庇佑一方百姓。如此残害生命,怎么配做河神?!”

    郡守们瞬时紧张,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如此言辞,若被神明察觉,可是大大的不敬。

    “王爷,此事是有先例的!”

    一名胡子花白的郡守站了出来,义正辞严道:“四十年前,豫北暴雨连天,沿河十县百里河堤岌岌可危。幸得河伯显灵,要官府以新娘奉献。为表敬畏,当时的豫州王,忍痛将亲生女儿献祭……婚礼三日后,黄河夺淮,泱泱大水绕过了豫北十县,当地及下游数十万百姓安然无恙。”

    他的话一出,孟戌安即刻脸色大变。豫州王能献祭郡主,自己的准王妃或是朝中重臣之女,又有什么理由不能牺牲?若是一口拒绝,万一生出民怨,更没办法守护一方百姓。

    夜瑶却有些怀疑,且不说河伯是否有权变更河道,黄河夺淮之后,下游的徐、扬二州又有多少良田受灾、百姓死难,灾祸只是换了个地方,根本没有被避免。

    郁夷啊,郁夷,说不准原本灾区就不在豫北,他只是借机谋点私利。堂堂大河水神竟然做这种事……父亲知道了定不会轻饶。

    孟戌安望向陆嘉汐,她负气离家来此,于情于理都不能让她有任何损伤,否则对长亭侯也无法交代。

    “夜瑶”虽然是傀儡人,但它能够安然归来,也是缘分。她还是自己的准王妃,关乎皇家颜面。而且,今日的她有些不对,好像……不是“夜瑶”,却又更像是夜瑶。

    “事出突然,本王需要再做斟酌。”高热初退,他仍觉得有些头疼。

    “王爷,三日后就是初一,容不得多犹豫了!请您尽快定下新娘人选,臣等即刻操办婚事,方能达到河伯的要求。”老郡守猛地跪下。

    其他郡守齐刷刷跪下,“请王爷定夺!”

    “请王爷救百姓!”

    ……

    “姐姐……”陆嘉汐扯着夜瑶的衣袖,几乎要哭出来。连郡主都不能幸免,她一个侯府小姐又能怎样?

    想来她也是憋屈,为了情义舍家来此,无名无分留在王府,只为守在心爱的人身边。虽然拉“夜瑶”下水这招有点损,但是凡人嘛,六根不净,私心难断,也算是“情有可原”。她虽然水性不错,但想在河伯的掌控下逃生,几乎是没可能的。

    “王爷,大巫,诸位大人。”夜瑶忽然开口。

    堂内骤然肃静。

    她看了孟戌安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我与王爷并未成婚,其实算不得正儿八经的王妃。陛下、王爷待我不薄,这种需要牺牲奉献的当口,民女自然义不容辞。”

    “夜瑶,你退下。”孟戌安的指尖动了动。

    夜瑶转向他,“只求王爷为我做一件事,小女便无憾了。”

    完全不听操控,是大长老的法术不灵了,还是她根本不是“夜瑶”?

    孟戌安沉了口气,“什么事?”

    “你我之间的事,还是夜里说的好。”夜瑶一回身,恭谨地行礼道:“大巫和诸位大人只管筹备婚礼。三日后,民女夜瑶,一定准时上轿。”

    *******

    听郡守们闹哄哄讨论婚礼筹备,处理完连日积攒的公务,孟戌安回到内院时,已经是深夜了。

    西边侧殿、准王妃的居所,亮着暖黄的光。

    挥退婢女,推开扇门,穿过玄关,走进内室,只见夜瑶身着寝衣,长发披散,正坐在榻边对着纱灯研究一把团扇。

    他快步走上去,一下子将她扑到在榻上。

    “啊——”

    夜瑶吓了一跳,本能地出脚踹去。

    孟戌安翻身躲开,顺势将她压在身下,一把夺过扇子。

    没错,是他的扇子!

    “没规矩!你怎么能拿本王的东西?!”他厉声吼道。

    “一把扇子,干嘛这么小气!”夜瑶喘着粗气道,试图扭转自己的颓势。

    暗暗几下挣扎,毫无效果。之前没觉得,孟戌安竟然重的和小山一样。

    看了一眼腕上的珠串,她的胸中气血翻腾,都怪这破东西,自己竟然连个凡人都打不过!

    打不过就要找帮手,她冲悬在一旁的剑灵勾勾手指,光剑却一下子窜出内室,到外殿继续发光发热去了。

    “我是你的主人,没有我的允许,为什么让王妃去死?!”孟戌安声音低沉,严厉的样子让她有些陌生。

    他在说答应给河伯做新娘的事,在怪她擅自做主……他生气的样子,真可怕。

    “如果不答应,那些人就不会善罢甘休。你想做的事,便做不成了。”夜瑶一边用力推他,一边回道。

    可恶,没有灵力,也太惨了!所学咒法也对凡人没什么用……早知道跟七哥要点法器了,剑灵虽然厉害,却不会帮她对付自己的主人。

    “他们不过是些下臣!”

    孟戌安盯着她,眼中布满血丝,“你把王妃之位让出去。我的王妃……她回来了怎么办?”

    “那个……”

    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夜瑶便被勒住了脖子。

    孟戌安一手钳制着她,另一只手伸进她的长发间,在她的头顶仔细摸索着。

    妖族大长老说过,控制傀儡的金针在头顶,万一法术失灵,可以拔了再戳上,重新启动“夜瑶”。

    “唔……你……”

    夜瑶顿时喘不过气来。

    孟戌安这家伙在找什么?若是他再不停手,自己就会是世上第一个被凡人掐死的妖。

    意识模糊之前,求生的力量忽然迸发,她奋力抽出双手,猛地揽住孟戌安的脖子,用力按下他的头,对上他温热的嘴唇。

    孟戌安身子一僵,力道缓下之际,夜瑶吸走他口中的气息,趁势翻身将他反制住。

    “欠我的一口气,总算抢回来了!”她气喘吁吁道。

    “夜……瑶……”孟戌安顿时失了呼吸。

    他的王妃,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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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5。修行艰难(一)

    娘——,娘!别丢下我!”

    夜瑶从梦中惊醒,正对上孟戌安的双眼。

    她一下子坐起来,“你怎么还在这?”

    榻边烛火熄灭,一看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做噩梦了?”孟戌安问。

    “大约是雪离不在身边的缘故,我竟然做了一个梦。”夜瑶沉了口气,接过他递来的湿帕子,囫囵擦了把汗湿的脸。

    她生平第一次记得自己的梦境,竟然是被母亲丢在无边的黑暗中。若按《冥望经》中的说法,这是人思家心切、渴求安定下来的表现。也是,折腾了这么久,她真的很想安定下来。临仙镇是除了昆仑虚和扶桑宫外,她待的最久的地方,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去。

    “梦到什么了?”孟戌安又问。

    “梦到……,等等,你不是公务繁忙么,怎么会对别人做梦感兴趣了?”夜瑶狐疑地看着他,“而且,你在这待了一夜么?我又不欠你钱,怕我跑了不成?”

    “哦——”

    她瞪大眼睛,笃定地说:“你是怕我逃婚!”

    “瞎说什么呢?!”

    孟戌安不悦地拨开她的指尖,“爱说不说。”回身去了不远处的坐榻,慵懒地半靠着,扯过低案上的纸笔,心不在焉地写写画画。

    “心法、口诀、手势都记熟了吗?”想起正事,夜瑶一下子坐起来。

    昨夜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说动他配合自己打开扇中灵域,找寻“封魂印”的下落。操纵法器虽然是基础功法,但对从未修炼过的凡人来说却并不简单,少不得修习几样基础的仙术。想着趁热打铁,便将心法、口诀和手势背默下来,交于他先背下来再说。

    “熟了,熟了——,可以吃了。”孟戌安举起身边的卷轴,重重打了个哈欠。

    生平第一次被逼通宵读书,却是背一些读都读不通的文字和乱七八糟的符咒。打开所谓“灵域”还真麻烦,竟然要以十七八种仙术为基础,光背这些东西他就花了一整夜。

    忽然嗅到一阵香气,夜瑶瞥了眼外室,圆桌上满满当当摆了各式早点。

    做凡人,真的很“烦人”,她现在竟然会饿!

    “那就好!一会儿我教你怎么用。”

    她跳下卧榻,只见一旁洗漱之物全备齐。当凡人虽然烦,但做“王妃”还是挺舒坦的。

    孟戌安四下打量,“你说剑灵仍然在我身边,为什么我看不到它?还有,上次你给我的狐狸之眼,初回来时见过几次亡灵,近来却再没看到了。”

    夜瑶一边洗脸,一边说:“这里是凡间,剑灵是物灵,寻常凡人是见不到。除非能够找到剑身,否则在这里……你永远看不到它。不过,放心……它一直守护在你身边,因为你是它的主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光剑在她和孟戌安之间跳跃,似乎是在表达对她的认同。

    “还有,狐狸之眼并不会失效,只是最近……”她想了又想,才说:“最近这里比较太平罢了。”

    “太平?”

    孟戌安露出一丝苦笑,“都这么熟了,你何苦瞒我。巡河的时候,那阵妖风……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如果隐藏在闹市中的亡灵都逃走了,那么附近一定来了更可怕的东西。”

    原来他都知道,夜瑶无奈笑了笑,“不打紧,我会替你解决的。堤坝加固进行的怎么样?”

    半晌没听到回音,她匆匆擦干净脸,一回头,却见孟戌安正看着自己愣神。

    “诶,问你话呢!有信心扛过十年一遇的大水吗?”

    “夜瑶,我没办法——”

    “什么事情没办法?”

    “没办法……明知灾难会发生,却装作不知道,放弃拯救百姓的生命。可是,这么做了,真的会出现冥王所说的恶果吗?”孟戌安的眼神有些复杂。

    回到封地,他权衡再三,才决定用有把握的事去对抗虚无缥缈的天命。相信人定胜天,或许很愚蠢,或许会惹怒上苍,但他不得不试试。

    夜瑶认真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从来没有人试过。”

    一直以为,六界有序运转,天呼地应奥妙无穷,却发现一切都来自一颗灵珠。不止孟戌安不忍苍生蒙难,在她心中众生生而平等,凡人的性命不该成为仙、冥、妖、魔完成“天命”的牺牲品。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她说。

    “真的——”

    孟戌安眼中露出光彩。自他打算加固堤防以来,沿河各郡衙门极力反对,大户不愿纾财,百姓认为劳役沉重,巡河的时候又发生意外……在他最无力的时候,夜瑶回来了。她说……想要一起试试!仿佛一道光,照在他的身上,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如果能找到灵域中的东西,或许可以和冥王讲讲条件。”夜瑶若有所思道。

    虽然和阿泽定了约定,但他也没说不能一笔生意两家做,更没说不能告诉旁人“封魂印”的消息。找到了遗失的法器,告诉它的主人,不是最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地府里那个美得不像话的女子,真的是冥王?”孟戌安问。

    倒不是存有冥王不能是女子的偏见,只是她太过美艳,与传说中令人望而生畏的形象大相径庭。

    夜瑶翻了个白眼,“就只记得别人好看。”似乎完全忘了,此前如何跟七哥形容人家姿容的了。

    “不止,我还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孟戌安忽然一本正经,“所以才会担心,救下了百姓却扰乱了原本的秩序。如果恶果全由我一人承担,自然愿意,但如果无辜的百姓因此遭殃,我也难辞其咎。”

    如此大无畏……这样的人,太罕见了!

    夜瑶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看到了,冥王的法力很普通,散灵重生的时间甚至比我的年岁还短。她的见识不过……这么……这么一点点……”

    她指尖比划着,越压越短。

    “所以,打起精神来!有以一己仙灵推动‘天之棱’运转的本妖帮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可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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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修行艰难(二)

    姐姐,夜瑶姐姐——”陆嘉汐的声音自殿外响起。

    夜瑶忽然有些慌乱,一把将孟戌安从坐榻上扯起来。陆嘉汐才是他的有情人,自己与他待在一起虽然很开心,却仿佛做了贼一般。

    ……

    陆嘉汐轻纱素裹,捧着一壶清茶,身形款款步入内殿,却见孟戌安正靠在夜瑶侧腰,夜瑶一手扶着他,一手抚在他的额头上。

    “王爷!”她惊声喊道。

    她和五殿下从小青梅竹马,多年来,抚养殿下的娴贵妃不止一次说要纳她做儿媳妇,殿下待她也日渐亲厚。她甚至从未想过,人生有嫁给他做王妃之外的任何可能。

    陛下赐婚,准王妃是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庶人。他领受了,她却不甘心!

    从盛京偷偷来到衮州,她第一次见到陛下亲封的睿王妃——夜瑶。准王妃很美,很客气,说话、行事一板一眼,时时与五殿下相敬如宾。她很高兴,因为她知道,自己对殿下的恋慕,远非一个王妃的头衔能及。

    她要留在这儿,殿下依了。

    夜瑶蠢得可怜,待她很周到,也很信任她。一切顺利,只要略施手段,她就能同时得到王妃之位和殿下的怜爱。

    ……

    可是,自从夜瑶死里逃生回来,一切都开始不对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主动请嫁给河伯。原本只觉她蠢,现在看……她可能疯了!可是为什么?殿下好像也疯了!

    ……

    “嘉汐,怎么了?”

    孟戌安回过头,一如往常平淡地问:“早膳用了吗?”

    陆嘉汐局促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回应。殿下怎么能与即将嫁给河伯的新娘这般亲昵呢?虽然这个人曾是他的准王妃。在她答应婚事的同时,从前的身份便不存在了!

    “又发起烧了?”夜瑶专注地蹙着眉。

    看来七哥的法术只是暂时帮他压制高热,并没有祛除他体内残余的寒煞。只想着要他修习法术,却疏忽了他的身体。一夜苦读,也是难为他了。

    “等着,我去给你炖碗祛寒的汤药。”她小心地扶孟戌安躺下,顺手抽走他手中的卷轴,“不急,还有时间,一切都会解决的。”

    “你想怎么解决?”孟戌安一把握住她的手,“嫁给河伯,替我向他请罪?!”

    “等见了他,我们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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